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暗恋被发现后,所有人都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我的暗恋日记漫天飞,就连他——我暗恋了三年的顾景琛,都觉得被我喜欢是耻辱。
被他的朋友骗进包间羞辱,他后面赶到,我原以为是救星。
结果,他却是跟他们一起羞辱我的人。
在他们即将得手的时候,我的童养夫陆沉舟,如天神降临。
后来,我爱上了我的童养夫。
而那个天之骄子,疯了一样,求我回头看他一眼。
1
暗恋日记被公开那天,是高三下学期第一节早自习。
日记是我高二那年买的,粉色硬皮,锁扣坏了一直没修。我以为是把它丢在抽屉里了——后来才知道,是被同桌翻了出来。
她大概只是想看个热闹,却没想到里面写了满满一年半的顾景琛。
从高二开学那天,他在校门口替我挡了一下差点砸到我的行李箱开始,我就没出息地,把整个夏天都写进了那本本子里。
“9月2日:他又坐回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的时候总爱转笔,转得很好看。”
“9月15日:体育课他跑了第一名,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掉,好多女生在尖叫。我没叫,我躲在树后面,心跳得比谁都响。”
“10月8日:他好像记得我。今天发作业的时候,他多看了我一眼。一定是我多想了。”
“11月20日:月考成绩贴出来了,他年级第三。我年级两百多名。我妈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读书要紧。可是顾景琛……真的好难不想。”
“12月31日:跨年晚会,他唱了一首歌。我坐在最后排,跟着满场的荧光棒晃了一整晚。他唱了什么我忘了,我只记得,那晚的灯,好亮。”
“1月1日:新的一年,我还喜欢他。”
整整一年半,四百多个日夜,我把我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锁在那本本子里。
现在,它们被翻开,被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被所有人当成笑话念。
我的日记本被贴在了教学楼最显眼的那面墙上,一页一页,翻得整整齐齐。
“3月14日:今天顾景琛又拿了物理竞赛一等奖,他站在领奖台上,头发有点乱,好想帮他整理一下。”
“4月2日:顾景琛今天穿的白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没扣,锁骨好好看……”
“5月9日:他又在走廊里路过我的班级,我假装低头写字,心跳好快。”
“6月1日:顾景琛,我喜欢你。”
每一条下面都有人用红笔批注:
每一页的空白处,都被人写满了字。
“这文笔,小学作文都算不上吧?”
“建议直接投稿校园广播,让大家一起笑。”
“癞蛤蟆×天鹅,年度最感人暗恋,转发抽一人送镜子。”
“她怎么敢的啊?景琛什么家庭,她什么家庭,心里没点数吗?”
我看得出来,那些红笔字迹,不是一个人的。
是谁翻出了我的日记,又是谁把它贴到这里——没人关心。
大家只关心,这只癞蛤蟆,到底有多好笑。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也不照照镜子,你配吗?”
“顾景琛的追求者排到校门口了,轮得到你?”
我站在人群外面,听着此起彼伏的哄笑,腿有点软。
“就是她啊?平时看着挺老实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会想。”
“你看她那日记,什么“锁骨好好看”,呕——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也就她敢惦记顾景琛了,也不看看自己。”
“哎,你们说顾景琛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那还用说?肯定觉得恶心呗。换我,被这种人喜欢,我都嫌丢人。”
“嫌丢人”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尖发白。
我想解释,想告诉他们那只是我一个人偷偷写的、从来没有打扰过任何人的心事。
可我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没人会听。
我想冲进去把日记撕下来,可人太多了,我被挤得东倒西歪,像一尾搁浅的鱼。
“让一下。”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围观的人不由自主地分开一条路。
陆沉舟走进去,把墙上那本日记本一张一张揭下来,叠好,放进外套口袋里。
他是我家的童养夫。
林家家道中落之前,收养了无父无母的他,说好了将来给我做夫婿。
这件事在全校早就不是秘密——因为这个设定太过好笑,人人都当段子传。
“陆沉舟,”有人冲他喊,“你家童养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怎么看?”
陆沉舟抬眼,目光扫过那人,声音很淡:
“我家的姑娘,”他说,“轮不到别人挑。”
人群安静了几秒,随即笑得更欢了。
我没等他走近,转身跑了。
太丢人了。
被公开暗恋日记很丢人,被全校嘲笑很丢人,连带着他——我那个据说将来要娶我的童养夫——一起丢人。
陆沉舟没追我。
他只是站在原地,把那本日记又往口袋里揣了揣,像揣着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那天放学,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
等我磨蹭到校门口,才发现陆沉舟还靠在门卫室的墙边等我。
看见我出来,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个装着小笼包的纸袋递给我。
“饿不饿?”他问。
我没接,低着头往前走:“不用了,我不饿。”
他跟上我,也没再劝,只是把那袋小笼包拎在手里,和我并排走着。
晚风吹过来,我忽然鼻子一酸。
“陆沉舟,”我闷闷地说,“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
“嗯?”
