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糖饵是劫,梦醒小院灯火岁岁安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37:26

一场惊梦,林秀莲窥见虚妄糖香背后的万丈深渊。 那会捏糖人的男人给的甜是饵,是劫,会拖垮她,毁掉爹娘。 梦醒回到八十年代,身边是木讷寡言、一心顾家的丈夫。 她收起飘远的心,守住分寸,护好小家与双亲,只求小院灯火,岁岁平安。

第一章 午夜惊梦

三伏天的夜里,闷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瓦罐。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裹着一股煤烟和皂角混合的味道。

林秀莲躺在硬板床上,身边是丈夫陈建国。他白天在车间扛铸件,累狠了,睡得沉,胸膛一下下平稳起伏,粗重的呼吸落在她耳边。

她原本困得眼皮发沉,不知怎么,意识一沉,跌进了一场梦。

梦里天光晃眼,是集市上热闹的光景。糖稀在小火上熬得琥珀透亮,丝丝甜香飘得老远。赵强就蹲在摊子后头,手指灵巧翻飞,转瞬之间,一只活灵活现的糖龙就成型了,晶莹透亮,引得一圈孩子围着起哄。

他会捏糖人。这一手好手艺,走到哪里都不愁赚几个零钱。

那时的她,眼里只看得见他。他嘴甜,会说哄人的话,几句软话,一点甜丝丝的糖人,就勾走了她全部心神。她不顾爹娘苦劝,一头栽了进去。

一开始日子看着光鲜,赵强捏糖人卖得不错,手里常有活钱。可钱到手,从没有好好攒下来过日子。他爱赌,牌桌上一把就能把几天的收入输个精光。赢了就大手大脚吃喝,输了回来就摔盆摔碗,脸色难看。

她先后生下两个孩子,一双儿女。白日里她操持家务,带孩子,还要想方设法贴补家用,省吃俭用,把所有心思都扑在他和孩子身上。可赵强从来不知道珍惜。手里有了闲钱,除了赌,外头还勾着别的女人。

谎言一层叠一层,等到她彻底看清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她瞒着家里和他纠缠,长久不回家。爹娘急疯了。

梦里那一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上。

老实木讷的爹,放下锄头,走遍周边大大小小的集市、村镇,逢人就问她的下落,一遍一遍,日日夜夜。风吹日晒,满心焦灼,盼着能把她找回去。日复一日的失望和煎熬,硬生生把好好一个人熬垮了。后来爹神志不清,疯疯癫癫,嘴里反反复复只有她的名字。

娘呢,抹掉眼泪,不敢怨她,也放不下两个没名分的外孙。偷偷把孩子接过去,藏着掖着拉扯。街坊四邻的闲话像针一样,扎在娘身上。她日日低着头,省一口吃的给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苦熬到油尽灯枯。

所有的苦,根源都是她。

是她贪恋那点花言巧语,贪恋赵强捏糖人时那一点风光,就抛弃安稳,亲手拖垮了整个家。

“不要……”

林秀莲猛地抽气,一声压抑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梦碎了。

眼前是自家低矮的土坯房,糊着报纸的墙,墙角摆着一只掉漆的木箱。吊扇依旧慢悠悠转着,闷热的风拂过她汗湿的额发。浑身的冷汗浸透了粗布背心,后背凉飕飕的,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口。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陈建国被她的动静扰到,迷迷糊糊醒了大半,也不多问,只是下意识往她这边挪了挪,粗糙厚实的手掌轻轻搭在她腰上,掌心带着常年干粗活磨出来的厚茧。他不会说半句好听的话,平日里沉默寡言,工资每月一分不少交到她手里。下班回家,挑水劈柴,修板凳搭鸡窝,家里重活从来不用她多开口。

只是他性子直,心思简单。厂里那个张桂香,总爱凑过来搭话,隔三差五约着下班去谁家打牌。每次都是一群同事一起,建国看不出对方藏着的心思,人家一喊,他偶尔就应下。从前她心里虽有别扭,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是同事之间正常来往。

可刚刚那场梦,太真了。

赵强也有本事,一手捏糖人的手艺惹人羡慕,能挣钱,可本事和钱财,从来拴不住一颗不安分的心。甜言蜜语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她在梦里尝过一次,代价是爹娘半生血泪,两个孩子跟着受苦,自己落得一地狼藉。

