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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消毒水味,死死裹住我的四肢百骸。
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敲碎重组过,每一寸皮肉都透着深入骨髓的衰败与酸痛。
我躺在破旧狭窄的单人病床上,天花板的墙皮大面积剥落,泛黄发黑的水渍像一张张狰狞的鬼脸,嘲笑着我三十岁狼狈不堪的人生。
窗外是盛夏聒噪的蝉鸣,热烈又鲜活,可我只剩下濒临死寂的喘息,连抬一抬眼皮的力气都没有。
曾经一米八一、阳光挺拔、满身少年气的我,如今瘦得只剩一把皮包骨,面色蜡黄枯槁,头发大把脱落,脏器尽数衰竭,早已没了半分当年淮市二中风云学子的模样。
家产万贯的苏家,更是彻底沦为了旁人的笑柄。
淮市家喻户晓的苏氏大酒楼,从我二十五岁那年被人恶意栽赃、查出违禁食材,被连夜查封、永久吊销执照开始,就彻底垮了。
父亲经受不住打击,一夜白头,积郁成疾落而亡。母亲终日以泪洗面,哭瞎了眼,好好的富贵家庭,短短几年就负债累累,家徒四壁。
我从人人艳羡的酒楼少东家,变成了一无所有、一身病痛的废人。
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我爱了整整十八年、掏心掏肺护了十八年的青梅竹马——杨清柠。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清脆悦耳、依旧带着几分清甜少女感的嗓音响起,和这破败压抑的病房格格不入。
“苏哲,我来看你了。”
杨清柠穿着精致得体的连衣裙,妆容淡雅精致,皮肤白皙细腻,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三十岁的年纪,依旧漂亮温柔,光鲜亮丽。
她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苟延残喘的我,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积压了数年的阴冷恨意,以及大仇得报的极致畅快。
我费力地转动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满心都是不甘与荒谬。
我们是从幼儿园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青梅竹马。
十八年相伴,岁岁年年,形影不离。
我们有着一模一样的文学热爱,有着共同的北大作家梦,是全校师生公认的金童玉女,是所有人笃定未来一定会结婚、白头偕老的一对。
我曾以为,她是我此生唯一的光,是我穷尽青春也要守护的偏爱。
为了她,我甘愿退让一切。
可我到死才彻底明白,我十八年的深情与守护,在她眼里,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是她心上人惨死的罪魁祸首!
杨清柠微微俯身,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我干枯冰凉的脸颊,语气轻柔,字字淬毒:
“苏哲,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你是不是到死都想不通,为什么你对我那么好,我却要毁了你,毁了你的家?”
她轻笑一声,笑声温柔,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我今天就告诉你,让你死得明明白白。”
“你的身体,是我亲手毁的。这几年我悄悄给你投了慢性有害物质,一点点掏空你的身体,让你从阳光少年变成病秧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家的酒楼,也是我设计的。我找人偷偷塞进后厨违禁物,匿名举报,亲手毁了你们苏家几代人的基业。”
我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碎,滔天的恨意与难以置信席卷全身。
为什么?!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似乎看穿了我的疑惑,杨清柠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只剩下疯狂的怨毒:“因为沈旋!”
“高考前夜那个晚上,如果不是你多管闲事,拦着我赴约,我根本不会失约!”
“如果不是你仗着你大伯是治安所所长,带人镇压他、拘留他,折了他所有的面子,他根本不会心情不好,不会深夜飙车,更不会惨死街头!”
“是你!苏哲!是你亲手害死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你毁了我的爱情,毁了我的人生,那我就毁了你的一切,让你和你的家,给沈旋陪葬!”
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血猛地涌上喉咙,染红了干裂的唇角。
荒谬!
何其荒谬!
沈旋?
那个一头黄毛、紧身裤豆豆鞋,不学无术、到处惹事生非的中职精神小伙?!
为了这么一个渣滓,她记恨我十二年,亲手摧毁了真心待她的我,摧毁了倾尽全家善意对待她的苏家?!
我永远记得高二那年的夏天。
沈旋盯上了长相漂亮、气质清冷的杨清柠,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死缠烂打。
整日围在我们高中校门口,成群结队堵人。
他手下的小弟只要看到杨清柠,就扯着嗓子大喊“大嫂”,喧哗吵闹,骚扰同学,扰乱整个学校的秩序,让全校学生苦不堪言。
杨清柠是我护了十几年的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群不学无术的混混骚扰欺负?
我无奈之下,才求助了当治安所所长的大伯。
大伯秉公执法,带队出手,轻轻松松就镇压了那群聚众闹事的精神小伙,还通报了他们的中职学校。
沈旋一行人聚众扰乱校园秩序,直接被拘留了三天。
我后来才偶然得知,不可一世、在外装狠耍霸的沈旋,在看守所里吓得直接尿了裤子,狼狈不堪,彻底吓破了胆子。
从那以后,他们再也不敢靠近我们学校半步。
我以为,我帮她扫清了骚扰,护她安稳读书,是我身为青梅竹马最理所当然的守护。
可我万万没想到。
被所有人嫌弃、唾弃的混混野性,在杨清柠眼里,竟然成了挣脱规则、肆意张扬的帅气。
沈旋那群人霸道的围堵、兄弟簇拥的追捧、一声声廉价的“大嫂”,满足了她所有廉价的虚荣心。
她丝毫不知沈旋的懦弱狼狈,彻底沉沦在了那场荒唐的、畸形的迷恋里。
她开始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厌烦我的关心,抵触我的劝告。
昔日无话不谈的青梅竹马,彻底形同陌路。
她开始逃课、早恋、泡酒吧,夜夜跟着沈旋混迹灯红酒绿的夜场,成绩一落千丈。
所有人都惋惜,惋惜那个天赋顶尖、本该冲刺顶级985的文科天才少女,彻底毁在了混混手里。
而我呢?
我家世优渥,父母在淮市经营的苏氏大酒楼,生意火爆,宾客盈门,是本地数一数二的餐饮龙头。
杨家是单亲家庭,一贫如洗。
杨清柠的母亲只有小学学历,好吃懒做,毫无本事。
我心疼杨清柠从小日子清贫,偷偷央求父母,破格把杨母安排进自家酒楼做了大堂经理,月薪八千,五险一金,清闲体面。
在十年前的淮市,八千的月薪,足以让杨家过得安稳小康,远超普通家庭。
我的父母向来宽厚,只因我偏爱杨清柠,便处处包容忍让。
他们明知杨母好吃懒做、尸位素餐,上班敷衍摸鱼,还偷偷偷盗酒楼食材带回家,占尽小便宜,也从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未苛责,从未辞退。
可杨家母女,从来没有半分感恩之心。
杨母不仅不感激苏家的帮扶,反而自大狂妄,自以为女儿魅力无双,拿捏住了我和沈旋两个年轻人。
她沾沾自喜,觉得女儿能让豪门少爷倾心、让混混头子痴迷,是杨家的本事。
更离谱的是,她打心底里偏爱沈旋。
后来我才知晓杨清柠的身世,何其可悲,何其讽刺。
杨清柠的父亲,是当年远近闻名的地痞混混。
杨母年轻时,疯狂迷恋混混的霸道野性,未婚先孕怀上了杨清柠。
而杨父,在当年的严打时期,因强奸罪、抢劫罪数罪并罚,最终直接被判处死刑,当场枪决。
强奸的是杨母的亲妹妹,抢劫的是杨母家。
哪怕丈夫作恶多端,甚至玷污至亲、洗劫家财,杨母都从未有过半分怨恨。
甚至还央求家里人放过杨父,气的娘家人直接把她赶出家门。
当年她被娘家赶出家门,挺着大肚子在寒风里无家可归,她不恨作恶的丈夫,反而怨恨自己的家人。
在她扭曲的三观里:妹妹不过是损失了贞操,可她的男人,丢了性命!
