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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5 02:40:38

校霸他装了但没完全装

转学第一天,苏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巷子口,被一只橘猫碰了瓷。

那猫往她脚背上一躺,四脚朝天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叫得跟三天没吃饭似的。苏晚心一软,蹲下来从书包侧兜摸出随身带的猫粮——她妈总说她“书包里装的不是书是宠物店”,这话一点不冤枉——刚撕开包装袋,巷子深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生从拐角走出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头发染成不太明显的深棕色,耳钉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个子很高,走过来的时候影子把苏晚整个人罩住了。他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低头看了看苏晚,又看了看那只翻肚皮的橘猫,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蹲下来开始剥包装。

苏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那男生抬眼瞥了她一眼,把火腿肠掰成小段放在地上。橘猫立刻翻过身来,蹭着他的手开吃。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小袋猫粮,倒在手心里喂另一只从墙头跳下来的狸花猫,动作熟练得很,一看就是惯犯。

苏晚松了口气,低头继续喂她的猫。

两个人蹲在巷子两头,中间隔着三米远,各自喂各自的猫,安静了大概两分钟。

然后那男生开口了:“新来的?”

苏晚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猫粮袋子。

“嗯,今天刚搬过来。”

“几班的?”

“还不知道,明天去教务处分。”

他“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那几只猫立刻围着他转圈。他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晚:“看见什么了?”

苏晚愣了一下:“……看见你在喂猫。”

“还有呢?”

“还有……”苏晚看了看他手里的烟,“你这个烟是道具吧?都没点着,烟嘴上还有牙印,啃了半天也没见你抽一口。”

空气安静了三秒。

那男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烟,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把烟往兜里一塞,板着脸说:“敢说出去就揍你。”

苏晚点头如捣蒜:“不说不说,绝对不说。”

“我叫季淮。三班的。”

“苏晚。”

“记住了。”季淮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那个猫粮什么牌子的?大橘吃了半天了,好像挺喜欢。”

苏晚把袋子翻过来给他看牌子。季淮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校服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背影嚣张得像刚收了保护费。

苏晚看着他的后脑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火腿肠过期了,我看了一下日期,上个月的。”

季淮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他稳住身形,头都没回,恶狠狠地甩了句“知道了”,拐进另一条巷子消失不见。

苏晚蹲下来把剩下的猫粮喂完,摸了摸大橘的脑袋:“他平时也这样?”

大橘埋头狂吃,压根没空理她。

第二天早自习,班主任领着苏晚走进教室。苏晚站在讲台上做自我介绍的时候,视线下意识扫过全班,最后精准地锁定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季淮正趴在桌上补觉,校服袖子撸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胳膊,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

班主任看了看座位表:“苏晚,你就坐季淮旁边吧,他那儿空着一个位子。”

苏晚:“……”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心里默念: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不要认出我。

季淮被旁边的动静吵醒,不耐烦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她两秒,然后慢慢直起身,表情从没睡醒变成了一种微妙的玩味。

“巧啊。”他撑着脑袋侧过来,嘴角扯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苏晚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拿课本,动作尽量自然。但书包拉链卡了一下,她用力一扯,一袋子猫粮从里面骨碌碌滚了出来,精准地停在季淮手肘旁边。

猫粮袋子上的牌子清清楚楚,就是他昨晚拍照那个。

季淮低头看了一眼。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

前排同学回头看了一眼。

季淮把猫粮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到苏晚桌上,声音里带着笑:“昨晚谁跟我说火腿肠过期来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苏晚把猫粮往书包里塞,“我是好心提醒你。”

“那你书包里装这玩意儿干嘛?上课偷吃?”

“这是猫粮!”苏晚压低声音,凑过去说,“你家那只狸花不是爱吃火腿肠吗?我顺嘴一提,你急什么?过期食品吃坏猫怎么办?”

季淮愣了一下,然后低声笑了。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露出一点虎牙,跟昨晚那个叼着烟说要揍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行,”他伸手帮她把书包拉链拉好,“那以后猫粮你出,火腿肠我出,猫我负责喂,公平吧?”

“你怎么算都不亏是吧?”

