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婆婆逼我把两套陪嫁房过户给小叔子。
我当场扯下头纱,拽住送餐的外卖员:
“要不要跟我拼个婚?”
前夫怒吼:“跟他走,以后跪着求我都不复合!”
我摔门就离开。
民政局门口,外卖小哥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
“没准备红包,这个当彩礼。”
我展开一看,浑身一僵。
可婚后他还是穿黄马甲跑外卖,一点不张扬。
直到前婆家不死心再来抢房,他只打了一通电话。
第二天,前夫家的建材集团直接被收购。
这个送外卖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01
婚礼在城南的大酒店办。
三十桌,不算多,周家定的。
我穿着婚纱站在台上,手里的捧花还没扔。
周母走上来,笑着拉住我的手。
“念念,妈有个事,趁今天人齐,咱们把手续办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纸,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摆在签到台上。
我低头一看。
房产过户协议,两份。
一份是我爸留给我的老城区学区房。
一份是我妈名下过到我头上的江景公寓。
过户对象,写的是周子睿。
我小叔子。
今年二十三,没工作,天天在家打游戏。
周母还在笑。
“你跟子恒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了,子睿是你亲弟弟,他要结婚了,手头紧,你帮衬帮衬。”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响起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我看向周子恒。
他站在旁边,西装笔挺,胸口别着新郎的胸花。
他没看我。
他在看手机。
“子恒。”我叫他。
他抬头,表情有点不耐烦。
“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你签个字就行了。”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他又低下头刷手机。
周母把笔递过来。
“念念,妈知道这事有点突然,但你想想,你嫁过来了,那两套房空着也是空着。子睿用得上。”
她的语气温和,像是在商量。
但笔已经怼到我手边了。
纸上的条款打印得整整齐齐。
抬头是某房产中介的logo。
日期填的是今天。
甲方那一栏,我的身份证号一个数字没错。
也就是说,这些材料,不是今天临时起意。
她早就准备好了。
可能在我试婚纱那天就准备好了。
可能在她笑着叫我“念念”的时候就准备好了。
可能从她第一次上门,夸我懂事、孝顺、是个好姑娘的那天起,她盯上的就不是我这个人。
是我爸妈留给我的那两套房子。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说话。
“这婆婆也太过分了吧。”
“嫁妆房还要过户?”
“那姑娘爸妈不在了吧,就这两套房了。”
周母听见了,脸色变了一瞬,很快又挂上笑。
“你们不了解情况,念念自己愿意的。念念,你跟妈说过的对不对,嫁过来了就是周家的人。”
我没说过这话。
从来没有。
但她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讲了。
我手心攥紧了捧花的丝带。
周母又凑近一步,压低声音。
“念念,别不识好歹,你一个没爹没妈的姑娘,嫁到我们周家,是你的福气。”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轻到只有我听见。
我低头看着那叠过户协议。
看着上面我的名字,我的身份证号,我爸妈留给我的最后两样东西。
手指摸到了头纱的边缘。
我握住了。
02
我把头纱扯了下来。
用力的那种,发卡带下来几根头发,生疼。
头纱落在地上,婚纱的裙摆踩了上去。
周母的笑僵在脸上。
“念念,你干什么?”
“不签。”
我把那两张过户协议拿起来,对折,再对折,塞回她手里。
“这婚,不结了。”
全场一下子炸了。
周子恒终于放下手机了。
“苏念,你闹什么?”
“我闹什么?你妈在我们婚礼上逼我过户两套房,你问我闹什么?”
“那是咱家的事,你在这么多人面前——”
“你家的事?我爸妈的房子,什么时候成了你家的事?”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周母开始掉眼泪。
一秒就哭出来了,速度比翻脸还快。
“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我把她当亲闺女,我容易吗?子睿要结婚了,我就提了一嘴,她就闹成这样——”
“一嘴?”我指着那叠纸,“材料都打好了,身份证号都填好了,连中介都找好了,你管这叫一嘴?”
周母哭得更大声了。
旁边几个亲戚赶紧过来劝。
“念念啊,妈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嘛……”
我转头看着周子恒。
“你说一句话。”
“什么?”
“你到底站哪边。”
他沉默了大概五秒。
然后他说了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
“念念,就两套房,你至于吗?”
