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餐厅的第三个月,被一个拥有八百万粉丝的毒舌美食博主骂上了热搜。
他在视频里说,我做的酸辣粉辣得不讲道理,粉煮得像泡面,老板可能自己都没尝过。
最过分的是,他给我的店打了两分。
满分十分。
视频发出去不到六个小时,播放量破千万。
我一夜涨粉十万。
全是来骂我的。
“建议老板转行,别祸害消费者了。”
“连韩叙都说难吃,那得难吃到什么程度?”
“老板长得挺漂亮,做饭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盯着手机,气得手都在抖。
我叫宁栀,二十六岁,开了一家叫宁记小馆的餐厅。
店不大,六张桌子,招牌是我自己琢磨了两年的酸辣粉。
开店的钱,是我工作五年攒下的积蓄,加上一笔还没还清的贷款。
为了这家店,我每天早上五点去市场挑货,晚上十一点还在刷锅。
累了三个月,好不容易才攒下一批回头客。
结果韩叙一句话,直接把我的店送上了热搜。
偏偏这个人还叫“韩叙不吃辣”。
一个不吃辣的人,跑来点评我的酸辣粉,还嫌辣。
我越想越气。
凌晨一点,我顶着两个黑眼圈,打开手机录视频。
“韩叙老师,您说我的粉难吃,我认。但我有个问题。”
“您到底吃过没有?”
“如果吃过,麻烦告诉我,哪天来的,点的什么,坐的哪张桌子。”
“如果没吃过,就别拿我的店给您凑视频素材。”
我本来只想出口气。
没想到视频发出去不到三分钟,他回复了。
“吃过。”
我冷笑着打字。
“证据呢?”
他回得很快。
“周二中午十二点四十七分,靠窗第二张桌子。酸辣粉,加醋,不放葱。”
“你当时在后厨数钱,没看见我。”
我愣住了。
周二中午,我确实在后厨数钱。
那天是发工资的日子,我把营业款摊在桌上,一张张数,数到最后还差三百块。
为了不拖欠店员工资,我从自己银行卡里转了三百。
这件事,连我店里的阿圆都不知道。
韩叙居然真的来过?
我还没回过神,他又发了一条评论。
“那天我吃完,加了三次粉。”
评论区安静了几秒。
然后彻底炸了。
“等等,加三次粉?”
“你不是说难吃吗?!”
“韩老师,你是不是被盗号了?”
有人问他:“到底好不好吃?”
韩叙回复:“好吃。”
又有人问:“那你为什么骂人家?”
他回:“夸了,你们都来跟我抢怎么办?”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把手机摔了。
韩叙,你有病吧?
凌晨两点,我的私信已经爆了。
骂我的人和骂韩叙的人吵成一团。
有人说他嘴硬,有人说他暗恋我,还有人连夜给我俩建了个超话。
名字叫“叙栀以恒”。
我看得眼前发黑。
大哥,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第二天早上七点,阿圆一边啃包子,一边举着手机冲进后厨。
“栀姐!咱们又上热搜了!”
我正在熬骨汤,头也没抬。
“这次又骂什么?”
“不是骂,是夸!”
她把手机递过来。
热搜第六。
#韩叙吃了三次自己打两分的酸辣粉#
热搜第九。
#韩叙是不是嘴硬#
热搜第十二。
#宁记小馆在哪里#
我盯着最后一条,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九点半,平时冷冷清清的小店门口,排了三十多个人。
十点,队伍拐到了隔壁便利店。
十点半,有人举着手机冲我喊。
“老板!韩叙真的加了三次粉吗?”
我把手里的漏勺往锅边一敲。
“想吃饭就排队,想听八卦去他直播间!”
人群笑成一片。
阿圆跑到我耳边,小声说:“姐,咱们的粉快不够了。”
我转身去仓库搬货,刚抱起一箱粉,前厅突然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紧接着,我听见一道男人的声音。
“老板,来碗酸辣粉。”
“不要葱,多放醋。”
我抱着箱子出来。
一个穿黑色衬衫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前,身形很高,鼻梁上架着副细框眼镜。
他戴着口罩,眼尾微微上挑。
我看着他,莫名觉得眼熟。
直到他摘下口罩。
我手里的箱子差点掉地上。
韩叙。
活的。
他看着我,眉梢一抬。
“怎么,不营业了?”
我咬着牙笑。
“营业。”
“不过我们店有规定,差评博主需要先交保证金。”
他问:“多少?”
“十万。”
他掏出手机。
“扫哪里?”
我:“……”
阿圆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我把收款码反扣在桌上。
“韩先生,开玩笑的。您坐吧。”
他真的坐下了。
还是靠窗第二张桌子。
他一坐,周围十几部手机就举了起来。
有人兴奋地喊:“韩老师,今天还加三次粉吗?”
韩叙抬头。
“先把手机放下。”
“店里有人吃饭,别拍到别人。”
那几个人愣了一下,倒是老老实实收了手机。
我端着粉过去。
“您的酸辣粉。”
他看了一眼。
“今天葱花切得比上次细。”
我一愣。
“这您都记得?”
“当然。”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汤。
没说话。
又夹起粉,吃了两口。
我站在旁边,等着他的点评。
他慢条斯理放下筷子。
“酸味比上次重。”
我忍着火。
“您上次不是说不够酸?”
“所以你加了?”
“加了。”
“加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
“韩老师。”
“嗯?”
“您知道自己为什么叫毒舌吗?”
他抬头看我。
“为什么?”
“因为别人吃饭用嘴,您吃饭用刀。”
旁边阿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韩叙也笑了。
很轻的一声。
他低头继续吃,没再说话。
十分钟后,碗见底了。
他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老板,加粉。”
我盯着他。
“您不是说酸了?”
“酸了就不能吃?”
“能。”
我咬牙接过碗。
“当然能,您是上帝。”
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再加点香菜。”
我动作一顿。
“您不是在视频里说过,香菜是食物界最不该存在的东西吗?”
韩叙面不改色。
“那是以前。”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最后,我决定不跟有病的人讲道理。
第二碗端过去,他吃了个精光。
当天晚上,韩叙更新了视频。
标题叫《二刷宁记小馆,老板脾气比酸辣粉还冲》。
视频里,他一脸认真。
“酸辣粉的汤底比第一次好,粉的口感也更劲道。”
“但老板今天醋放多了。”
“建议老板下次别一边做饭一边瞪顾客,容易影响手感。”
视频最后,他放了一张照片。
空碗。
配文:“不难吃。”
只有三个字。
我看得额角直跳。
这人夸一句会死吗?
结果阿圆激动地抱住了我。
“姐!咱们今天营业额破万了!”
我愣住。
从开业到现在,这是头一回。
我赶紧打开收款记录,一笔笔往下翻。
真的破万了。
刨去原材料、水电、人工,还剩下一笔挺像样的利润。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突然不知道该骂韩叙,还是该谢谢他。
最后,我在他视频底下评论了一句。
“欢迎下次光临。”
韩叙秒回。
“醋少放点。”
我把手机一扣。
谢谢个屁。
……
从那天开始,韩叙成了宁记小馆的常客。
不是普通的常客。
是那种每天都来、每次都挑刺、挑完刺还要把盘子吃干净的常客。
星期一,他点红烧牛腩。
“肉炖得不错,就是胡萝卜切太大。”
星期二,他点糖醋里脊。
“糖少半勺更好。”
星期三,他点香菇滑鸡。
“鸡肉嫩,但香菇香味不够。”
星期四,他点酸汤肥牛。
“今天这锅汤,我能喝。”
我刚想笑,他又补了一句。
“就是肥牛少了两片。”
我把账本往桌上一拍。
“韩叙!”
他头也不抬。
“老板,我付钱的。”
我:“……”
你付钱了不起啊!
最离谱的是,他每次点评完,都会把自己吃过的菜拍照发到网上。
没有美颜,没有滤镜。
连我店里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碗都拍得一清二楚。
他的粉丝一开始还会嘲笑。
“韩老师又去扶贫了。”
“建议宁记小馆给韩叙发个工资。”
后来渐渐变成了另一种声音。
“等等,他怎么又去了?”
“一个月二十六次,他家是开在宁记小馆里吗?”
“我算了算,他已经把菜单吃了一半了。”
“嘴上说难吃,身体倒是诚实。”
我有时候看评论看得想笑。
可笑完又有点不安。
因为韩叙带来的流量,实在太大了。
宁记小馆原本一天能卖八十碗酸辣粉,我就能高兴一整天。
现在最多的一天,卖出去三百二十六碗。
六张桌子根本坐不下。
中午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排到街尾。
阿圆忙得脚不沾地,我在后厨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更麻烦的是,客人多了,差评也多了。
有人嫌等太久,有人嫌座位小,有人嫌我家的纸巾太薄。
有天晚上,我看到一条评论。
“冲着韩叙来的,排了一个半小时,味道还行,但不值得。”
我盯着那句话,心里一下沉了。
我知道,流量能把一家店捧起来,也能把一家店摔下去。
尤其是这种靠一个人的一句话带来的流量。
他今天说好吃,明天说不好吃。
我这家店就像绑在他的嘴上。
他张张嘴,我就得跟着晃。
那天晚上十点多,我在后厨算账。
韩叙坐在最后一张桌子前,慢慢喝着一碗菌菇汤。
我走过去,把账本放在他面前。
“韩老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他放下勺子。
“说。”
“以后能不能别天天发我家了?”