林秀莲静静望着陈建国轮廓朴实的侧脸,鼻尖发酸。

她真的是太幸运了,还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梦里的苦难还沉甸甸压在心头。她不能再糊涂了。

她要好好守着这个小家,好好待陈建国。也要好好守着爹娘,再也不让他们为自己担惊受怕,受尽苦楚。那些暗藏心思的试探,那些热闹又危险的邀约,她都要稳稳挡在门外。

窗外远处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家属院安安静静。

林秀莲悄悄抬手,轻轻覆在陈建国搭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上。

这一次,她不会走错路。

第二章 晨光转意

天刚蒙蒙亮,东边天际洇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院里的老母鸡咕咕地刨着泥地,远处传来隔壁大娘刷锅的哗啦声,是家属院日复一日醒过来的声响。

林秀莲很早就醒了,并没有再睡着。昨夜那场梦,像一道刻在心上的印子,只要一闭眼,赵强摊子上晶莹的糖人、爹失魂落魄的模样、娘垂着头忍闲话的样子就往脑子里钻。那股沉甸甸的愧疚没有完全散去,只是掺进了一份清醒的笃定。

身边的陈建国已经起来了。他动作轻,怕吵醒她,蹲在灶台边引火,柴草噼啪一响,淡淡的柴烟飘起来。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短褂,后背洇着一点浅淡的汗渍,宽肩厚背,看着就踏实。

换做以前,她醒过来多半是懒懒躺着,等着他把火引好,水烧上。可今天林秀莲一骨碌爬起来,拢了拢身上的短袖,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火钳:“你去洗脸吧,我来烧火煮粥。”

陈建国手上一顿,抬眼看她,黝黑的脸上带着一点茫然。他本就话少,不擅长琢磨女人心思,只含糊应了一声:“不累,我来就行。”

“上班费力气,你先收拾。” 林秀莲朝他笑了笑。

这笑容软和,和往日里偶尔带着一点闷郁、提不起兴致的样子不一样。陈建国挠了挠后脑勺,没再多推,拎着搪瓷脸盆去井边打水。

林秀莲蹲在灶前添柴,火苗舔着锅底,暖烘烘的热气扑在脸上。她一边搅动锅里的稀粥,一边暗自回想。

从前她总暗自比较。赵强嘴甜,会哄人高兴,手里捏着糖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围着;而陈建国永远是这样,寡言少语,不懂说半句俏皮话。她那时候心里隐隐委屈,觉得日子太平淡,像一碗没有糖的白粥。

可梦里那碗裹着甜的毒药,她已经尝过滋味。

甜只是一时的,底下藏着赌债、谎言、破碎的孩子和双亲的眼泪。反而是眼前这碗寡淡温热的白粥,才是能长久托着人的日子。

粥快煮好的时候,她从柜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是昨天回娘家,娘塞给她的咸萝卜干。她想着中午抽空回一趟娘家,给爹娘送点东西,陪他们说说话。前世她让他们操碎了心,这一世,她要多陪陪,让他们放宽心。

早饭简单,白粥、萝卜干,还有两个水煮蛋。陈建国习惯把鸡蛋都推给她,今天林秀莲剥好一个,直接塞到他手里:“你干重活,多吃点。我吃一个就够。”

陈建国捏着鸡蛋,耳根微微有点热,低头慢慢吃了。

两人收拾妥当,一同骑车去厂里。八十年代的厂区路上,自行车叮铃铃响,工友们三三两两结伴走,说笑打闹。

一进车间,机器轰鸣的热浪扑面而来。林秀莲刚把自己的活计安顿好,就看见张桂香扭着身子走了过来。

张桂香模样周正,性子活络,很会说话,在车间里一向招人注意。她一眼就看见了陈建国,笑着扬声喊:“建国,跟你说个事!下了班老地方,大伙约好去李师傅家打牌,就差你了,你可一定要来啊!”

