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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36:50

我是皇室最得宠的郡主。

爹和皇帝是一母同胞,娘和皇后是手帕交。

我一出生,又和百年世家荥阳郑氏的长公子定了亲。

人人都说我和郑序是天作之合。

但我偏偏不喜欢这桩婚事。

因为我的未婚夫心里,藏着一个白月光。

而我也有一枚朱砂痣。

1

“郑家都下聘了,婚期也定在了明年三月,她这会儿说不嫁,早干嘛去了?那是元娘生前定下的婚约,断无退婚之理。”

这是我第三次听父王这么说了,这一次我的心情非常平静。

“父王放心,我不会和郑序退婚的。”

此话一出,父王和姨母面面相觑,显然不怎么相信,毕竟我才跟他们闹了一场。

可还不等父王说什么,我那未婚夫就找上了门。

“贤侄该不会是来退婚的吧?”

父王打量着我和郑序,面上满是犹疑。

郑序一脸诧异:“王爷何出此言?我和蓁娘的婚事乃是长辈所定,蓁娘又无过错,郑家何故退婚?此番过府,是怕蓁娘与我生了误会,来日夫妻不睦。”

郑序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直言都是他不好,不该在前两日护着崔锦妍,让我下不来台。

我暗暗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厮果然和我一样,又重生了。

见他神色不似作伪,父王立马转怒为喜,就连姨母都嗔怪地捏了捏我的脸,示意我不要再闹了,省得两家人面子上过不去。

我斜睨了郑序一眼,从姨母怀里挣脱出来,拉住了父王的手,忿忿不平道:“有些人分明是我的未婚夫,怎么一心维护自家表妹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想娶的是崔氏女呢!”

既然这一世郑序也不打算退婚,那就别怪我断了他跟崔锦妍的缘分,反正都是孽缘。

“蓁娘说的什么话?我想娶的从来都是你。表妹远来是客,我这才对她多有照顾,你要是不高兴,明天我再带你去珍宝阁,挑些时兴首饰,可好?”

郑序挑眉看向我,脸上带笑,眼里却满是深意。

我故作嫌弃,被父王拍了一下,这才噘着嘴答应了。

翌日一早,郑序来王府接我,却没去珍宝阁,而是来了城外的护国寺。

“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听说你和宋探花便是在此结缘,我带蓁娘重温故梦,如何?”

我冷笑:“那我是不是该带你去芳园?”

郑序脸色一沉,“你还是这般的得理不饶人。”

“彼此彼此。”

我的脸色很不好看,说出来的话也带着股冷气,“你要是没事,就好好处理一下你那个表妹,不然落在我手上,你知道后果的。”

“唔,说的是。”

郑序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随即笑眯眯地问我:“那蓁娘,是不是该去解决宋探花呢?”

我脸色一僵,这才想起来,此时的我,似乎刚和宋照两心相许,相约护国寺踏青。

“蓁娘瞧瞧,那是不是你念了两辈子的宋探花?”

2

顺着郑序说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而立,等我看清楚两人面貌后,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烧的我目眦欲裂。

那不是别人,正是我上辈子的夫君宋照。

和他那守寡的好“妹妹”。

“这份大礼如何?蓁娘喜不喜欢?”

郑序掰开了我紧握的双手,意有所指地看向那对男女。

我垂下了眼,任由他握着我的手:“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郑序沉默了一会儿,随即说:“从你要退婚开始,我就调查过宋照,我和你说过,但你不信。”

我猛地抬起了头,错愕地直视着郑序,见他不闪不避,我才从记忆深处想起了这码事。

第一世的时候,郑序的确和我说过宋照不可信,可还不等他细说,就被我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污蔑好人,心胸狭隘。

郑序气了个半死,却始终没有退婚。

可他娶了我,却还对崔锦妍念念不忘,嫌弃我没有容人之量。

“表妹孤身一人远嫁林州,年纪轻轻就承受丧夫之痛,怎不令人叹惋?裴家还逼她守节,我作为亲人,如何能冷眼旁观?蓁娘,做人不可这般自私薄情!”

他倒是多情,二话不说就将人接回了燕京,安置在府内,成天在我眼皮子底下勾勾搭搭。

身边好友都劝我大度一点、看开一点,还说以郑序的人品,断不会纳崔锦妍入府。

可我凭什么要对这对狗男女大度?

当初我和郑序说过退婚,是他死活不松口,自己断了跟崔锦妍的缘分,结果又在婚后和人纠缠不清,还反过来骂我不守妇道,对宋照念念不忘。

“梁蓁!你是我的妻,成天跟宋照出双入对算什么?!”

我不屑地看着他,“算你出门没看黄历,偏偏赶着我和他见面的时候来。”

我和郑序互相怨恨对方。

夫妻二十载,我和他成了燕京有名的怨偶,直到郁郁而终。

不曾想一睁眼,我竟回到了郑家下聘的那年。

重来一回,我自然不会再跳进郑序这个火坑,于是我在王府大闹特闹,逼着父王退婚。

原本父王还不同意,谁知三天后,郑家主动退了庚帖,解了婚约,赔了好大一份厚礼,隔天又上了崔家下聘。

父王气得将郑序狠狠揍了一顿,当场和郑家割袍断义,扬言两家不死不休。

之后他找他的白月光,我嫁我的探花郎,从此各不相干。

可惜的是,我俩大概在地府没拜过阎王,以至于都重开了一局,再见面时,居然双双进了天牢,死的比上辈子还早。

“蓁娘,我早说过宋照不可靠,你偏不信,如今好了,被心爱的夫君送进了天牢,后悔吗?”

“自是比不得清风明月的郑大人,被心心念念的好表妹,一手送进天牢的滋味,好受吗?后悔吗?”