“我……我偷偷写了那么多,我以为没人会知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他们都说我是癞蛤蟆。”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又怎么样?”他说。
“嗯?”
“傻不傻,我说了不算,他们说了也不算。”他把纸袋又往我面前递了递,“趁热吃。”
我接过纸袋,小笼包还冒着热气。
我咬了一口,眼泪啪嗒掉进纸袋里。
陆沉舟假装没看见,只是放慢了脚步,等我吃完。
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我进来,欲言又止。
“妈,”我说,“我没事。”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饭在锅里,热着。”
我点点头,往房间走。
走到楼梯口,我听见她低声跟我爸说:“你说,那日记的事……要不要去找找学校?”
我爸沉默了很久,说:“再等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鼓起来又落下。
我忽然想起,白天陆沉舟站在人群里的样子。
他明明也只是个被全校笑话的“童养夫”。
可他站在那里,挡在我前面,说“我家的姑娘”的时候——
一点也不像笑话。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本日记,陆沉舟一直没有还给我。
直到三天后,他才把日记本放回我桌上。
我翻开一看,发现那些被人用红笔写上去的批注,全都被他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
每一页都被重新压平,边角还贴了透明胶带加固。
扉页上多了一行字,是他的笔迹:
“旧的本子,新的开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了擦掉那些红笔字,用坏了两块橡皮。
可那天他只是若无其事地说:“收好了,别再弄丢。”
我“嗯”了一声,把那本日记塞进书包最里面一层。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有写过新的日记。
那本日记被我放在床头抽屉的最深处,再也没有翻开过。
可偶尔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扉页上那六个字。
“旧的本子,新的开始。”
那时候我还不懂,那是我往后余生里,最温柔的一行字。
2
那天之后,我的生活彻底变了。
最先变的是食堂。
以前我跟室友一起去吃饭,现在她们看见我,都端着餐盘另找桌子。
我端着盘子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坐下。
刚坐下,旁边桌的女生就站起来,端着盘子走了,像躲什么脏东西一样。
“你们坐过来呀,那边有人了。”
“那边坐着谁你不知道?癞蛤蟆啊,她今天不会把日记贴你们身上吧?”
那几句话说得很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埋着头,把饭一口一口往嘴里塞。
米饭是硬的,菜是凉的,我尝不出味道。
原本还跟我说话的室友,忽然都变得客气起来;班长收作业的时候,路过我身边都要绕开半米。
“她连顾景琛都敢肖想,谁知道她背地里怎么想我们?”
“离她远点,别被传染了。”
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值日表也被人改过。
我的名字被擦掉,换成了“值日全包”。
每天放学,别人都走了,我一个人留下扫地、擦黑板、摆桌子。
有一次班长路过,看了看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话。
就连老师,大概也听到了风声,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没哭。
我只是在擦黑板的时候,把粉笔灰呛进喉咙里,咳得直不起腰。
那天晚上,我趴在作业本上,忽然特别想写点什么。
可我刚拿起笔,就想起那些被人念出来的日记——又默默把笔放下了。
我再也不敢写了。
偶尔有人经过,还要阴阳怪气一句:“哟,天鹅肉吃到了吗?”
顾景琛那边,也终于有了动静。
那是被公开后的第三天,体育课上,他在篮球场边拦住我。
阳光很好,他站在逆光里,像一幅画。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说:
“那本日记,是你写的?”
我张了张嘴:“……是。”
他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那笑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几乎称得上怜悯的疏离。
“林同学,”他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吧?”
“你以后别写这种东西了,”他顿了顿,语气更淡,“会让我很困扰。”
会让我很困扰。
他没说“恶心”,没说“耻辱”,可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比那两个字更锋利。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人群里走出几个女生,是顾景琛的追随者。
“林知夏,听到没有?景琛嫌你烦。”
“以后离他远点,再让我看见你偷看他,别怪我不客气。”
“癞蛤蟆就该待在井里,别整天想着吃天鹅肉。”
我一句话都没回。
我回到教室,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一整节课。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没有马上回家,一个人在操场坐到天黑。
十月的风已经很凉了。
我抱着膝盖坐在看台上,看着远处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
我忽然想,要是那天我没写那本日记就好了。
要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顾景琛就好了。
可我控制不住。
就像飞蛾控制不住要扑向火。
“林知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陆沉舟站在看台下面,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杯。
“放学不回家,”他说,“坐这儿吹风?”
“……我马上回。”
他没走,反而爬上看台,在我旁边坐下。
他把保温杯拧开,递给我——是热牛奶。
“喝了,”他说,“喝完我送你回去。”
人群在他身后爆发出低低的哄笑。
“看吧,人家都这么说了,她总该死心了吧?”