他抬眼。
“嫌我烦?”
“不是。”
我想了想,还是把实话说了。
“我做饭是想让客人吃得满意,不想让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靠你火起来的。”
他没说话。
我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现在店里的人手,根本接不住这么多客人。”
“有些人排两个小时才吃上一碗粉,肯定会失望。”
韩叙看了我几秒。
“你一天能出多少份餐?”
我愣了愣。
“顺利的话,两百份。”
“现在呢?”
“差不多三百。”
“那你应该限量,而不是硬接。”
我低头没说话。
他把勺子搁下。
“宁栀,你不是做得不好。”
“你是生意跑得太快,人还没跟上。”
我抬头看他。
他又说:“招人,改后厨动线,把最费时间的菜暂时从午市撤掉。等这些做好,再接更多订单。”
我忍不住问:“你一个探店博主,怎么连后厨都懂?”
“因为我吃得多。”
“……”
他拿起手机,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是我后厨的出餐窗口。
上面用红笔标着几个位置。
“出餐口太窄,两个人端盘子会撞上。”
“冰箱离炒锅太远,取菜耽误时间。”
“还有你那台排风机,声音不太对,最好找人检修。”
我看得愣住了。
这张照片应该是上次我带他进后厨看备料时,他顺手拍的。
我当时以为他在挑毛病。
没想到他连这些都记着。
我心里刚有点触动。
他忽然说:“当然,还有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什么?”
“老板太凶。”
我收回手。
“您慢走,不送。”
他笑着起身,扫码付了钱。
临走前,忽然回头。
“对了,我从今天开始,不再发你店里的日常测评。”
我愣住。
“真的?”
“真的。”
“为什么?”
他看着我。
“不是你让我别发的吗?”
门上的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他走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原来这个人,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去话。
……
韩叙不发视频之后,店里的客流确实慢慢降了一点。
但也没降多少。
因为不少人吃过一次之后,又自己回来了。
还有几个住在附近的客人,带着家里人来。
一个阿姨吃完酸辣粉,专门跑到收银台问我。
“姑娘,你这汤是自己熬的?”
我点头。
“每天早上现熬。”
阿姨拍拍我的手。
“怪不得,我闺女老叫我来。”
那天晚上,我把这句话记在了店里的意见本上。
旁边还有一行,是韩叙上次写的。
“粉好吃,但不必为了所有人的口味改掉自己的特色。”
字写得挺漂亮。
跟他那张破嘴完全不一样。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忍住笑了。
阿圆凑过来。
“姐,你是不是喜欢韩老师了?”
我把意见本合上。
“喜欢个屁!”
“那你看他写的字笑什么?”
“我笑他明明是个文盲,还挺会装文化人。”
阿圆撇嘴。
“你就嘴硬吧。”
我正要反驳,手机突然响了。
是韩叙的特别关注提醒。
我愣了一下。
等等。
我什么时候把他设成特别关注了?
屏幕上是一条新视频。
韩叙坐在镜头前,神情严肃。
“最近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天天去宁记小馆。”
“我统一解释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这人又要说什么?
视频里,他慢悠悠喝了口水。
“不是谈恋爱。”
评论区顿时一片哀号。
“啊?白磕了?”
“我不信!”
“那你一个月去人家二十六次干什么?”
韩叙看了一眼镜头。
“我在考察一家店。”
“考虑要不要入股。”
我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入股?
谁同意他入股了?
我赶紧给他发消息。
“韩叙,你说什么呢?”
他回:“说实话。”
“你问过我吗?”
“还没有。”
“那你在八百万人面前说这个干什么!”
他隔了几秒才回。
“是我说早了。抱歉。”
随后,他把视频补了一句说明。
“只是个人想法,尚未与店主达成任何合作。请勿打扰店主。”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的火消了一点。
可没过两天,我就明白,他那句“考虑入股”,到底给我惹来了多大的麻烦。
隔壁街做连锁餐饮的郑远找上了门。
郑远四十出头,开了七八家餐厅,平时说话总带着笑。
他第一次来店里,是韩叙刚把我骂上热搜的时候。
那时他跟我说:“小宁啊,做餐饮不能光靠手艺,还得靠包装。”
我以为他只是来聊天,没多想。
结果这次,他直接带来了一份合同。
“宁老板,咱们合作吧。”
我接过来一看。
上面写着品牌托管、统一采购、统一营销。
往下翻,还有一条。
宁记小馆的核心配方和后续改良配方,合作期间由双方共同使用。
而郑远要拿走新品牌六成的股权。
我把合同合上。
“郑老板,这个我不签。”
郑远笑了。
“年轻人别急着拒绝。”
“你店里能有今天,不就是韩叙给你带了点流量?”
“流量这东西,今天有,明天就没。”
我没说话。
他敲了敲桌子。
“你以为韩叙天天来,真是看上你这个店?”
“人家做的是生意。”
“等你把配方交出去,他再入股,大家一起挣钱。你也不用天天在后厨受累,多好。”
我抬起头。
“你认识韩叙?”
郑远笑得意味深长。
“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谁还不认识谁啊?”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我看了一张聊天截图。
是他跟一个商务联系人讨论宁记小馆的合作。
其中有句话,被红圈圈了起来。
“先让她热一阵,等价格降下来再谈。”
而下面另一条消息里,出现了韩叙的名字。
我心里一沉。
郑远趁机把合同推过来。
“你现在签,我还愿意给你这个价。”
“等热度过去,别说六成,八成你都未必保得住。”
我看着他。
忽然笑了。
“郑老板,我做的是餐饮,不是卖身。”
郑远脸色微微一变。
我把合同推回去。
“配方不卖,店也不卖。”
“还有,我跟韩叙没有任何合作。”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行。”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
“不过小宁,我劝你一句。”
“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以为韩叙是真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人家吃的是流量。”
他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阿圆凑过来。
“姐,他是不是想骗咱们的配方?”
我点头。
“嗯。”
“那韩老师呢?”
我没回答。
晚上九点,韩叙照常来了。
他刚推门,我就走过去挡住了他。
“今天不营业。”
他看了一眼店里的客人。
“那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是客人。”
“我也是。”
“你不是。”
他终于察觉到不对。
“宁栀,怎么了?”
我拿出手机,把郑远发来的截图放到他面前。
“这个,你怎么解释?”
韩叙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
“谁给你的?”
“郑远。”
他的脸色一下冷了。
“他找你了?”
我盯着他。
“所以你们真的认识。”
“认识,但——”
“够了。”
我打断他。
“韩叙,我知道你们做博主的,有商业合作,有流量生意。”
“你点评我的菜,我接受。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
“但是你不能一边把我的店炒热,一边在背后谈收购。”
他张了张嘴。
我又说:“我开这个店,不是为了当谁的生意。”
“你以后想吃饭,可以去别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转身走了。
结果他忽然问了一句。
“你今天做酸辣粉了吗?”
我气得差点笑出来。
“韩叙,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
“听懂了。”
他看着我。
“你不想让我插手你的店。”
“我不插手。”
“你不想让我拿你做生意。”
“我也不拿。”
他停了一下。
“那我来吃饭,总可以吧?”
我愣住。
他又说:“我今天不拍视频,不点评,不发任何东西。”
“就吃饭。”
我看着他那张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有点说不出话。
偏偏这时候,我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韩叙低头看了一眼。
“你还没吃晚饭?”
“跟你没关系。”
“那你给自己也煮一碗。”
他往旁边让了让。
“我买单。”
我:“……”
最后,我还是放他进来了。
因为我实在想不明白。
一个靠嘴吃饭、随便发条视频就能挣不少钱的大博主,到底为什么非要来我这间六张桌子的小破店。
那天晚上,他没有点评。
没有拍照。
甚至没有打开手机。
他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碗粉。
然后,把碗推给我。
“宁栀。”
“干什么?”
“今天很好吃。”
我一愣。
“你不是说不点评?”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点笑。
“这不是点评。”
“是实话。”
我承认,那一瞬间,我心跳确实快了一点。
但我很快清醒过来。
毕竟一个男人刚把你骂上热搜,又跟人讨论要不要入股你的店。
这种人说话再好听,也得留个心眼。
我把碗收走。
“韩老师,吃完了就早点回去吧。”
他没动。
“截图的事,我可以解释。”
我动作一顿。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完整的聊天记录。
那是一个餐饮品牌合作群。
里面确实有郑远。
郑远说过那句“先让她热一阵,等价格降下来再谈”。
但那句话后面,还有半句。
“到时候我们拿品牌和配方,韩老师负责宣传。”
往下翻,是韩叙的回复。
“不合作。”
“宁记小馆不是我的店,别拿我的名字去找老板谈。”
“以后关于这家店的商业合作,不要再联系我。”
时间在三天前。
我看着屏幕,突然觉得脸有点热。
“那你怎么不早说?”
韩叙看我一眼。
“你刚才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
我张了张嘴。
好像确实没有。
他收起手机。
“不过有件事你说得对。”
“什么?”