我学着郑序的话反讽他,却觉得没意思极了。

后悔吗?

自然是悔的。

而这种悔意,在宋照和崔锦妍递来毒酒时,达到了顶峰。

烧的我和郑序眼一闭一睁,又一次回到了郑家下聘的时候。

这一次,我和他都默契的选了吃回头草。

3

“蓁娘。”

郑序的声音把我从回忆中拉了出来:“宋大人还在等你呢,不下去吗?”

不由得白了他一眼,果然不管重来几次,这厮都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难怪我看不上他。

“郎君且等着看吧。”

我施施然下了马车,朝着宋照走去,也就没瞧见郑序那一刹那的阴郁。

宋照远远见我来了,脸上登时露出了一抹笑,急匆匆迎了上来。

“蓁娘。”

我有些发怔,这时的宋照还是一位意气风发的翰林编修,初入官场,有着满腔抱负,谁能想到他后来会杀妻另娶呢?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掩去眼里的讥讽,没回答宋照的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宋临枝,故作好奇地问他:“这位娘子是谁?瞧着好生面善。”

宋临枝没料到我会把话题转向她,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照,见他冷着一张脸,颇为难堪地垂下了头,细声细气道:“宋照是我哥哥,我叫宋临枝。”

“哥哥”这两个字,宋临枝说得不情不愿。

我挑眉一笑,语气嗔怪:“子方先前怎么不说还有个妹妹?倒让我空手而来,失了礼数。”

不等宋临枝反应,我就将手腕上的玉镯套在了她的手上,笑盈盈地看向宋照。

“妹妹切勿推辞。”

宋照没觉得不对,满心满眼想着的都是我和郑家的婚事,半点都不耐烦应付宋临枝,还没说几句话,就把人打发得远远,独留我和他去了护国寺的后山。

“子方,我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这个妹妹?”

听我提起宋临枝,宋照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头,随即一脸抱歉:“我幼年丧父,是寡母一路把我和临枝扯大的,如今我入了翰林院做编修,自当接老母来燕京奉养,好让她享享清福。”

宋照语气一顿,面露愤懑道:

“可惜临枝婚事不顺,嫁进婆家不到三月就成了新寡,她那婆婆说她克夫,要她陪葬,母亲不许,两家便翻了脸,她只好带着临枝一起上京,投奔于我。”

宋照目光诚挚,似是怕我有所介怀,又补了一句:“今日母亲得知我要来护国寺上香,就托我带临枝出来散散心。蓁娘,你不会介意吧?”

介意?

若不是我上辈子看透了他,恐怕还真以为这是个重情重义、温柔体贴的好郎君呢!

什么守寡的妹妹,那分明就是宋母给他找的童养媳!

编出一套丧夫守寡的说辞,骗了我上辈子,还想骗我这辈子吗?

我不无讽刺的想,宋照跟郑序在看女人这方面,口味真是出奇的一致!

“我心疼还来不及,又怎会介意呢?子方,好生小瞧人!”

我故作嗔怒地瞪了他一眼,巴不得他俩锁死,别来祸害我。

宋照却以为我在耍小性子,又担心说多错多,连忙就将话题转向了退婚,那迫不及待想上位的模样,差点让我没绷住。

我挤出了两滴眼泪,装作哀怨又伤心的样子低下了头。

“父王说什么都不答应退婚,连婚期都定下了。子方,就当是我负了你吧!”

宋照万万没想到我竟是来断情的,一时愣在了原地,不敢置信道:“蓁娘,难道你心里没有我了吗?是不是王爷嫌我官位太低,出身寒门,配不上你?我保证,给我五年,不,三年,只要三年,我一定能爬到配得上你的位置。”

“不要嫁给郑序,好不好?蓁娘,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剖白,眼前浮现的却是上辈子,他亲手灌我毒酒时的冷漠。

这时候的宋照对我自然真心。

毕竟我有才有貌,有权有势,攀上了我,就等于攀上了永安王府,还愁没有青云路吗?

可惜他来晚了点。

4

我跟郑序早有婚约,要不是前世郑序先一步提了退婚,父王绝不会毁约背信,遂了我的意。

此生我和郑序是盟友,退婚是不可能的,宋照只能是痴人说梦。

“若是让父王知道我们的事,你怕是仕途难保。子方,放手吧?燕京城好娘子无数,你何必毁在我身上?”

仕途是宋照的死穴,他果然犹豫了。

父王并不知晓我和他的私情,不然早就把他赶出了燕京,哪还等得到我和他私会。

宋照倏忽红了眼,喃喃自语道:“蓁娘,我不甘心!”

到手的鸭子要飞了,换我,我也不甘心啊。

我装模作样地安慰了他两句,就听他说我一日不嫁,他一日不娶,即使我成婚了,他也会守身如玉地等着我。

我有些恍神的想,这话宋照说了三遍。

第一世,他拿这话吊着我,令我婚后仍旧记挂着他,不惜利用王府势力,帮他在朝中一步步站稳,结果我跟郑序成了怨偶,他倒是如日中天。

第二世,我跟郑序解了婚约,外界议论纷纷,他登门求娶时再次说了这话,一把拿捏住了父王,应下了这桩婚事,然后我死得透透的。

这一世,我又听到了。

“子方,谁叫我们有缘无分呢?!”

我面上哭泣不甘,心里却在想:

这辈子该你死一死了,宋照。

“蓁娘,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宋照说得坚定,我却没心思再跟他虚与委蛇了。

于是摆出心死的模样,一扭头就逃离了后山,直奔马车。

一撩帘子,郑序赫然坐在里面。

5

见我上来,他好整以暇地打趣我:“烂桃花断干净了?”