这般畸形病态的三观,完完整整复刻给了杨清柠。
所以她疯狂迷恋沈旋的霸道蛮横,厌恶我循规蹈矩的温柔、体面正直的人生。
高考前夜,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夜晚。
沈旋自卑又阴暗。
他身高一米六五,身材干瘦,满脸痘印,家境贫寒,父母都是底层农民工,一无是处。
他清清楚楚知道,杨清柠天赋绝佳,只要正常高考,必定能考上顶尖大学,从此天高路远,彻底摆脱他这样的底层渣滓。
他怕了。
他怕杨清柠见过更优秀的人,会彻底抛弃他。
于是他恶意作祟,逼迫杨清柠高考前夜通宵陪他厮混,甚至要夺走她的第一次,妄图彻底捆绑住她。
杨清柠也半推半就的同意了,沈旋得意的和别人炫耀,被我听到了消息。
前世的我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
我顾不上深夜奔波,连夜找到班主任李老师,又通知了杨母。
哪怕杨母三观不正、荒唐糊涂,也清楚高考是寒门唯一的出路。
加上认真负责的李老师全力劝说寻找,最终在城西的夜市路口,拦下了执意赴约的杨清柠,强行把她带回了家。
她保住了高考的机会。
可因为长期荒废学业、夜夜厮混,原本稳冲985的天才,最终只考上了本地一所普通二本师范学院。
沈旋却因为在那天晚上饮酒过量,骑着他自己改装的动感电瓶车在马路飙车,直接被汽车撞得血肉模糊,见了太奶。
而我?
我本是稳稳的211尖子生,有冲刺985的实力。
可为了追随她,为了守着我那可笑的执念,我自愿放弃更好的院校,降分填报,陪她留在了同一所普通二本。
我以为,我这样做,她会回头,懂得谁才是真正对她好的人。
可不知她得知沈旋死讯,哭了一个暑假,发誓要为白月光报仇。
开学那天,她主动找到我,温柔地对我说,以后好好和我在一起,安稳过完一生。
我欣喜若狂,以为苦尽甘来,却唯独忽略了她眼底深处,那化不开的冰冷与怨恨。
接下来的数年,就是我无尽地狱的开端。
我倾尽所有对她好,包容她的所有脾气,满足她的所有要求。
换来的,是家破人亡,一身顽疾,三十岁凄惨离世。
弥留之际,看着眼前笑得肆意张狂的杨清柠,我胸中积压十年的悔恨、不甘、愤怒,彻底炸开。
我恨!
恨自己年少痴情,愚蠢至极!
恨自己十八年深情错付,养出了一头反噬自己的白眼狼!
恨自己为了一个烂人,葬送了自己的名校前程,辜负了父母的半生心血,毁了自己本该璀璨耀眼的人生!
如果人生能重来一次……
如果能重来!
我绝对不会再管杨清柠的死活!
我绝对不会再为她浪费半分心思!
我要斩断所有牵绊,好好学习,奔赴我的北大,完成我的文学梦!
我要守护好我的家人,守住苏家的一切!
让杨清柠、沈旋这对三观扭曲的孽缘男女,自生自灭,受尽生活的磋磨,落得本该属于他们的凄惨下场!
浓烈的恨意席卷意识,眼前的光影彻底碎裂,黑暗吞噬了我的所有感知。
……
“苏哲!苏哲!醒醒!马上上课了,你居然敢在老班的课上睡觉?不想活了?!”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拍打声,急促地落在我的肩膀上。
清亮年轻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焦急的吐槽,猛地将我濒临消散的意识拽了回来。
我骤然睁眼。
刺眼的白色日光灯照亮眼底,驱散了所有的阴暗与冰冷。
鼻尖的消毒水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老旧教室特有的、淡淡的粉笔灰与阳光混合的味道。
我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泛黄的墙壁上,贴着鲜红的励志标语——「拼搏百日,决胜高考」。
黑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高二文科数学公式,右下角清晰地写着日期:20XX年12月18日。
我的心脏猛地狠狠一颤!
20XX年!
高三上学期!
我……重生了?!
我重生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有彻底发酵的时候!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干净、修长、骨节分明,肌肤紧致温热,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与力量。
不是那双枯瘦干瘪、布满针孔、濒临死亡的手!
我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光滑紧致,眉眼清澈。
胸腔里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气血充盈,四肢强健,没有一丝病态与衰败!
我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十八岁,意气风发,尚未为情所困,尚未葬送一切的高三!
巨大的狂喜席卷全身,随之而来的,是彻骨的冰冷与清醒。
前世三十年的凄惨结局,杨清柠最后的恶毒话语,一幕幕在脑海中飞速回放,刻骨铭心,永世难忘。
这一世,我苏哲,立誓——
弃爱,断情,不念过往,不纠旧缘!
杨清柠的人生,是好是坏,是死是活,与我再无半点关系!
旁边的同桌刘志见我怔怔发呆,又伸手拍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八卦道:“你发什么呆呢?我跟你说,刚才我又看到杨清柠了,放学又跟那个沈旋走了,校门口一堆黄毛混混围着,贼嚣张!”
“真是想不通,以前你们俩形影不离,全校都磕你们,现在她怎么就看上那种街溜子了?真是瞎了眼!”
听到杨清柠和沈旋的名字,我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漠然。
回来了,一切都刚刚好。
这个时间点,正是杨清柠彻底沉迷沈旋,开始刻意疏远我的关键节点。
前世的我,此刻正深陷失恋的痛苦,满心不舍,整日纠结,郁郁寡欢,成绩动荡,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老师惋惜,同学议论,都觉得我会因为感情问题彻底废掉。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
这是我翻盘的唯一机会!
刘志还在愤愤不平地吐槽,见我一脸冷淡,毫无反应,顿时愣住了:“苏哲,你没事吧?以前听到杨清柠跟沈旋混在一起,你都要emo半天,今天怎么这么淡定?”
我淡淡收回目光,翻开桌上崭新的课本,声音平静无波:“不关我的事。”
刘志彻底懵了,瞪大双眼看着我,像是不认识我一样。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一道清冷漂亮的身影走了进来。
女生穿着干净的蓝白校服,长发披肩,五官精致立体,眉眼清冷动人,是当之无愧的级花——杨清柠。
刚从外面回来的她,发丝间似乎还带着夜市的烟火气,身上隐约沾染了一丝烟酒的淡味。
她的眼角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是沉溺在暧昧与追捧里的少女娇羞。
进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地抬眼,精准看向了我的座位。
前世,这个时候的她,看到我落寞低沉的样子,心里会带着一丝愧疚,却又被沈旋带来的新鲜感和虚荣心彻底覆盖。
而此刻。
她看向我,预想中的失落、难过、幽怨,一概全无。
我坐姿端正,眼神清冷淡漠,手里拿着课本,目光平静地落在书页上,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
疏离、冷淡、无关紧要。
仿佛我们十八年的青梅竹马情谊,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杨清柠的脚步猛地一顿,秀眉微蹙,心底莫名窜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别扭和落空感。
以往不管她怎么冷落我、疏远我,我都会盯着她,满眼都是不舍和在意。
可今天的苏哲,太冷淡了。
冷淡得让她有些不安。
她微微抿唇,心里暗暗嘀咕:苏哲今天怎么回事?真的生气了?
