长公主派人到村子里,寻曾经救了她的恩人。
我看着床上病重的娘,咬牙翻出了箱子底的玉佩。
官兵看见玉佩,大喜过望,把我押到了长公主面前。
这时,半空中闪过一行字。
“啊啊啊,男配怎么冒领男主的功劳!明明不是他救的!”
“没关系!女主早就知道,等男主回来,她就把男配打入天牢。”
啊?
这次我真没想骗她啊。
我只是想坦白,三年前,我把她的铠甲卖了换酒喝。
【第一章】
我叫江多福。
在柳河村,我的名声比村口那条瘸狗还响。
东家丢了鸡,第一个来敲我家门。
西家闺女说亲,媒婆进门第一句是:“江多福那小子不在这附近吧?”
我也不冤。
给王寡妇算过命,说她三年内必遇良人,收了她两个鸡蛋。
给李木匠卖过“壮骨仙丹”,其实是面粉搓的丸子,裹了层锅底灰。
骗得不多,够吃,够喝,够给我娘抓药。
可今年冬天,药不够了。
郎中摸完我娘的脉,把我拽到院子里,压低嗓子。
“肺里积了痰,再拖半个月,神仙也难救。”
“要多少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两?”
“三十两。”
我腿一软,扶住了院墙。
三十两,把我卖了都凑不齐。
我娘在屋里咳,咳得床板一下一下地响。
“多福啊,别花冤枉钱,娘活够了。”
“娘你闭嘴,我还没骗够呢。”
我蹲在灶台前,把这辈子坑过的人挨个想了一遍,想找个还能再坑一回的。
一个都没有。全村都被我坑怕了。
就在这时候,村口的铜锣响了。
“镇北长公主寻救命恩人!凡三年前冬月于柳河救起殿下者,赏银千两!”
我手里的火钳“咣当”掉了。
千两。
我娘咳嗽声都停了一下。
村里人呼啦啦往村口跑。我跟着挤过去,看见十几个披甲的官兵,领头的是个黑脸校尉,举着一张画像。
画上是一块玉佩,羊脂白,刻了只展翅的鹰。
我脑子里“嗡”一声。
这玩意儿,我有。
就压在我家箱子底下,压了整整三年。
我扭头就往家跑,鞋跑掉一只都没回头捡。
箱子底下,旧棉絮裹着的那块玉,鹰的翅膀上缺了一小角。
我攥着它,手心出汗。
三年前那个冬夜,我喝多了,在河边撒尿,看见芦苇丛里漂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我以为是条大鱼。
拖上来一看,是个穿铠甲的人,脸埋在泥里,浑身冰凉。
我当时酒醒了一半,第一反应是:死人。
第二反应是:这铠甲能卖钱。
我把那人拖进河边的草棚里,扒了铠甲,顺手摸走了这块玉佩,扛着铠甲连夜跑到镇上当铺,换了二两银子,喝了半个月。
玉佩我没敢卖,鹰纹,一看就是官家的东西,卖了怕掉脑袋。
后来听说,那天夜里猎户顾长风在草棚里救了个女人,女人醒了就被一队官兵接走,顾长风也跟着走了,说是去京城当了大官。
我当时还琢磨,原来没死啊。
那我扒人家铠甲,算不算抢劫?
我把这事烂在肚子里,三年没敢提。
现在,长公主在找救她的人。
救她的明明是顾长风。
可顾长风不在村里。
我低头看玉佩,又抬头看床上的娘。
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嘴唇乌青。
【干了。】
【大不了领了钱就跑,带着娘跑到南边去,长公主再厉害,还能翻遍天下找一个骗子?】
我把玉佩揣进怀里,走到村口,挤开人群,举起手。
“军爷,我有这个。”
黑脸校尉一把夺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瞪越圆。
“鹰羽缺角!是殿下的!”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恩公!可算找着你了!”
村里人全愣了。
王寡妇第一个喊出来:“他?他能救人?他三年前连我家鸭子都救不活,还把鸭子炖了!”
我脸皮厚,扯出个笑:“那鸭子是自己想不开。”
校尉不管这些,招手让人牵马。
就在这时候,我眼前的半空中,忽然浮出一行字。
白色的,一个一个往外蹦。
“啊啊啊!男配怎么冒领男主的功劳!”
“明明不是他救的!是顾长风救的!”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马屁股上。马尥了个蹶子,差点把我踢飞。
校尉扶住我:“恩公怎么了?”
“你、你没看见?”
“看见什么?”
我指着半空:“字!好多字!”
校尉看了一眼天,又看了一眼我,眼神变了。
“恩公是不是这几年过得苦,脑子……”
半空中的字还在往外冒。
“没关系!女主早就知道玉佩被人偷了!”