她说得敞亮,声音不大不小,旁边还有两三个工友听见了,跟着附和两句。

林秀莲的心轻轻一紧。来了。

就是这样。每次都借着大伙一起打牌的名头,光明正大地邀约。从前她听见,心里别扭,却又不好阻拦。建国性子直,看不出张桂香眼底那点不一样的热络,只当是同事之间凑个热闹。

果然,陈建国下意识就要点头:“行啊,等下班……”

“建国,” 林秀莲适时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尖锐,也不卑微,稳稳地开口打断他,“今天怕是去不成了。早上出门我跟你说了,下了班咱们得回我娘家一趟,我妈托人捎话,有事找我们。”

这话挑不出错,回娘家是正经事,旁人不好多说什么。

陈建国愣了愣,转头看向林秀莲。他记性不算差,早上媳妇并没有提过回娘家,可对上她沉静的眼神,他心里莫名一动,顺着她的话点头:“哦对,是这事。那今天去不了,下回吧。”

张桂香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飞快地扫了林秀莲一眼。她大概没料到,一向温和、不太拦着丈夫的林秀莲,会这么干脆地挡回来。片刻后她又恢复笑脸:“哎呀,原来是要回娘家,那正事要紧。行吧,那下次再喊你。”

说完,她转身走开了,只是走的时候,脚步慢了些。

旁边看热闹的工友没多想,嘻嘻哈哈转开话题,聊起车间里的产量、副食店新到的肥皂。

等旁人走远,陈建国凑近林秀莲,压低声音,有点疑惑:“秀莲,早上没说要回娘家啊?咱妈啥事?”

林秀莲垂着眼,整理手边的零件,声音放轻,不告状,不指责张桂香,只慢慢跟他说:“妈那边没急事,是我不想让你去打牌。建国,我知道你觉得都是同事,一起玩玩没什么。可张桂香总这样喊你,次数多了,厂里人闲言碎语少不了。咱们安安稳稳过日子,能避开就避开,我心里不踏实。”

她没有说梦里的事,那样荒诞的一场梦,说出来,只会让他觉得她胡思乱想。

陈建国沉默了。他老实,不是不讲理,只是心思粗,从来没往这一层去琢磨。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看向林秀莲:“我没多想,就是大伙喊着热闹。既然你心里不舒服,那以后我少去就是。”

看见他愿意听进去,林秀莲悬着的心松了松。

她不求一下子杜绝所有试探,只求一步一步,把边界立起来。

机器在耳边隆隆作响,车间里灯火明亮。林秀莲抬眼望向窗外,阳光洒在厂区的红砖墙上。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下班之后,是真的要回娘家。买点糕点,陪爹娘坐一会儿,好好跟他们说说话。

她要把两条路都守好:一边是她沉默却真心待她的丈夫,一边是她年迈、再也经不起打击的父母。

第三章 堂前温语,暗里风波

傍晚下班的铃声一响,车间里嘈杂的机器声陆续歇了,工友们收拾工具,互相招呼着结伴离开。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在厂门口等林秀莲,车把上挂着他顺路在供销社买的一包桃酥,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是秀莲方才跟他提了要回娘家,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上车吧。” 他跨上大梁,等林秀莲侧着身子坐好,才稳稳蹬起车子。

土路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碎石子,咯噔咯噔响。风裹着傍晚田里庄稼的清香吹过来,林秀莲靠在他后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机油味。换作从前,她或许还会暗自遗憾,他不会说一句软话哄她。可现在,她只觉得踏实。

娘家离厂区不算远,二十多分钟就到了。小院矮墙,院里种着一架扁豆,紫莹莹的扁豆花垂了一串。林母正坐在门槛上择青菜,看见他们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手里的菜都搁在了竹筐里。

“咋这个时候过来啦?也不提前捎个信。” 林母笑着迎上来。

屋里的林父听见动静,也从里屋走出来。他话不多,一辈子老实巴交,看见女儿女婿,脸上露出一点憨厚的笑意。

林秀莲看着爹娘安然站在眼前,心里又是一阵发酸。梦里父亲失神疯癫的模样、母亲背着人偷偷抹眼泪的样子,还刻在她脑子里。她走上前,自然地接过母亲手里的菜筐:“下班早,想着过来看看你们。建国买了桃酥,你们尝尝。”

陈建国把油纸包递过去,瓮声瓮气开口:“爹娘,你们吃。”