我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
疼。
可我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明白了。”我说,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晚上回家,陆沉舟给我热了一杯牛奶。
他没提白天的事,只是把牛奶推到我面前:“喝了,早点睡。”
“陆沉舟,”我忽然问他,“你说我是不是很丢人?”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
“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他说,“这不丢人。”
“那你呢?”我问,“你……不觉得我配不上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把牛奶又往我面前推了推:
“喝你的牛奶。”
他什么都没说。
可我总觉得,他的耳朵,好像红了。
那天之后,陆沉舟每天晚上都来给我讲题。
他说我成绩太差,得补。
我一开始以为他是在笑话我。
可他讲得很认真,一道物理题,他能翻来覆去讲三遍,直到我点头说懂了。
“这道题,考的是受力分析,”他说,“你每次都在这里卡住。”
“你怎么知道我每次都在这里卡住?”
他顿了顿:“……看你试卷看的。”
“你什么时候看我试卷了?”
他没回答,只是把草稿纸往我面前推了推:“再做一遍。”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睫毛挺长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赶紧低下头。
我在想什么呢。
我明明……还喜欢着顾景琛啊。
那阵子,我总觉得背后有人看我。
可每次回头,走廊里都空空的。
直到有一天,我走到教室门口,看见自己的课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杯豆浆和一个面包。
旁边的同学说,是有人早自习前放下的。
“谁放的?”
“不知道,一个男生,挺高的。”
我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我鬼使神差地,把那杯豆浆捧起来。
是温的。
我喝了一口,豆浆很甜。
后来的很多个早上,那杯豆浆都会准时出现在我桌上。
风雨无阻。
我从来没有问过是谁。
我只是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人的侧脸。
有一次课间,我故意来得特别早,想看看是谁放的。
我躲在门后,等了很久。
然后我看见陆沉舟走进教室,把豆浆和面包放在我桌上,又轻轻地把歪了的椅子扶正。
他做完这些,转身要走。
我推开门,叫住他:“陆沉舟!”
他愣住,转过身。
“你……你每天给我送早餐?”
他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不是,”他说,“我是给全年级送的。”
“全年级只有我桌上有一份。”
他:“……”
那天他走的时候,步子有点乱。
我站在教室门口,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着笑着,我心里忽然甜了一下。
3
我以为熬过那阵子就没事了。
我以为,只要我安安静静地熬到毕业,这件事就会过去。
可顾景琛的朋友们,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我其实是三年前认识顾景琛的。
高二开学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被挤得东倒西歪,箱子轮子卡进了地砖缝里。
我正手忙脚乱,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帮我把箱子提了起来。
那是顾景琛。
他穿着白衬衫,逆着光,笑得漫不经心:“同学,你箱子挺沉的。”
就那一眼。
我就记了整整两年。
那两年里,我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超过十秒钟的话。
我只是在人群里偷偷看他,在走廊里假装偶遇,在日记里写满他的名字。
我从来没想过要打扰他。
我甚至觉得,能这样远远地喜欢一个人,已经很好了。
可现在我才明白,在他们眼里,我这份“远远的喜欢”,本身就是一种冒犯。
可顾景琛的朋友们,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周五晚上,自称是顾景琛好友的赵凯,拦在放学路上:
“林知夏,”他笑嘻嘻的,“景琛让我给你带句话,想跟你聊聊暗恋日记的事。”
“真的?”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真的,”赵凯点头,眼里有藏不住的笑意,“他在学校旁边的KTV包间等你呢,说你写了那么多,他总得给你个交代,对吧?”
我信了。
去KTV的路上,我心跳得很快。
我一遍一遍想,待会儿见到他,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是道歉,还是解释?
或者,他会不会……其实没有那么讨厌我?
我甚至想过,如果他说一句“日记我看了,写得挺可爱的”,我会不会当场哭出来。
我翻出手机,看着顾景琛的聊天框——里面只有他回复过我的两条消息,还都是“谢谢”和“不用”。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赵凯进了那家霓虹闪烁的KTV。
走廊很暗,音乐声震天响。
赵凯走在我前面,推开包间的门,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一种我说不上来的东西。
我当时太蠢了,居然把它看成了善意。
我真的信了。
那三年里,我做梦都在等一个“交代”。
所以我没跟任何人说,跟着赵凯去了那间KTV。
包间门一推开,满屋子的哄笑扑面而来。
满屋子七八个人,茶几上堆着酒瓶和零食。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拽着胳膊,按到了沙发中间。
“来来来,坐这儿,离我们景琛的位置最近,让你沾沾天鹅气。”
又是一阵哄笑。
有人拿过一罐啤酒,塞进我手里:“喝啊,癞蛤蟆也是要喝酒的。”
“不……我不会喝酒。”
“不会?”那人把酒罐往茶几上一顿,笑声凉下来,“那你会什么?会写日记?”