“等男主回来,她就把这个男配打入天牢!”
“这骗子活不过三章,我先占个座。”
我喉咙发干,腿肚子转筋。
【男主?女主?三章?】
【什么玩意儿,我是戏台上的人?】
我扭头就想跑。
校尉手比我快,一把把我架上了马。
“恩公别客气,殿下等你等了三年了!”
“我不是客气!我是真不是!”
马已经跑起来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娘扶着门框站在院子里,冲我挥手。
半空中又飘过一行字。
“他娘还以为儿子要发达了,哭死。”
我攥紧马鞍,指甲掐进了皮子里。
【第二章】
镇北长公主府,在州城最东头。
门口两尊石狮子,比我家房子还高。
我被校尉一路押进正堂,膝盖还没站稳,就被按着跪了下去。
“殿下,恩人带到!”
上首坐着一个女人。
穿一身玄色窄袖袍子,头发高束,腰上挂着一柄刀。
她低头喝茶,没看我。
光是坐在那里,满堂的丫鬟侍卫都屏着气,连走路都踮着脚尖。
我在村里骗了二十年人,见过县太爷,见过地主老财,还从没见过谁能让一屋子人不敢喘气。
半空中的字又来了。
“女主萧明珂出场!镇北长公主,十六岁上阵杀敌,砍过的脑袋能堆成山!”
“她看男配的眼神,跟看死人一样。”
“前方高能,男配要被拆穿了!”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湿透了。
萧明珂放下茶盏。
“玉佩是你的?”
声音不高,我膝盖却跟着一抖。
“是、是草民手里的。”
“三年前,柳河边,你救的我?”
我张了张嘴。
该说“是”。说了“是”,就有千两银子,我娘就能活。
可半空中那行“打入天牢”还没散。
我想撒谎,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骗县太爷顶多挨板子,骗这位,得掉脑袋。】
【银子没了能再骗,脑袋没了可就真没了。】
我咬咬牙,磕了个头。
“殿下,草民有罪。”
萧明珂挑了一下眉。
“说。”
“那天晚上,草民确实在河边。可草民没救您。”
“草民……草民以为您死了。”
满堂一片死寂。
校尉张大了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
半空中的字停了一瞬,然后疯狂往外刷。
“???”
“他在说什么?”
“这是什么新型骗术?以退为进?”
萧明珂身子往前倾了一点:“接着说。”
我闭上眼睛,一口气全倒了出来。
“草民喝多了,以为您是条鱼,拖上岸才看清是个人。草民摸了摸,浑身冰凉,就以为您没气了。”
“然后呢?”
“然后草民把您拖进草棚,把您的铠甲……扒了。”
“扒了?”
“扒了。”
“干什么用?”
我声音越来越小:“卖了。换了两两银子,喝了半个月酒。”
“咔嚓”一声。
萧明珂手里的茶盏,裂了一道缝。
站在我旁边的校尉“嘶”地抽了口凉气,手按在刀柄上,看我的眼神跟看一锅要炸的油似的。
“你说什么?”萧明珂一字一顿,“你把本宫的护心甲,拿去当了?”
“二两。”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一抽,补了一句,“掌柜的说那甲上有个窟窿,压了价。”
校尉的刀拔出来半截。
半空中的字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他把女主的铠甲卖了二两!”
“这个男配是不是不想活了!”
“作者,你这书怎么跟我看的不一样?”
萧明珂抬起手,校尉的刀停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膝盖跪麻了,额头上的汗滴到青石板上,“啪嗒”一声。
“玉佩呢,也是那天顺的?”
“是。”
“为什么没卖?”
“鹰纹,怕掉脑袋。”
“那今天为什么拿出来?”
我抬起头。
“我娘病了,要三十两银子抓药。”
“草民想着,顾猎户不在村里,就……就先替他领了。”
“草民知道错了。玉佩还给殿下,铠甲的二两银子,草民打欠条,做牛做马慢慢还。”
“求殿下饶草民一条狗命,草民家里还有老娘。”
我砰砰磕了三个头。
萧明珂没说话。
半空中有一行字慢慢飘过去。
“等等,他这次……是在说实话?”
“说实话有什么用,他就是个扒尸体的,男主才是真救命恩人。”
“女主肯定要把他关起来了。”
萧明珂终于开口。
“冯烈。”
黑脸校尉抱拳:“在!”
“派人去柳河村,把他娘接进府里,请最好的大夫。”
我愣住了。
冯烈也愣住了。
“殿下,他、他扒您的……”
“本宫听见了。”萧明珂站起身,“至于他,安排在西跨院住下。”
她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停了一下,低头看我。
“江多福,是吧?”