我听清了每一个字。
就两套房。
你至于吗。
那是我爸心梗走的前一年买的学区房,想着以后给外孙用。
那是我妈癌症住院前,特意过户到我名下的江景公寓,她说怕以后来不及。
就两套房。
你至于吗。
我笑了。
在婚礼上,穿着婚纱,当着三十桌宾客的面。
笑完了。
我把手上的戒指摘下来,放在签到台上。
“周子恒,这婚我不结了。”
“你!”他脸涨红了,“苏念,你要是今天走出这个门,以后跪着求我都不可能!”
我没理他。
我提着裙摆往外走。
高跟鞋踩在酒店大堂的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很响。
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黄马甲的外卖员正好推门进来。
头盔还没摘,手里提着两袋外卖。
他侧身让我,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黄马甲,黑裤子,运动鞋上有泥点。
脸被头盔遮了一半,露出来的下巴线条很利落。
我脑子一热。
不知道哪来的劲。
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
“你,有没有结婚?”
他一愣。
“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结婚。”
“……没有。”
“要不要跟我拼个婚?”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身后婚宴大厅的方向。
里面周母的哭声还在回荡。
周子恒在喊“苏念你给我回来”。
外卖员低头看了一眼被我抓住的袖子。
“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停了两秒。
然后把头盔摘了。
寸头,眉骨高,眼神很安静。
不像被突然求婚应该有的慌张。
他说了一个字。
“行。”
身后传来周子恒的声音,他追出来了。
“苏念!你跟一个送外卖的走?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没回头。
外卖员也没回头。
他把外卖袋递给旁边的酒店服务员,说了句“12楼宴会厅的单,麻烦给送一下”。
然后他看着我。
“民政局知道在哪吗?”
“导航搜。”
“走吧。”
我穿着婚纱,他穿着黄马甲。
两个人走进了六月的太阳底下。
身后周子恒还在嚷嚷,声音越来越远。
我没回一次头。
03
民政局离酒店三站地铁。
我穿着婚纱上的地铁。
他穿着黄马甲站在我旁边。
整节车厢的人都在看我们。
一个大妈盯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姑娘,你这是结婚去啊?”
“对。”
“新郎是这个小伙子?”
“对。”
大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黄马甲,外卖箱的背带勒出的褶子,运动鞋开了一点胶。
大妈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我读出来了。
我管不了那么多。
到站下车,走到民政局门口。
周六,不办公。
我盯着那个“工作日办理”的牌子,站了半分钟。
这一天够荒唐了,也不差这一个。
“周一来。”我说。
“行。”他把外卖箱放在地上,在台阶上坐下来。
我也坐下来,婚纱铺了一地。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民政局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念。你呢?”
“顾北。”
“顾北,你刚才为什么答应?”
他想了想。
“你拽我袖子的时候,我觉得你不是在开玩笑。”
“你不怕我是骗子?”
“骗子不会穿着婚纱在婚礼上跑出来。”
我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皱巴巴的,折了好几道。
“没来得及准备红包,这个先给你当彩礼。”
我接过来展开。
纸张有点旧,但上面的公章和签字都是正经的。
是一份收购协议。
全资收购。
我先看了被收购方的名称。
周氏建材商贸集团有限公司。
周氏。
周子恒家的建材生意。
他们家做建材批发的,在这个城市算不上多大,但也是有几个门面几个仓库的家族企业。
周母逼我过户那两套房,有一半底气就来自“我儿子是周氏建材的继承人”。
而这份协议上的收购方,名字我没听过。
但收购金额后面的零,我数了三遍。
我抬头看他。
他坐在那儿,黄马甲拉链没拉到顶,里面是件洗得发白的灰T恤。
“你在说笑吧。”
“协议是真的,你可以查。”
“你一个送外卖的——”
“送外卖跟这个不冲突。”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平,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把协议重新折好,盯着他的脸看了十几秒。
他没躲。
“周一来领证。”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手机号多少,我加你。”
我把号码报给他。
他存好了,弯腰拿起外卖箱。
“还有三单要送,先走了。”
然后他真的就走了。
穿着黄马甲,背着外卖箱,骑上路边那辆电动车,汇入车流。
我一个人坐在民政局台阶上。
手里捏着一份全资收购协议。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
验证消息写的是:顾北,周一见。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周一。
我换了一条普通的裙子。
他还是穿着那件黄马甲来的。
领证很快,拍照、签字、盖章。
工作人员递过红本本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
大概是因为外卖箱就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机外卖平台的提示音一直在响。
出了民政局大门,他看了一眼手机。
“附近有三单顺路的,我先送完。”
“你去吧。”
他跨上电动车,走之前回了一下头。
“晚上回去吃饭,你发个定位。”
我发了家里的定位。
他看了一眼地址,点了一下头,骑车走了。
提示音渐渐远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两本结婚证。
一本他的,一本我的。
封面上的烫金字在阳光下亮了一下。
04
搬进我的江景公寓那天,顾北只带了一个行李袋。
一个。
我看着他把东西掏出来。
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双备用的运动鞋,一个充电器。
没了。
“你就这些东西?”