我蹙眉不悦,“不会说话就闭嘴。”

宋照是烂桃花,崔锦妍就是正缘么?我不耐烦他这阴阳怪气的态度。

“看来是没有了。”

郑序眸子微眯,眼中一抹精光闪过,“宋大人所图不小,怕是舍不得蓁娘这根高枝吧?”

我轻笑出声,“若非高枝,荥阳郑家也看不上啊。”

郑序对此不置可否。

我撇了撇嘴,最烦他这副目下无尘、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做派。

“崔锦妍你打发了?”

燕京这么多贵女,当属崔锦妍最让我讨厌。

我跟她打小就不对付,偏偏她还是我未婚夫的表妹,连男人都要跟我抢,这梁子可不结大发了。

“我让母亲给她找户人家,远远嫁了,省得脑子拎不清,害人害己。”

说到最后,郑序露出了几分厌恶的神情,半点都看不出前两世的怜惜爱护。

“郎君好狠的心,这会儿不念着自家表妹柔弱不能自理了?”

我可还记得郑序先前怎么维护他那个好表妹的,如今翻了脸,就嫌弃上了。

“崔家近些年来大不如前,我那舅舅自个儿不成器,教出来的女儿也是脑子缺根弦,连皇家事都敢掺和,要是再不捞一把,郑家还得被他们牵连。”

这话倒也没错,上辈子郑序就是被他那冤种舅舅给背刺了,重生回来没把崔锦妍弄死,估计都是看在他娘的份上。

不像我,我反正是要送宋照去黄泉路的。

“崔锦妍不会甘心远嫁,宋照也不会放弃永安王府,这两人势必还有后手。”

郑序不以为意,“王府和郑家不退婚,就是东宫最有力的外援,晋王想瓦解太子势力,可没那么轻松。”

上辈子晋王谋逆成功,正是因为永安王府和郑家交恶,父王一气之下扶持宋照和郑序打擂台,殊不知对方竟暗中投了晋王,成了晋王插在东宫的一枚暗棋,趁机扳倒了太子。

思及此处,我顿觉不妙。

“说不得此时,宋照就已经和晋王有所往来了。”

不然他如何肯定能在三年之内,爬上高位呢?除非背后有人扶持。

宋照一无家世,二无政绩,最快的青云路便是有贵人相助。

而这个贵人既可以是姻亲,也可以是朋党。

“是与不是,下月十五自见端倪。”

6

六月十五,显国公府办了场赏荷宴,我和郑序联袂而来。

席上有好事者调侃,说我和他是天生一对的璧人,只等明年三月初喝喜酒了。

我偏头看了过去,发现崔锦妍脸都气绿了,见我看过来,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轻笑出声,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下崔锦妍,“崔娘子脸色这么难看,莫不是身体不舒服吧?”

“一时风大,有些受凉罢了,不劳郡主费心。”

崔锦妍咬着唇,透着股柔弱无依的姿态,倒衬得我咄咄逼人了。

不过这边都是官家女眷,谁家没见过女人官司,没听过崔家和郑家的姻亲关系?

再说我跟她向来不对付,这在勋贵圈里可不是秘密。

显国公府是出了名的势利眼,个个长袖善舞,没一会儿就把场子热了起来,谁也没在意我和崔锦妍的龃龉,自然也没注意她悄悄离了席。

我给梅枝递了个眼色,让她跟着崔锦妍,看看她要整什么幺蛾子。

没一会儿,梅枝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令我吃惊的消息——

崔锦妍和晋王搅和到了一起。

我皱了下眉。

崔家的确和晋王走得近,但近些年大不如前,晋王待其并不热络,为何会在这时找上崔锦妍呢?

“啊!”

“郡主饶命!”

“郡主饶命!”

“奴婢不是故意的。”

突如其来的一杯酒泼在了我的身上,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侍女颤抖着跪在地上,死命磕头。

“哪里来的贱蹄子!毛手毛脚!还不把她拖下去,免得坏了郡主兴致。”

显国公夫人一边赔着笑向我道歉,一边示意下人把那侍女拖走。

“一桩小事,我去换件衣服即可,夫人何必动怒?”

我出声制止,看着面前磕头求饶的侍女,只觉得这杯酒泼的真是妙不可言。

“我这就让人带您去更衣。”

“不如就让她带路吧。”我指着地上的女婢,饶有兴趣地问她:“愿意给本郡主引路吗?”

那侍女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愣了一会儿,才怯懦地瞄了我一眼,然后慌慌张张站起来,带着我往外走。

我含笑瞥了眼梅枝,见她点了头,这才不紧不慢地起身。

“郡主,到了。”

我被带到了一处空屋子,里面挂着不少供人更换的衣裙,看起来并无问题。

但这女婢却在瑟瑟发抖。

“你很怕我?”

她摇了摇头,一声不吭。

“既然不怕,那就是做贼心虚?”

我拖长了话音,激得她浑身一颤,下一秒就跪在了地上。

“呵!”

看来有些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捂上嘴,带走。”

我招了招手,示意父王给我的暗卫将人拖走,免得坏了我的好事。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梅枝行色匆匆地进来了。

“郡主,宋大人往这边来了。”

“崔锦妍呢?干什么去了?”

“崔娘子去了雨前斋,并假借郡主的名义,给郑郎君送了张纸条,约莫是想引人前去私会。”

“私会”二字,令梅枝抿紧了双唇,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两眼。

一个崔锦妍,一个宋照,晋王当真无所不用其极。

电光火石间,我陡然想起了郑序说的那句:

“是与不是,下月十五自见端倪。”

难不成他早有察觉?