“你也不亏啊,白得一个喂猫劳动力。”

苏晚想了想,好像确实不亏。而且她初来乍到,跟校霸当同桌总比跟校霸当仇人强。

于是她点了点头:“成交。”

她没想到校霸这么好说话。

更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见识到了为什么他是校霸。

课间操的时候,隔壁班一个男生从苏晚座位旁边过,故意往她桌上撞了一下。苏晚的矿泉水瓶倒了,水漫了半张桌子,刚发的练习册湿了一角。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那人先开口了:“哟,新来的?长得挺好看啊,晚上放学要不要一起——”

话没说完,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砸在他脚边,“砰”一声炸开,溅了他一裤腿水。

季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那人,表情说不上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

“你刚才说什么?”季淮的声音不大,“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那个男生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嘟囔了一句“开个玩笑”就要走。

季淮往旁边迈了一步,正好挡住他的路。

“跟她道歉。”

“我——”

“跟她道歉。”

那男生看了苏晚一眼,飞快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从季淮另一侧挤过去走了。季淮在他身后说:“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碰她桌子,我让你把水喝了。”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小声鼓起了掌。

苏晚拿纸巾擦桌子,季淮坐回来,顺手把她湿了的练习册挪到自己这边窗台上晾着。苏晚看了他一眼:“谢了。”

“别多想,”季淮翻了一页课本,语气随意得很,“我单纯看他不顺眼。”

“……他惹过你?”

“没有。但他上星期在食堂插队,我看他不爽很久了。”

苏晚:“……”这理由真是清新脱俗。

“而且他上上星期往楼下扔粉笔头,砸到猫了。”

苏晚这回是真的服了:“你当校霸的理由还挺充分。”

“谁说我当校霸了?”季淮皱着眉看她,“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校霸?”

“你昨晚让我别把喂猫的事说出去,还说要揍我。”

“那是因为我喂猫这事传出去,篮球队那帮人天天拿这个开我玩笑,什么‘季淮你那么喜欢猫怎么不抱着猫睡觉’,烦死了。”季淮一脸晦气,“我又不能真揍他们,都是队友,只能吓唬吓唬你这种新来的。”

苏晚把湿纸巾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所以你其实就是个纸老虎?”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个善良的好人,季淮同学。”

季淮耳根子刷地红了。他一把抢过她桌上还没擦完的湿巾,使劲蹭了两下桌子:“少拍马屁。”

后来苏晚逐渐发现,季淮这个人跟“校霸”两个字根本不沾边。他上课睡觉但作业自己写,打架只打先动手的,翻墙出去是为了给学校后门的流浪猫买罐头。有次晚自习他消失了二十分钟,回来的时候校服兜里鼓鼓囊囊,苏晚伸手一掏——三罐不同口味的猫罐头。

“学校后门那只黑猫快生了,”季淮压着声音说,“得给它补补营养。”

苏晚看着他那副严肃的表情,憋笑憋得肚子疼。

还有一次更离谱。苏晚课间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时候看见季淮蹲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拿小勺子往一个纸杯里拌东西。她凑过去一看:温水泡软的猫粮,拌了半根掰碎的火腿肠,还撒了一层碾成粉的冻干。

“你干嘛呢?”

“花花两天没来吃饭了,我怀疑它嘴里有溃疡,得吃软乎的。”季淮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搅他的猫饭,“你帮我看着点老师,我溜出去一趟。”

苏晚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揣着纸杯从后门溜出去了。十分钟后回来,校服袖口沾了一圈灰,手背上多了两道新鲜抓痕。

苏晚倒吸一口气:“花花挠的?”

“嗯,喂药呢,它不配合。”季淮把那两道血印子往袖子里一缩,“没事,我打过疫苗了。”

“你被挠了还说没事?”

“流浪猫嘛,警惕性高,正常的。下次我戴手套。”

苏晚气不打一处来,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拍在他桌上:“伸手。”

季淮老老实实把手伸出来,两道抓痕不算深,但红红肿肿的看着挺吓人。苏晚拿湿巾给他擦了擦,贴了两个创可贴,动作凶巴巴的:“你以后喂药叫上我,我按住它你喂,省得你一个人挂彩。”

季淮看了看手上的创可贴,嘴角动了动:“行。”

真正让苏晚对他刮目相看的是某个周三中午。

学校食堂每周三供应油焖大虾,限量一百份,去晚了连虾壳都抢不着。苏晚最后一节化学课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帮忙整理实验器材,等她赶到食堂的时候,窗口前面排了老长的队。

她叹口气准备放弃,转头看见季淮端着两个餐盘从人群里挤出来,大步流星走到她面前,把一个餐盘往她手里一塞。

“拿着,找位置坐去。”

苏晚低头一看,满满一份油焖大虾,还多要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季淮跟着坐她对面,把筷子往她手里一放:“吃。”

“你排了多久?”