“够穿了。”
他把衣服叠好放进我给他腾出来的柜子里,只占了一格。
然后他去厨房看了一圈。
冰箱空的。
“我下楼买点菜。”
他换上拖鞋出了门。
二十分钟后回来,两手提着菜。
我坐在沙发上看他在厨房里忙活。
切菜的刀工很利落。
灶台擦得比我平时还干净。
炒了三个菜,一个汤,米饭闷得粒粒分明。
我们面对面坐在餐桌前吃饭。
窗外是江景,晚霞铺在水面上。
他吃饭很快,不说话。
我忍不住了。
“那份收购协议的事,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
“能。”
“说说。”
“就是字面意思。”
“你全资收购了周家的建材公司?”
“协议签了,流程还没走完。”
“为什么?”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嚼,咽下去。
“因为他们公司不值多少钱。”
这话听着像是在说“因为超市白菜打折我顺手买了”。
我放下筷子。
“顾北,你到底做什么的?”
“送外卖的。”
“我是问你真正做什么的。”
他抬头看我一眼。
“目前就是送外卖的。”
这个人说话像打太极。
句句是实话,句句什么都没说。
我决定不问了。
问也问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还没醒,他已经出门了。
黄马甲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今天换了件蓝马甲。
桌上放着早餐,稀饭和煎蛋,旁边一张纸条。
“中午有剩菜,微波炉转两分钟。”
字写得很一般,歪歪扭扭。
但饭菜的味道很好。
日子就这么过下来了。
他每天早出晚归,手机外卖平台的提示音从不间断。
晚上回来做饭,吃完饭洗碗,然后去次卧睡觉。
我们分房睡。
领证归领证,他从没越过那条线。
连多余的话都不怎么说。
隔壁王阿姨有天在楼道里碰见我。
她拉着我的手,一脸同情。
“念念啊,我听说你新找的对象是送外卖的?”
“嗯。”
“哎,你这孩子,怎么就……你爸妈要是还在,肯定心疼死。”
“日子是我自己过的,阿姨。”
“我知道我知道,可你条件多好啊,两套房呢,怎么就找了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顾北正好送完最后一单回来。
鞋上全是泥,外面下过雨。
他换了拖鞋进门,先洗手,再去厨房。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做饭的样子很熟练。
围裙系得很顺手。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周子恒他妈的声音。
“苏念,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那两套房的事,我们没说完。”
她挂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顾北在里面喊了一句。
“番茄炒蛋要不要放糖?”
“放。”
我把手机放下。
手心有点凉。
05
周母来得比我想的快。
领完证第四天,周末下午。
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口站了三个人。
周母,周子睿,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
周母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
脸上没化妆,眼眶微红。
来之前哭过,或者特意弄红的。
“念念。”
她叫我的语气特别柔。
跟婚礼上逼我签字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阿姨来不是跟你吵架的,阿姨就是想跟你谈谈。”
她往里迈了一步。
我没让。
“有什么话在门口说。”
她脸上闪过几分不悦,压下去了。
“念念,你看看,阿姨带了子睿来给你道歉。”
周子睿站在后面,二十三岁的人,眼神躲躲闪闪。
“嫂子,对不起啊,那天的事是我妈——”
“他叫你嫂子呢。”周母立刻接上,“你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们家的人。”
我看着她表演。
那个中年男人开口了。
“苏女士,我是周家的法律顾问,关于你名下的两处房产,在你与周子恒婚姻存续期间——”
“我跟周子恒没有婚姻。”
“什么?”
“我们没领过证,婚礼没办完我就走了,不存在婚姻存续期间。”
那男人愣了一下,看了周母一眼。
周母的脸色变了。
“那你现在跟谁领的证?”