也好。
她心里转瞬就释然了,甚至生出一丝轻松。
正好,省得苏哲天天管着她、劝着她,阻止她和沈旋在一起。
没人管束,没人啰嗦,她就能自由自在,和沈旋好好在一起。
可心底那点被人彻底忽视的失落感,却久久散不去。
她纠结了几秒,最终带着这点微妙的情绪,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再也没有看我。
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落空?失落?
不过是习惯了我十几年的偏爱与兜底,骤然失去,产生的廉价不适罢了。
杨清柠,你慢慢享受你的野性真爱。
你和沈旋的荒唐孽缘,你们一家的贪婪愚昧。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绝不插手半分。
前世我为你放弃211,葬送前程,家破人亡。
这一世,我熟读所有高考原题,弥补所有遗憾。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北大中文系,拿下省文科状元,登顶顶峰,完成我的文学梦!
守护好我的家人,守住苏家基业,逆天改命,活成所有人仰望的模样!
至于你们的的结局?
谁知道呢?呵呵。
2
上课铃声落定,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目光习惯性地先扫过我和杨清柠的方向。
整个淮市一中,谁不知道高三文科班的两个成绩很好的金童玉女。
苏哲,稳重聪慧,文笔斐然,文化课基础扎实,稳稳的顶尖211种子选手,稍有发挥就能冲刺985。
杨清柠,天赋异禀,语感绝佳,是文科年级唯一能稳压苏哲一头的苗子,妥妥的985预备役。
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两人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情谊,爱好相同,三观契合,是老师眼中最般配、最可惜的一对。
自从杨清柠和校外混混沈旋纠缠在一起后,所有老师都在暗自惋惜。
好好的两个天才,眼看就要被早恋和叛逆彻底毁掉。
尤其是苏哲。
以往上课永远专注认真、积极互动的少年,最近半个月总是沉默低落,成绩小幅波动,肉眼可见的状态下滑。
所有老师和同学都默认——苏哲是被杨清柠的变心打击到了,深陷情伤,心态崩盘。
数学老师看向我,眼底带着明显的惋惜,轻声开口:“苏哲,这道例题你来解一下。”
话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看戏,有惋惜。
刘志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低声安慰:“别慌,不会就说,老班不会说你的,大家都懂你心情不好。”
所有人都觉得,以我最近的状态,大概率答不上来,就算答出来,也会漏洞百出。
杨清柠也侧过脸,余光淡淡扫向我,心底带着一丝隐秘的揣测。
她以为我还在为她难过,心神不宁,根本没法专心听课做题。
甚至已经做好了看到我窘迫失态、黯然低头的样子。
可下一秒。
我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黑板上的例题,脑海中瞬间闪过前世无数次刷题的记忆,以及熟记于心的解题思路。
重生回来,高中的基础知识我确实荒废了十几年,不够熟练,需要时间磨合复盘。
但这种基础例题,对我而言,简单到不值一提。
我抬手拿起粉笔,步骤清晰,字迹利落,行云流水般写完完整解题过程。
全程零卡顿,零错误,思路简洁标准,甚至比标准答案的解法还要精简巧妙。
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我放下粉笔,淡淡开口:“老师,解答完毕。”
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两秒。
数学老师愣住了,瞪大双眼看着黑板上完美无瑕的解题步骤,满脸诧异。
原本以为我状态低迷,大概率出错,没想到不仅全对,解法还格外优秀!
老师愣了片刻,随即连连点头,赞许出声:“非常好!思路清晰,步骤标准,解法很灵活!坐下吧!”
全班同学瞬间哗然,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卧槽?苏哲状态这么稳?完全不像失恋emo的样子啊!”
“我还以为他要废了,看来是我们想多了?”
“也不对啊,他这半个月明明很低落,怎么现在看起来挺精神的?”
刘志一脸呆滞地看着我,凑过来小声惊叹:“兄弟,你可以啊!深藏不露!我刚才都以为你要翻车了!”
我淡淡应声,坐回座位,重新低头看书,神色依旧淡然。
我自己清楚。
刚才那道题,只是最简单的基础题型,算不得什么。
我现在的短板,是长期脱离高中学习,细碎知识点生疏,做题手感不够熟练。
我高三时的真实水平,稳定卡在211分数线上下,这是我高中学习的能力上限。
哪怕我重生归来,心智成熟,眼界开阔,对于高中学习也没有多大益处。
但是重生之后,我有一个小小金手指,我记得我那一年的高考全部原题和答案。
前世我毕业多年,之所以能熟记那年本省高考所有原题、所有答案。不是因为天赋异禀,而是因为执念太深。
高考发挥不算好,又为爱屈身普通二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整整十年,无数个深夜,我都会翻出当年的高考试卷反复翻看,一遍遍推演,一遍遍遗憾。
十年日积月累,整本试卷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得分点、每一处陷阱,早已刻进我的骨髓,烂熟于心。
这就是我独一无二的金手指。
平时模拟考,千变万化,我只能凭借自身实力稳步发挥,上限就是顶尖211水平。
但正式高考,我手握全套原题答案,自带满分buff!
这就是我逆天翻盘的最大底气。
想到这里,我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微光,心态愈发平稳。
一旁的杨清柠,此刻彻底怔住了。
她看着我从容淡定的侧脸,心底的疑惑和不适感越来越浓。
为什么?
为什么苏哲一点都不难过?
以往她稍微疏远我,我都会失魂落魄一整天,眼神里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可现在,我上课专注,做题沉稳,眼神清冷,浑身散发着疏离感。
仿佛那个围着她转、事事迁就她、满眼都是她的苏哲,彻底消失了。
莫名的,她心里堵得厉害。
这种落差,让她极其不适。
她微微咬唇,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丝荒唐的想法:苏哲是不是故意装冷淡,欲擒故纵,想让我回头哄他?
想到这里,她心底的优越感再次升起,暗自哼了一声。
等着吧,过两天苏哲肯定又会忍不住来找她道歉。
整节课,我全程专注听课,认真复盘生疏的知识点,查漏补缺。
曾经我听课走神,是因为偷偷看着前排的杨清柠,满心欢喜,满眼温柔。
如今我眼中,只有课本、知识点、未来的前程。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书包离开学校,校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口哨声。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沈旋来了。
刘志皱眉吐槽:“又来了,天天来校门口晃悠,真当自己是老大?土死了!”
我抬眼,淡淡看向校门口。
阳光下,少年染着刺眼的黄毛,穿着紧身小脚裤、厚底豆豆鞋,脖子上挂着廉价铁链,站在人群中,刻意摆出嚣张霸道的姿态。
正是十八岁的沈旋。
瘦小干枯,满脸痘印,身高堪堪一米六五,气质粗俗猥琐,毫无半点帅气可言。
也就是被低级虚荣心蒙蔽双眼的杨清柠,才会觉得这种装腔作势的混混,野性帅气,与众不同。
沈旋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款精神小伙,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目光直白地扫进学校,精准锁定杨清柠。
“清柠!下课了!走,带你去玩!”
沈旋扬声大喊,语气霸道又得意。
身边的小弟立刻附和,齐声喊:“大嫂!走啊!旋哥带我们泡吧!”