“我没问过你,就公开说考虑入股,是我越界。”
他顿了一下。
“以后不会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韩叙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晚安,宁老板。”
他走到门口,我忽然叫住他。
“韩叙。”
“嗯?”
我别过脸。
“明天中午有新菜。”
他停住。
“什么?”
“藤椒鸡。”
“你不是说不让我来了吗?”
“爱来不来!”
他笑了一声。
“来。”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韩叙准时坐到了靠窗第二张桌子。
阿圆端着藤椒鸡过去,回来时一脸神秘。
“姐,韩老师问我,你有没有吃早饭。”
我正在切菜。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吃了。”
“吃的什么?”
“昨天剩的半个馒头。”
我手一滑,差点把菜刀磕到案板上。
“阿圆!”
她一脸无辜。
“我说的是实话嘛。”
五分钟后,韩叙走到后厨门口。
手里拿着一个纸袋。
“外面买的。”
我接过来一看。
一份热豆浆,两只鲜肉包。
还有一个茶叶蛋。
我盯着东西,故意说:“韩老师,我店里有饭。”
“知道。”
“那你还给我买?”
“你店里有饭,不代表你有时间吃。”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又低头看了眼我手里的菜刀。
“而且老板饿着肚子做饭,容易失手。”
我抬头。
“你再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失手。”
他识趣地闭嘴了。
那天之后,我发现韩叙这个人有点奇怪。
他嘴很毒,做事却很细。
店里忙的时候,他会帮忙把用完的纸巾盒拿到收银台。
遇到有人想插队,他会直接告诉对方,后面还有人等着。
有粉丝想拉着我拍视频,他会说:“老板在工作,别耽误人家。”
有一次,一个男顾客因为等餐时间太长,拍着桌子嚷嚷。
“你们不是网红店吗?怎么连出餐都这么慢?”
我刚从后厨出来,韩叙先开了口。
“你点了八份现炒菜,等二十分钟,很正常。”
那人认出了他。
“韩老师,我也是你粉丝!”
韩叙点头。
“那就更该知道,我从来没说过这家店上菜快。”
周围几桌都笑了。
那人脸一红,没再吵。
我端着菜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
韩叙看着盘子。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说话。”
他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
“我是在维护正常用餐秩序。”
“……”
“另外,今天肉丝切得有点粗。”
我拿起托盘就走。
果然。
这个人的嘴,是彻底没救了。
……
时间过得很快。
韩叙开始来我店里吃饭,是五月。
到了六月底,宁记小馆已经小有名气。
我按照他的建议,重新调整了后厨。
中午只做出餐快的几道招牌,复杂的炒菜留到晚上。
还加装了一个取餐叫号屏。
阿圆终于不用一天跑八百趟了。
最重要的是,我开始有稳定的老顾客。
有些人不知道韩叙是谁,也会专门跑来吃粉。
这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韩叙也不再每次来都挑一大堆毛病。
有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吃饭。
吃完扫钱,顺便把空碗端到回收台。
像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客人。
除了偶尔会突然冒出一句。
“宁栀,今天汤里八角多了一点。”
我回他:“舌头这么灵,建议去当警犬。”
他居然认真思考了一下。
“工资高吗?”
我被他逗得笑出声。
渐渐地,店里的人都习惯了他。
甚至有常客问我。
“宁老板,你男朋友今天怎么没来?”
我赶紧解释。
“不是男朋友。”
客人一脸不信。
“不是男朋友,天天来陪你吃饭?”
“他是来吃饭的!”
“那他怎么不去别家吃?”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
总不能说,因为他脑子有病吧?
那天晚上,韩叙来的时候,我故意问他。
“你就没有别的店能吃吗?”
他抬头看我。
“有。”
“那你怎么天天来?”
“习惯了。”
“什么习惯?”
他低头喝汤,过了一会儿才说。
“中午来你这儿吃饭。”
“晚上要是忙完得早,就再来一趟。”
我一愣。
“你一天来两次?”
“有时候。”
我有点不敢相信。
“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有。”
“那你不用出去探店?”
“用。”
“那你哪来这么多时间?”
韩叙放下勺子。
“宁栀。”
“干什么?”
“你是在查岗吗?”
我脸一热。
“谁查你岗了!”
他笑了。
“哦,那我放心了。”
我气得把免费小菜端走了。
他在后面喊。
“老板,萝卜干还没吃完。”
我头也不回。
“卖完了!”
……
真正让我对韩叙改观,是七月初的一场暴雨。
那天晚上,天气预报说有大雨。
我本来打算提前关门。
结果临近九点,突然来了十几个客人。
都是刚下班的年轻人,浑身湿透,想找个地方吃口热饭。
我看他们实在狼狈,就让阿圆把人领了进来。
谁知道饭刚做到一半,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店门口的下水道堵了。
雨水顺着门槛往里灌。
阿圆吓得直喊。
“姐!进水了!”
我赶紧关掉门边的插座电源,跑出去搬东西。
小店地势低,平时下小雨没事,一下暴雨就容易积水。
门口堆着的两箱饮料已经被淋透。
我刚要弯腰去搬,一双手突然伸过来。
先一步把箱子抱走了。
韩叙。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肩膀全湿了。
黑色衬衫贴在身上,头发也往下滴水。
“你怎么来了?”
“路过。”
“这么大的雨,你路过什么?”
他没回答,把箱子搬到高处。
又去外面找物业借了挡水板和沙袋。
我忙着安顿客人,他就帮我把门口堵好。
雨水暂时没再往里灌。
可刚松口气,后厨的排水口又开始返水。
韩叙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跟我一起疏通地漏。
我看着他蹲在地上的样子,忍不住说。
“韩老师,这活跟您八百万粉丝的大博主身份不太配。”
他头也没抬。
“那你别告诉他们。”
“为什么?”
“丢人。”
我噗嗤笑了。
他看了我一眼。
“笑什么?”
“没什么。”
“那递个刷子过来。”
我们一直忙到十一点多。
最后一桌客人走的时候,雨终于小了。
店里一片狼藉。
地板上都是泥印,拖把湿得拧不出水。
阿圆去仓库收拾东西。
我坐在台阶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韩叙从后厨出来。
“还有吃的吗?”
我抬头看他。
“你没吃晚饭?”
“没。”
“你怎么不早说?”
“刚才没空。”
我看了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三分。
汤还剩一点,粉也有。
我站起来。
“等着。”
他看着我。
“你还做得动?”
“给你煮碗粉还是行的。”
那晚的酸辣粉,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香菜没剩多少,豆芽只剩一小把。
我连摆盘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把碗端了过去。
“不好看,你将就吃吧。”
韩叙拿起筷子,吃了一大口。
“好吃。”
我愣住。
“你都没仔细尝。”
“尝了。”
“那你说说哪里好吃。”
他抬头看我。
“汤热。”
“粉软硬正好。”
“辣椒油香。”
“还有……”
他停了一下。
“老板肯给我做。”
我看着他,心口忽然轻轻一跳。
外面的雨敲着玻璃。
后厨抽风机的声音还在响。
韩叙坐在灯下,一口一口吃着那碗粉。
头发没有完全干,袖口也沾了泥。
我突然觉得,这个人好像没有网上说的那么讨厌。
至少,他不是只会动嘴。
“韩叙。”
“嗯?”
“今天谢谢你。”
他咽下嘴里的粉。
“要谢就来点实在的。”
“什么?”
“再加一碗粉。”
我:“……”
这点感动,真是多余。
……
暴雨过后,店里恢复了正常营业。
韩叙还是照常来。
但我发现,他最近变得有点奇怪。
有时候点了菜,只吃两口就开始记东西。
有时候会问阿圆,我哪道菜卖得最好。
甚至连店里每天剩多少备料,他都想知道。
我警惕起来。
“韩叙,你又在考察?”
他头也不抬。
“嗯。”
“还想入股?”
“想。”
我抱着胳膊看他。
“那我明确告诉你,暂时不考虑。”
他点头。
“知道。”
“知道你还记?”
“习惯。”
我一把抽走他的本子。
翻开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宁记小馆的菜单。
酸辣粉,已吃,复购二十八次。
红烧牛腩,已吃,复购四次。
糖醋里脊,已吃,复购六次。
藤椒鸡,已吃,复购七次。
香菇滑鸡,已吃,复购三次。
一直往下翻。
我店里的二十四道菜,居然全都在上面。
连卖得最差的清炒莴笋,都有记录。
每道菜后面还写着小字。
有食材成本估算,有出餐时间,还有他自己的口味评价。
最后一页,是一行很小的字。
“宁记小馆,值得长期做。”
我盯着那句话,半天没动。
韩叙伸手把本子拿回去。
“商业机密。”
我抬头看他。
“你真的把我店里每道菜都吃了一遍?”
“嗯。”
“什么时候?”
“这两个月。”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想看看,你到底是只会做酸辣粉,还是每道菜都能做好。”
我有点哭笑不得。
“现在看完了?”
“看完了。”
“结论呢?”
他抬起头。
“可以入股。”
我忍不住翻白眼。
“谁问你这个了!”
他笑着把本子合上。
“那你想听什么?”