“跟我丈夫。”
“你那个送外卖的?”她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柔和全部消失。
“苏念,你别以为换了个男人我就拿你没办法。那两套房子,当初子恒陪你装修花了钱的,这笔账我们还没算。”
“装修花了多少,你列个数,我转给你。”
“你——”
“列个数,现在就转。”
周母没想到我这么干脆,噎住了。
周子睿这时候从后面绕出来。
“嫂子,你也别太绝了,哥对你挺好的,你说走就走,我妈天天在家哭——”
“你妈在婚礼上逼我把房子过户给你的时候,没哭。”
周子睿不说话了。
那个法律顾问又开口了。
“苏女士,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当初周先生对这两处房产是有出资的——”
“没有。”
“这个需要核实——”
“不需要核实。两套房都是我父母全款购买,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共同出资记录。你要走法律程序,我奉陪。”
周母彻底撕了那层皮。
“苏念,你给我听好了,这两套房子,你不给也得给!你一个死了爹妈的孤女,在这个城市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你拿什么跟我们周家斗?”
这话说得很大声。
楼道里有回音。
对门的邻居门开了一条缝,又悄悄关上了。
我的手在发抖。
“死了爹妈”这四个字她说得那么轻松。
我爸走的时候我在ICU门口跪了一夜。
我妈走的时候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她拿这个来踩我。
就在我要开口的时候。
身后传来开门声。
是次卧的门。
顾北走出来。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手里还提着外卖箱,准备出门跑单的样子。
他站在我身后,看着门口这三个人。
没说话。
周母打量了他一眼,上下扫了一遍。
然后她笑了。
那种瞧不起人的笑。
“就这?这就是你新找的男人?一个送外卖的?”
她转头对法律顾问说。
“走法律程序,下周就立案。”
顾北站在那里。
把外卖箱放在地上。
他看了我一眼。
我没看出什么多余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走到阳台。
掏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06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顾北靠在阳台栏杆上,声音不大。
我只听见了几句。
“是我。”
“周氏建材那个项目,手续到哪一步了。”
“加快。”
“今天之内。”
挂了。
从头到尾不超过三十秒。
他收起手机回到客厅。
门口那三个人还在。
周母正跟法律顾问小声商量什么。
顾北没看他们。
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
开始看天气预报。
周母觉得被无视了,脸色更难看。
“苏念,你让你这个男人——”
她的话没说完。
周子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听了十几秒。
脸白了。
“妈。”
“说什么呢,没看我正——”
“妈,你听我说。”
周子睿拉了一下周母的袖子,把手机凑到她耳边。
周母听了大概半分钟。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从强硬变成困惑。
从困惑变成慌张。
从慌张变成发白。
她猛地抬头看顾北。
顾北在看天气预报。
明天多云转阴,气温二十三度,适合外出。
“我们走。”周母一把拽住周子睿的胳膊。
法律顾问还没反应过来。
“刘姐,这还没谈完——”
“走!”
周母几乎是拖着周子睿往电梯口走。
走到一半她回了一下头。
看顾北的眼神不一样了。
不再是瞧不起。
是打量。
是试探。
是带着一点看不懂的恐惧。
电梯门关上。
楼道安静了。
我关上门,站在玄关。
“他们怎么了?”
“不知道。”
“你打的那个电话——”
“问了一下工作上的事。”
“什么工作?你不是送外卖的吗?”
“送外卖之前的工作。”
又来了。
他这套说话方式。
每个字都是中文,拼在一起就是什么也没说。
我走到阳台窗边往下看。
周母他们从楼下出来了。
走得很快。
周子睿在打电话,手在抖。
那个法律顾问跟在后面,一脸茫然。
最让我震惊的是周母的表情。
这个女人五分钟前还在我家门口嚣张地说“死了爹妈的孤女”。
现在她上车的时候,手没扶稳车门,差点摔了一跤。
我转过头。
顾北已经换好了黄马甲,背上了外卖箱。
“晚上想吃什么?”
“你先别走。”
“还有四单要送。”
“顾北。”
“嗯?”
“你到底是谁?”