“是……”
“在本宫想清楚怎么处置你之前,你哪儿也别去。”
她走了。
我跪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半空中的字飘过最后一行。
“懂了,女主这是要把他关起来,等男主回来当面对质。”
“好惨,他娘还要被当人质。”
我爬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人质?】
【不行,得跑。】
【第三章】
西跨院比我家整个村的房子加起来都气派。
床是雕花的,被子是缎面的,枕头里塞的不是稻草,是棉花。
我一夜没睡。
不是认床,是吓的。
半空中的字一整夜都没停。
“剧透一下,原著里男配在西跨院住了三天,第四天男主回来,当场揭穿他,女主一刀砍了他的手。”
“男主顾长风,猎户出身,其实是女主的旧部,那天晚上就是他把女主从河里救上来的!”
“三年来男主一直在京城替女主查刺杀案的内奸,这次回来就是要和女主成亲的!”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字还是往眼睛里钻。
【砍手?】
【我骗人全靠这双手掐算,砍了我拿什么吃饭?】
天刚亮,我就开始琢磨怎么跑。
第一回,我翻墙。
墙是翻过去了,落地的时候踩到一只正在打盹的大黄狗。那狗跟了我三条街,冯烈带着人追了我三条街,最后在一个包子铺门口把我摁住了。
冯烈喘着粗气:“恩公,你跑什么?”
我也喘:“我想吃包子。”
冯烈沉默了一下,掏钱买了十个包子,一手拎包子一手拎我,把我扛回了府。
第二回,我装病。
我往脸上抹了锅底灰,躺在床上直哼哼,说我得了痨病,会传人,求殿下放我回家等死。
半个时辰后,萧明珂亲自来了。
她身后跟着三个大夫。
三个大夫轮流给我把了脉,最后一个白胡子老头捋着胡子说:“殿下,此人脉象有力,气血旺盛,唯独肝火有些重。”
“什么意思?”
“吓的。”
萧明珂看了我一眼。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一张黑脸。
她嘴角动了一下。
很快,快到我以为自己眼花了。
“锅底灰,擦了。”她说,“今晚陪本宫用饭。”
半空中的字疯了。
“陪用饭?鸿门宴吧!”
“女主要套他的话了!”
“男配快跑!哦,跑不了。”
晚饭摆在后院的亭子里。
一桌子菜,我认得的只有一盘炒鸡蛋。
萧明珂给我倒了杯酒。
我不敢喝。
“怕下毒?”
“怕喝多了,又干出什么扒人铠甲的事。”
她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一出来,站在亭子外头的冯烈手里的灯笼“啪”地掉在了地上。
我看看冯烈,又看看萧明珂。
【这位殿下平时是不笑的?】
萧明珂收了笑,把酒杯推到我面前。
“江多福,本宫问你几件事,你如实答。”
“殿下请问。”
“那天夜里,你把本宫拖上岸以后,做了什么?”
“扒铠甲。”
“扒铠甲之前呢?”
我想了想。
那天喝得太多,很多事记不清了。
“好像……”我刚开口,又改了,“草民记得,您身上压着一块石头,草民先把石头搬开了。”
“然后呢?”
“然后草民摸了摸您胸口,没动静。”
“然后呢?”
“然后草民想起村里老人说过,淹死的人肚子里有水,得把水挤出来,人才能投胎。”
萧明珂握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草民就……按了您肚子几下。”
“您吐了草民一身水。”
“再然后,草民想着做事做全套,送佛送到西,就……就……”
我说不下去了。
萧明珂替我说了:“就对着本宫的嘴,吹了好几口气。”
我腿一软,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殿下怎么知道?”
她把酒杯放下。
“因为本宫醒过一回。”
“醒过来的时候,有个满嘴酒臭的人趴在本宫身上,一边往本宫嘴里吹气,一边念叨。”
“念叨什么?”我嗓子都劈了。
萧明珂盯着我,慢慢说出了那句话。
“小鱼小鱼你快投胎,下辈子别穿这么沉的壳子,游不动。”
我整个人僵在石凳上。
这句话,我记得。
那是我小时候,我爹在河边钓鱼,钓上来的鱼死了,我蹲在旁边念的话。
后来我爹死了,这话我就再没跟人说过。
除了那天晚上,喝醉了,对着一个“死人”。
半空中的字停了足足三息。
然后,一行接一行往外炸。
“?????”
“等一下,原著里不是这样写的!”
“原著里女主醒来,看见的是顾长风啊!”
“所以……真正救女主的人,是这个扒铠甲的骗子??”
“那顾长风是怎么回事?!”
萧明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本宫找了三年,找一个念叨‘小鱼投胎’的醉鬼。”
“顾长风找上门的时候,说是他救了本宫。本宫问他,那天晚上说了什么,他答不上来。”
“他说他救本宫的时候,本宫一直昏着。”
她放下酒杯,抬眼看我。
“可本宫醒过。”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那殿下为什么还把他带回京城?”