我张了张嘴。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心里有点酸,又有点暖。
从开店到现在,很多人夸过我做的饭好吃。
但没有一个人,认真把我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
更没人愿意花这么多时间,研究一个六张桌子的小餐厅。
我突然问他。
“韩叙,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都觉得自己问得太直接了。
最后,他笑了一下。
“先保密。”
我啧了一声。
“神神秘秘。”
“那我换个问题。”
他看着我。
“你愿意一直做下去吗?”
“当然。”
“哪怕没有热搜,没有我的流量?”
我不假思索。
“当然。”
“哪怕赚得不多,每天还是得五点起床?”
“那也做。”
他点了点头。
“行。”
“那就好。”
我当时没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
直到那天半夜。
韩叙突然发了一条视频。
没有探店画面。
没有剪辑。
没有配乐。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镜头前。
标题叫《我吃了宁记小馆三个月》。
我看到推送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半了。
点开视频,他开口第一句就是:
“我承认,我之前对宁记小馆的评价,不够公正。”
我瞬间清醒。
韩叙在视频里说:
“第一次去的时候,粉确实煮得偏软,汤的酸辣比例也不够稳定。”
“但我当时吃完以后,加了三次粉。”
“我只把缺点剪进了视频,没有把后面的事告诉你们。”
“这是我做得不对。”
评论区飞快滚动。
“我的天,韩叙居然公开道歉?”
“八百万粉丝的嘴硬大王认错了!”
“所以第一条视频真的是嘴硬?”
韩叙看着镜头,继续说:
“后面两个月,我一直在挑刺。”
“一方面是这家店确实有不少需要改进的地方。”
“另一方面,也是怕老板因为突然爆红飘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
“后来发现,是我想多了。”
“她没飘。”
“她每天照样五点起床,备料,熬汤,切菜。”
“店里最忙的时候,她连饭都顾不上吃。”
“有人嫌她做得慢,她会道歉。”
“有人说哪道菜咸了,她第二天就试着调整。”
“有人建议她把味道做得清淡一点,迎合更多顾客,她却说,有些菜可以改,但招牌酸辣粉不能改得不像酸辣粉。”
我坐在床上,愣愣地看着手机。
这些事,他居然全知道。
视频还在继续。
“我吃了她家三个月。”
“前两个月,我挑了很多毛病。”
“后一个月,我发现自己已经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了。”
“她做的饭,真的很好吃。”
“当然,也有个别菜不合我的口味,这个我不会改口。”
弹幕全在笑。
“哈哈哈,韩叙你是不是不毒舌会死?”
“认错也不忘补一刀。”
“老板:这人怎么还没走?”
我看着那些弹幕,忍不住笑了。
下一秒,韩叙却忽然收了笑。
“还有件事,我想认真说一下。”
“第一次那条视频,我靠争议拿到了很多流量。”
“但因为我没讲完整,店主平白挨了不少骂。”
“我的观众有权知道完整事实,店主也有权得到一个完整的评价。”
“所以今天,我在这里正式向宁栀道歉。”
他说完,停了两秒。
然后,又补了一句。
“宁记小馆很好。”
“老板也很好。”
“希望大家以后去吃饭,是因为她做的东西好吃。”
“而不是因为我。”
视频结束。
我盯着黑下去的屏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再刷新,热搜已经开始往上爬。
#韩叙公开向宁记小馆道歉#
#韩叙吃了三个月#
#店很好老板更好#
我捂住脸。
完了。
这个人真的疯了。
我点开微信,给他发消息。
“韩叙,你是不是疯了?”
他几乎秒回。
“没疯。”
“清醒得很。”
我打字的手指顿住。
想了想,又发:
“你说店好就行了,为什么非要加一句老板也好?”
他回:
“因为是实话。”
我盯着那四个字,脸越来越烫。
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宁栀。”
“明天中午给我留个位置。”
我故意问:“干什么?”
“吃饭。”
“还有呢?”
这次,他隔了好一会儿才回。
“想见你。”
我抱着手机,整整五分钟没动。
然后把被子一拉,整个人埋了进去。
救命。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二天中午,韩叙准时来了。
阿圆看见他,笑得像个偷吃了糖的小孩。
“韩老师,老板给你留了位置。”
我赶紧瞪她。
“阿圆!”
她立刻改口。
“不是不是,是老板说,给熟客留个位置也正常。”
韩叙看着我。
眼里全是笑。
我低头假装忙着擦桌子。
“今天吃什么?”
“你推荐。”
“酸辣粉?”
“可以。”
“红烧牛腩?”
“也可以。”
“那你到底想吃什么?”
他看着我。
“你做的。”
我耳根一下热了。
旁边阿圆捂着嘴,肩膀抖得厉害。
我转身往后厨走。
“知道了!”
韩叙在后面补了一句。
“别放太多醋。”
我忍无可忍。
“韩叙!你闭嘴!”
他笑得更明显了。
……
那天晚上,我正在算账,阿圆突然问我。
“姐,你是不是跟韩老师谈恋爱了?”
我吓了一跳。
“没有!”
“那他今天看你的眼神怎么怪怪的?”
“哪怪?”
“就是……”
阿圆想了想。
“像在看一碗加了三次粉还没吃够的酸辣粉。”
我沉默了。
过了两秒,我抄起一本菜单就要拍她。
“你这个比喻能不能稍微正常一点!”
阿圆笑着跑了。
可等店里安静下来,我才发现,自己也开始不正常。
我会在中午十二点之前,下意识往靠窗第二张桌子看。
会在研究新菜的时候,想韩叙会怎么评价。
看到有人夸他的探店视频,我会偷偷点个赞。
看到有人骂他嘴毒,我又忍不住想替他说两句。
有一次,我半夜刷到他的直播回放。
一个粉丝问他:“韩老师,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他当时正在喝水。
听见这句话,停了一下。
然后说:
“会做饭的。”
粉丝立刻刷屏。
“宁老板!”
“这还不明显?”
韩叙笑笑。
又说:
“脾气不太好。”
评论区更疯了。
“就是宁栀!”
“别藏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
“骂人的时候挺凶。”
“但人很好。”
我看到这里,赶紧关了手机。
心脏跳得快得不像话。
我想,等忙过这个月。
或许,我可以认真问问他。
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
可我没想到。
还没等我问出口,宁记小馆就出了事。
七月二十八号早上六点,我被一连串电话吵醒。
第一个是阿圆。
“姐,你快看网上!”
她声音都在发抖。
我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
热搜第七。
#宁记小馆疑似使用变质食材#
我脑子嗡的一声。
点进去,是一条三十多秒的视频。
镜头里,一块颜色发黑的牛肉被人从塑料袋里倒出来。
有人拿着筷子翻了翻。
“这肉都这样了,还敢给客人吃?”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我家的门头。
最后是一张外卖订单截图。
商家名称,宁记小馆。
配文写着:
“网红店也就骗骗外地人,后厨什么样,谁吃谁知道。”
视频已经有六百多万播放量。
评论区全是骂声。
“怪不得酸辣粉那么重口味,原来是为了盖住臭味!”
“韩叙不是天天去吃吗?出来解释一下!”
“建议彻查!”
还有人直接翻出了韩叙半夜发的那条道歉视频。
“笑死,韩叙是不是收钱了?”
“之前骂两分,后来天天去,肯定有利益交易。”
我手脚冰凉。
宁记小馆的食材都是当天进货。
牛肉是固定供应商送的,进店时要查票据、验收,按要求冷藏。
我们每天收工都要检查冰箱温度。
开店三个月,我哪怕少挣一点,都不敢在食材上动歪心思。
视频里的那块肉,根本不是我家的。
可是网友不认识我,也没进过我后厨。
他们只看见了宁记小馆的门头。
我赶紧爬起来,连衣服都没换好,就往店里跑。
等我到的时候,阿圆已经站在门口哭了。
门上被人贴了一张纸。
“黑心商家。”
我扯下来,揉成一团。
阿圆红着眼睛问我。
“姐,咱们怎么办?”
我强迫自己冷静。
“先别哭。”
“把今天所有的进货单、验收记录、冰箱温度记录找出来。”
“昨天的监控也调出来,原文件别删。”
“再给牛肉供应商打电话,让他们把配送单和检验检疫相关票据发过来。”
阿圆赶紧点头。
我又给市场监管部门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请他们来核查。
然后主动暂停了外卖接单。
不是我心虚。
我怕事情没查清楚,继续接单只会让顾客和员工一起被卷进去。
可事情比我想的还严重。
上午十点,店里来了检查人员。
该看的都看了,该取样的也取了。
他们告诉我,后续检测和调查结果需要时间。
我配合完检查,刚坐下来,手机又响了。
外卖平台上,一夜多了三百多条差评。
很多人根本没有消费记录,只是在其他社交平台骂。
但也有真实下过单的客人要求退款。
我一条条登记,能核实的都联系处理。
中午,我打开账本。
昨天光是准备好的食材,就压了八千多块。
如果还要停几天,损失只会更大。
房租还有八天到期。
店员工资也快到发放日。
我坐在收银台后面,盯着账本发呆。
这家店,难道真要砸在我手里?
中午十二点半,韩叙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给一个申请退款的顾客打电话。
“您好,您上次的订单我查到了,退款我会按平台流程尽快处理。”
“不是,我不是不认账,您先别急……”
对面突然挂了。
我放下手机,手指有点发麻。
韩叙站在门口,看着冷清的小店。
“没营业?”