喧闹的声音传遍整个走廊,引来无数师生侧目围观。
有人厌恶皱眉,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满眼惋惜。
杨清柠听到“大嫂”的称呼,脸颊微红,没有半分羞耻,反而满心虚荣满足。
她无视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目光,脚步轻快地走出教室,自然而然地走到沈旋身边。
沈旋立刻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姿态张扬,像是在炫耀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
“走,先带你吃烧烤去。”
“嗯。”杨清柠温顺点头,眉眼间满是沉溺的温柔。
两人并肩离去,一群小弟簇拥跟随,浩浩荡荡,嚣张至极。
刘志看着两人的背影,气得咬牙:“真是没救了!好好的校花、985的苗子,被这种混混骗得团团转!以后有她后悔的!”
我淡淡开口:“路是自己选的,后果自己担。”
语气平静,毫无波澜。
刘志愣了愣,看着我淡漠的神色,突然发现,我是真的不在意了。
以前的我,看到这一幕,必定眼神通红,沉默低落,半天缓不过来。
他忍不住感慨:“苏哲,你是真的放下了?也好,早放下早解脱,她配不上你!”
我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从来就没有什么放下不放下。
是彻彻底底的不屑了。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绝不干预分毫。
前世沈旋早死,杨清柠心中的白月光滤镜拉满,把他塑造成深情惨死的完美爱人,所以才会把所有怨恨倾泻在我身上,偏执疯狂报复我。
这一世,沈旋活下来,长久陪伴在她身边。
我要亲眼看着,她亲手奔赴自己选择的地狱。
这才是最解气、最极致的爽!
接下来的日子,我彻底进入了沉浸式学习状态。
每天早睡早起,上课全神贯注,下课刷题复盘,查漏补缺,稳步弥补多年生疏的知识点。
我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步提升。
一点点坐稳年级前二十的位置。
老师们看在眼里,愈发欣慰。
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因为情伤一蹶不振,成绩暴跌。
没想到我不仅快速走出阴影,状态反而越来越好,学习劲头十足!
班主任李老师多次在班上公开表扬我:
“苏哲同学这段时间的状态,值得所有人学习。
“稳住这个状态,突破自己的上限,冲刺985完全有可能!好好努力,未来可期!”
我知道老师说的对,这的确是我目前高中学历能力的上限。
我的终点,是燕园北大,如果拿个高考状元更好!
与此同时,杨清柠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持续下滑。
逃课、早退、晚自习缺席,成了她的常态。
白天上课昏昏欲睡,夜晚混迹酒吧夜市,熬夜通宵,荒废学业。
曾经稳居年级前十的她,名次一跌再跌,从顶尖学霸,跌出年级前五十,一步步沦为普通中游学生。
李老师看着昔日最得意的门生,日日痛心疾首,多次找她谈话,苦口婆心劝说。
“清柠,你的天赋是全班最好的,是冲刺顶尖985的好苗子,不能再这样荒废下去了!”
“沈旋那种社会混混,给不了你未来,只会耽误你的前程!赶紧断了联系,专心学习!”
可每一次劝说,都被杨清柠当成了偏见和束缚。
她正值叛逆巅峰期,被沈旋的霸道宠爱、兄弟追捧冲昏头脑,三观彻底扭曲。
在她眼里,循规蹈矩的学习生活枯燥乏味,老师的劝告、我的温柔守护,都是刻板无趣的束缚。
只有沈旋不受规则约束的野性、肆意张扬的霸道,才是最迷人的浪漫。
面对老师的劝导,她表面顺从敷衍,转头依旧我行我素,继续和沈旋厮混。
不仅如此,她对我的敌意和偏见,也越来越深。
她看到我越来越优秀、越来越耀眼、越来越不受她影响,心底的别扭和恶意愈发浓重。
在她和沈旋的认知里,我就是刻板、懦弱、嫉妒心极强的书呆子。
沈旋经常在她面前嘲讽我:“你那个青梅竹马就是个书呆子,没点血性,窝囊得很,天天死读书,有什么意思?”
“也就以前你瞎了眼,看得上他这种无趣的老实人。”
杨清柠次次附和,心底愈发看不起曾经深爱的少年。
她觉得,我过得越好,越是在反衬她的堕落。
每次路上偶遇,她都会刻意挽着沈旋的手臂,昂首挺胸,从我面前高调走过,眼神带着淡淡的挑衅和鄙夷。
仿佛在告诉我:没有你,我过得更自由、更快乐。
我对此,始终视若无睹,目不斜视,擦肩而过。
寒假来临,我第一件事,就是彻底斩断苏家对杨家所有的帮扶。
前世我痴情心软,一次次纵容杨家母女的贪婪懒惰,养出一群白眼狼。
这一世,我不爱、不心软、不兜底。
放学回家,我直接找到父母,语气冷静坚定:“爸妈,把杨清柠她妈从酒楼辞退。”
父母微微一愣,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这么说?虽然她确实好吃懒做,手脚不干净,但毕竟是清柠的妈妈,你以前一直让我们照顾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打断他们,眼神清醒淡漠,“我和杨清柠早就没关系了,她自甘堕落,执迷混混,不值得我们苏家一直补贴帮扶。”
“杨母小学学历,能力不足,好吃懒做,常年偷拿酒楼各种名贵食材,败坏后厨风气,员工怨言极大。之前留着她,是我年少私心,现在没必要了。”
“我们苏家的产业,没必要养一个外人蛀虫,更没必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持续付出。”
父母看着我彻底冷淡、毫无半分留恋的模样,瞬间明白,我是真的彻底放下杨清柠了。
他们本就对杨母不满已久,只是一直迁就我的心意。
如今我主动开口,父母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点头:“好!听你的!明天就让她结清工资走人!”
第二天,苏氏大酒楼直接辞退杨母,当场结清薪资,免去所有福利,彻底斩断杨家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
杨母当场懵了,又气又慌,不敢相信自己居然会被辞退。
她一直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拿捏苏家,觉得酒楼离不开她,做梦都想不到,会被直接扫地出门。
她跑去闹、跑去求情,一遍遍搬出女儿和我的青梅竹马关系。
但酒楼员工全部冷眼旁观,父母态度坚决,寸步不让。
没有我的偏爱兜底,她什么都不是。
最终,杨母只能灰溜溜收拾东西离开,彻底丢掉这份月薪八千、清闲体面的铁饭碗。
杨家唯一的经济支柱,彻底崩塌。
寒假伊始,没有苏家的兜底补贴,杨家瞬间陷入拮据窘迫的境地。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杨家母女的荒唐挥霍,彻底开启了毁灭式的结局。
3
丢了工作的杨母,整日在家怨天尤人,抱怨世道不公,抱怨苏家忘恩负义,丝毫没有反思自己的懒惰贪婪。
她依旧维持着扭曲的三观,不怪自己失职被辞退,不怪女儿叛逆堕落,只怪我薄情寡义,怪苏家不讲情面。
更是日日洗脑杨清柠:“苏哲就是小气嫉妒!看你跟沈旋过得自由潇洒,故意打压我们家!这种书呆子最是阴鸷,根本比不上敢爱敢恨的沈旋!”