萧明珂没回答。
她只说了一句:“他后天回府。”
“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做,站在本宫旁边就行。”
我咽了口唾沫。
半空中的字已经刷成了一片白。
“我人傻了,所以女主一直知道男主是假的?”
“那她带男主回京城干什么?”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顾长风,不会就是那个内奸吧?”
【第四章】
顾长风回来那天,府里摆了接风宴。
我被安排坐在萧明珂右手边,穿了一身新衣裳,料子滑得我坐不稳,总往下出溜。
冯烈站在我身后,时不时伸手把我往上提一提。
“恩公坐直了。”
“这衣裳太滑。”
“那是蜀锦,一匹五十两。”
我立刻坐得笔直,连口气都不敢大喘,生怕把衣裳喘破了。
门口一阵喧哗。
顾长风进来了。
他比三年前在村里的时候白净多了,一身月白长袍,腰上挂着玉带,走路带风。
一进门,满堂的丫鬟眼睛都直了。
半空中的字跟着热闹起来。
“男主来了!好帅!”
“不对,楼上清醒一点,他可能是内奸。”
“我不信!他明明在原著里为女主挡过一箭!”
顾长风走到堂中,单膝跪地,抱拳。
“殿下,长风回来了。”
萧明珂抬了抬手:“起来吧。京城的事,查得怎么样?”
“查到了些眉目。”顾长风站起来,目光扫过我,停住了。
他眼睛眯了一下。
“这位是?”
冯烈抢着说:“这是殿下的救命恩人,江多福江恩公!”
顾长风的嘴角僵住了。
半息之后,他笑了,笑得很大方。
“江多福?柳河村那个算命的?”
我硬着头皮点头:“顾猎户,好久不见。”
“殿下。”顾长风转向萧明珂,语气带了几分惋惜,“这人在我们村是出了名的骗子。卖假药,算假命,连寡妇的鸡蛋都骗。”
“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能被这种人蒙骗?”
堂上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陪宴的将领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跟看一只钻进米缸的老鼠似的。
我手攥着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他说的倒都是实话,我确实骗过鸡蛋。】
【可救人这事,我没骗。】
萧明珂没吭声,夹了一筷子菜。
顾长风接着往下说,越说越起劲。
“那天夜里,是长风在草棚里守了殿下一整夜,用身子给殿下取暖。殿下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也是长风。”
“至于这块玉佩——”他看向桌上那块缺角的鹰纹玉,“必是他那晚趁殿下昏迷,偷走的。”
“偷了殿下的东西,还敢来冒领功劳,按律当斩。”
满堂一片附和声。
半空中的字也跟着刷:
“男主说得有道理啊,玉佩确实是他偷的。”
“完了完了,女主是不是要信了?”
“女主你倒是说话啊!”
萧明珂终于放下筷子。
“顾长风,你说你守了本宫一夜。”
“是。”
“那本宫问你,本宫醒来的时候,身上穿着什么?”
顾长风顿了一下。
“殿下穿着……铠甲。”
我差点笑出声。
萧明珂也笑了,笑得很淡。
“本宫醒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件中衣。铠甲,早就被人扒去当了。”
她偏头看我:“江多福,当了多少钱?”
我老老实实回答:“二两。”
满堂哗然。
几个将领嘴里的酒都喷了出来。
冯烈在我身后小声嘀咕:“恩公,你不说话行不行……”
顾长风脸色变了。
可他很快又稳住了,拱手道:“殿下,长风那晚心急,记错了。可这恰恰说明,这个江多福偷了殿下的玉佩,还扒了殿下的铠甲!”
“他是贼!是盗尸的贼!”
他声音拔得很高,额角的青筋鼓起来了。
萧明珂没理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本宫醒来那一回,看见的不是你。”
顾长风嘴唇抖了一下。
“殿下那晚昏昏沉沉,看错了也是有的……”
“本宫看错了,耳朵也听错了?”
萧明珂站起来,走到顾长风面前。
“那个人对本宫说了一句话。你说,他说的是什么?”
顾长风的手指在袖子里收紧,指节泛白。
他答不上来。
满堂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花的声音。
萧明珂转过身,回到座位上。
“今日接风,不谈这些。顾长风,你一路辛苦,先回去歇着。”
顾长风低着头退下了。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脚步停了一下,压低嗓子,只有我能听见。
“江多福,你给我等着。”
我头皮一麻。
半空中的字飘过:
“他走的时候那个眼神,好吓人。”
“我宣布,我不磕顾长风了。”
“男配快跑!他要搞事情了!”