想到这里,我彻底冷下了脸,对梅枝说:“找个人,把崔锦妍带到这边来。再把宋照打晕,带进来。”

郑序想让崔锦妍远嫁,怕不是忘了第一世这女人做的妖,我可没打算再受一遍气。

若非这婚事和东宫息息相关,实在推不开,我才不乐意吃回头草呢!

至于崔锦妍,我看配宋照正好,还能和宋临枝玩玩宅斗,扯扯他的后腿。

7

安排好一切,我和梅枝悄无声息地去了宴会的另一侧,那边聚集的都是燕京城里的贵妇人。

“姨母。”

“怎么来这了?莫非是池子里的荷花不好看,要来这听我们闲聊?”

姨母亲昵地挽住了我的手,笑着调侃我。

“卫国公夫人刚还惦记着郡主,这下人家就来了,看来有些人不能念啊!”

接话的夫人是吏部许尚书家的,天生一张巧嘴,八面玲珑得很。

最重要的是,许家和崔家有私怨。

我微微勾了勾唇角,看来这捉奸的最佳人选,非这位许夫人莫属了。

“真不知显国公夫人是如何调教的下人,我刚被泼了酒水,让人带着去换了身衣裙,结果那侍女不知跑到了何处,害我差点迷了路。幸亏梅枝机灵,记得路,不然闯到前厅,岂不失仪?”

我半真半假抱怨的话,令全场夫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显国公府的女眷身上。

都是浸淫内宅数十年的掌家娘子,谁还听不懂我话里的意思?

姨母似笑非笑,语气讥讽:“显国公府怕是多年没办宴会了,竟能疏漏至此!”

显国公府女眷赶忙告罪,说是怠慢了我。

许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咱们话也说的差不多了,不如移步去揽芳阁,好好赏赏花?”

我心里乐开了花,深觉许夫人这梯子递得恰到好处。

姨母微微瞪了我一下,随即领着众位夫人往揽芳阁而去。

途经一处小院时,忽然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

我眉梢一挑,好戏开演了。

“怎么了?”

姨母冷着张脸看向门口瑟瑟发抖的侍女。

“有……有人在……”

那侍女瑟缩着身子,惶恐地看着姨母,话却说得模棱两可。

“在干什么?”

许夫人脸上闪过一丝兴味,估计察觉出了不对劲,等着看戏呢。

“在……”

“嘭!”

“啊!太康郡主?你怎么跟一个男人……”

巧得很,侍女刚说一个字,崔锦妍的娘就从揽芳阁而来,我被姨母挡在了身后,崔夫人只瞧见了诸位夫人,便猛地冲了进去,然后传出来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来。

我垂下了头,掩住了嘴角的嘲笑,姨母却忍不了,憋着怒火闯进去,对崔夫人怒目而视。

“崔夫人慎言!蓁娘可一直跟在我身边。”

“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

崔夫人震惊地转过了头,看见人群中泰然自若的我,登时吓得慌了神,嘴上也没个把门,一时间各种打量的视线全落在了她身上,看得她更慌了。

“崔夫人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我满脸无辜地同她对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这不是崔家娘子吗?”

“还有探花郎宋大人!”

崔夫人闻言神色大变。

“崔娘子不是在跟平州赵氏的大公子相看吗?怎么跟宋探花躺到一起了?”

“这崔夫人连人都没看清,就往郡主身上扯,说不定是看中了郑夫人的位置。”

“我就说显国公府这么势利眼,如何会请一个小小的编修赴宴,怕不是早就跟崔家狼狈为奸了吧?”

别看高门大户的夫人个个端庄守礼,挤兑起人来却毫不留情,这会儿说什么的都有。

崔夫人气恼极了,直接泼了一壶冷茶,将崔宋二人给泼醒了。

8

崔锦妍跟宋照还在愣神中,就听见崔夫人呼天抢地地哭诉:“都怪我这个当娘的没用,竟叫妍娘你被人欺辱了!”

“赵家不日就要下聘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呜呜呜呜呜呜……”

崔夫人哭得涕泗横流,满满当当一屋子人看了又看,全都默契地止住了话语,一双双眼睛直盯着崔锦妍,看得她头皮发麻,总算认清了当下的局势。

“啊啊啊啊啊啊啊!”

崔锦妍不敢置信地看着身侧的男人,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一激动就把宋照给踢下了床。

这场面可真是难看得很。

“两位还是先把衣服穿好,再谈正事吧。”

许夫人捂着嘴,跟看猴戏似的笑了笑,显然是不准备放过崔家了。

没一会儿,崔夫人就领着崔锦妍求上了晋王妃,明里暗里都在说是宋照用强,威逼了自家女儿。

宋照没做辩驳,只是白着一张脸,深深地凝视着我,活像是我辜负了他一样。

晋王妃本不欲掺和此事,偏生崔家又和晋王结了盟,此时撒手不管,唯恐落人口实。

“宋编修,崔夫人说你逼迫她女儿,你如何说?”

“王妃这话可就不对了。”

宋照还没说话,许夫人就先站了出来,直指崔家人居心不良。

“刚刚在门口,我们可是听得清清楚楚,这崔夫人喊得是太康郡主的名号呢!”

话音一落,晋王妃看向崔家人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

“这……”

崔夫人额头冒汗,结结巴巴解释道:“郡主在揽芳阁污了衣裙,来此处更换,是臣妇老眼昏花,先入为主,以为郡主……遭遇不测,这才大声呼喊,还请郡主恕罪。”

在场之人谁不是玲珑心思?崔夫人这般错漏百出的说辞,最多也就骗骗七岁小儿。

我狠狠掐了一下手臂,扭头就扑到了姨母怀中,嘤嘤哭泣。

“姨母,崔家夫人一句‘先入为主’,就将我的名声坏了!若非诸位夫人来得及时,现下还不知要如何说我呢!”