“比你早到十分钟而已。”

“那你哪来的两份?一人不是限购一份吗?”

季淮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正埋头吃虾的男生:“我让他帮我排的。他欠我一顿。”

苏晚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季淮,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该不会是威胁人家了吧?”

“我是那种人吗?”季淮一脸正直,“我帮他补了一星期物理。”

苏晚将信将疑地夹了一只虾。虾壳炸得酥脆,虾肉饱满,她懒得剥,正准备上嘴咬,季淮伸手把她筷子拦住了。

“你指甲那么长,剥虾不嫌费劲?”

苏晚看了看自己刚做的美甲,确实不好剥。但她还是警惕地看着季淮:“你不会在里面下毒吧?”

季淮没理她,拿了个一次性手套戴上,开始安安静静地剥虾。他剥虾的手法极其熟练,掐头去尾,中间一挤,一整条虾肉完整地脱壳而出,动作行云流水。剥了五六只,他把虾肉整整齐齐码在苏晚盘子边上,然后把自己盘子里的虾夹过去接着剥。

苏晚试探性地夹了一只塞嘴里,鲜甜弹牙,好吃得眯起眼睛。

“还要。”

季淮抬眼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不客气。”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没停,又剥了一堆推过来。苏晚吃得理直气壮,顺便拿筷子夹了一只塞到季淮嘴边:“你也吃。”

季淮愣了一下,看了她两秒,张嘴把虾叼走了。

“还行,”他嚼了两下,“有点咸。”

“人家食堂阿姨烧的,你嫌咸你别吃。”

“我又没说不吃。”

从那以后,每周三食堂大虾日成了他们俩的固定节目。季淮每次都提前十分钟溜出教室去排队,买两份虾回来坐她旁边剥。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吃,他说嫌麻烦。有人问那为什么给别人剥,他就不说话了,低头继续剥。

苏晚有一次良心发现,问他:“你自己不吃吗?”

“剥累了,你喂我。”

苏晚拿筷子夹了一个塞他嘴里,顺便翻了个白眼:“你手是金子做的?剥个虾就累了?”

季淮嚼着虾含含糊糊地说:“你得夸我一句,不然我下周三不排了。”

“夸你什么?”

“夸我剥虾技术好。”

“……”苏晚深吸一口气,“季淮哥哥剥虾技术天下第一,行了吧?”

季淮满意地点点头,耳朵尖红得能煎鸡蛋,但表情稳如泰山:“嗯,下周三继续。”

日子就这么过着,苏晚逐渐发现了季淮身上越来越多的“反差萌”。

他书包里永远装着猫粮和火腿肠,抽屉里有一本《猫咪行为心理学》,书页翻得卷了边。有次苏晚翻了翻那本书,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批注,什么“大橘是橘猫里少见的玻璃胃,不能吃太油的罐头”,什么“花花耳朵后面有伤,舔毛的时候会疼,喂药得混在鸡肉里”。

苏晚把书放回去,问他:“你以后想当兽医啊?”

季淮趴在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那你成绩得再好点,兽医分数线挺高的。”

“你帮我补英语,我帮你补物理,怎么样?”

苏晚想了想:“行。”

于是俩人的画风从“课间喂猫”变成了“课间互相讲题”。季淮讲物理的时候凶巴巴的:“这都不会?你脑子是摆设吗?受力分析先画图啊,你拿笔当筷子呢?”然后下一句:“那我再讲一遍,仔细听。”

苏晚讲英语的时候也没好到哪去:“这个从句你套错地方了,你当是穿衣服呢随便套?”然后下一句:“没事,再来一遍,我相信你。”

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一眼,又默默转回去。怎么说呢,这两个人互相伤害的样子,怪配的。

有次体育课自由活动,苏晚去小卖部买水,路过教学楼后面那排矮墙,听见墙根底下有人说话。她探头一看,季淮蹲在墙根,面前围了五六只猫,正一边喂一边挨个教育。

“大橘你少吃点,都胖成球了,再胖下去跳不上墙了知道吗?”