【第五章】
顾长风果然搞事情了。
第二天一早,我刚起床,院门就被踹开了。
冯烈带着一队人冲进来,脸色铁青。
“江多福,殿下的兵符丢了!”
我还没穿好裤子,一只脚踩在裤腿里,单腿蹦着:“兵符丢了你找我干什么?我又不认识兵符长什么样!”
冯烈身后一个亲兵直接冲进我屋里,翻箱倒柜。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从我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铜疙瘩,举了起来。
“找到了!”
我裤子“哗啦”掉到了脚脖子。
【完了。】
【这次是真栽了。】
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顾长风站在最前头,双手抱胸,嘴角挂着笑。
“殿下待你不薄,你却偷盗兵符。江多福,你到底是谁派来的?”
“北狄的探子?还是京城那位的人?”
人群里有人喊:“我就说这骗子来路不正!”
“抓起来!送大牢!”
我提着裤子站在院子里,风一吹,腿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半空中的字乱成一片。
“栽赃!这绝对是栽赃!”
“顾长风好阴!”
“男配要完蛋了,女主会不会信?”
萧明珂来了。
她穿着便服,头发还没梳,显然是刚被叫醒。
顾长风迎上去:“殿下,人赃并获。”
萧明珂看了一眼那块兵符,又看了一眼我。
“江多福,你有什么话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裤子系好了。
“殿下,草民能看看那块兵符吗?”
冯烈看了萧明珂一眼,萧明珂点头。
我接过兵符,掂了掂,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然后我笑了。
“殿下,这东西是假的。”
顾长风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把兵符翻过来,指着背面一道细缝,“这东西是用泥模翻的铜,外面刷了层金粉。新铸的铜,有股子土腥味,闻一闻就知道。”
“我骗人骗了二十年,假药假符假玉,我自己都做过。这种手艺,镇上南街王铁匠就会,一个十文钱。”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做工还挺糙,他这回应该没收全价。”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萧明珂接过兵符,自己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
“冯烈。”
“在!”
“去本宫的书房,看看兵符还在不在。”
冯烈跑着去了,又跑着回来,喘着气:“殿下,兵符在!锁在匣子里,好好的!”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顾长风。
顾长风喉结滚了一下,随即一甩袖子。
“这假兵符既然是从他枕头底下找到的,那就是他自己做的!他想偷真兵符,先做个假的调包!”
“这就是骗子的手段!”
我差点给他鼓掌。
【这人比我还能编。】
【脸皮厚到这份上,我都想拜师了。】
萧明珂看着顾长风,声音冷了下来。
“谁从他枕头底下找到的?”
那个亲兵扑通跪下,浑身发抖。
“是、是小的……”
“谁让你去搜他枕头的?”
亲兵的眼睛往顾长风那边瞟了一下。
只一下。
萧明珂没再问。
她挥手让人把亲兵押下去,转身走了。
经过顾长风身边,她停了一步。
“顾长风,本宫这三年留着你,是想看看你背后还有谁。”
“别让本宫等太久。”
顾长风的脸,一下子白了。
半空中的字炸了。
“卧槽!!”
“女主一直在养蛊!!”
“所以三年前那场刺杀,内奸真的是顾长风?!”
“我收回之前所有夸男主的话!”
那天晚上,冯烈提着一坛酒来西跨院找我。
“恩公,我老冯给你赔个不是。”
“赔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是骗子。”
“我是骗子啊。”
冯烈噎住了。
他闷了一大口酒,又问:“你怎么一闻就知道兵符是假的?”
我也喝了一口。
“我爹以前是铁匠。他死了以后,我饿得没办法,才去骗人。”
“铜的味道,我从小闻到大。”
冯烈没再说话,把酒坛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第六章】
顾长风没坐以待毙。
第三天,府里开始传一个消息。
说江多福那晚扒长公主铠甲的时候,还干了别的事。
传得越来越难听。
有说我摸了长公主的身子,有说我对着长公主嘴对嘴亲了一晚上,还有说长公主之所以留我在府里,是因为……
我在厨房门口听见两个婆子嚼舌根,手里的馒头都掉了。
“听说那骗子当年就把殿下给……殿下现在是没办法,只能认了。”
“哎哟,那顾大人多可怜,三年的情分,比不过一个扒尸体的。”
我捡起馒头,拍了拍灰,走过去。
两个婆子一回头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转身就跑,一个撞在门框上,一个踩翻了泔水桶。
我站在原地,馒头攥得变了形。
【我骗人,骗的是鸡蛋,是铜板。】
【没骗过人家姑娘的名声。】
半空中的字也愤愤不平:
“这一招太毒了!毁女主名声!”
“顾长风这是逼女主嫁给他,好洗清名声啊!”
“女主是长公主,名声坏了,京城那边能拿这个做文章!”