“来,念一段给她听,让她自己评价评价自己的文笔。”
有人真的拿起我日记的复印件,大声念了起来。
每念一句,屋里就爆出一阵笑。
我缩在沙发角,指甲掐进掌心,一句话都不敢说。
“来了来了,癞蛤蟆来了!”
“凯哥,你演技真行,这傻姑娘真信了哈哈哈——”
“癞蛤蟆,你写这些的时候,照过镜子没有?”
“来,给我们表演一个暗恋的眼神看看?”
有人拿出手机,对准我录像。
有人伸手,要抢我的书包。
“别动她书包!”有人喊。
可已经晚了。
书包拉链被扯开,课本哗啦掉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有人一脚踩住我的数学书。
“捡啊,”那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捡起来,再给我表演一个暗恋的眼神。”
我弯下腰,指尖碰到书页,眼眶烫得厉害。
“把她手机拿出来。”
有人把我书包抢过去,翻出我的手机。
“密码多少?”
“……你们干什么?”
“给你拍两张照片啊,”赵凯晃了晃手机,笑得恶劣,“写日记的癞蛤蟆,也配留个纪念。等你以后嫁了人,再拿出来回味回味,多有意思。”
“不……不要——”
我拼命护住手机,指甲刮在桌角上,蹭掉一块皮。
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可没有人理我。
我听见有人说:“凯哥,算了,别闹太大了。”
赵凯一挥手:“闹什么闹,她自找的。谁让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还写得全校都知道。”
满屋子的笑声里,我忽然特别想哭。
也特别想回家。
想回到那间亮着灯的屋子,想喝一杯热牛奶。
我甚至在心里念:陆沉舟,你怎么还不来。
念完我又觉得好笑。
陆沉舟怎么会来。
他又不知道我在哪里。
就在我快要被他们拽起来的时候,包间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我以为是救星。
我满眼是泪地抬头——
是顾景琛。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狼狈的我。
然后他皱了皱眉。
“你们玩够了没有?”
我眼眶一热:“顾景琛,你……”
我以为他要救我。
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淡淡道:
“林知夏,我跟你说过吧?”
“我说过,别再来烦我。”
“你听不进去,跑来我朋友这儿,想干什么?”
满屋子的哄笑,炸得更响了。
“听到没,癞蛤蟆?景琛嫌你烦!”
“你该不会真以为人家是来救你的吧?笑死我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我看了三年。
我看过它在篮球场上盛满阳光的样子。
看过它在大雨里微微眯起的样子。
看过它在领奖台上被灯光照得发亮的样子。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它会这样看着我——像看着一团垃圾。
“顾景琛,”我听见自己哑着嗓子问,“你……你知道我被人骗来这里的吗?”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说:“那又怎么样?”
“你不也是自己来的吗?”
我最后一点希望,也碎了。
我忽然想起陆沉舟说过的话。
“你只是喜欢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这不丢人。”
可顾景琛的眼神告诉我:不是的。
在他眼里,我喜欢他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笑话。
我慢慢站起来,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有人在我背后踢了一脚,我一个踉跄,膝盖磕在茶几角上,疼得眼前发黑。
我听见自己说:“对不起。我走。”
那是我最后一次,对他道歉。
后来很多年,我都记得那个晚上。
记得包间里刺眼的灯光,记得满屋子的哄笑,记得赵凯手里晃来晃去的手机。
记得我跪在地上的时候,膝盖上那块渗血的伤。
也记得顾景琛别开眼的那一瞬间。
那是我十七岁那年,最后一场梦醒。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一夜之间,把三年的喜欢全部耗光。
我也不知道,原来有些人的“好”,是要在绝境里,才能看得清的。
那天之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天。
陆沉舟来敲过两次门。
第一次,他站在门外,说:“饭放在门口了。”
第二次,他隔着门板,说:“林知夏,天塌不下来。”
我在门里,攥着枕头,眼泪止不住地掉。
我没有开门。
可我听见他的脚步声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远。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门口放着一碗粥。
粥还是温的,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喝完粥,去上学。”
我端着那碗粥,站在门口,忽然就哭了。
哭完之后,我把粥喝完了。
然后我去洗了把脸,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那天早上,太阳很好。
我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第一次觉得,天好像真的塌不下来。
4
“把她东西拿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很轻,很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满屋子的人齐齐看向门口——
陆沉舟站在那里。
他穿着校服外套,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像是刚从晚自习的教室出来。
他扫了一眼满屋子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磕破的膝盖上。
那一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猛地碎了。
我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陆沉舟。
平时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说话慢,走路慢,做什么都不紧不慢。
可此刻站在门口的他,浑身都绷着一股劲。
像一把被抽出鞘的刀。
满屋子的人,笑声都僵在了脸上。
“谁……谁啊这是?”