他拉好马甲拉链,在门口换鞋。
头也没抬。
“晚上做红烧鱼,冰箱里有一条前天买的,今天再不做就不新鲜了。”
门关了。
电动车启动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远。
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电视还开着。
天气预报结束了,开始播广告。
我把电视关了。
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两个字。
顾北。
页面加载了三秒。
第一条结果跳出来的时候。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07
搜索结果我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越看越不真实。
顾北,二十九岁。
某控股集团实际持有人。
名下产业覆盖三个省。
物流、商贸、仓储,全是实体。
最早的一家公司,注册时间是七年前。
他那时候才二十二。
但网上关于他的信息很少。
没有采访,没有公开照片,没有任何社交账号。
只有工商系统里的股权穿透图,层层嵌套,最终指向一个名字。
顾北。
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这个人每天早上六点出门送外卖。
这个人晚上回来给我做红烧鱼。
这个人穿的运动鞋开了胶都没换。
他的公司能全资收购周家那个建材集团,连零头都不用。
他为什么在送外卖?
晚上七点半,他回来了。
鞋上又是泥。
今天下过雨。
他换好拖鞋直接进厨房,开始杀鱼。
我站在厨房门口。
“顾北。”
“嗯。”
“我查了你的名字。”
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继续刮鱼鳞。
“查到了什么?”
“你名下有一个控股集团。”
“嗯。”
“你为什么在送外卖?”
“想送。”
“你骗我。”
他停下来,把鱼放在砧板上,洗了手,转过身看我。
“我没骗你,你没问过,我也没说过假话。”
“我问你做什么的,你说送外卖。”
“我确实在送外卖。”
“但你不只是送外卖的。”
“不只是。”
他靠在灶台边,擦了擦手。
“三年前我把公司的事交出去了,找了职业团队管。我就想过点普通日子。”
“为什么?”
“累了。”
就两个字。
他说的时候表情没什么波动。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东西。
说不清。
很快就收回去了。
“鱼差不多了,你先坐。”
他转回去继续做饭。
不打算多说了。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厨房里忙。
这个人把一个集团扔下,跑去送外卖。
嫌累了。
想过普通日子。
然后在酒店门口碰见一个穿婚纱的疯女人拽他袖子。
他就答应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手机响了。
是何曼打来的。
何曼是我发小,消息灵通得很。
“苏念!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
“周家那边在到处说你的事!说你婚礼上勾搭外卖员私奔!说你不知廉耻!你知不知道现在你们那一片传成什么样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周母在业主群里发了一大段话,说你骗了周子恒的感情,还霸占他们家的装修款不还。还有人在群里附和,说亲眼看见你穿婚纱拉着外卖员走了——”
“事实是她在婚礼上逼我过户。”
“我知道啊,可别人不知道啊!现在外面传的版本是你见利忘义!”
挂了电话。
我打开业主群。
消息九十九加。
翻了一遍。
周母的话很长,用词很讲究。
字里行间全是“我们家对她多好”“她太让人寒心了”。
没提过户的事。
一个字都没提。
底下一片同情周家的声音。
“这种女孩子太可怕了。”
“人家婚礼花了多少钱啊。”
“还嫁了个送外卖的,真是笑话。”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厨房里传来油锅的声响。
顾北端着红烧鱼出来了。
“吃饭。”
我盯着手机屏幕,没动。
他看了一眼我扣着的手机。
没问。
把鱼放下,又去端了饭和汤。
坐下来,给我盛了一碗。
“先吃饭,别的事吃完再想。”
我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鱼。
咸了。
他也尝了一口。
“盐放多了。”
“嗯。”
“明天重做。”
我忽然就笑了。
这人闷得要命,做菜还能放多盐。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顿咸了的红烧鱼,吃得比婚礼上那桌几万块的宴席踏实。
第二天。
小区门口。
我去扔垃圾的时候,有人挡住了我的路。
周子睿。
08
周子睿靠在垃圾站旁边的墙上。
手里夹着烟,看见我,把烟掐了。
“嫂子。”
“别叫我嫂子。”
“行,苏念姐,我找你聊点事。”
他凑近了一步。
我退了一步。
“你要说什么就说。”
他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
“我妈让我来的,她面子上拉不下来。”
“说什么。”
“建材公司的事你知道了吧?”
“不清楚。”
“你真不清楚?你那个老公,那个送外卖的,他名下的公司把我们周氏建材的收购手续走完了,昨天通知的。”
我没说话。
“供应商全部切断了,仓库的合同也到期不续了,我爸跑了三天没谈下来一个。我哥,就周子恒,他昨天在办公室摔了两个杯子。”
他的语气里带着示弱。
跟他妈不一样,他不是来硬的,是来求的。
“你找我有什么用?”