在杨母日复一日的洗脑下,杨清柠对我的厌恶更深,对沈旋的迷恋愈发疯狂。
没了稳定收入,杨家家底本就单薄,可母女二人依旧改不了虚荣懒惰的本性。
尤其是杨清柠,为了维系和沈旋的爱情,维持自己“大方女友”的面子,彻底开始无脑倒贴。
沈旋家境一穷二白,父母农民工常年在外,无人管教,身无分文。
他爱面子、好逞强,天天带着一众兄弟抽烟喝酒、蹦迪聚餐,所有开销全部压在杨清柠身上。
从前有杨母八千月薪兜底,她挥霍起来毫无顾忌。
如今家里断了收入、日渐拮据,她不仅不知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她掏空自己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零花钱、私房钱,甚至偷偷翻找家里仅剩的积蓄,几百、几千、上万,源源不断转给沈旋,供他和一群精神小伙花天酒地。
沈旋享受着她的付出,嘴上甜言蜜语哄骗,背地里依旧花心不改,四处撩骚精神小妹,把杨清柠的真心和积蓄,当成理所当然的战利品。
杨家坐吃山空,彻底没有收入,生活捉襟见肘,可杨清柠依旧执迷不悟。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全校学子全力冲刺,唯独她日日逃课,夜夜外出厮混。
时间转瞬即逝,来到20XX年6月6日,高考前夜。
这一夜,改变前世今生所有轨迹的夜晚,如期而至。
盛夏晚风燥热,全城高三学生全部在家休整、背书、调整状态,为第二天的高考做最后的准备。
家家户户灯火温和,满是期许。
唯独杨清柠,满心都是沈旋的邀约。
30块一晚的廉价旅馆房间里,沈旋抱着她,语气带着刻意的卑微和阴暗的占有欲:“清柠,明天你就要高考了,万一你考上大学,去了大城市,认识优秀的男生,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杨清柠连忙摇头,满心虔诚:“不会的!我永远不会不要你!”
“那今晚陪我通宵。”沈旋收紧手臂,眼神偏执阴暗,“别复习了,陪我最后一晚。而且……我要你的第一次。”
“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这样我才放心,你这辈子,只能是我沈旋的女人。”
他心底自卑到极致,一米六五的身高、满脸痘印、底层家境,让他极度畏惧杨清柠的天赋和未来。
他不敢赌,只能用最卑劣的方式,彻底捆绑住这个本该拥有光明未来的女孩。
前世,我连夜拦截,救下了即将坠落的她,保住了她的高考资格,最后换来一生怨恨。
这一世,我冷眼旁观,置身事外。
没有人提醒她,没有人阻拦她,没有人救她。
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杨清柠,为了证明自己的真心,为了安抚沈旋的自卑,毫不犹豫点头答应。
“好,我陪你。”
今夜,她放弃十二年寒窗的最后冲刺,放弃改变命运的高考,选择奔赴混混男友的荒唐邀约。
整整一夜,她跟着沈旋和一群社会混混混迹夜市酒吧,喝酒蹦迪,通宵狂欢。
夜色糜烂,灯红酒绿。
深夜无人的出租屋内,她彻底交出了自己的第一次。
一夜荒唐,通宵无眠。
少年少女最荒唐、最冲动、最无知的一夜,彻底葬送了她的整个人生。
次日清晨,6月7日,高考首日。
天光破晓,朝阳升起,高考正式开考。
全城考生奔赴考场,奔赴自己的未来。
考场门口人山人海,家长簇拥,老师等候,氛围庄重肃穆。
我穿着干净校服,身姿挺拔,心态从容,在父母和老师的期许目光中,稳步踏入考场。
所有人都在为前程奔赴,唯独彻夜狂欢的杨清柠,沉沉睡在脏乱的廉价旅馆的床上。
酒精麻痹神经,通宵极度疲惫,加上一夜伤身,她睡得昏天暗地,彻底错过了上午的语文高考。
语文,高考第一科,也是最不能缺席的一科。
等她中午昏昏沉沉醒来,手机里全是杨母和同学的未接来电。
窗外大街小巷,早已传遍高考的喧嚣。
她猛地清醒过来,浑身冰凉,彻底慌了。
她错过了!
她因为一夜荒唐、通宵献身,直接错过了高考第一场考试!
缺考一门语文,意味着高考总分直接断层,哪怕后面全部考完,也彻底与本科无缘!
十二年寒窗,一朝尽毁。
还有更可怕的的事情她还不知道,这一夜无措的荒唐,让她彻底埋下了恶果——她怀孕了。
一颗生命的种子,在她身体里悄然扎根,成了往后数年折磨她、拖垮她、毁掉她所有退路的枷锁。
她亲手选的路,亲手毁了自己的高考,亲手埋下一生的悲剧。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皆是自取灭亡。
4
高考几日,如期进行。
考场之内,氛围肃穆。
我落座、审题、落笔,心态稳如止水。
整套试卷的每一道题、每一个陷阱、每一个标准答案、每一篇作文立意,我烂熟于心。
但我依旧按照正常考生的节奏,稳步答题,不超常突兀,不漏洞百出。
基础题满分,主观题尽量踩所有得分点,最后落笔作文。
这是天分,没有办法,尽力而已。
四天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全校学子有人狂喜,有人崩溃,有人忐忑不安。
唯独我,从容淡定,心中早已笃定结果。
刘志凑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吐槽考题难度,满心忐忑预估自己的成绩,同时惋惜不已:“太离谱了!杨清柠真的缺考语文!直接第一场弃考!这辈子本科彻底没戏了!听说她是通宵没起来,真是疯了!”
“李老师得知消息的时候,当场红了眼,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可惜的天才!好好的985苗子,毁在一场早恋里!”
我淡淡听着,无动于衷。
不可惜。
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
前世我拼死护住她的高考,她怨我挡了她的爱情。
今生我放手成全她的“真爱”,她亲手葬送自己的人生。
接下来的估分阶段,所有人按照模拟考的常态,依旧认定我上限末流985。
李老师再三叮嘱我,填报稳妥的211名校,不要冒进。
所有人的认知,依旧被我一年来的模拟成绩牢牢禁锢。
直到放榜之日。
全省高考排名公布,榜单一出,全网轰动,全城沸腾。
淮市文科状元——苏哲,全省第二名,文科榜眼!
只有我有点可惜,自己虽然为了防止太明显进行了控分,但是也是朝着省状元的目标去考的,没想到还是有人能超过自己,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啊!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刺眼的名次,碾压全省数十万考生,彻底撕碎所有人的固有认知!
211?
我的终点,是全国顶尖学府,是北大!
父母看到榜单的瞬间,直接泪崩,狂喜到浑身发抖。
学校领导、老师全员震动,班主任李老师又惊又喜,激动得语无伦次。
曾经所有人惋惜的“情伤少年”,曾经被定格211上限的普通尖子,一朝封神,登顶省榜!
全校、全市、全网,都是对我的惊叹和吹捧。
“藏得太深了!平时模拟考稳211,高考直接省探花!”
“这都不叫高考超常发挥了,这叫逆天翻盘!”
“谁还记得当年他和杨清柠齐名?现在早已云泥之别!”