“你傻啊,这就是他家那个童养夫!”
“哦——就是那个穷养的?切,吓我一跳。”
有人率先回过神来,语气又轻佻起来:“陆沉舟是吧?怎么着,你一个童养夫,还想在我们面前逞英雄?”
陆沉舟看都没看他。
他一步一步,穿过满屋子的人,走到我面前。
“陆……陆沉舟?”赵凯先反应过来,笑得直不起腰,“你家童养媳找上门来了?哟,这是来英雄救美还是来一起丢人啊?”
“哈哈哈哈哈——”
陆沉舟没理他。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在我面前蹲下。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膝盖上的伤口,指腹有点凉。
“……疼不疼?”他问。
我本来已经忍住了的眼泪,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一下子涌了出来。
“陆沉舟……”我哭着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我们回家……”
“嗯。”他应了一声,把我扶起来,护在身后。
然后他抬头,看向满屋子的人。
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整间包间安静下来:
“谁动的手?”
赵凯还在嘴硬:“怎么?你还想动手啊?你也不打听打听,我赵凯——”
他话没说完。
陆沉舟抬起手。
手机屏幕对着满屋子的人,上面是一段监控画面——赵凯在放学路上拦住我的全过程。
“段子我录了,”陆沉舟淡淡道,“伤我也验了。你们可以继续笑,也可以想想,明天这些视频,会出现在哪里。”
满屋子的笑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对了,”他最后说,“我家的姑娘,是林家养大的。你们谁再说她一句癞蛤蟆——”
他没把话说完。
他只是,缓缓地,把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那目光很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却让整间包间,安静得可怕。
最先怂的是赵凯。
“行、行吧,算我服了,”他干笑着,把手机收起来,“我删了,都删了,行了吧?”
陆沉舟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
他只是看着我:“能走吗?”
我点头。
“那走。”
他转身,很自然地挡在我和那帮人之间,护着我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又停下。
他回头,看着赵凯:“明天早上,她桌上的东西,原样放回去。”
“还有,今天晚上的事,谁传出去一个字——”
他没说完。
赵凯连声应着:“不会不会,绝对不会!”
陆沉舟没再看他们。
他带着我,走出了那间包间。
他带着我走出KTV的时候,夜风很凉。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
他没带我回家,而是先去了校门口那家24小时便利店。
“坐着。”他说。
他去货架上拿了一盒创可贴,一瓶碘伏,又拿了一瓶热奶茶。
回来以后,他蹲在我面前,轻轻托起我的膝盖。
“疼就说。”
碘伏擦上伤口的那一刻,我疼得倒抽气,却咬着牙一声没吭。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上动作放得更轻。
灯光下,我忽然看清了他眼里的血丝。
他应该是一路找过来的。
“陆沉舟,”我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KTV?”
他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上:“先别问。”
“……你是不是一直在找我?”
他没回答。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你手机,我设过定位。”
“你什么时候设的?”
“去年冬天,”他说,“你晚自习迷路那次。”
我浑身还在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沉舟……”我攥着他的衣角,“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放学没回家。”他说,“手机定位,一直开着。”
我愣住了。
“你……一直在看我的定位?”
他没回答。
他只是侧过头,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我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和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几乎称得上凶狠的暗色。
“以后,”他说,“别一个人去那种地方。”
“……嗯。”
“也别再喜欢他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声音低低的:
“他配不上你。”
我看着他,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去年冬天,晚自习迷路那次——我以为只是运气好,碰巧遇到了他。
原来不是的。
他一直在。
从我认识顾景琛的那天起,从我在日记里写满另一个人的名字的那天起——
他都在。
夜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陆沉舟把奶茶拧开,递到我手里:“热的,暖暖手。”
我捧着奶茶,暖意从指尖一点一点往上爬。
我看着路灯下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我好像在哪见过。
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
陆沉舟走在我前面半步,替我挡着风。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可我忽然想——要是他一直都在我身边。
我那些年,是不是就不用喜欢得那么累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
落在我心里,谁也没告诉。
我甚至没敢让陆沉舟发现。
我只是在那天晚上,趴在窗台上,看着他房间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直到那盏灯熄了,我才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
我抱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奶茶,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发芽。
而那时候的我,还天真地以为,那只是一点点感激。
5
那天之后,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事情处理得比我想象中快。
第二天上午,赵凯那群人就被叫去了校长室。
据说,他们家长接到电话的时候,脸都绿了——因为打过去的,是教育局的座机。
“怎么可能?”赵凯他爸在电话里骂他,“你惹谁不好,惹陆家的人?”