我回到西跨院,坐在台阶上,想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萧明珂来了。
她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听见了?”
“听见了。”
“怕不怕?”
我抬头看她:“殿下怕不怕?”
她愣了一下。
“本宫十六岁上阵,被人骂过克夫,骂过牝鸡司晨,骂过不得好死。”她走进来,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几句闲话,算什么。”
她坐下的时候,袖子扫过我的手背。
我手指缩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寸。
萧明珂侧过头看我:“你躲什么?”
“草民身上有酒味。”
“你今天没喝酒。”
“……习惯了。”
她又笑了。
这回我看清了,她笑的时候,左边嘴角有个小坑。
我赶紧把眼睛挪开,盯着地上一只搬馒头渣的蚂蚁。
半空中的字飘过:
“???我是不是磕到了什么?”
“男配耳朵红了!”
“等等这是男频吧?怎么有点甜?”
萧明珂收了笑。
“顾长风背后的人,在京城。三年前那场刺杀,是有人把本宫的行军路线卖给了北狄。”
“本宫一直怀疑是他,可没有证据。”
“他手脚干净,三年来一点马脚都没露。”
我想了想:“殿下要什么证据?”
“能证明那晚他在场,而且不是来救人的证据。”
我盯着那只蚂蚁,蚂蚁扛着馒头渣钻进了石缝里。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殿下,草民当年当铠甲的时候,掌柜的压了价。”
“你说过,因为有个窟窿。”
“那窟窿,在后背。”
萧明珂身子一僵。
“草民那时候喝多了,没在意。可现在想想,那窟窿是箭打的。箭头还卡在里面,草民嫌它扎手,没拔。”
“殿下当年,是不是从后面中的箭?”
萧明珂慢慢站起来。
“本宫那晚是被人从背后射下马,掉进河里的。”
“可本宫后背没有伤。”
“护心甲挡住了。”我也站起来,“箭头还在铠甲里。”
萧明珂盯着我,呼吸急了。
“那铠甲,现在在哪?”
“镇上的钱记当铺。”我挠挠头,“三年了,草民也不知道卖没卖。”
萧明珂转身就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
“冯烈!备马!”
半空中的字刷得飞快:
“关键证据来了!”
“男配卖铠甲这件事,居然是伏笔?!”
“我笑死,女主的命是男配救的,证据也是男配卖的。”
【第七章】
钱记当铺的掌柜姓钱,是个干瘦老头。
看见我,他第一句话是:“江多福,你又来当什么破烂?”
第二句话,他看见了我身后穿着玄甲的萧明珂,还有一队带刀的亲兵。
他“咚”地跪下了。
“草民什么都没干!草民是良民!”
萧明珂没废话:“三年前,这个人在你这里当了一副铠甲。”
钱掌柜看看我,又看看萧明珂,脑门上的汗一颗一颗往下滚。
“那、那副铠甲……”
“卖了?”我心一沉。
“没卖!”钱掌柜连连摆手,“那东西太扎眼,上面有鹰纹,没人敢收!草民压在库房里三年了,正发愁呢!”
我腿一软,扶住了柜台。
冯烈直接冲进库房,搬出一个落满灰的木箱。
箱子打开,一副黑色的铠甲躺在里面,后背正中,嵌着一个乌黑的箭头。
萧明珂伸手,指尖碰到那箭头,停住了。
她手在抖。
我站在她旁边,听见她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冯烈戴上皮手套,把箭头撬了出来。
三棱的,倒刺,箭杆断口处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这是……”冯烈声音都变了,“这是顾家私造的破甲箭!军中不配这种箭!”
萧明珂把那箭头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缝里渗出血。
“冯烈,替本宫把顾长风请来。”
“请到正堂。”
“当着所有将领的面。”
半空中的字也安静了下来。
很久,才飘过一行。
“他从后背射了她一箭。”
“然后假装救了她,在她身边待了三年。”
“这人……还是人吗?”
回城的路上,萧明珂一句话都没说。
我骑着马跟在她后面,马是冯烈给我挑的,最老实的一匹,还是走得我屁股生疼。
快到城门的时候,她忽然勒住马。
“江多福。”
“在。”
“你那天晚上,要是没喝醉,会救我吗?”
我想了想。
“不会。”
她回头看我。
“没喝醉的话,草民看见河里漂着个穿铠甲的,第一反应肯定是跑。”
“草民胆小。”
萧明珂看了我好一会儿。
“那你要一直喝醉才好。”
她夹了一下马肚子,走了。
我坐在马上,愣了半天。
半空中的字飘过:
“啊啊啊啊她说什么!”
“男配你倒是追啊!”
“这木头!”