“堂嫂,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不然就算是捅到皇伯父那,我也要讨个公道!”

晋王妃被我一句话架在了高台上,冷肃着脸逼问崔锦妍与宋照:“崔娘子,你和宋大人因何在此?”

崔宋二人自然答不出来。

宋照想下手的是我,几次三番传信约我见面,但我全都拒了,这难免会让他心生慌乱,觉得掌控不了我。

人一急,就容易犯错。

此番显国公府的赏花宴,给了他接近我的机会,他没理由不来。

而崔锦妍呢?总不能直白的告诉众人,她要私会郑序吧?

这一局,他俩注定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果不其然,犹豫再三,崔锦妍和宋照认下了私情。

崔夫人口中的“强逼”,倒显得有几分滑稽了。

晋王妃也懒得管众人的眉眼官司,口头训斥了他们二人几句,就将此事定了性:

两情相悦,一时冲动。

顺便还让崔夫人给我赔礼道歉。

我欣然接受。

路过崔锦妍身边时,我靠近她小声说道:

“宋探花这等郎君,还是崔娘子自己消受吧,我可高攀不起。”

崔锦妍瞬间睁大了双眼,怨恨地盯着我。

“你这个贱人!”

若不是她娘死死拽着,估计还要冲上来打我。

“崔娘子这么不会说话。梅枝,找个教养嬷嬷好好教教她,省得口出秽言!”

崔锦妍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我等着看她和宋照一起下地狱!

9

“你为何要这样做?”

宋照刚当着众人的面,咬牙认了实情,转头却将我堵在角落,神色萎靡,语含悲怆地质问我。

“子方在说什么?”

我茫然地看着他的脸,咬死不认账。

“蓁娘,我是去找你的,崔锦妍缘何会在那里?”

“那你该去问她!”

我真不知他哪来的脸,居然把一切怪在我头上。

要不是他打着坏我名声,好让自己上位的主意,如何会跟崔锦妍不谋而合,挑同一个时间动手?

一旦有人撞见我和宋照举止不清,崔锦妍又与郑序共赴巫山,到时候梁、郑两家的婚事怕是要彻底告吹。

“宋照,你已经和崔锦妍有了夫妻之实。”

我淡淡地提醒他,望着他的神情里没有半分逃避和心虚。

“蓁娘,我们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我明明只是想和你在一起,怎么就这么难呢?”

宋照怔怔地看我,那双好看的眼睛霎时间聚满了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下来,打在了我的衣袖上。

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在心里一字一句的问自己。

当初荥阳郑氏向我下聘,姨母特地带我到护国寺,说要给母亲点一盏长明灯。

不料回程时,我的马突然惊了,为求活命,我跳下马车,摔进了城外的清溪河,被一名书生所救。

那人便是宋照。

为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让父王请他做了王府幕僚,如此一来,他离科举、朝廷就更近了一步,对一个寒门学子来说,无异于踏上了登天云梯。

宋照性格温和风趣,身上也没有出自寒门的畏缩感,待人接物不卑不亢,对我又有救命之恩,还生了一张清风朗月的俊脸,和他在王府接触久了,我难免生出了些男女绮思。

但当时我和郑序定了婚期,虽说我并不喜欢他,却也没打算背约。

是宋照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他明知我有未婚夫,还是向我表明了心意,说愿意一直等着我,还承诺待他高中,也向我父王提亲。

后来宋照如愿高中,还被皇伯父钦点为探花,一时风头无两,

我以为他是我的张生,第一次对这段婚约起了反抗之心。

于是我向父王哭闹,逼他退婚;又找郑序商谈,企图让他放弃,结果全都没用。

我依然嫁到了郑家。

婚后我和郑序不睦,宋照却贯彻了他的誓言,一直未娶,频频写信慰藉我,我那时真以为他爱我至深,并为自己错过良人而对郑序更加厌恶。

少年情思,倘若没有宋照一再撩拨,我如何会越陷越深?以至于第二世死前,才看透对方的真面目。

越想,越觉得自己蠢笨如猪。

“宋照,或许我们本不该相遇。”

“蓁娘……”

他话还没说完,就往旁边一倒。

我惊讶地看过去,才发现郑序不知何时来了此处,还把人给打了。

“宋大人,‘蓁娘’不是你该叫的。”

郑序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照,神情从容,语气冷漠。

“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你合该称她郡主才是。”

说完,他看都不看,就拉着我离开了显国公府。

徒留宋照在原地,满眼阴鸷。

10

我被郑序塞进了马车。

见他神情不渝,我试着挑起话题问他:“宋照是你塞进来的?”

宋照一个七品编修,家世背景全无的芝麻小官,显国公府这样的势利眼,能给他下帖子?

显国公府近些年族中子弟青黄不接,唯独三房长子有几分才干,在户部谋了个六品主事。

而郑序前不久升任户部侍郎,想必和这位主事交情匪浅。

也不知这话哪里捅了篓子,郑序当场就挤兑我起来了。

“蓁娘这么关心宋探花,可叫我这个未婚夫无地自容呢!”

“你阴阳怪气什么?不是你安排的,难不成还是晋王?”

我也不高兴了,和郑序冷脸互怼。

“今日这出大戏,你为何不跟我商量?”

“呵!”

我哂笑,“合着这是在为崔锦妍打抱不平?”

“我说过会将她远嫁,不会碍着你的眼,你何必冒着风险,把她与宋照凑一对,徒惹晋王注意?”

郑序揉了揉额角,脸上的表情有点难看,明显是不满意我今日的行径。

我翻了个白眼,讥讽道:“崔家跟晋王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了,你说让崔锦妍远嫁,就是把人推给赵家,再给晋王一个助力?”