那是赵凯后来喝多了,自己说漏的。
他说他爸那天晚上把他揍了一顿,一边揍一边骂:“陆家的儿子在你学校待了三年,你愣是没认出来?你还让人家童养媳叫癞蛤蟆?你不要命我还要脸!”
满桌的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敢接话。
第二天,赵凯那群人主动来跟我道了歉——当然,不是自愿的。
陆沉舟说的那段监控,和一张验伤报告,让他们的家长连夜找上了门。
学校也介入了调查,公开处理了带头霸凌的几个人。
顾景琛的朋友们再看见我,都绕道走。
而我也是从那天起,才知道陆沉舟是谁。
那天下午,我回家问我妈:“陆沉舟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妈正在择菜,手顿了一下。
“怎么忽然问这个?”
“我今天……听说他家里好像挺厉害的。”
我妈叹了口气,放下菜:“这事,本来不该跟你说。”
“他爸,叫陆铮。”
我愣了一下。
陆铮——这个名字,我在财经新闻里见过。
那是白手起家,把一家小厂做到上市的传奇人物。
“那他怎么会在我们家当……当童养夫?”
“什么童养夫,”我妈嗔了我一眼,“那是你爸当年糊涂,跟人家开玩笑。陆家欠过你爷爷一个人情,你爷爷说,要不把你家小子送来,给我孙女当个童养夫。”
“人家还真送了?”
“送了,”我妈说,“陆家那孩子,也争气,一句怨言没有,一住就是这么多年。”
“那他……为什么不走?”
我妈没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了一句:“你爷爷去世那年,他跪在你爷爷床前,说过一句话。”
“他说:老爷子放心,您孙女,我来护。”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菜篮子“咚”地掉在地上。
他不是林家养的一个穷孤儿。
他爸当年欠了林家一个人情,把儿子送过来“养着”,说是童养夫,其实是一个承诺:陆家的孩子,将来替林家撑门面。
而陆家,是比顾家还要显赫的家族。
只是这些年,陆沉舟一直低调,从不用陆家的名头。
他为什么一直留在林家?
他没说。
可后来我慢慢明白了。
他每天放学都绕路去菜市场,买我爱吃的那家卤味;
他记住我所有科目的薄弱点,一道题一道题地给我讲;
他把我那本丢人的暗恋日记收走之后,再也没有还给过我——后来我才发现,他把每一页都压平了,夹在他自己那本笔记本里,保存得比我还好。
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
我开始回想,这三年里的每一个“偶然”。
高二那年冬天,我的校服外套掉在操场,第二天早上出现在我课桌上,叠得整整齐齐——我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高三上学期,我感冒发烧,医务室没开门,桌上却多了一盒退烧药和一瓶温水——我以为是谁放错了。
晚自习下课,我随口说了一句“好想吃校门口那家的烤红薯”,第二天放学,书包侧袋里真的多了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我以为是巧合。
还有那次迷路。
还有那些讲不完的题。
还有那杯永远温热着的牛奶。
原来都不是巧合。
原来他一直在。
我忽然想起,被公开日记那天,他说的那句话:
“我家的姑娘,轮不到别人挑。”
我当时只觉得丢人。
现在我才听懂,那不是笑话。
那是一句,他说了三年的话。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而我,也终于在那些年里,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脸。
我想起那天他在KTV门口的样子。
想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时,指尖轻轻擦过我肩膀的感觉。
想他说“他配不上你”时,路灯下微微发红的眼眶。
我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再想起顾景琛,心里已经不疼了。
反而想起陆沉舟,心跳会漏半拍。
那天晚上,我做完作业,鬼使神差地走到陆沉舟房门口。
他正坐在书桌前写题,台灯的光罩着他半个侧影。
“陆沉舟。”
“嗯?”他头也没抬。
“你……你以后还会给我讲题吗?”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只要你肯学,”他说,“我就一直讲。”
我“哦”了一声,转身回房间。
走到门口,我听见他在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我耳根一热,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看清了他其实很好看,看清了他其实很温柔,看清了他每次说“喝你的牛奶”时,耳根都会红。
高考结束那天,我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成绩。
顾景琛忽然出现在我面前。
半年不见,他还是那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林知夏,”他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那天在KTV……是我不好。”
我愣了一下。
“你不用道歉,”我说,“都过去了。”
“我……”他张了张嘴,忽然道,“我看你日记里写过,你喜欢看我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我拿了保送资格,”他说,“颁奖礼,想请你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半年前,我做梦都想听他这么跟我说话。
可现在,他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所有一切,都变得好远。
“顾景琛,”我说,“颁奖礼我就不去了。”
他愣了:“为什么?”