【第八章】
正堂里,站满了将领。
顾长风来的时候,还穿着那身月白长袍,脸上挂着笑。
看见我站在萧明珂身边,他的笑淡了一点。
看见冯烈手里捧着的那副铠甲,他的笑没了。
“殿下这是何意?”
萧明珂把那枚箭头扔在他脚下。
“叮”的一声,箭头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滚到他靴子边上。
“认识吗?”
顾长风低头看了一眼。
他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这是什么?长风不认识。”
“箭杆上刻着顾字。”
“天下姓顾的多了!”顾长风声音拔高,“殿下就凭一个字,就要定长风的罪?”
“长风三年来为殿下鞍前马后,殿下却信一个骗子的话!”
他手指指着我,指尖在发抖。
“是他!一定是他做的手脚!这铠甲在他手里待过,他想在上面放什么都行!”
几个将领交头接耳。
确实,铠甲是我当的,谁知道我当之前做没做手脚。
我手心出汗了。
半空中的字也急了:
“糟了,他倒打一耙!”
“这箭头确实不能直接证明是他射的啊!”
“男配快想办法!”
我站在那儿,脑子转得飞快。
【骗子最怕什么?】
【最怕的不是被拆穿,是自己记不住自己撒过的谎。】
我往前走了一步。
“顾猎户,我问你一件事。”
顾长风瞪着我:“你配问我?”
“你说那天晚上,你在草棚里守了殿下一整夜。”
“是又怎样?”
“那你是怎么找到草棚的?”
顾长风张口就答:“我上山打猎回来,路过河边,看见草棚里有火光——”
“那天晚上下着雨。”我打断他,“草棚漏雨,我连火都点不着,哪来的火光?”
顾长风噎住了。
“我记错了,是听见了动静——”
“什么动静?”
“……有人说话。”
“谁说话?”
“殿下……殿下在说梦话。”
萧明珂冷冷开口:“本宫昏迷着,说什么梦话?”
顾长风的额头上冒出一层汗。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
“顾猎户,你三年前跟村里人说,你那晚是去河对岸收夹子的,对吧?”
“对,我收夹子——”
“你那晚说你去收夹子,刚才说你打猎回来,到底是收夹子,还是打猎?”
“我……”
“你收夹子,应该往东山去。草棚在西边。”
“你打猎回来,那天下雨,山上滑,猎户都不上山,这是柳河村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那你那晚,到底去河边干什么?”
顾长风后退了一步,靴子踩在那枚箭头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满堂将领的眼神,全变了。
一个老将站起来,胡子都在抖:“顾长风!你给老夫说清楚!”
顾长风猛地抬头,眼睛发红。
“我说什么清楚?你们凭什么信他!他是骗子!”
“对,我是骗子。”我点头,“所以我知道,撒谎的人最怕被人一句一句地问。”
“因为你编的每一句,都得用下一句去圆。”
“圆到最后,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过什么了。”
顾长风嘴唇哆嗦着,看看我,又看看萧明珂。
萧明珂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她才缓缓开口。
“冯烈,把王铁匠带上来。”
一个满身煤灰的汉子被押进来,扑通跪下。
“殿、殿下饶命!是顾大人让小的铸的假兵符!他给了小的二两银子!”
顾长风“噔噔”退了两步,撞在柱子上。
“还有。”萧明珂抬手。
又一个人被押进来。
是那个从我枕头底下搜出兵符的亲兵。
“小的招!是顾大人让小的放的!顾大人说事成之后,提拔小的当校尉!”
“还有。”
第三个人被押进来,穿着北狄人的皮袄,嘴里塞着破布。
萧明珂走下台阶,站到顾长风面前。
“这个人,是三年前跟你接头的北狄斥候。本宫找了他三年,前天夜里,在城外一间破庙里找到了。”
“你猜,他招了什么?”
顾长风顺着柱子滑坐到地上。
“不……不可能……”
“三年前,你把本宫的行军路线卖给北狄,换了五千两黄金。”
“那天晚上,你奉命在河边补刀。你从背后射了本宫一箭,看着本宫掉进河里。”
“然后你沿着河找了一夜,想确定本宫死了。”
“你找到草棚的时候,本宫还活着,身上没了铠甲,玉佩也不见了。”
“你本来想当场杀了本宫,可冯烈带着人到了。”
“所以你改了主意,跪在本宫身边,装成救命恩人。”
顾长风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是的……殿下……长风是真心的……”
“真心?”萧明珂低头看着他,“你在本宫身边三年,给北狄传了七次信。”
“每一次,本宫都知道。”
“本宫只是想看看,你背后那个人,到底是谁。”
顾长风猛地抬头,眼珠子都红了。
“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萧明珂没回答他。
她转过身,回到座位上,只说了一句。
“押下去。”
顾长风被两个亲兵架起来,往外拖。
他拼命扭着身子回头,冲着我嘶吼。
“江多福!你一个扒死人的贼,凭什么!凭什么!”