“郑序,你多情大爱,愿意放过崔锦妍,我可不愿意!你能担保平州赵家不会因利倒戈吗?宋照如今是废子,用来绑着崔家正好。”

“再说你为崔家谋划,人家也没领你的情。崔锦妍要是乐意嫁到平州,也没今天这一出了,不是吗?”

死两遍都拎不清的男人,这辈子也是没救了。

我冷笑两声,随即命人停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11

郑序和我陷入了冷战。

准确来说,是我单方面晾着他。

他上门,我走人;他约见,我进宫;他送礼,我——

来者不拒。

总之就是不和他见面,任他好话说尽,我也岿然不动。

时间久了,连太子都做起了和事佬。

“蓁娘,秉之最近成天堵我,托我帮他求情,你这气性可真够大的。”

郑序当过太子伴读,两人感情深厚,是妥妥的东宫党,无怪乎太子会为他说话了。

我冷哼道:“人家一个劲要保崔家,到时候赵家要是跟晋王搭上线了,太子哥哥,我看你去何处说理。”

太子笑了,“一个崔锦妍,也值得你跟秉之闹脾气?”

“那可是他青梅竹马的小表妹,哪怕对方算计了他,责怪的还是我,我还没处说理呢!”

我侧身撑着额角,满脸写着不爽,看得太子新奇不已。

“蓁娘,你从小就和秉之不对付,定了亲更是冷冰冰的,如今怎么捏酸吃醋起来了?这可不像你啊!”

看着太子 跃那副兴奋样,我头一次觉得这个堂兄过于活泼了点。

“太子哥哥,晋王野心勃勃,你怎地还有心思当红娘?他在宫里有贤妃这个耳报神,你可什么都没有啊。”

皇后仙逝已有十年,陛下虽未再立后,六宫诸妃却不少,其中贤妃更是深受信重,代掌凤印,枕边风可没少吹。

“蓁娘,慎言!”

身处东宫,太子依然小心谨慎。

谈及晋王,更是沉肃。

“我知道你担心孤,”他看向我的目光十分温和,说出来的话却似有千钧之力。

“但孤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也不是白当的。”

他从生下来就被立为太子,如今已有二十五年,储君之位早已稳固,绝非晋王轻易可以撼动。

若非第二世我和郑序双双退婚,弄得永安王府与郑家结了仇,导致东宫出现了裂缝,也不至于让晋王有机可乘。

我和郑序上辈子潦倒殒命,只能说是自作自受,谁也不无辜。

“太子哥哥,是我冲动了。”

我诚恳地认了错。

当务之急是斩断晋王所有的臂膀,而不是窝里斗,更别说我只是气恨郑序,一遇到我和崔锦妍,就全把错安在了我身上。

这都第三世了,他还会下意识维护崔锦妍,怎不令人气恼?

“蓁娘最是顾全大局,这次定是秉之的错。”

太子摸了摸我的头,依然像小时候那样,不问对错地站到了我这边,是我最好的兄长。

“可是,蓁娘,你以后是要和秉之过一辈子的,有些问题需要你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你不说明白,秉之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讨你欢心呢?”

“你们或许不是无情,而是太骄傲了,不懂得弯下腰来,平视彼此。”

直到走到宫门前,我的脑海里都还在回荡着太子这句语重心长的话。

一抬眼,就看见郑序长身玉立地等在那里。

我和他沉默地走了一段路,快到平津坊时,郑序倏然同我道了歉。

“那日你说得对,只将她远嫁并不能解决问题,说不定还会重复当年的覆辙。唯有将其和宋照绑定,才能让晋王断了姻亲攀连之路。”

崔家和宋照都是晋王棋子,两家结亲对晋王来说,并无多大益处,反倒少了两条姻亲路。

“其实崔锦妍借你的名义,邀我见面,我一眼就看透了。”

郑序提及此事,不由得笑了出来,感叹道:“你厌烦我,若无要事,怎会相邀?更别提在显国公府见面了。”

我没料到他会说这些,不知怎的,心中忽起几分酸涩。

“怎么说起这些了?”

“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我不在乎崔锦妍如何,我在乎的是你。”

郑序定定地看着我,“崔、宋结亲势在必行,当时局势混乱,容不得他们深思,事后两厢一对口供——

蓁娘,你首当其冲。”

“晋王也不会坐以待毙。”

12

郑序说的,很快就成了真。

宋照和崔锦妍成婚后的第三个月,江宁知府徐怀远被参贪墨修河款,致使河堤被洪水冲垮,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无数良田被淹。

徐怀远留下一封告罪书,自尽于官衙,死无对证。

江宁一事闹得很大,更重要的是,徐怀远是太子举荐的人。

晋王一党对太子发起了猛烈攻击,声称徐怀远贪墨一案,始作俑者乃是东宫。

“徐怀远一个四品知府,哪来的胆子对修河款下手?定是背后有人指使!”

“单凭一封告罪书,如何能证明徐怀远背后有人?何况如今人都死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这徐怀远是太子殿下举荐的人,江宁洪灾一事,徐怀远脱不开关系,太子殿下也有识人不清之错。”

“殿下举荐的人多如牛毛,难不成谁有错都能算到东宫头上?”

“……”

整个朝堂吵成一团,搞得陛下大发雷霆,一顿斥责,总算按了下来。

然而祸不单行。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东宫名下的几个属臣,又被人拿了漏洞。

上到私受贿赂,下到渎职怠政,全被参了个遍。

这回陛下无法轻拿轻放,只能责令太子禁足东宫,收回议政理事之权。

得知此事时,我第一时间找了郑序商量应对之策。

明明前两世,都没有徐怀远贪墨一事,怎么这一回突然冒了出来?