林母嘴上说着乱花钱,手却接了过去,小心放在堂屋的方桌上。

林秀莲蹲在院子里帮母亲择菜,一边择,一边慢悠悠说话。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心里藏着委屈,跟母亲抱怨日子平淡无趣,羡慕旁人会哄人。她只讲舒心的话说,讲厂里日常,说建国干活勤快,家里大小事情都肯搭把手。

林母听着,脸上笑意不断:“建国是个稳当孩子,就是嘴笨。过日子,踏实比什么都强。我和你爹别的不求,就盼着你们小两口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的,别出什么岔子。”

这话轻飘飘一句,落在林秀莲心上重千斤。

是啊,爹娘所求从来不多,只求她安稳。前世是她亲手打碎了他们这点简单的期盼,让他们在无尽等待和煎熬里熬垮了身子。

她抬眼看向坐在一旁抽旱烟的父亲,声音轻轻的:“爹,娘,你们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以后我好好过日子,不让你们再操心。”

林父吧嗒一口烟,点了点头:“知道就好。”

简简单单四个字,林秀莲鼻尖微热。她在心里悄悄许诺,这辈子,一定守住承诺。

几人在小院里闲话一阵,天色渐渐沉下来。怕回去太晚,两人没留下来吃晚饭,陪了爹娘一阵子就告辞离开。临走林母又往她布包里塞了一把新摘的青菜、几个自家腌的咸鸭蛋,一遍遍叮嘱路上慢些骑。

回去的路上,天色擦黑。

两人刚到家,把东西归置好,水还没烧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张桂香。

她手里拎着一副扑克牌,脸上带着熟稔的笑,径直走到门口往院里瞧:“建国!我还以为你今天真去秀莲娘家了,原来已经回来了。大伙都在老周家里等着呢,就缺你,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她来得巧,像是特意在附近等着,算准了他们回娘家不会待太久。

林秀莲心里一凛,面上却依旧平静,没有立刻冷脸。她走上前,站在陈建国身侧,笑着开口:“桂香,真是不巧。我们刚从娘家回来,带了不少东西要收拾,建国等下还要帮我劈柴,今天实在抽不开身。”

张桂香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绕开林秀莲,看向陈建国:“就是去玩两圈,耽搁不了多久,大伙都等着呢,多没意思啊。秀莲这边的活,改天再弄也行。”

这话带着几分怂恿,想绕开她,直接说动陈建国。

陈建国眉头微蹙。白天秀莲跟他说的那些话,他记在心里了。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秀莲,看见她安静望着自己,没有闹,没有生气,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他心里立刻有了主意,对着张桂香摇了摇头:“不去了。秀莲家里活多,我得留下来帮忙。以后打牌,你们不用特意喊我了。”

这话直白,没有转圈。

张桂香脸上的笑这下彻底挂不住了,她没想到一向好说话、随叫随到的陈建国,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她。她愣了几秒,勉强扯了扯嘴角:“行吧…… 那算了。”

她没再多留,攥着扑克牌,转身走了,脚步明显比来时沉。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蛐蛐低低的鸣叫声。

陈建国拿起墙角的斧头,走到柴堆旁,一下一下劈起木柴。斧头落下,木块裂开,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秀莲站在灶台边添柴烧水,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背影上。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回当面回绝。张桂香性子活络,未必会就此罢休。往后说不定还会寻别的由头,车间搭话、借工具、顺路一起走,各式各样的试探还会有。

但她不再心慌。

她有耐心,也有底线。她不会撒泼争吵,不会到处去跟别人诉苦告状,只需要稳稳站在丈夫身边,慢慢让他分清边界,守住这个家。

热水在锅里慢慢烧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林秀莲望着跳动的柴火,心里清明。

梦里面那场毁灭性的悲剧,不会再重演。她守着眼前的烟火,守着老实顾家的丈夫,守着牵挂她的爹娘,一步一步,好好走下去。

第四章 闲言暗起,分寸自持

接连两天,张桂香没有再上门来喊陈建国打牌。林秀莲心里没有松掉全部警惕,她清楚,像张桂香这样活络的人,不会一次碰壁就彻底收手。热闹的邀约可以停,车间里抬头不见低头见,有的是不着痕迹的法子凑上去。

这天上午,车间里流水线赶活,机器轰鸣,金属零件碰撞的声响一刻不停。林秀莲手上不停,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不远处。

趁着组长转身去库房领料,周围工友都埋着头忙活,张桂香捏着一把扳手,装作工具出了问题,快步绕到陈建国工位旁边。

她离得很近,身子微微倾向陈建国,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脸上带着娇俏的笑意:“建国,我这扳手拧不动,你手劲大,帮我搭把手呗?”