“你跟顾北说说,把收购撤了行不行?我们家可以不要那两套房了,真的不要了,一个字都不提了。”
我看着他。
二十三岁,没工作。
要不是他妈在婚礼上逼我把房子过户给他,今天不至于这样。
“这事我做不了主。”
“你是他老婆啊。”
“他的生意我管不了。”
“苏念姐,你帮帮忙,我妈那个人嘴硬心软,她就是——”
“你妈在我家门口说我是死了爹妈的孤女。”
周子睿闭嘴了。
我拎着垃圾袋走过去,扔进桶里。
转身往回走。
“苏念姐!”
我没停。
“苏念姐,我哥说了,只要你肯帮忙,他可以当面给你道歉!”
我停住了。
因为觉得可笑。
当面道歉。
他在婚礼上说“就两套房你至于吗”的时候,怎么不道歉。
他追出酒店门口喊“跟送外卖的走以后跪着求我都不复合”的时候,怎么不道歉。
现在生意保不住了。
道歉来了。
“你让你哥自己来找顾北说。”
我丢下这句话,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顾北在客厅擦外卖箱。
那个黄箱子被他擦得锃亮。
“楼下碰见谁了?”
“周子睿。”
“说什么了?”
“让我劝你撤回收购。”
“你怎么说的?”
“让周子恒自己来找你。”
他点了一下头。
“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
“面子放不下来。”
他把外卖箱擦好,拉链拉上。
“但用不了两天,他会来。”
他说得很平淡。
像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肯定。
我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你为什么要收购周家的公司?”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了我一眼。
“你在民政局台阶上坐着的时候,你哭了。”
“我没哭。”
“你的眼睛红了。”
我愣了一下。
那天在民政局门口,他去送单之前。
我确实红了眼眶。
但我以为他没看见。
“那份收购协议不是那天临时弄的,是之前就签好的。”
“什么意思?”
“收购周氏建材的计划三个月前就开始了,跟你没有关系。”
“那为什么——”
“他们做生意不干净,压供应商的款,拖工人的钱。有人找我投诉过。收购是正常商业行为。”
他系好外卖箱的背带。
“碰见你是巧合。但碰见你之后,进度提前了。”
他拎起箱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回了一下头。
“周子恒来的话,你不用见他。”
门关了。
我坐在沙发上想他刚才的话。
收购计划三个月前就开始了。
碰见我之后,进度提前了。
这个人。
我的心跳好像比平时快了一点。
第二天傍晚。
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往外看。
周子恒站在门口。
一个人来的。
没带他妈,没带律师,没带弟弟。
西装穿得很正式。
手里拿着一束花。
09
我打开门。
周子恒站在门口,表情跟我记忆里不一样了。
婚礼上他一脸不耐烦。
追出酒店的时候满脸暴怒。
现在他站在这里,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是我从没见过的小心。
“念念。”
他叫我的语气很轻。
像婚前追我的时候那样。
“好久不见。”
花递过来了。
粉色玫瑰,包装很用心。
我没接。
“什么事。”
“我来给你道歉的。”
他的声音很诚恳。
“婚礼上的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帮我妈说话,更不应该说那些伤害你的话。”
他顿了一下。
“我想了很久,是我的错。”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段道歉词他肯定在车上练了一路。
节奏、语气、停顿,全部恰到好处。
“道歉完了?”
“还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
“念念,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我真正在乎的人是你。那两套房子我不会再提了,我妈那边我来处理。”
他往前一步。
“咱们把手续办了吧,你跟那个人离了,我们复合。”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五秒。
他的表情真挚极了。
要是搁半个月前,我可能真的会心软。
但我已经看到了搜索页面上的那些信息。
周子恒今天来找我,不是因为他想清楚了。
是因为周家的建材公司快保不住了。
他需要我去跟顾北说情。
而他觉得让我离了顾北回到他身边,是效率最高的方案。
既拿回了人,又解决了生意上的危机。
一举两得。
好算盘。
“周子恒。”
“嗯?”