“我在她身边三年!三年!”
“你他娘的就卖了她一副铠甲!”
我站在堂上,看着他被拖出去。
他一路喊,一路哭,喊到后来,嗓子劈了,只剩下“凭什么”三个字,一遍一遍地念。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没了。
半空中的字安静了很久。
然后,慢慢飘过一行。
“原著里那个为女主挡箭的男主……”
“原来箭是他自己射的。”
【第九章】
顾长风被押去了京城。
听冯烈说,他背后那个人姓什么,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有好几个大人物连夜被抄了家。
这些事离我太远了。
我只关心一件事。
我娘的病好了。
府里的大夫用了半个月的药,我娘能下床了,能吃两碗饭了,还能拄着拐棍在院子里骂冯烈。
“你个黑大个,天天往我儿子院里跑,是不是想骗我儿子的酒喝?”
冯烈委屈:“大娘,是恩公骗我的酒喝。”
“我儿子才不骗人!”
我在旁边低头扒饭,没敢吭声。
那天傍晚,萧明珂把我叫到了书房。
桌上摆着一个木匣子。
“千两赏银,本宫说过的话,作数。”
我看着那匣子,喉咙发干。
千两。
够我和我娘吃三辈子。
我伸手想去拿,手停在半空,又缩了回来。
“殿下,草民有件事想问。”
“说。”
“那块玉佩,殿下当年为什么不收回去?”
萧明珂愣了一下。
“你偷走了,本宫怎么收?”
“殿下知道是草民拿的,也知道草民在柳河村。三年了,殿下要找草民,派个人去一趟就行。”
“为什么要敲锣打鼓,全村地喊?”
萧明珂没说话。
我又问:“殿下是不是想看看,草民会不会主动拿出来?”
她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本宫想看看,那个醉鬼,是个什么样的人。”
“要是你拿了玉佩,满嘴谎话来领赏,本宫就给你千两,打发你走。”
“可你没撒谎。”
她抬起头,看着我。
“你跪在本宫面前,第一句话就是,你把本宫的铠甲卖了二两。”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殿下现在想怎么处置草民?”
萧明珂把木匣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千两赏银,是谢你救命。”
然后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放在匣子旁边。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欠条。
上面写着:今欠镇北长公主护心甲一副,作价五百两。
落款处,留了一块空白。
我手一抖,欠条差点掉了。
“五百两?!草民当了二两!”
“那是本宫母后留下的甲。”萧明珂面不改色,“五百两,已经是看在你救命的份上打了折。”
“千两减五百,还剩五百。”
“你娘的药钱,府里垫了一百二十两。”
“你翻墙踩伤的那条狗,是隔壁刘侍郎家的,赔了三十两。”
“你装病抹锅底灰,弄脏的那床蜀锦被子,五十两。”
她一样一样往下数,我脸色一点一点往下沉。
“还剩多少?”
“三百两。”我声音都哑了。
“你在本宫府里住了一个月,吃住开销,二百两。”
“一百两。”
“你那天晚上对着本宫的嘴吹了好几口酒气,本宫吐了三天,药钱……”
“殿下!”我扑通一声跪下了,“草民认栽!草民给殿下打工还债行不行!”
萧明珂终于绷不住了,左边嘴角那个小坑又露了出来。
“行。”
她把一支笔扔到我面前。
“签了。”
“签了以后,你就是本宫府上的人。”
“替本宫查案子,看骗子,识假货。”
“月钱十两,还清为止。”
我拿起笔,手在纸上悬了半天。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亏。】
【可我娘在这儿吃得好睡得好,冯烈天天给我送酒,还有一个……】
我偷偷抬眼看了萧明珂一眼。
她正低头喝茶,耳朵尖红了一片。
我低下头,在欠条上签了“江多福”三个大字。
半空中的字疯狂刷屏:
“签了签了!!”
“卖身契!这是卖身契啊!”
“女主你好会算账!”
“我宣布这本书改名叫《扒了长公主的铠甲后我被迫打工还债》!”
“男配升级成男主了!”
萧明珂收起欠条,叠好,塞进袖子里。
“明日跟本宫去京城。”
“去京城干什么?”
“顾长风背后那个人,最喜欢请算命先生。”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本宫要你去骗他。”
我愣住了。
“殿下,这次……让草民骗人?”
“对。”
“骗一个大的。”
门关上了。
我跪在书房里,看着桌上那个空了的木匣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半空中飘过最后一行字。
“这届男主,有点东西。”
我挠了挠头,爬起来,冲着门外喊。
“冯烈!把我那箱假药收拾收拾!”
“咱们进京,干票大的!”
【全文完】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