我笑了笑:“因为有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觉得他说得很对。”
“他说,你配不上我。”
顾景琛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我转过身,看见陆沉舟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奶茶,正安静地看着我。
看见我回头,他笑了笑,朝我扬了扬手里的奶茶。
我朝他跑过去。
身后,顾景琛的声音远远传来:“林知夏!你、你就这么喜欢那个童养夫?!”
我头也不回,冲他喊:
“对!我就喜欢我的童养夫!”
顾景琛没有放弃。
或者说,他这辈子,大概从来没被人这样拒绝过。
他开始出现在我教室门口。
“林知夏,放学一起走?”
“林知夏,这道题你同桌不会,我给你讲?”
“林知夏,你生日快到了吧?我订了餐厅。”
我一次都没有答应。
有一次,他甚至托人送来一个礼盒,打开是那条我日记里写过“好漂亮”的丝巾。
我看着那条丝巾,忽然想起,那是我高二时在校门口橱窗里多看了一眼的。
他居然去查了。
他把礼盒原样退了回去,附了一张字条:
“谢谢。但已经有人,比你先记住我喜欢的颜色了。”
那天之后,顾景琛再没来找过我。
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我考得比想象中好。
我妈在电话里喜极而泣,我爸在旁边咳了一声,说“不错”。
陆沉舟的成绩单也寄到了家里——清北线的分数。
他填了跟我同一座城市的大学。
“你疯啦?”我看着他志愿表,“你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学校。”
“哪有什么更好的。”他说,“你在这里,这里就是最好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收拾志愿表,声音很轻:“再说了,我答应过你爷爷,要护着你的。”
“护”这个字,他念得很认真。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轻轻地动了。
大学报到那天,是他陪我去的。
他一个人扛着两个行李箱,从宿舍楼一层爬到六层,额头上一层薄汗。
室友看见他,打趣我:“男朋友?”
我还没开口,他先接了话:“不是,我是她家的……”
“我是她家的童养夫。”他笑了笑,自嘲一般。
室友们面面相觑,然后笑成一片。
我站在旁边,又气又好笑。
那天晚上,他请全宿舍的人喝了奶茶。
他说:“她一个人在外面上学,请你们多照顾照顾。”
我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认真拜托室友的样子,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那天之后,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大概,是真的,喜欢上他了。
开学第三周,顾景琛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我在图书馆接的,他说想见一面。
我说:“我挺好的,你也好好的。”
然后我挂了电话。
挂断的一瞬间,我看见陆沉舟抱着一摞书从书架后面绕出来,正冲我笑。
“谁的电话?”他问。
“不重要的人。”我说。
6
后来,我和陆沉舟在一起了。
我们官宣那天,朋友圈炸了。
“她疯了吧?放着顾景琛不要,跟一个童养夫在一起?”
“这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吗?”
“要我说,她就是追不到天鹅,退而求其次。”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看。
陆沉舟却拿过我的手机,一条一条念给我听。
“放着顾景琛不要”——他念完,问我,“他说得对不对?”
“当然不对!”
“那不就得了。”他把手机还给我,语气平平的,“他们又不知道,你挑的不是天鹅,是我。”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反应过来,扑过去打他:“陆沉舟!你拐着弯骂我不是天鹅是不是!”
他笑着躲,一把把我捞进怀里。
“你是癞蛤蟆也没关系,”他说,“我喜欢。”
官宣那天晚上,我室友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放着顾景琛不要,真跟童养夫好了?”
我想了想,说:“他不是童养夫。”
“他是我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余生。”
室友愣了一下,然后给我竖了个大拇指。
后来这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再后来,全校都知道,林知夏选了她的童养夫。
很多人说,我这叫“退而求其次”。
也有人说,一个癞蛤蟆,能嫁给童养夫,已经是烧高香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不是的。
那些年,我追着天鹅跑了那么远,摔了那么多跤,却从来没低头看过,一直在原地等我的人。
而顾景琛,在我和陆沉舟官宣的那天晚上,喝得酩酊大醉。
他给我打了一夜的电话,我没接。
他给他所有朋友打电话,一遍一遍问:
他朋友们都劝他:“算了,一个癞蛤蟆而已。”
“闭嘴!”顾景琛红着眼吼,“你们懂什么!”
他大概真的想不明白。
三年来,他习惯了所有女生都围着他转。
习惯了“被喜欢”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不喜欢他了。
而且那个人,还是曾经把他写在日记里、喜欢了他三年的人。
他开始来我家楼下。
第一次,他抱着花,站在梧桐树下。
我站在阳台上,隔着三层楼,看着他。
他仰着头喊:“林知夏!我错了!你看我一眼,行吗?”