郑序眉头紧锁,低声道:“晋王怕是急了,想提前动手。”

“只是没能分化王府和郑家的关系,不至于让晋王如此着急吧?”

“出事前太子传了消息给我,陛下身子不大好了。”

我吃惊地看向郑序,“确定是真的吗?”

“十有八九,否则晋王不会急于求成。”

我仔细想了想,最近入宫时瞧见的皇伯父,气色确实不如往日红润,谈话时也总感疲倦,若真是大寿将至,只怕燕京将要不太平了。

“可明明之前,皇伯父还……”

郑序捂住了我的嘴,语气严肃道:“万事万物自有其规律,我们幸得上天眷顾,能一再重来,却不代表一切不变。蓁娘,切莫被旧事圈住。”

我定了定神,点头表示明白,然后问他:“徐怀远贪墨,究竟是真是假?”

“徐怀远虽是殿下举荐,出任江宁知府一职,但他并不是殿下的人,而是晋王的人。”

“可有证据?”

“需要时间。”

我难得见他面露难色,想来晋王这一招釜底抽薪,是打了东宫一个猝不及防。

“现在已经是十月了,再过两个月便是祭典大礼,依例由太子代陛下去皇陵祭祀,今年也不例外。”

“晋王此时发难,莫非是想取而代之?”

郑序听我这么说,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陛下不会放任东宫威信受损的事发生,哪怕殿下如今被禁足,祭祀大礼也不会更改,我只怕晋王图穷匕见,欲在宫外伏击太子。”

我睁大了双眼,觉得郑序的猜测分外荒谬,真要截杀太子,何必搞出徐怀远贪墨案呢?反正太子出宫祭祀是板上钉钉。

“徐怀远一事不过就是个幌子。”

郑序看出了我的疑问,淡淡道:“晋王想借此事分散东宫注意,近期的弹劾,不少东宫属臣都遭到了弹压。想要翻身,势必要往江宁一趟,到时候留在京中的人手不足,更方便晋王动手。”

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陛下派去江宁的人是谁?”

“是我。”

我的心骤然一沉。

看来不管是太子,还是郑序,此番都是凶多吉少了。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郑序说他和太子已经做好了准备,给我留下这八个字后,便远赴江宁赈灾和查案了。

13

朝中对于东宫的弹劾并未停止,甚至隐隐传出了废太子的呼声,但都被陛下摁了下去。

宗室中以我父王为首的皇亲们,也都站在了太子这边。

倒是宋照,居然在这风口浪尖之时,邀我一见。

“蓁娘,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时隔多日,宋照憔悴了不少。

“宋郎中新官上任,不忙着为晋王做事,怎么有时间来见我?不怕晋王误会你有贰心?”

短短半年,宋照就从翰林编修升到了吏部郎中,连升四级,如今谁不知道他是晋王门人。

我自问在显国公府那日,已经和他撕破了脸,实在不明白他为何一再找我。

“蓁娘,我同你说过的话不曾有半分欺骗。我投靠晋王,也是为了能走得更高更远,好配得上你,时至今日,我依然想和你双宿双飞。”

我讥诮地直视着他,“究竟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我心中有数,何必作出副深情模样?你都娶妻了,难不成还想让我做妾?”

“如果郑序死了,你也为他守节吗?”

我心头一跳,顿在了原地。

宋照俯身贴近我,凑在我耳边轻声道:“蓁娘,你迟早是我的。”

说罢,他大笑而去。

我匆匆回了王府,密令暗卫前去江宁,务必找到郑序,护他平安。

同时派人将宋临枝和宋照的私情捅给崔锦妍。

宋照有时间威胁我,不给他一个回礼,委实不是我的作风。

但我没想到的是,江宁传来消息,称郑序遇到百姓暴动,坠入江水,至今下落不明。

姨母特地从卫国公府赶来,说姨父和几个表哥都派人去了江宁,必定会带着郑序安然无恙地回京,让我放心。

有卫国公府帮忙,郑序又多了几分存活的可能。

我相信以他的机智,一定会活着回来。

与此同时,燕京爆出了一则丑闻。

宋照和宋临枝滚上了床。

还是崔锦妍亲自捉的奸。

这本是一桩风流韵事,奈何当事人身份特殊,宋临枝可是一直以寡居在家的“妹妹”自称呢!

如今这“兄妹通奸”,简直闻所未闻,瞬间震惊了整个燕京。

偏偏崔锦妍还雪上加霜,闹着要和离归家,说是宋家腌臜不堪,污人清白,彻底坐实了宋照和宋临枝的苟且。

即使后面宋家说出了童养媳的真相,也挽救不了宋照那崩塌了的官声。

几个言官一弹劾,宋照就被撸了职,成了白身,再不复往昔光彩。

折了个宋照,晋王怎么着也要消停两天。

果然,直到腊月祭祀,晋王一党都短暂的蛰伏了起来。

14

很快,祭祀的日子就到了,太子带着一众皇室宗亲和文武大臣,前往玉龙山举行祭祀大典。

父王虽早年就交了兵权,一直游山玩水,访友论道,但他依旧敏锐,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刀光剑影。

“蓁娘,今日留在府中吧。”

父王眸光复杂,却强硬地把我留在王府里。

我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就见他把一枚令牌塞到了我的手中,那是羽林卫的鱼符,能调动三千名羽林卫。

“父王……”

“蓁娘,父王此去或许凶险万分,但京都也未必安全。”

父王沉沉地叹了口气,无奈道:“不到生死危机,切勿调兵。”

我明白父王的未尽之意,对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蓁娘……”父王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我的脸,哽咽道:“保护好自己。”

语毕,他转身出了王府。

我目光凝重地远送父王,不知提心吊胆等了多久,也没等到玉龙山的消息,反而得知了皇城的暴动。

“郡主,贤妃伙同晋王发起宫变,京都已经戒严了。”

父王留下的侍卫长梁争,一身狼狈地闯了进来,焦急地向我禀告着当前的局势。

“晋王不是在玉龙山吗?怎么会发起宫变?”