我摇头。
“暂时停了。”
“检查做了吗?”
“上午来过。”
“结果呢?”
“在等。”
他点了点头,走过来。
“你把证据给我看看。”
我抬头。
“你想干什么?”
“查这段视频。”
我把手机递过去。
“假的。”
“我知道。”
我一愣。
“你怎么知道?”
他指着视频里装肉的箱子。
“这个不是你家的周转箱。”
我凑近一看。
确实不是。
我家的食材箱是灰色带扣的,上面有编号。
视频里的箱子是蓝色敞口塑料筐。
韩叙又把视频放慢。
“还有,后面那块地砖,你见过吗?”
画面角落里露出半块灰色墙砖。
砖上有一道弯弯的裂缝。
我盯着看了半天。
突然想起什么。
“等等。”
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个账号。
郑记食府。
郑远去年给新店做宣传时,拍过一条后厨展示视频。
镜头扫过切菜区。
那块带裂缝的灰色墙砖,就在里面。
连旁边的不锈钢置物架,位置都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凉。
“是郑远。”
韩叙看着我。
“先别急着下结论。”
“视频拍摄地点可以比对,但谁发的、谁指使的,还要继续查。”
他说得对。
我深吸一口气。
把那条旧视频也保存了下来。
韩叙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录屏。
“我们先把公开能查到的东西整理好。”
“原始发布时间、转载账号、素材对应的厨房,全部列出来。”
我看着他熟练操作,忍不住问。
“你不是只会点评吃的吗?”
他头也不抬。
“当了这么多年博主,总得知道别人是怎么剪视频带节奏的。”
说完,他忽然停了一下。
抬头看我。
“毕竟我自己也干过一次。”
我知道他指的是最开始那条差评。
我没说话。
他也没再解释,只是继续查。
我们忙了整整一个下午。
查到最后,我发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视频里的外卖订单,虽然商家名字是我的店。
但订单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五十六分。
那天我十点零五分就关了店。
外卖平台也同步停止接单。
订单截图里还有一个配送编号。
我让阿圆打开商家后台核对。
根本查不到。
也就是说,那张订单截图被人改过。
韩叙把两边的记录放到一起。
“这个能证明订单截图不实。”
我点头。
“还有昨天的监控。”
我把电脑转过去。
画面里,从早上验收到晚上收店,所有进出后厨的食材和工作人员都能看到。
我们没有视频里那种蓝色筐。
也没有出现过发黑的牛肉。
韩叙看了很久。
然后说:
“宁栀,可以澄清了。”
我却摇头。
“还不够。”
他看向我。
我把郑远上次给我的那份合作合同拿出来。
“你还记得这个吗?”
韩叙看了一眼。
“记得。”
“他上次说,要等我价格降下来再谈。”
我抿了抿嘴。
“这次,我倒想看看,他会不会再来。”
韩叙沉默片刻。
“你怀疑是他故意放黑料压价?”
“嗯。”
“那你要小心。”
我笑了一下。
“放心,我又不傻。”
话音刚落,门口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宁老板,今天怎么这么冷清?”
郑远来了。
他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满面春风。
像是专门来看笑话的。
我心里冷笑。
来得还真快。
韩叙站在后厨门边,没有出声。
郑远进门,先看了看空荡荡的桌子。
“听说你这两天生意不太好?”
我没接话。
他自顾自坐下。
“网上那些事,我也听说了。”
“哎呀,现在做餐饮真是不容易。辛辛苦苦做起来,一个视频就能毁了。”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
“郑老板有事直说吧。”
郑远笑了。
“我还是上次那个意思。”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新合同。
“你这家店,我收了。”
我低头一看。
八十万。
连店面设备、品牌名字、全部菜品配方一起打包。
比他上次开的价,少了一大半。
我差点气笑。
“郑老板,我那几台设备都不止这个价。”
他慢悠悠喝了口水。
“今时不同往日嘛。”
“你看看现在网上骂成什么样。”
“再拖下去,别说八十万,八万都没人要。”
我盯着他。
“如果我不卖呢?”
郑远往后一靠。
“那你就慢慢跟网友解释吧。”
他笑了笑。
“不过,我在这行这么多年,多少有点关系。”
“你要是签了,那几条乱七八糟的视频,我能想办法让他们今晚就撤。”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能让他们撤?”
“当然。”
“那些视频又不是你发的,你怎么知道人家会听你的?”
郑远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我盯着他,忽然问:
“郑老板,您怎么这么确定,我的店一定会倒?”
他看了我几秒。
“宁老板,别给脸不要脸。”
我笑了。
“那我要是不签,您准备怎么办?”
他把合同往我面前一推。
“最后给你一天考虑。”
“明天这个价,就不一定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
“韩叙呢?”
“你俩不是走得挺近吗?”
我没说话。
郑远嗤笑一声。
“网上都把你骂成这样了,他怎么不出来?”
“年轻人啊,别太相信那些嘴上说喜欢你的男人。”
“真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话音刚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郑老板。”
郑远回头。
韩叙从后厨走出来。
手里拿着手机。
“找我?”
郑远脸色瞬间变了。
“韩……韩老师?”
韩叙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同。
“您这收购价,降得挺快。”
郑远干笑。
“都是正常商业谈判。”
韩叙点头。
“正常谈判,可以。”
“但拿网上的负面视频当筹码,就不太正常了。”
郑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韩老师,说话得讲证据。”
韩叙没跟他吵。
只是说:
“宁栀已经把相关证据交给监管部门,后续也会依法处理。”
“您要是跟这些视频没关系,自然不用担心。”
郑远冷笑。
“怎么,你们两个还想拿直播吓唬我?”
“现在是她店里食材出了问题!”
“你一个美食博主,还能替监管部门下结论?”
我走上前。
“当然不能。”
郑远看向我。
我拿起那份合同,当着他的面合上。
“所以我们等正式结果。”
“至于这份合同,我不签。”
“八十万不卖。”
“八百万也不卖。”
郑远脸色铁青。
“行。”
“我看你还能撑几天。”
他摔门走了。
我把合同扔进抽屉。
转头看见韩叙正盯着我。
“看什么?”
他问:“你刚才不怕?”
我想了想。
“怕啊。”
“怕什么?”
“怕明天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我苦笑。
“也怕就算查清楚了,大家还是不信。”
韩叙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突然问:
“宁栀,你信不信我?”
我抬头。
“什么意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今晚,我开直播。”
“先把能核实的事实讲清楚。”
我皱眉。
“你现在帮我说话,网友只会觉得你跟我有利益关系。”
“那就把我有没有投资,也一起讲清楚。”
他停了一下。
“我从你开店到现在,每笔饭钱都付了。”
“我没拿过你一分钱推广费,也没拿过你一分股权。”
“但我确实想投资,也确实喜欢你这家店。”
“该说的,我都说清楚。”
我看着他,心口突然一紧。
“韩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时候出面,可能连你自己都会被骂?”
他笑了一下。
“知道。”
“那你还——”
“宁栀。”
他打断我。
“我第一次骂你的时候,可没想过你会不会因此把店关了。”
“现在事情闹到这一步,我不能再装看不见。”
我张了张嘴。
他又说:“不过直播不是我替你出头。”
“证据是你找的,店也是你的。”
“我负责把人叫来。”
“你负责把事情讲清楚。”
我看着他。
突然鼻子有点酸。
这次,我没有拒绝。
“好。”
当天晚上八点,韩叙的直播间准时开了。
他没有预热。
只发了一条动态。
“今晚八点,聊聊宁记小馆的食材问题。”
八点零三分。
在线人数突破二十万。
八点十分。
四十六万。
弹幕滚得根本看不清。
“韩叙终于出来了!”
“今天是护妻还是打假?”
“不是吧,还敢替宁记说话?”
“他肯定收钱了!”
韩叙坐在镜头前,神情很平静。
“大家晚上好。”
“今天不探店,也不推荐商品。”
“我来讲几件事。”
他顿了一下。
“首先,我和宁记小馆目前不存在任何投资、代言或者付费推广关系。”
“其次,我确实吃过这家店的所有菜,并且吃了将近三个月。”
“我的真实消费记录,都可以核对。”
“最后,关于网上那段变质牛肉的视频。”
他把画面切到电脑屏幕。
“我们先不争论谁喜欢谁,也不讨论味道。”
“只看证据。”
我坐在镜头旁边,看着在线人数不断往上跳。
手心里全是汗。
韩叙先放了那条造谣视频。
再放我家的后厨监控和验收记录。
“大家注意这个蓝色塑料筐。”
“宁记小馆使用的是什么周转箱,大家可以对比。”
接着,是那张所谓的外卖订单。
韩叙把商家后台对应日期的记录放了出来,遮住了其他顾客信息。
“订单显示的时间,商家已经停止营业。”
“而且这个配送编号,在当晚订单中无法查到。”
“我们已把相关材料交给平台申请核查。”
弹幕开始出现变化。
“等等,订单截图是假的?”
“商家后台对不上,这确实有问题。”
“那变质肉视频呢?”