她递扳手的时候,手腕有意无意擦过陈建国的手背。

陈建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手,刚要接,林秀莲已经放下手里的活,端着一杯凉白开走了过去,自然地插到两人中间,把水杯递到陈建国面前:“歇口气,喝口水。我那边手上的活刚好告一段落,扳手卡着了是吗?我以前也碰到过,拿点机油润一润就好,我去帮你拿机油。”

语气平和,笑容得体,看不出半分敌意,可不动声色就隔开了两人之间贴近的距离。

张桂香的手僵在半空,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亲近,一下子被打散。她抬眼看向林秀莲,眼底掠过一丝不快,很快又掩住:“不用麻烦你啦,本来就是想叫建国帮个忙。”

“多大点事,不用劳烦他。他手上这批铸件赶工,耽误了要扣产量的。” 林秀莲说着,已经转身往工具柜走,动作从容。

陈建国握着水杯,看着秀莲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不太好看的张桂香,心里隐约品出一点滋味。从前他只当张桂香是热心同事,可这几次下来,一回回都是趁着没人的时候凑过来,他就算心思再粗,也察觉到不对劲了。

张桂香讨了个没趣,没法再继续纠缠,悻悻收回扳手,讪讪地回自己工位去了。

可车间人多眼杂,刚才这一幕,落在两个休息闲聊的女工眼里。

闲话这种东西,传得最快。

午休的时候,工友们扎堆坐在车间外的墙根下啃干粮、喝水。两个女工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声音不大,偏偏飘进了林秀莲耳朵里。

“要说秀莲是不是管得太紧了点?人家就是借个工具搭把手,同事之间正常帮忙,她都要拦着。” “可不是嘛,之前不让建国打牌,现在人家说句话她都盯着,看着挺温和一个人,占有欲倒是强。”

林秀莲捏着手里的玉米面窝头,指尖微微一紧。

她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闲话。这个年代,女人若是盯紧丈夫,很容易落一个善妒、小心眼的名声。要是当场争辩,反倒越描越黑,事情闹大,传得全厂都知道,对她、对建国都不好。梦里的教训摆在那里,她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

她没有上前辩解,只当没听见,安静低头啃干粮。

陈建国坐在她旁边,也听见了那几句闲话。他侧头看林秀莲,见她神色平静,没有委屈红眼眶,也没有生气,只是安安静静的,反倒心里不落忍。他往她身边靠了靠,粗声开口,声音刚好能让旁边那两个女工听见:“不是秀莲爱管我。我自己不想跟人凑太近,干活归干活,多余的往来少点,免得生出闲话,家里安稳最重要。”

这话一出,那两个女工对视一眼,讪讪闭了嘴,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林秀莲心里一动,转头看向陈建国。阳光落在他黝黑朴实的脸上,没有花哨的话,却主动站在了她这边。

这几天她一点点跟他讲分寸,没有哭闹,没有凭空猜忌,他是真的听进去了,慢慢懂得避嫌。

午休结束回到工位,林秀莲趁旁边没人,轻声跟他说:“建国,谢谢你。不过以后也不用特意跟人争辩,咱们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旁人愿意怎么说,随他们去。只要咱们心里清楚就好。”

“嗯。” 陈建国应了一声,低头继续干活,“我晓得。”

一下午,张桂香没再找机会靠近。只是偶尔抬眼,目光会飘向陈建国这边,带着不甘。

临近下班,林秀莲心里盘算好了。晚上买点白面,回家蒸馒头,明天抽空送几个给爹娘。爹娘爱吃她蒸的馒头,前世她总顾着自己那点荒唐心思,很少回家,更别说亲手给他们做吃食。