陆沉舟站在我身后,没说话。
我回头看他。
他笑了笑:“你自己决定。”
我摇头。
那天,陆沉舟下楼,站在顾景琛面前。
“她说了,不见你。”
“你算什么东西?”顾景琛眼睛通红,“一个童养夫,也配替她做主?”
陆沉舟平静地看着他:“我不配替她做主。”
“但她现在喜欢的人是我。”
“顾景琛,”他说,“你来得太晚了。”
那束花,最后被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是喜欢我吗?她日记里写的,她不是喜欢我吗?”
没人能回答他。
他大概永远想不明白——
他眼里那只癞蛤蟆,怎么忽然就飞到别的天鹅身边去了。
婚礼那天,陆沉舟西装笔挺地站在我面前,眼睛很亮。
婚礼筹备的时候,陆家那边来过人。
他们原本以为,儿子在南方小城“寄养”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回去了。
没想到他不仅没回去,还要在这里成家。
陆沉舟的爷爷亲自来了一趟。
老人家坐在林家客厅里,喝了三杯茶,最后看着我说:“丫头,沉舟这孩子,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既然认定了你,那我们陆家,就认你。”
陆沉舟站在我身边,难得有些紧张。
他悄悄握了一下我的手。
我反握住他,冲老人家笑:“爷爷,您放心,我会对他好的。”
婚礼那天,阳光很好。
我穿着婚纱,站在花门下,看着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
他平时那么稳的一个人,那天居然在同手同脚。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忽然说不出话来了。
最后,他掏出那本旧日记,放在我手里。
“我存了三年,”他说,“今天物归原主。”
“不过,”他顿了顿,“里面的名字,以后能不能,改成我?”
他拿出一本旧笔记本,翻开——
是我那本暗恋日记。
每一页都被他压得平平整整,甚至补好了边角。
“我一直留着,”他说,“怕你将来后悔,忘了自己曾经那么勇敢。”
“勇敢什么呀,”我笑着抢过来,“丢死人了。”
他握住我的手,看着我,认真道:
“勇敢地喜欢一个人,从来就不丢人。”
“丢人的是,”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被人喜欢,还觉得那是耻辱。”
窗外,阳光正好。
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陆沉舟,”我说,“谢谢你,把我捡回来。”
他笑了,眼眶却有点红。
“不是我捡的你,”他说,“是你终于,肯看我一眼了。”
后来,我把那本日记真的改了一遍。
把顾景琛的名字,一条一条,划掉。
然后,在旁边重新写上:陆沉舟。
陆沉舟看到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他要感动哭了。
结果他皱着眉,指着其中一页:“这句“锁骨好好看”,是不是该改改?”
“为什么?”
“因为,”他慢悠悠地拉过我的手,放在自己领口,“你想看,可以直接看。”
我:……
我红着脸把他推开了。
婚后的第三年,我们回了一趟母校。
校门口的梧桐树还在,墙上的贴纸早就没了。
我站在那面墙前,忽然想起被公开日记的那个早上。
“陆沉舟,”我说,“你当时是怎么找到我的?”
他想了想,说:“你日记被人贴出来那天,我就把全校的监控都查了一遍。”
“你怎么查的?”
“你爷爷去世前,教过我一句话。”
“他说,看一个人值不值得,不要看他风光时谁围着他转,要看她落难时,谁还站在她身边。”
他顿了顿,看着我:“那天在墙下面,我是唯一一个,走向你的人。”
我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
“陆沉舟。”
“嗯。”
“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不客气,”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童养夫的职责,不就是这个吗。”
“谁要你当童养夫了!”
“那当什么?”
我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当……当我的先生。”
他笑了。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好。
我们站在那面墙前,像很多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终于没有再看别人。
回家路上,陆沉舟忽然问我:“要是那天,日记没被贴出来呢?”
“嗯?”
“要是你还是那个喜欢顾景琛的林知夏,你还会选我吗?”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想。
“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如果那天墙下没有人走向我,”我看着他,“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被人坚定地选择,是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那我谢谢你那本日记。”他说。
“谢它干嘛?”
“谢它让全世界都骂你癞蛤蟆,也让我有机会,”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站在你身边。”
我鼻子又一酸。
我挽住他的胳膊,说:“陆沉舟,我们回家。”
“好。”
“回我们自己的家。”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很长很长的路,我们并排走着。
像很多年前一样。
后来的后来,有人问过我,后不后悔,当年喜欢过顾景琛。
我想了想,说:“不后悔。”
“没有那三年,我不会知道,什么才叫喜欢。”
“没有那场羞辱,我不会看清,谁值得我留下。”
“没有他,”我说,“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敢抬头看人的林知夏。”
问我的人笑了,说:“那你现在,最喜欢谁?”
我还没回答,旁边就有人替我说了。
“她呀,”陆沉舟把外套披在我肩上,“最喜欢她的童养夫。”
我弯起嘴角,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