对比我的万丈荣光,杨清柠的结局,凄惨到极致。
缺考主科语文,剩余几科潦草敷衍、心态崩盘、几乎全程弃考。
最终高考总分出来,堪堪过专科线,只能去最廉价、最底层的民办大专。
曾经的985天才,如今的民办大专差生。
师生无尽唏嘘,同学纷纷远离,昔日的光环彻底破碎,只剩无尽的嘲讽和惋惜。
她躲在家里,整日以泪洗面。
一边是我登顶顶峰、万众瞩目、前程似锦。
一边是自己前途尽毁、家底掏空、未婚先孕、一无所有。
巨大的落差,第一次让她心底生出了细碎的悔恨。
可这点悔恨,很快就被沈旋的几句甜言蜜语彻底抚平。
她依旧执迷不悟,依旧坚信自己的爱情无价,依旧觉得是世俗偏见、是旁人不懂沈旋的野性浪漫。
她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启。
我以全省榜眼的名次,稳稳拿下北大中文系录取通知书。
烫金通知书到家那日,苏家宾客盈门,全城祝贺,风光无两。
趁着家族鼎盛、事业红火,我提前布局,彻底规避前世酒楼被栽赃查封的悲剧。
我劝说父母完善后厨监控、食材台账、安全质检,注册连锁品牌,规范化管理,尝试拓展分店。
彻底护好家人基业,无后顾之忧。
九月,我踏入燕园,奔赴我迟到十年的文学梦。
燕园书香,开阔坦荡。
在这里,我沉淀文字,深耕创作,一路高歌猛进。
也是在这里,我遇见了我的余生挚爱——林晚。
也是那个真正的学霸,和我同省的省状元。
她出身高干书香门第,温柔贤惠,通透善良,眉眼温婉,三观端正,和我并肩同行,彼此成就。
我们因文字相知,因品性相爱,没有卑微讨好,没有算计背叛,只有双向奔赴的安稳和圆满。
我彻底拥有了前世梦寐以求的人生。
5
我在北大稳步成长、声名渐起的数年里,淮市的杨清柠,彻底坠入烂泥,步步沉沦。
高考结束,杨妈准备给杨清柠交学费时,突然发现家里的积蓄全部被花完,原来被沈旋和杨清柠平时吃喝玩乐挥霍掉了。杨母彻底疯狂,后悔不已。
家里没钱,杨清柠放弃了那所廉价民办大专,彻底辍学。
无学可上,无钱可用,无家可依,唯一的依靠只有沈旋。
她高考前夜通宵献身怀上的孩子,慢慢显怀,彻底坐实了未婚先孕的事实。
杨家彻底颜面尽失,杨母气急败坏,却依旧不改扭曲三观。
看着女儿隆起的小腹,数次让女儿打掉孩子,杨清柠都拒绝,她觉得这是他们爱情的果实,她最终还是选择妥协。
杨母这辈子痴迷混混血性,哪怕女儿落到这般地步,依旧觉得女儿不打掉孩子、不和沈旋断绝关系也不算一件坏事。
只是觉得家底掏空、工作丢失、女儿辍学怀孕,她不怪沈旋卑劣害人,反而怪苏家无情、怪我薄情、怪命运不公。
为了养活女儿和未出世的外孙,杨母只能打零工糊口,干最累最苦的活,日日操劳,受尽辛苦。
而始作俑者沈旋,毫无半点愧疚和担当。
他从头到尾,只是玩玩而已。
新鲜感褪去,温柔全无,暴露的只有自私、懒惰、花心、暴力。
没钱花了,就哄骗杨清柠,让她找母亲要钱。
甚至让杨清柠帮他借了20万网贷,帮他还赌债。
后来钱实在骗不到,就翻脸吵架,冷暴力打压。
为了维持所谓的兄弟排面,他依旧日日鬼混,勾搭各路精神小妹,暧昧不断,出轨成性。
杨清柠一次次发现,一次次哭闹争执。
最初他还会假意道歉哄骗,后来直接不耐烦、动手家暴。
巴掌、推搡、辱骂,成了日常。
从前的霸道浪漫,变成了实打实的暴力虐待。
她为他放弃学业、掏空家底、未婚生子、众叛亲离,换来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磋磨和殴打。
她日渐憔悴、麻木。
当年那个十八岁灵气耀眼的校花,再也不见。
为了糊口,两人被迫进厂打工。
流水线枯燥劳累,沈旋吃不了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有压力全部压在怀孕的杨清柠身上。
孕中劳累、情绪抑郁、长期家暴,让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最惨烈的悲剧,发生在孩子6个月大的时候。
那日沈旋在外堵伯输光钱,又勾搭精神小妹被拒,满心戾气回家。
杨清柠只是多说了两句劝他踏实干活的话,彻底激怒了他。
暴怒的沈旋,彻底失控,一脚狠狠踹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杨清柠当场倒地,鲜血汹涌流出。
孩子没了。
杨母想要保护女儿也被狠狠揍了一顿。
紧急送医后,医生给出的诊断,彻底宣判了她一生的死刑——
子宫严重受损,终身不孕,彻底丧失生育能力。
一夜之间,她失去了唯一的精神寄托,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彻底沦为一无所有的笑话。
这场悲剧,彻底撕碎了杨母和她对沈旋所有的滤镜和幻想。
爱意耗尽,只剩无尽的恨和悔。
可她早已无路可退。
辍学、无学历、无技术、不能生育、满身伤痕、大额网贷,家底掏空。
她被死死困在这段烂透的爱情里,逃不掉,走不脱。
她开始日日后悔,夜夜痛哭。
她终于看清,当年她嗤之以鼻的安稳、正直、温柔、前程,才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当年被她弃如敝履的我,才是世间唯一真心待她、愿意为她兜底的人。
可一切,都晚了。
她亲手推开光,义无反顾奔向黑暗,最后被黑暗吞噬殆尽。
6
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年近三十岁的我,早已彻底完成人生逆袭。
深耕文坛数年,我出版多部畅销作品,斩获国内顶级文学奖项,作品远销海外,译本遍布多国,成为享誉中外的知名作家。
苏家连锁餐饮遍布全国数十城,家业鼎盛,父母安享荣华,一生顺遂无忧。
我和林晚婚后恩爱和睦,还生一个可爱的女儿,温柔贤惠的妻子,通透和睦的家庭,安稳圆满的人生。
前世我病床弥留,含恨而终。
今生我顶峰而立,万事圆满。
出版社全国巡回签售,我时隔多年,荣归故里淮市。
市媒体争相报道,全城瞩目,万众敬仰。
老同学、老师全部得知消息,同桌刘志热情牵头,筹办高中毕业十周年同学会。
所有人欣然赴约,只为见一见当年逆天翻盘、如今风光无限的省榜眼、知名作家——苏哲。
同学会当晚,豪华酒店包厢座无虚席。
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历经十年社会打磨,有人平庸安稳,有人奔波劳碌,有人小有成就。
但所有人站在我面前,都只剩满心敬佩与羡慕。
“苏哲太厉害了!真的活成了所有人的理想!”
“北大高材生、国际作家、家业显赫、妻子貌美贤惠,人生圆满!”
班主任李老师白发添丝,看着我满眼欣慰,连连感慨,此生最骄傲的学生,便是我。
我牵着温婉端庄的林晚,从容落座,坦然接受所有人的祝福与敬仰。
灯火辉煌,人声鼎沸,满堂荣光。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佝偻枯黄、满身沧桑的身影,局促地站在门口。
是杨清柠。
十年磋磨,二十八岁的她,看着比四五十岁的妇人还要苍老憔悴。
皮肤粗糙蜡黄,细纹丛生,脊背佝偻,眼神浑浊自卑,穿着洗得发白的地摊衣服,浑身烟火疲惫。
她在超市做普通售货员,日日被生活磋磨,被婚姻折磨,被贫穷打压。
早已半分不见当年清冷耀眼、灵气逼人的校花模样。
无人通知她同学会,她是偶然听闻我回乡、我会到场,拼尽全力赶来。
她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奢望,想求我回头,想求我原谅,想求我拉她出泥潭。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满是唏嘘、怜悯、嘲讽。
曾经并肩的金童玉女,如今天差地别。
7
杨清柠颤抖着走进包厢,穿过人群,直直走到我面前。
看到我身边美丽的林晚,眼神黯淡。
泪水瞬间决堤,声音沙哑卑微,带着无尽悔恨:“苏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以前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我,都会等我。能不能再原谅我一次?我真的后悔了……”
十年委屈、十年痛苦、十年悔恨,全部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她还活在过去的执念里,以为我还是那个永远包容她、永远为她兜底的痴情少年。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屏息等待我的回应。
我牵着林晚的手,神色平静淡然,眼神坦荡无波,没有嘲讽,没有恨意,更没有半分旧情缱绻,只有彻底放下后的疏离与淡漠。
“杨清柠,谈不上原谅不原谅。”
我的声音平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年少的情谊,早就随着岁月翻篇了。”
“你今天的生活,是你自己一步一步选出来的,没有人逼你。”
杨清柠猛地抬头,泪眼婆娑,死死盯着我,情绪彻底失控:
“不是的!如果不是当初你辞退我妈妈!如果不是家里断了收入!我不会被逼得四处借钱!我不会过得这么难!”