下班铃响,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往外走。路上,陈建国推着自行车,忽然跟她说:“以后厂里她再单独找我,我就直接躲开,有事当着大伙的面说。”

林秀莲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她知道,不是一下子就能万事无忧,张桂香未必会彻底死心,往后或许还有别的试探。

但不一样了。

从前,只有她一个人心里不安,丈夫浑然不觉;现在,他愿意和她一起守住边界。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落在乡间土路上。晚风拂过路边的野草,带着淡淡的青草气息。

林秀莲抬眼望向远处村落袅袅升起的炊烟,心里安稳。

那场噩梦是悬在她头顶的警钟,时时刻刻提醒她。她不求轰轰烈烈,只求眼前这个男人始终和她一条心,爹娘平安康健,这一方小院里的烟火,长久不息。

第五章 烟火寻常,岁岁安稳

日子像厂区外那条缓缓流淌的小河,不疾不徐,一天天往前过。

张桂香后来又试过两回。一回是趁着下班,借口顺路,要跟陈建国同路走一段;还有一回,拿了自家腌的咸菜,说是多了,硬要递给他。

头一次,陈建国不等她走近,就推着自行车往林秀莲身边靠,笑着说:“不了,我跟秀莲一道走,还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

第二次,他直接摆手拒绝:“谢谢你,我们家里咸菜还有,吃不完。”

两次都当着旁人的面回绝,态度客气,却半点余地不留。张桂香看着陈建国事事都先顾着林秀莲,再也不单独跟她搭话、不接她递过来的东西,渐渐也看出滋味来了。

陈建国是真的打定主意避嫌,不是一时被媳妇管束。

厂里的闲话,慢慢也就淡了。人都是这样,没有新鲜动静可供议论,说来说去也就没意思了。原先说林秀莲小心眼的女工,后来瞧见两口子总是同进同出,陈建国发了工资就全数交给媳妇,重活累活抢着干,私下里也悄悄改了口,说秀莲有福气,嫁了个实在人。

张桂香不再主动凑上来撩拨邀约。车间里碰面,就是普通工友的样子,点头打个招呼,说完公事就各自走开,那点藏不住的心思,悄悄收了起来。她本来也不是非要纠缠不放,只是不甘心自己几番示好都落了空,见实在没有机会,便把心思转到别处,闲暇时跟着别的女工结伴织毛衣、唠家常。

紧绷了一段日子的弦,终于慢慢松下来。

这天歇班,林秀莲早早起来和面,蒸了满满一笼白面馒头,又煮了几个茶叶蛋。陈建国在院子里修补鸡圈,锤子敲得笃笃响。等馒头出笼,白白胖胖,热气裹着麦香飘满小院。

“蒸好了,咱们给爹娘送过去。” 林秀莲用干净的粗布把馒头包好。

陈建国放下锤子,洗干净手,拎上布包,骑车带着她往娘家去。

还是那个熟悉的小院,扁豆架依旧爬得满墙都是。林父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编竹筐,手指灵活地穿梭;林母在菜园里拔青菜,看见他们过来,眉眼一下子舒展。

林秀莲把馒头递过去,蹲下来陪着母亲摘菜,听母亲絮絮说着邻里琐事,谁家的猪下崽了,谁家闺女要定亲。她耐心听着,时不时应上两句,不像从前那样心不在焉,总觉得自家日子沉闷,一心向往外面那些花哨热闹。

她抬眼看向父亲,老人神情平和,神色安稳,哪里还有梦里那个失魂落魄、嘴里反复念着她名字的疯癫模样。

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她真是幸运。一场噩梦惊醒,给了她回头的机会。

赵强捏糖人的手艺再好,糖人再好看甜香,终究是虚的。那点甜,是勾人往深渊里跳的饵。赌债、谎话、破碎的孩子、双亲流不尽的眼泪,所有的苦楚,她在梦里已经完完整整尝过一遍。

如今握在手里的,没有动听情话,没有惹人围观的风光。只有陈建国沉默的陪伴,每月按时上交的工资,院子里劈柴修火的身影;只有爹娘康健无忧,不必为她日夜悬心;只有一笼热馒头,一碗稀粥,一盏夜里长明的油灯。