“你知道顾北是谁吗?”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很快调整回来。
“我听说了一些,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是因为知道了他是谁,才来找我的。”
他的笑僵了。
“念念,你别这么想,我是真心——”
“你要是真心的话,当初在婚礼上你妈掏出过户协议的时候,你应该拦。”
“那时候——”
“你妈骂我死了爹妈的孤女的时候,你应该出声。”
“我不知道她——”
“你知道。”
我的声音平了下来。
“你全都知道。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做这些事。因为你觉得她说得对。两套房而已,我至于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现在你的公司出问题了,你带着一束花来跟我说重新开始?”
花还拿在他手上。
粉色玫瑰垂下来几瓣。
“你可以把花带走了。”
“苏念!”他的语气终于变了,那层温柔的壳裂开了,“你别不识好歹,你信不信我——”
“你什么?”
身后响起声音。
顾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站在我身后,穿着黄马甲,手里提着一袋菜。
他的视线越过我,落在周子恒身上。
周子恒看见他,嘴巴闭上了。
那天周母走的时候脸上的恐惧,现在出现在了周子恒脸上。
顾北把菜递给我。
然后他走到门口。
跟周子恒之间隔了不到半米。
他没提收购的事。
没提公司的事。
他只说了一句话。
“她说的话你没听懂?”
周子恒的嘴唇抖了一下。
那束花掉在地上。
花瓣散了几片。
他后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转身走了。
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脚步声往下,越来越急,越来越慌。
顾北弯腰把地上的花捡起来,看了一眼。
丢进了走廊的垃圾桶里。
然后他进门换鞋。
“今天做可乐鸡翅,超市打折买了两盒。”
他走进厨房。
我站在门口,看着垃圾桶里那束粉色玫瑰。
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了。
松了很久很久。
像是从婚礼那天就压着的一块石头,终于碎了。
我关上门。
厨房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
“鸡翅要不要放辣椒?”
“放。”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菜。
黄马甲还没脱。
袖口有一点油渍。
这个穿黄马甲的男人,进我家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袋。
做饭会放多盐。
说话从不超过三句。
但每一次有人来欺负我的时候,他挡在前面。
不吼,不闹,不威胁。
就站在那里。
那就够了。
10
周子恒走后第三天。
周家的建材公司完成了股权变更。
法人代表换了名字。
是顾北公司下面一个子公司的负责人。
周家在这个城市做了二十年的生意,三天就没了。
消息传开得很快。
业主群里风向变了。
之前同情周家的那些人,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有人开始删之前的聊天记录。
有人私信我道歉。
“苏念,之前不了解情况,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回。
王阿姨在楼道里又碰见我。
这次她没说“你怎么找了个送外卖的”。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很热络。
“念念啊,你那个小顾人真不错,踏实,能干,我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何曼打电话来。
“苏念,你老公到底什么来头,周家的建材公司说没就没了?”
“他就是个送外卖的。”
“你骗鬼呢。”
“你信不信随你。”
“行,不说这个,周母那边你知道了吗?”
“怎么了?”
“她住院了,说是气的,高血压犯了。周子恒天天在医院陪床,周子睿据说去外地了,躲债。”
“跟我没关系。”
“我知道跟你没关系,我就是通知你一声。还有一件事。”
“说。”
“周子恒发了一条朋友圈,删得很快,但我截了图。”
她把截图发过来。
我点开。
是一段话。
“有些人,失去了才知道珍贵。念念,对不起。”
配图是我们以前的合照。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
照片里我笑得很开心。
那是去年冬天他带我去吃火锅的时候拍的。
那天他表现得很好。
帮我涮肉,给我倒饮料,还把围巾解下来给我围。
我那时候真觉得他是个好人。
可好人不会在婚礼上看着他妈逼我过户一声不吭。
好人不会说“就两套房你至于吗”。
好人不会在事情败了之后才想起来发朋友圈说对不起。
我把截图关了。
删了周子恒的微信。
连带着删了周母的,周子睿的,所有周家人的。
全部删干净。
晚上顾北回来得比平时早。
六点半。
他脱了黄马甲挂在门口。
今天马甲洗过了,比平时干净。
他进厨房之前,在客厅站了一下。
“今天不做饭了。”
“为什么?”