她本能地想要推卸所有不幸,把自己的落魄归咎于我当年斩断苏家的帮扶。
旁边一直悄悄跟进来、畏畏缩缩站在门口的杨母,也连忙小声附和:“苏哲,当年我们家明明好好的,就是你一句话,把我工作辞了……”
我淡淡看向她们母女,神色依旧从容,在外人看来,只是坦然梳理过往旧事:
“阿姨,当年你在我家酒楼工作,长期脱岗偷懒、私拿名贵食材、私吞采购费,是事实。多年累计下来是一笔不小的数额,换成其他人早进去蹲大牢了。”
“我家和你家非亲非故,当初多年高薪优待,只是我年少念着和清柠十几年的情分,额外成全。”
“情分散尽,收回优待,天经地义。苏家从未欠过杨家分毫。”
我目光落回杨清柠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坦荡,在外人眼中只是理性通透的总结:
“真正毁掉你的,从来不是任何人。”
“是高考前夜,你主动放弃十二年寒窗,通宵在外放纵厮混。是你自愿荒废学业、放弃高考,亲手葬送自己的前程。是你掏空所有积蓄、不顾一切倒贴不值得的人,亲手拖垮自己的家庭。”
“路是你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你的自愿。后果自然只能你自己承担。”
这番话公道通透,听得在场所有同学暗暗点头。
没有人觉得我绝情,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是杨清柠自己执迷不悟,自毁前程。
可只有杨清柠自己,身躯剧烈颤抖,心底掀起惊天骇浪。
她死死盯着我,瞳孔震颤,心底疯了一样呐喊——
他怎么知道?!
他怎么精准知道高考前夜的所有细节?!
那是她重生后,刻意避开前世悲剧、刻意守护沈旋、刻意做出的全新选择!
前世,高考前夜有人拦她,毁了她的爱人。
今生,她重生归来,连夜相伴、通宵相守、献身留人,就是为了保住沈旋,改写宿命!
这件事,只有她一个重生者清楚内情!
为什么苏哲说得一清二楚?!
她一直以为苏哲的变化是蝴蝶效应,难道他也是?
巨大的恐慌、错乱、难以置信席卷她的脑海,她几乎要失控脱口而出那句藏了十年的秘密。
可残存的理智死死按住了她。
她不敢说,不能说。
她怕暴露重生的秘密,怕一切彻底万劫不复。
她只能死死咬着牙,泪水疯狂滚落,满心不甘、错乱、绝望。
她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天选重生者,以为自己能逆天改命,甩开所有遗憾,拥抱圆满爱情。
她拼尽全力,避开前世所有的悲剧节点——高考前夜寸步不离通宵陪伴,甘愿献身稳住他,倾尽所有钱财呵护他。
她成功了。
这一世,沈旋没有赌气飙车,没有意外惨死,好好活了下来。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活下来的沈旋,远比死去的白月光更加恐怖、更加肮脏、更加残忍。
没有死亡滤镜,没有遗憾美化,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人渣本性。
懒惰、滥交、酗酒、堵伯、家暴、暴戾、冷血。
她用一次重生的机会,亲手撕开了自己执念十年的假象,亲手坠入更深的地狱。
看着我眼底彻底无我的淡漠,看着我身边温柔优雅、眉眼圆满的林晚,看着我万丈荣光、前程万里的人生。
再看看自己辍学、无业、家底掏空、未婚先孕、家暴流产、终身不孕、一无所有的人生。
她心底的悔恨、嫉妒、疯狂,几乎要将她撕裂。
可我自始至终,神色淡然,没有半点异常,没有暴露任何超出常人的秘密。
在外人眼里,我只是一个彻底放下年少过往、通透从容、大度坦荡的成功者。
我不会暴露自己重生的秘密,永远不会。
不值得,没必要。
就在这时!
包厢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又狼狈的脚步声。
“砰——!”
包厢门被狠狠撞开!
一道猥琐佝偻、满脸戾气的男人身影,粗暴地冲了进来。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下意识看过去,眼底齐齐一惊。
来人是沈旋。
可此刻的他,早已没有半分年少时装酷耍横的少年影子。
十年底层磋磨、常年酗酒堵伯、透支身体、戾气缠身,把他彻底熬成了一副恶鬼模样。
身形干瘦佝偻,个头愈发矮小,满脸坑洼痘印,肤色暗沉发黑,眼白浑浊赤红,头发油腻杂乱,穿着一身发臭起皱的廉价黑衣。
整个人看起来又老、又丑、又猥琐,浑身带着市井烂人的无赖与阴狠,看着令人生理性不适。
他是在家发现杨清柠和杨母偷偷收拾出门,打听之后才知道,母女俩瞒着他跑来参加同学会,更是来求我回头、求我怜悯。
他又怕又怒,一路疯赶过来。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泪眼婆娑的杨清柠站在我面前,姿态卑微示弱。
这一幕,彻底刺疯了他骨子里的卑劣与嫉妒。
沈旋双目赤红,瞬间炸毛,当着满堂老同学的面,冲上前一把揪住杨清柠的头发,狠狠往下拽!
“臭婊子!你敢背着我偷跑出来?!”
头皮剧痛!
杨清柠痛得惨叫一声,整个人被他拽得弯腰低头,泪水瞬间崩飞。
杨母吓得尖叫,连忙上前拉扯:“沈旋!你干什么!别动手!这里是同学聚会!”
“同学聚会?”
沈旋转头,一脸阴戾扭曲,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在杨母脸上!
“老不死的!你也不是好东西!带着你这不守妇道的女儿,瞒着我跑来见老相好?!”
“怎么?觉得我现在没钱没势,想回头勾搭苏哲?想攀高枝?!”
啪啪两声!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毫不留情,对母女俩连推带打,动作粗暴至极。
“我养你们母女这么多年!吃我的喝我的!你们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背地里勾三搭四、心向外人!一对表里不一的烂货婊子!”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暴力狰狞的模样,看得全场同学全员骇然,满脸厌恶、惊惧。
谁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只会装腔作势的混混,十年后竟然烂到了骨子里,暴戾、卑劣、无耻至极。
杨清柠被拽着头发,疼得浑身发抖,脸颊惨白,眼泪混着屈辱疯狂掉落,却根本不敢反抗。
这就是她重生一次、倾尽一切、背叛所有也要守护的白月光。
这就是她赌上整个人生、执念两世的真爱。
可笑,可悲,又肮脏刺骨。
打完母女俩,沈旋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上我。
方才的暴戾骤然收敛,竟然硬生生挤出一脸极度卑微、谄媚讨好的笑。
他知道我今非昔比,身家显赫、功成名就、前途万丈,是他这辈子都够不到的大人物。
刚才的蛮横戾气尽数化作讨好的奴相。
他搓着手,弓着背,哈腰低头,满脸谄媚,卑微到了尘埃里:
“苏、苏先生!苏大作家!”