这才是踏踏实实的日子。

中午在娘家简单吃了顿饭,午后才动身回家。

傍晚,晚霞染红半边天。陈建国挑回水,倒进缸里,又去灶台边帮她添柴。锅里炖着白菜粉条,滋滋地冒着热气。

林秀莲靠在灶台边,看着火光映亮陈建国朴实的侧脸。

“建国,” 她轻声开口,“以后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陈建国手上添柴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她,黝黑的脸上露出一点浅淡笑意,话依旧不多,只重重应了一声:“嗯。”

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就这么一个字,足够安稳。

夜里,吊扇依旧吱呀转动,吹走三伏天残留的燥热。林秀莲躺在陈建国身侧,听着他平稳的呼吸。这一回,她没有再做那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梦里那些悔恨、绝望、撕心裂肺的痛,都成了遥远的警示。

她悄悄往陈建国身边靠了靠。

人生这一趟,她踩过一次凶险的歧路,好在只是一场梦。醒过来,她懂得取舍,守住本心,守好眼前的小家,守好疼她的爹娘。

窗外月色安静,家属院渐渐沉入夜色。

柴米油盐,平淡相守,便是她想要的一生。

(全文完)

番外 灯下闲话

夜深了,吊扇慢悠悠转着,风声轻轻的,把屋里残存的热气一点点带走。

陈建国已经躺下来,却还没睡着。白天在院里修补菜架子,手上磨出来一个小水泡,方才秀莲端着灯,拿针在火上燎过,小心帮他挑破,又抹了点清凉的草药汁。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林秀莲侧着身子,面朝他,借着窗外透进来淡淡的月光,看着他轮廓硬朗的侧脸。

换做从前,这个时候她多半心里是空落落的。躺在身边的人闷声闷气,不会跟她说些好听的,不会哄她开心,她就忍不住胡思乱想,去想集市上那个捏糖人的赵强,想那些轻飘飘的甜话。

可现在,那些念头再也冒不出来了。

陈建国察觉到她还没睡,也转过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咋还不睡?在想啥?”

林秀莲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没想啥,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陈建国愣了愣,他不习惯听这样软乎乎的话,耳根微微发热,顿了半晌才开口:“日子平平常常的,有啥好的。”

“平淡才难得。” 林秀莲往他这边靠了靠,肩膀轻轻挨着他的胳膊,“以前我傻,总盼着日子热闹一点,有人说好听的哄我。总觉得跟你在一起,天天就是干活、吃饭,太寡淡。”

这话她从来没有跟他直白说过。

陈建国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才明白,那些好听话,看着甜,底下藏着大坑。” 林秀莲的声音低下去,没有细说噩梦,不必把那血淋淋的一场梦摊开给他,“要是真顺着我以前那心思走,这个家就没了,爹娘也要跟着受苦。”

陈建国沉默片刻,伸出那只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粗糙,力道却很稳。

“我嘴笨,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 他慢慢说,“我就知道,挣的钱都交给你,家里重活我多担着,不让你受委屈。旁人要是有别的心思,我离远点,不让别人说咱们家闲话。”

这就是他全部的表达了。没有浪漫,简单,实在。

林秀莲眼眶微微一热,反手握住他的手:“我知道,我现在都知道了。以后我不瞎想了,咱们好好守着这个小院,有空就去看看爹娘,安安稳稳过日子。”

“嗯。” 陈建国应了一声,往她身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以后我多留心。不管是谁喊我打牌、搭伴,我都推了。”

“也不用太紧绷。” 林秀莲轻声道,“正常同事相处没关系,咱们心里有分寸就行。”

月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棂,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没有缠绵的情话,没有热烈的告白。是经历过一场惊醒之后,两个人慢慢对齐了心意。

陈建国本来就一心向着这个家;林秀莲收了飘远的心,懂得回头珍惜。

过了一会儿,陈建国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困意涌上来。

林秀莲还睁着眼,静静听着他的呼吸声。

她想,所谓夫妻同心,大抵就是这样。不必有多轰轰烈烈,你懂我的不安,我珍惜你的本分,一屋灯火,岁岁相伴。

她闭上眼,往他温暖的肩头靠了靠,安安心心沉入睡眠。

这一夜,无梦。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