韩叙没有急着回答。
他切出另一段视频。
郑记食府去年的后厨宣传片。
两段画面并排播放。
同一道墙砖裂缝。
同一只蓝色塑料筐。
同一个不锈钢置物架。
甚至连架子边上的红色挂钩,都一模一样。
“大家自己看。”
韩叙说。
“这段素材拍摄的环境,究竟像谁家的后厨?”
直播间安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直接爆炸。
“我靠!”
“这不是郑记食府吗?”
“两个视频里的砖裂得都一样!”
“拿别人家的后厨冒充宁记?”
“那谁家的肉有问题?”
韩叙立刻接话。
“光凭视频不能判断肉是不是变质,更不能拿它给任何一家店定罪。”
“这段拍摄环境的对应关系,至少证明原视频对宁记小馆的指向存在重大问题。”
“至于食材是否合格,监管部门已经检查并取样,我们等正式结果。”
我看着屏幕,心里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一点。
韩叙没有替我拍胸脯保证什么。
他只是把能证实的,一件件摆出来。
接着,他转向我。
“宁老板,下面你自己说?”
我点头。
走进镜头。
这是我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观众直播。
紧张得连嘴唇都有点发干。
但我还是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宁记小馆的老板宁栀。”
“我知道,这几天很多人担心食品安全。”
“愿意核实情况的顾客,我会认真回应。真实的售后问题,也会正常处理。”
“但不是我们店发生的事,我不能认。”
我把采购记录、供应商票据和监控备份的情况说明了一遍。
又把当天配合检查的记录展示给大家,隐去了个人信息。
最后,我看向镜头。
“宁记小馆可以接受批评,也接受监管。”
“但不接受造谣。”
“还有一件事。”
我拿起桌上的合同。
“就在今天中午,有人来找我收购宁记小馆。”
“八十万。”
“包括我全部设备、店名和菜品配方。”
直播间弹幕一滞。
我继续说:
“那个人告诉我,只要我签字,网上的负面视频,他就能想办法撤掉。”
“我想请他解释一下。”
“他凭什么能控制那些视频?”
弹幕彻底疯了。
“谁啊?”
“不会是郑记吧?”
“趁人家被黑收购配方?”
“这不就是趁火打劫吗?”
我没有直接给郑远定罪。
只是把合同里明确写着的收购条件展示出来。
以及当时他向我提出撤视频的那段对话录音。
录音里,郑远的声音清清楚楚。
“你要是签了,那几条乱七八糟的视频,我能想办法让他们今晚就撤。”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
紧接着,是他的另一句话。
“明天这个价,就不一定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我把合同放下。
“相关材料已经保存,之后会交给律师和有关部门处理。”
“我不要求任何人现在就相信我。”
“我只希望大家别再拿那条来路不明的视频,去骂我的店员。”
说完,我起身离开镜头。
双腿都在发软。
韩叙把水递给我。
然后重新坐回镜头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笑。
只是看着屏幕,声音很沉。
“我做美食测评这么多年,得罪过不少人。”
“但我一直觉得,评食物可以尖锐,证据必须真实。”
“我第一次点评宁记小馆时,评价不完整,害店主挨了骂。这笔账我认。”
“现在有人用拼接素材、可疑订单和未经证实的指控,让一家店几乎没办法正常营业。”
“这种事,我不可能装作没看见。”
他停了一下。
“宁记小馆如果真查出问题,该整改整改,该处罚处罚,我绝不替她遮掩。”
“但如果有人造谣,就请拿出证据,承担责任。”
“我吃了她家三个月。”
“她每天几点熬汤,几点备料,哪道菜改过,我比很多人都清楚。”
“别人说她的菜不好吃,我可以接受,那是口味问题。”
“但说她用变质肉,不能靠一个连拍摄地点都说不清的视频。”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
“谁再拿假视频黑她,我就把你们的视频一条条核对出来。”
“不是为了护谁。”
“是因为做饭的人,不该靠这种方式被毁掉。”
弹幕刷得飞快。
而就在这时。
直播间突然出现一条醒目的留言。
账号认证:
郑记食府负责人,郑远。
“韩老师,你这么卖力帮她说话,敢说你们没有私下交易?”
韩叙看见了。
他笑了一下。
“郑老板来了?”
下一秒,他直接把郑远的留言放大。
“您既然在看,那正好。”
“我确实想投资宁记小馆,这件事我之前公开说过。”
“但截至今天,我没签过合同,也没持有任何股份。”
“您的那份八十万收购合同,我们倒是看见了。”
“要不您先解释一下。”
“为什么宁记小馆被造谣的当天,您就有把握替她撤掉网上那些视频?”
郑远连发几条消息。
“我是想帮她公关!”
“你这是恶意曲解!”
“你们不要血口喷人!”
韩叙点了点头。
“那就很好。”
“既然您能联系到发视频的人,不如请他们把原始素材、拍摄时间和地点一起公开。”
“也请您配合调查。”
“这样对所有人都公平。”
郑远没再回复。
评论区却彻底热闹起来。
“郑老板怎么不说话了?”
“不是说认识发视频的人吗?”
“那就拿原片啊!”
“造谣的人出来!”
当天晚上,直播回放还没结束。
那条最开始爆料的短视频,就悄悄被删除了。
但已经晚了。
原视频、直播回放、聊天记录和合同相关材料,我们早就做了备份。
更重要的是。
第一次有那么多人开始关心事情的真假。
而不是只跟着热搜骂我。
直播结束,已经快凌晨一点。
我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韩叙还在整理资料。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问:
“你不怕郑远报复你?”
他头也不抬。
“怕。”
我一愣。
“你还会怕?”
“当然。”
他合上电脑。
“怕他以后把饭做得太难吃,还非让我去点评。”
我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韩叙愣了一下。
“宁栀?”
我赶紧擦脸。
“没事。”
“就是今天太累了。”
他没说话。
只是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我低着头。
“韩叙,我今天真的以为店要没了。”
“我开这个店,花光了所有积蓄。”
“刚开始一个月,我每天亏钱。”
“第二个月好不容易不亏了,又赶上你那条视频。”
我吸了吸鼻子。
“你知不知道,我那时候可恨你了。”
他轻声说:“知道。”
“我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拿锅铲追着你打。”
韩叙沉默两秒。
“难怪你第一次见我,眼神那么凶。”
我被逗笑了。
他也笑。
然后,他突然认真起来。
“宁栀,对不起。”
我抬头。
他看着我。
“最开始那条视频,是我没做好。”
“我说的缺点是真的,可我故意没把好吃的部分告诉大家。”
“后来我想,反正你店里客人越来越多,也没造成太坏的结果。”
“可直到这次出事,我才意识到,我那个开头,对你有多不公平。”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
“你不是我视频里的一个笑点。”
“你是开着一家店,靠它生活的人。”
我眼眶又有点热。
但我还是故意板起脸。
“所以呢?”
韩叙认真想了想。
“所以你想骂就骂。”
“想让我赔什么,也可以说。”
我盯着他。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来我店里吃饭,不许再打两分。”
他笑了。
“如果真难吃呢?”
“也不许!”
“行。”
他点头。
“我先跟老板沟通。”
“沟通不成再打。”
我抄起桌上的纸巾盒就扔了过去。
“韩叙!”
他一把接住,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也没忍住笑了。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
走到楼下,我忽然停住。
“韩叙。”
“嗯?”
“谢谢你。”
他看着我。
“今天说过很多遍了。”
“可我还是想说。”
我低头看着鞋尖。
“要是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么多人听我解释。”
他沉默片刻。
“以后你会有自己的办法。”
我抬头。
他伸手,轻轻替我拨开被风吹到眼前的一缕头发。
动作很轻。
“宁栀,你做的饭很好吃。”
“这件事,不需要我来证明。”
说完,他收回手。
“上楼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他问:“怎么了?”
我想了又想,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你半夜发视频说老板也很好。”
“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叙看着我。
夜里很安静。
楼道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忽然笑了。
“宁栀。”
“嗯?”
“等你店里的事彻底解决,我再回答你。”
我皱眉。
“为什么?”
“现在说,你会觉得我在趁虚而入。”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抬起手,像是想摸摸我的头。
最后却只是轻轻碰了一下我的肩膀。
“早点休息。”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走远。
过了好久,才慢慢转身上楼。
一进门,我就把自己摔进沙发。
救命。
这个人的嘴怎么能这么讨厌。
又这么会说话。
……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中还快。
首先,市场监管部门的后续核查结果出来了。
现场检查和相关食材检测,没有发现网传视频所指的变质牛肉问题。
我把能公开的正式结果发到了店铺账号。
平台也核实了那张外卖订单截图。
截图经过修改,无法对应宁记小馆的真实订单。
更关键的是,那条造谣视频背后的营销账号出了问题。
我们向平台投诉后,对方起初一直不回应。
后来,韩叙的律师协助我们保存证据,并针对涉嫌侵权的内容提出追责。
发视频的账号运营者终于主动联系了我们。
原来,那条视频根本不是什么顾客曝光。
而是一家营销工作室接的单子。
对方提供了相关聊天记录和收款凭证。
委托人,正是郑远。
我看到材料时,半天没说出话。
尽管早就猜到了,可真正看见那些记录,还是觉得荒唐。
郑远为了压低收购价格,找人剪接后厨素材,伪造订单,把宁记小馆包装成一家使用变质食材的黑心店。
等我撑不住,再拿八十万收购。
连配方一起拿走。
他还给营销工作室定了要求。
“先把宁记小馆的负面讨论做起来。”
“重点打食品安全。”
“让老板觉得继续经营不划算。”
我盯着那些字,气得浑身发抖。
我每天五点起床买菜。
晚上十一点收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怕客人等太久,连喝口水都得抽空。
而郑远花点钱,就想把这些全毁了。
凭什么?