“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失态了,让你见笑了!”
他佝偻着丑陋的身子,满脸堆笑,语气卑微讨好,和刚才家暴施暴的疯判若两人。
所有人都看傻了这极致的反差。
沈旋咽了口唾沫,目光贪婪地扫过我一身体面矜贵的穿着,又看向被他揪在手里、狼狈不堪的杨清柠,咬牙做出一副大方懂事的样子。
“苏先生,我知道!”
“她心里一直惦记你!她今天跑来,就是想求你回头!”
“说到底,你们俩青梅竹马一场,旧情还在!”
他眼底闪过一丝阴贪的算计,直接开口,贱到极致:
“这样!我成人之美!”
“这婊子我不要了!她这辈子就是个灾星、烂货!我白养她这么多年!”
“你给我二十万!”
“我今天当场把她卖给你!从此她是你的人,跟我沈旋半毛钱关系没有!任你处置!”
一句话落地!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瞠目结舌,三观震碎。
为了二十万,当众卖妻、贱卖陪了自己数年、为他掏空家底、为他流产伤身的女人,还顺带羞辱母女二人!
卑劣、无耻、下作,毫无底线!
杨清柠浑身僵死,血液瞬间冻结。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眼前丑陋卑微、贪婪无耻的男人。
这就是她重生拼命守护、两世执念不悔的挚爱。
极致的屈辱、绝望、冰冷,瞬间淹没她的全身。
我眼底彻底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
二十万?
拿这种烂人烂事来玷污我的视线,肮脏又可笑。
我甚至懒得跟他多说一个字。
在他还弓着腰、满脸贪婪等待我点头掏钱的瞬间,我的妻子林晚抬膝蓄力,狠狠一脚,径直踹在他脸面!
“嘭!”
沉重的撞击声骤然炸响!
沈旋整个人像一袋烂泥一样,直接被林南踹飞出去两米远!
他狠狠砸在包厢墙壁上,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大口鲜血喷吐而出,整个人疼得蜷缩在地,满口牙齿掉了一地,半天爬不起来。
凄厉的痛哼声撕破死寂。
全场同学看着我老婆林晚干脆利落、气场凛然的一脚,无人敢出声,心底尽数凛然。
我老婆林晚家里是军队高干出身,四代从军,从小练就了一身武艺,我记得我当年第一次见她几招废掉几个路边歹徒,也是目瞪口呆。
林晚神色平淡,声音无波,字字冷冽:
“我最讨厌家暴的男人,也配跟我老公谈交易。”
“肮脏龌龊,目无底线,施暴卖妻,污人视线。”
我抬手,直接叫来酒店闻声赶来的安保。
“把这三个人,全部拖出去。”
两名高大保安立刻上前,毫不留情。
一人架着哀嚎不止的沈旋,一人架着失魂落魄、彻底死寂的杨清柠,最后拖着浑身发抖、满脸惊恐的杨母。
三人狼狈不堪、衣衫凌乱、满脸屈辱狼狈,被硬生生拖离包厢。
拖拽途中,还能听见沈旋不甘又怨毒的痛骂,以及杨清柠压抑到极致、无声崩溃的呜咽。
包厢门重重合上。
隔绝了所有不堪、肮脏、闹剧与丑陋。
满堂沉寂几秒后,所有人心里只剩唏嘘唾弃。
谁也想不到,昔日天之骄女的结局,是依附如此卑劣人渣,被当众殴打、当众贱卖,卑微如泥,毫无尊严。
刘志长长叹了一口气,低声感慨:“真的烂透了……彻底烂透了。当年谁能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无人再接话。
热闹的氛围缓缓回暖,只是所有人看向我老婆林晚的目光多了几分畏惧,看向我的目光多了几分佩服。
旧情、纠葛、闹剧、烂人烂事,到此彻底终结。
我轻轻握紧身侧林晚温柔有力的小手,眼底恢复平和安稳。
外人只当这是一场荒唐旧人的最后闹剧。
只有我和彻底被拖走的杨清柠心知肚明——
这是双重生宿命里,她最后一次、最狼狈不堪的亮相。
她拼尽重生一次的机缘,奔赴的不是真爱,是一个会当众家暴她、当众贱卖她、烂到骨子里的人渣。
……
同学会结束,我回归京城生活,继续深耕文坛,经营家业,陪伴爱人父母,岁岁安稳,步步生辉。
日子平静顺遂,我早已彻底遗忘那段两世孽缘。
时隔三年,一次老同学闲聊,偶然传来了杨清柠最后的结局。
那几年,活下来的沈旋,彻底活成了人间恶鬼。
常年堵伯欠债、四处滥交、暴力成性,还经常回家抢钱。
最终在一次家庭矛盾中把杨母殴打致死,惨不忍睹。
命案确凿,罪大恶极。
数罪并罚之下,法院终审判决:沈旋,死刑,公开枪毙。
那个她重生一次、倾尽青春、掏空家底、背弃一切、毁掉一生也要守护的少年,杀了她的母亲,最终以杀人犯的身份,当众伏法,尘埃落定。
可命运的折磨,并未就此终止。
沈旋常年混迹三教九流,私生活极度混乱,早已染上重度梅毒,常年隐瞒,从不医治。
同居这么多年,早已彻底传染给了杨清柠。
沈旋杨母死后,杨清柠孤身一人,一贫如洗,居无定所,打着最廉价的零工,连温饱都难以维持,根本无力承担医药费。
疾病无人医治,在体内日夜腐蚀、溃烂、扩散。
短短两年。
曾经惊艳全校的清冷级花,被病痛彻底摧毁。
全身皮肤溃烂流脓,脏腑衰败,恶臭缠身,瘦成一具枯骨,日日剧痛难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无人怜悯,无人帮扶,亲友远离,邻里唾弃。
最终,在一个寒风刺骨的冬夜,破败漏风的出租屋内,杨清柠在极致的溃烂与剧痛中,凄惨惨死。
弥留之际,她意识疯癫错乱,回光返照。
邻居隔着破旧墙壁,清晰听见她用尽最后一口气,反复疯魔呢喃:
“我还要重生……”
“我还要重来一次……”
“下次重来……我一定不放弃苏哲……我一定改命……”
疯言疯语,执念入骨,可悲,可笑,可叹。
到死,她都没有醒悟半分。
她拥有重来一世的天赐机缘,别人用来翻盘人生、弥补遗憾、奔赴光明。
唯独她,两世重生,两世执迷不悟,两世亲手毁掉自己的人生,最终落得溃烂而亡、无人收尸、执念疯魔的凄惨下场。
得知所有结局的那一刻,我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两世纠葛,两世恩怨,随着那寒冬出租屋里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缕执念,彻底归零。
她的重生,是惩罚。
我的重生,是救赎。
人间从此再无杨清柠,再无年少荒唐孽缘。
我抬头望向窗外万里晴空,侧身看向身边温婉浅笑的妻子和可爱的女儿,眼底盛满安稳与温柔。
历经两世浮沉,洗尽所有尘埃。
往后余生,家人安康,爱人相伴,事业长青,前路坦荡,岁岁无忧,万事圆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