“带你出去吃。”
我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带我出去。
领证到现在,半个多月了。
每天都是他做饭。
从没下过馆子。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
深蓝色,不是名牌。
但穿在他身上很利落。
第一次见他不穿外卖马甲的样子。
跟送外卖的时候判若两人。
不对。
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那件黄马甲挡住了太多东西。
他骑的还是那辆电动车。
我坐在后面。
晚风吹过来,六月底的风带着一点热气。
到了一家街边的小馆子。
不大,六张桌子,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老板看见顾北就笑了。
“小顾来了,还是老样子?”
“两份,多加一个菜。”
老板看了我一眼。
“哟,带嫂子来了。”
顾北没接这话。
坐下,倒茶,把菜单推给我。
我点了两个菜,他点了一个汤。
菜上得很快。
家常菜,锅气足。
我们面对面坐着吃饭。
馆子里有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
隔壁桌几个人在喝酒划拳,声音很大。
很吵。
但很真实。
“顾北。”
“嗯。”
“你打算送多久的外卖?”
他夹了一块排骨,想了想。
“没想好。”
“那你以后还穿黄马甲吗?”
“看心情。”
“你公司的事不管了?”
“有人管。”
我放下筷子。
看着他。
“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他也放下筷子。
“你觉得不好吗?”
“我没说不好。”
“那就行了。”
他继续吃饭。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那天在酒店门口送外卖,是巧合?”
“是。”
“真的?”
“那天有人点了酒店的单子,我接了。”
“所以你不是故意出现在我面前的。”
“不是。”
“那你为什么答应跟我领证?”
他停了一下。
放下筷子。
认真地看着我。
这是他为数不多认真看我的时候。
“你拽我袖子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说话。
“穿着婚纱从婚礼上跑出来,身边没有一个人帮你,你拽住了一个陌生人的袖子。”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觉得你需要有个人站在你这边。”
我鼻子一酸。
忍住了。
低下头扒了两口饭。
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紧。
电风扇还在转。
隔壁桌的人在笑。
老板在后厨炒菜,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噼里啪啦。
很普通的一个晚上。
但我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吃完饭出了馆子。
街灯亮了。
他推着电动车走在前面。
我走在后面。
“顾北。”
“嗯。”
“谢谢你。”
他没回头。
“不用谢,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那就煎饺。”
他跨上电动车,等我坐上去。
我坐在后面,手搭在他腰侧。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
没说什么。
发动了电动车。
车子汇入街道的车流。
晚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天的闷热。
我靠在他背上。
闻到洗衣液的味道。
和一点点汗味。
很普通的味道。
但我觉得安心。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减速了。
“到了。”
“嗯。”
我下了车。
他推车进车棚。
锁好车,拿出外卖箱里一个塑料袋。
“超市买的,路上顺便。”
打开一看。
一盒草莓。
他记得我爱吃草莓。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没提过。
可能是冰箱里上次剩的那一盒被他看见了。
我捧着草莓站在楼下。
他已经走到单元门口了。
回头看了我一眼。
“愣着干嘛,上楼。”
我跟上去。
电梯里就我们两个人。
他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
我站在另一边。
电梯往上走。
我看着头顶的数字一层一层跳。
到了。
门开了。
他先出去,掏钥匙开门。
我跟在后面进去。
他换好拖鞋,走进次卧放东西。
我站在客厅。
“顾北。”
他从次卧探出头。
“嗯?”
“今天不用睡次卧了。”
他愣了一下。
耳朵红了。
这个能一通电话让周家全军覆没的男人。
这个面对周子恒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男人。
耳朵红了。
“你确定?”
“确定。”
他站在次卧门口,过了好几秒。
“那我去洗个澡。”
他拿着衣服进了卫生间。
我坐在沙发上,剥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
甜的。
窗外的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传上来。
茶几上放着两本结婚证。
红色的封面在灯光下很亮。
我伸手摸了一下。
顾北。
这个送外卖的男人。
他闯进我的生活,靠的不是钱,不是身份,不是那份收购协议。
是一袋菜,一条鱼,一盒草莓。
是每天早上六点出门前桌上的早餐和纸条。
是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他挡在前面那句“她说的话你没听懂”。
窗外的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开了。
他站在那里,头发还没干。
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我们都没说话。
但什么都说了。
门口的衣架上还挂着那件黄马甲。
明天早上他可能还会穿上它,骑着那辆电动车出门,跑完一单又一单。
但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每天都会回来。
推开这扇门,换上拖鞋,走进厨房。
问我一句。
“晚上想吃什么?”
这就够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