我没有再犹豫。
让律师把材料依法整理,向有关部门提交,同时准备追究对方的法律责任。
韩叙也转发了我公布的核查结果。
只配了一句话。
“谁造的谣,谁负责。”
这一次,网友终于把矛头对准了郑远。
郑记食府的评论区很快被质问刷满。
有人翻出他之前多次在探店视频里宣传“诚信经营”。
有人翻出他曾经公开说过,最讨厌同行恶性竞争。
还有人找到了他以前接受采访的片段。
里面,他一本正经地说:
“餐饮行业,良心比什么都重要。”
网友直接把这句话做成表情包。
“郑老板,您的良心是八十万打包卖的吗?”
“自己店里拍素材,转头污蔑别人?”
“做饭做不过人家,就想把配方抢过来?”
我看到的时候,没忍住笑出了声。
阿圆更夸张。
她抱着手机,在后厨笑得直拍桌子。
“姐!你快看!”
“郑老板昨天还在评论区说自己被误解了。”
“今天直接删号了!”
我接过手机。
果然。
他的个人账号已经看不到之前的内容了。
郑记食府的官方账号也发了声明,说会配合调查。
至于郑远本人,终于没有再来找我谈收购。
后面律师告诉我,相关争议和索赔还需要走程序,不可能一天就有最终结果。
我点头。
“没关系。”
“该走多久走多久。”
“我不撤。”
我不需要他在网上哭着认错。
也不需要他当着镜头跪下来。
他该承担什么责任,就承担什么责任。
我只想把店重新开起来。
……
宁记小馆恢复正常营业那天,我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到店。
阿圆把门口擦得干干净净。
桌子摆好了。
碗筷也消过毒。
我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招牌,心里有点紧张。
“姐。”
阿圆突然拉了拉我。
“你看那边。”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街道拐角,站着十几个熟悉的面孔。
全是以前来过的老顾客。
有人拎着上班包,有人推着婴儿车。
还有那个夸我骨汤熬得好的阿姨。
她朝我招招手。
“姑娘,开门没有?”
我鼻子一酸,赶紧笑着说:
“开了!”
“今天有酸辣粉!”
阿姨笑了。
“我就爱吃你家这个!”
没过多久,门口又排起了队。
有来看热闹的,也有专门来支持的。
还有人拿着韩叙直播间截图,进门就问:
“老板,那个毒舌博主今天来不来?”
我一边下面,一边回答。
“不知道。”
“他不来你们还吃不吃?”
客人笑着喊。
“吃!”
“他不来我们还多一个位置呢!”
我也笑了。
那天中午,宁记小馆卖出去二百多份餐。
排队比以前有序多了。
阿圆在前面收银,我在后厨掌勺。
忙得脚不沾地,却一点也不觉得烦。
下午两点半,最后一批客人离开。
我刚坐下,门口的铃铛就响了。
韩叙推门进来。
还是那件黑色衬衫。
还是那副细框眼镜。
还是靠窗第二张桌子。
他坐下,抬头看我。
“老板。”
我笑着走过去。
“吃什么?”
“酸辣粉。”
“要葱吗?”
“不要。”
“加醋?”
“加。”
“加香菜吗?”
他停了一下。
“不加。”
我眯起眼睛。
“真的不加?”
“嗯。”
我也不拆穿他。
转身去了后厨。
十分钟后,我端着一碗酸辣粉出来。
汤红亮,粉劲道。
上面放着豆芽、花生碎和一勺辣椒油。
另外,还放了一个小碟子。
里面装满切好的香菜。
韩叙看了一眼。
“我没点香菜。”
我把小碟往他面前一推。
“送的。”
他抬头看我。
我笑眯眯地说:
“韩老师,我最近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每次说不加香菜,最后都要偷偷去调料台加一点。”
韩叙动作一顿。
我继续说: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发现的吗?”
他不说话。
“上次你吃藤椒鸡,我去收盘子,发现你碗底全是香菜梗。”
我抱起胳膊。
“韩老师,您不是说香菜是异端吗?”
他面不改色。
“人是会变的。”
我忍着笑。
“那您现在喜欢香菜了?”
他拿起筷子。
“只喜欢你家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正想说话,他忽然又补充:
“别家的切得太粗。”
我忍无可忍。
“韩叙!”
他笑得差点被汤呛到。
……
宁记小馆的生意慢慢稳住了。
我原本打算先把贷款还完,再考虑扩店。
谁知道韩叙突然拿来一份计划书。
厚厚一沓。
封面写着:
宁记小馆品牌扩张方案。
我翻开看了几页。
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选址分析。
客流预测。
后厨标准化。
人员培训。
供应链管理。
连以后开第二家店需要多少个灶眼,都算得清清楚楚。
我抬头看他。
“韩叙,你真打算入股?”
“嗯。”
“你不是开玩笑?”
“我什么时候拿做生意开过玩笑?”
我想了想。
“你拿我的店开过。”
他沉默一秒。
“这事能不能翻篇?”
我没忍住笑。
又低头翻计划书。
他的方案很清楚。
不是直接收购我现在这家店。
而是另外成立一家运营公司,负责之后的中央备料、供应链和新店扩张。
我现在的小店,还是我自己的。
配方和品牌使用权,也不会因为他出钱就直接归他。
新公司想使用宁记的招牌,必须按合同得到我的授权。
我看得很认真。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股权比例。
韩叙,百分之五十一。
宁栀,百分之四十九。
我抬头。
“你要占百分之五十一?”
“嗯。”
“那你不就成大老板了?”
他看着我。
“新公司的资金、拓店和运营,我来负责。”
“你负责菜品研发、出品标准和厨房团队。”
我皱眉。
“万一以后你仗着股份多,强迫我改配方呢?”
韩叙把协议翻到中间。
指给我看。
“看这里。”
我低头。
里面专门列着品牌使用、配方所有权和重大经营事项的约定。
菜品核心配方属于我个人。
涉及核心配方、品牌授权、食品质量标准等事项,必须经我书面同意。
谁也不能擅自改。
我有点意外。
“你连这个都写了?”
韩叙点头。
“你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
我又问:“那万一你把店开倒了呢?”
“按合同承担相应经营风险。”
“那万一咱俩吵架呢?”
“工作归工作。”
“那万一咱俩谈恋爱了呢?”
韩叙忽然不说话了。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脸瞬间红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
他看着我。
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宁老板。”
“嗯?”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合作。”
“还是在跟我谈恋爱?”
我脸更烫了。
“我在问合同!”
韩叙点头。
“那恋爱的事,咱们一会儿再谈。”
我:“……”
我低头假装继续翻文件。
结果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问:
“你为什么非要投资我?”
韩叙没立刻回答。
他看向后厨。
锅里正咕嘟咕嘟熬着汤。
阿圆在里面准备晚上的食材。
窗外有人路过,探头问今天的酸辣粉还卖不卖。
韩叙忽然说:
“因为我怕你哪天不开了。”
我愣住。
“就这?”
“嗯。”
“你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以后能吃上酸辣粉?”
他看着我。
“有一部分是。”
“还有呢?”
他笑了笑。
“你这店虽然小,但口味稳定下来以后,复购率不错。”
“菜单能做出差异,店主也肯钻研。”
“只要不盲目扩张,有机会做成一个长期品牌。”
我看着他。
“你这话听着还挺像个投资人。”
他点头。
“本来就是。”
我放下计划书。
“那你是不是还漏了一件事?”
韩叙抬头。
“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上次说,等我店里的事情解决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他没说话。
我继续问:
“你说店很好,老板也很好。”
“到底是什么意思?”
韩叙看了我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宁栀。”
“嗯?”
“就是字面意思。”
我瞪着他。
“韩叙,你今天敢再打哑谜,我就把这份合同撕了。”
他笑意更深。
“好。”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
看着我,很认真地说:
“我喜欢你。”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他继续说:
“第一次来你店里,是因为一个朋友推荐,说你家酸辣粉不错。”
“我当时刚吃完一家很差的网红店,心情不好。”
“尝了你的粉,觉得有几个地方做得不够好。”
“但越吃越觉得好吃。”
“后来你在网上怼我,我觉得你脾气挺大的。”
我皱眉。
“所以你就天天来找茬?”
韩叙笑了。
“开始是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把那些问题改好。”
“后来发现,你这个人比我想的有意思。”
“再后来……”
他停住。
我忍不住追问:
“再后来怎么了?”
他看着我。
“再后来,我每天中午都想来吃饭。”
“想看你今天又研究了什么新菜。”
“想听你骂我。”
“想知道你有没有按时吃饭。”
“下雨的时候,想到你店门口地势低,就怕你那边进水。”
我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又说:
“我以前觉得,饭做得好不好吃,是件很简单的事。”
“现在才发现,喜欢一家店,和喜欢开这家店的人,是两回事。”
“宁栀,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过了很久,我才憋出一句:
“那你第一次为什么骂我那么狠?”