“属下不得而知,但不少大臣的府邸都被晋王府兵围困起来了,龙武卫已为晋王马前卒。”

我闭了闭眼,将鱼符交给了梁争,语气凌厉道:“一定要亲手交给赵统领,让他勤王救驾,诛杀乱党!”

梁争被我不容辩驳的强硬惊了一瞬,收好鱼符后,他有些迟疑地问我:“属下先护送郡主到安全地方。”

我严词拒绝,“不用管我,你先去找赵铭调兵,再去卫国公府,将晋王谋逆一事告知均表弟,我想卫国公府不会毫无准备。”

郑序离京前说过,让我伺机而动,此刻便是我动的时机。

“郡主,保重。”

梁争向我郑重地行了一礼,果断从王府侧门离开了。

没一会儿,晋王的人就围住了王府,领头的还是我的老熟人——

宋照。

“蓁娘,我说过,你,是,我,的!”

我这回是真诧异了,宋照都被革职了,晋王还愿意让他带兵抓人,不会是真没人了吧?

“宋照,你若现在停手,还有活命的机会,若执迷不悟,九死亦难赎罪。”

听我这么说,宋照猛然大笑,“郑序下落不明,太子深陷皇陵,卫国公等人也都被困玉龙山,燕京城中的防卫,晋王已占其三。今日事成,我便有从龙之功,何须赎罪?”

我冷冷道:“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

“蓁娘,只要你愿意——”

“我不愿意!”

“好!”

宋照脸一沉,当即命人捆了我,带入皇宫。

15

我在玉清殿里瞧见了许多熟人,有姨母、许夫人,还有郑夫人。

她们看见我时,分外愕然。

姨母更是忧心忡忡,将我护在身后。

我拍了拍她的手,俏皮地眨了下眼,暗示她莫慌。

“太康。”

贤妃漫步走了过来,神态平和,语气温柔,仿佛宫变不是她发起的,看我的眼神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慈善。

“羽林卫的鱼符,是不是在你那?”

我挑眉看她,这位深宫中的妃子,才是最聪明的,一眼就看出了这场宫变里的唯一变数。

“娘娘聪慧。”

我从姨母身后走出,笑着赞了贤妃一句。

“你素来机敏,想来知道什么叫做成王败寇,只要交出鱼符,本宫承诺永安王府的今后,只会更加显贵。”

好大的口气!

我煞有其事地附和她,“娘娘说的是,就是不知道贤妃娘娘,敢不敢自己来拿?”

我摸了摸袖口,挑衅地看着他。

贤妃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唇角紧绷,静看了我半晌,才踱步过来。

待她走到我面前时,我倏然笑得开怀,“贤妃娘娘,如今谁是败寇?”

我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厉声道:“还不退下!是想给贤妃收尸吗?”

贤妃带来的禁军各自对视了两眼,全都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刃,任我走出了玉清殿,前往雍和宫。

我到时,晋王正在和陛下对峙,见我挟持贤妃而来,无不惊诧。

“母妃!”

晋王担忧地看着贤妃,随后狠厉地剜了我一眼,“梁蓁,你竟敢动我母妃!”

我白了他一眼,“你都敢谋逆,我如何不敢动一个罪妃?”

“你!”

“晋王!有功夫骂我,是不怕我对贤妃娘娘动手吗?”

我一边笑,一边用劲,贤妃顿时呼吸不畅,瞧着狼狈极了。

“梁蓁!”

晋王抽出刀指向我,“永安王还在玉龙山,你就不怕损了你父王的命?”

“那就看看是我父王命大,还是贤妃命大了。”

我和晋王剑拔弩张之际,梁争带着人冲了进来。

“看来这一局,是你输了。”

我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

晋王也意识到事态超出了他的控制,羽林卫正往宫城而来,卫国公掌管的神武军也举起了勤王的旗帜。

此次宫变,他已呈败局。

想到这,他眼神一利,竟不顾贤妃,转而对陛下动手。

我大惊之下,刚准备过去,一支利箭破风而来,正中晋王肩头。

“太子?!”

晋王不敢置信地看了过去。

“三弟,你输了。”

太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这个手下败将。

“呵。”

晋王咧了咧嘴,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蓁娘。”

我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发现喊我的人是郑序。

他让人带走了贤妃,将我揽在怀中,轻轻道:

“我回来了。”

16

晋王谋逆失败,涉事者或被株连,或被流放。

宋照被判流放,崔锦妍亦是如此。

我没再关注这件事的后续。

因为我和郑序的婚事,即将到来。

三月初六,郑序忽然约我见面。

“再过几日就是婚礼了,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

雅间外正在唱着《西厢记》,崔莺莺和张生花前月下,私定鸳盟,令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却听郑序说:“宋照和崔锦妍死了。”

“啪嗒!”

我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很是疑惑。

“不是流放吗?怎么好端端死了?”

“我杀的。”郑序说这话时平淡地像是喝了杯水,“喂了两杯毒酒,鸩毒。”

鸩毒。

上辈子我和郑序,就是被强灌鸩酒而死。

“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郑序垂眸打量了我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一切该有个结束了。不知我们还会不会有重来的机会,总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吧?”

“你说得对。”

我也笑了。

前世种种,在此刻终于消散了。

“三月初十,我等蓁娘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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