韩叙沉默了两秒。
“因为那时候我嘴欠。”
我愣了一下。
突然笑出声。
他也笑。
我笑了一会儿,故意板起脸。
“知道错了?”
“知道。”
“以后还敢吗?”
“敢。”
我瞪大眼睛。
韩叙赶紧补充:
“如果菜真有问题,还是得说。”
“不过不会再故意剪掉好的部分。”
我被他气得又想笑。
“韩叙,你怎么这么烦啊!”
他看着我。
“那你喜欢吗?”
我一愣。
脸一下热了。
他又问了一遍。
“宁栀。”
“你喜欢我吗?”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合同。
装模作样地翻了两页。
“我先考虑一下。”
他点头。
“行。”
“多久?”
我抬眼。
“三个月。”
韩叙:“……”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不是吃了我三个月吗?”
“那我考察你三个月,不过分吧?”
韩叙看着我,忽然也笑了。
“不过分。”
“那我明天还能来吃饭吗?”
“能。”
“还能加粉吗?”
“能。”
“能追你吗?”
我故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点头。
“可以。”
他看着我,眼睛一下亮了。
我赶紧补充:
“但是不许嘴毒!”
“好。”
“也不许故意找茬!”
“好。”
“更不许再拿我炒热搜!”
他想了想。
“这条可能有点难。”
我眯起眼睛。
“为什么?”
韩叙看着我。
“因为以后要是官宣恋爱,可能还得上一次。”
我愣了两秒。
然后脸红得差点冒烟。
“谁跟你官宣了!”
……
最后,那份投资协议,我没有当场签。
而是找了专业律师,把所有条款一条条核对完。
确认原店、配方和品牌权利都有保障之后,我们才正式成立了新的运营公司。
韩叙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我持股百分之四十九。
他负责投资、运营和市场。
我负责菜品研发和出品管理。
最开始的宁记小馆,仍然百分之百属于我。
韩叙也在自己的账号上公开说明了投资关系,并表示以后不再以独立第三方测评的身份评价宁记品牌。
评论区笑疯了。
“完了,韩老师终于把自己吃成股东了!”
“所以你前三个月是在尽职调查?”
“八百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最后靠吃酸辣粉找到了事业第二春。”
“你确定是投资,不是想当老板娘?”
韩叙看到最后那条评论,居然还点了赞。
我气得给他打电话。
“韩叙!你点赞干什么!”
他那边很吵,好像正在新店看装修。
“哪条?”
“老板娘那条!”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问:
“你不喜欢?”
我:“……”
我深吸一口气。
“韩叙,我现在很认真地告诉你。”
“你再胡说八道,我就不让你进后厨了。”
他笑了。
“好。”
“宁老板说了算。”
……
两个月后,宁记小馆的新店开业。
店面比以前大了三倍。
后厨也按照我和韩叙一起研究的方案重新设计过。
再也不用两个人端着盘子在过道里撞来撞去。
阿圆成了新店的店长。
每天忙得不可开交,却高兴得不行。
开业那天,韩叙发了条视频。
镜头里,是新店的招牌。
是排队的客人。
是后厨忙着颠勺的我。
然后,他把镜头转向自己。
“大家好,我是韩叙。”
“今天正式通知一件事。”
“宁记小馆的新店开业了。”
“另外,我和宁栀也在一起了。”
我正在后厨炒菜,根本不知道他在拍。
直到阿圆抱着手机跑过来。
“姐!韩老师官宣了!”
我一愣。
“官宣什么?”
“你俩啊!”
我赶紧擦了擦手,拿过手机。
视频里,韩叙笑得很欠揍。
“今天起,这家店我负责吃,她负责做。”
“投资和经营的事,我们按合同来。”
“至于谈恋爱的事……”
他顿了顿。
“我负责追,她负责决定要不要继续喜欢我。”
评论区已经刷疯了。
“救命,毒舌大佬真的谈恋爱了!”
“从两分差评骂到入股,韩叙你也算个人才!”
“宁老板:我做了三个月饭,最后把差评博主做成了男朋友。”
“请问这个恋爱,是买酸辣粉送的吗?”
“我就想问,韩老师以后还点评宁记小馆吗?”
我盯着那条评论,忽然有了个主意。
于是,我用自己的账号,在视频下面留言。
“韩老师,那你以后还骂吗?”
没过十秒。
韩叙回复了。
“骂。”
我眼睛一眯。
这个人,果然没救。
下一秒,他又发来半句。
“骂你炒菜颠勺的样子,怎么那么可爱。”
评论区瞬间炸了。
“啊啊啊啊啊!”
“韩叙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八百万粉丝看你谈恋爱,你就是这么丢人的?”
“以前吃饭嘴最毒,现在恋爱嘴最甜?”
“建议把账号改成韩叙只吃宁栀!”
我捂着脸,耳朵烫得不行。
偏偏这个时候,韩叙从前厅走进来。
他看着我,笑得很无辜。
“宁老板,忙完了吗?”
我瞪他。
“你不是在外面招呼客人?”
“招呼完了。”
“那就去洗碗!”
他点头。
“行。”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洗碗之前,有件事想申请一下。”
我警惕地看他。
“什么事?”
他走近一点,压低声音。
“能不能亲一下老板?”
我脸瞬间红了。
“韩叙!这里是后厨!”
“知道。”
“还有监控!”
“知道。”
“阿圆就在外面!”
“也知道。”
我气得瞪他。
“那你还问!”
韩叙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所以我才先申请。”
我忍着笑,故意板起脸。
“不批准。”
他点头。
“行。”
然后乖乖去洗碗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忍住笑了。
等忙完最后一桌客人,已经晚上十点半。
我从后厨出来,韩叙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等我。
桌上放着两碗酸辣粉。
一碗少辣。
一碗正常辣。
旁边还有一大碟香菜。
我走过去坐下。
“你煮的?”
“嗯。”
我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汤底还行。
粉煮得有点软。
醋也放多了。
我故意皱起眉头。
韩叙立刻紧张起来。
“怎么了?”
我放下筷子。
慢悠悠地说:
“辣得不讲道理。”
他愣住。
我继续说:
“粉煮得像泡面。”
“厨师可能自己都没尝过。”
韩叙沉默了。
然后,他笑了。
“宁老板。”
“嗯?”
“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我眨眨眼。
“有吗?”
“有。”
“那可能是巧合。”
我低头又吃了一口。
韩叙看着我,忽然伸手过来。
轻轻握住了我放在桌上的手。
“宁栀。”
“干什么?”
他看着我。
“我能不能问个问题?”
“问。”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亲?”
我差点被汤呛到。
“韩叙!”
他一本正经。
“我想知道原因。”
我脸红得厉害。
半天才憋出一句:
“谁让你在后厨问的!”
韩叙一愣。
随即眼睛亮了。
“所以换个地方就可以?”
我看着他。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店。
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韩叙慢慢凑过来。
我闭上眼睛。
下一秒。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阿圆发来的语音。
韩叙不小心碰到了播放键。
阿圆的大嗓门瞬间传遍整个餐厅。
“韩老师!你们亲完没有啊!”
“我钥匙忘拿了!”
“还等着关门呢!”
我:“……”
韩叙:“……”
我猛地推开他,整张脸红透了。
韩叙盯着手机,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给阿圆回了一句话。
“钥匙明天拿。”
“今天不营业了。”
我瞪大眼睛。
“韩叙!”
他把手机一扣,转头看我。
“怎么?”
“你怎么能这样回!”
他想了想。
然后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换一句。”
我刚想问他换什么。
他已经重新按住语音键。
“阿圆。”
“以后不要打扰老板谈恋爱。”
我抓起桌上的纸巾盒,直接砸了过去。
“韩叙,你给我闭嘴!”
他笑着接住。
一边笑,一边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好。”
“以后都听你的。”
我看着他,忍不住也笑了。
当然。
这个人的嘴毒毛病,到最后也没改。
后来新店满月,我让他帮忙试一道新菜。
他吃完以后,认真评价:
“整体不错。”
“但盐多了两克。”
我气得翻白眼。
“韩叙,你是不是又想找茬?”
他摇头。
“没有。”
“那你说盐多了干什么?”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因为我想说一句更重要的。”
我警惕起来。
“什么?”
他放下筷子。
“宁栀。”
“嗯?”
“你做的饭,我想吃一辈子。”
我心口一软。
刚想说点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明天盐真的少放一点。”
我抄起锅铲。
“韩叙!”
他转身就跑。
跑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喊。
“老板!”
“再加一碗粉!”
我气得追了出去。
身后,阿圆笑得差点把收银台拍塌。
而韩叙那个八百万粉丝的账号,后来也真的改了简介。
只有两行字。
“美食博主。”
“宁记小馆终身饭票持有者。”
评论区点赞最高的一条是:
“谁能想到,韩叙这辈子最成功的探店,居然把老板探成了女朋友。”
他亲自回复:
“纠正一下。”
“不是最成功的探店。”
“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一碗酸辣粉。”
我在下面评论:
“那还要加粉吗?”
韩叙回复:
“加。”
“加一辈子。”
我看着手机,笑着回了两个字。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