“花花你耳朵怎么回事?谁咬的?你告诉我是哪只猫,我明天帮你咬回来。”

“小黑你别抢!你还没断奶呢抢什么抢,喝你的奶去!”

苏晚靠在拐角听了一会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季淮猛地回头,看见是她,表情从警惕变成放松,又从放松变成恼羞成怒。

“你怎么老偷看我喂猫?”

“什么叫偷看?我光明正大看的。”

“那你过来一起喂。”

苏晚走过去蹲下,大橘立刻转移阵地,蹭着她的腿要吃的。季淮从兜里掏出一把猫粮递给她:“喏,你买的。”

苏晚低头一看,还真是她上次买的那袋。她抓了一把蹲下来喂,花花蹭过来舔她手指头,痒得她缩脖子。季淮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翘起来,又赶紧压下去。

上课铃响的时候苏晚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季淮伸手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之后飞快松手,假装看天:“那个……下节什么课来着?”

“物理。”苏晚看着他泛红的耳朵尖,心里偷偷乐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班里的同学渐渐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季淮以前课间都趴在桌上睡觉,现在改成侧着身子给同桌讲题了,虽然语气还是凶巴巴的。

比如苏晚以前课间都一个人待着,现在抽屉里隔三差五就多一盒牛奶或者一袋小饼干,问就说是季淮买多了吃不完。

比如有人看见他们俩放学一起走,季淮的书包侧兜里插着两袋猫粮,苏晚手里拎着一袋子学校后门买的烤红薯,一人一半边走边吃。

再比如,有人亲眼看见季淮在食堂剥虾,剥完了全推给对面坐的苏晚,自己一个都没吃。

消息传得飞快。

苏晚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女生聊天:“哎你听说没?季淮好像有女朋友了。”

“谁啊?三班那个新来的?”

“不知道,但有人看见他天天在食堂给人剥虾。”

“我靠,他那双手不是用来揍人的吗?”

“什么揍人,我跟你说他上学期就没打过架,都是别人瞎传的。上次大扫除他一个人搬了六张桌子,体育课帮女生扛矿泉水,运动会跑完三千米还去把跑道上的垃圾捡了。他就是不爱说话而已,你们一个个把他传得跟黑社会似的。”

苏晚抱着练习册默默从旁边走开,脸上有点烫。

晚上回家她给季淮发消息:“你什么时候交女朋友了?”

对面秒回:“?”

“有人说你在食堂给人剥虾。”

季淮过了五分钟才回:“你怎么说的?”

苏晚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发过去:“我说不知道,可能是你养的那只橘猫成精了。”

季淮发过来一串省略号,紧接着又发了一条:“你明天来早点,我帮你押两道物理大题。”

第二天苏晚七点就到教室了,季淮比她更早,桌上摊着两张手写的预测卷,字迹工整,重点标得清清楚楚。看见她进来,他咳了一声:“那个,虾的事……”

“嗯?”

“你别听他们瞎说。”季淮把卷子推过来,手指点了点桌面,眼睛看着窗外,“就你一个。”

苏晚接卷子的手顿了一下。

季淮接着说:“我剥虾不收钱,但你要负责出猫粮。”

苏晚忍着笑:“行。”

“还有。”

“嗯?”

季淮别过脸去,耳朵红得能滴血:“下星期食堂出糖醋排骨,不用抢,我帮你带。”

苏晚翻开卷子,假装看题,嘴角压都压不住。她低头写了两行公式,又听见季淮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以后别叫我季淮哥哥了,叫名字就行。”

“为什么?”

“……不为什么,你叫得我浑身难受。”

“那叫什么?淮淮?”

季淮猛地转过头来瞪她:“你正常点!”

苏晚笑得趴在桌上。季淮看了她一会儿,自己也笑了,拿笔敲了敲她的卷子:“别笑了,写题。这道动量守恒去年考过类似的,你受力分析那块还是弱项。”

“知道了知道了,季老师。”

“谁是你老师。”

“淮淮老师。”

“……苏晚你信不信我把你猫粮扔了?”

“你扔一个试试,大橘明天就蹲你家门口哭。”

两个人吵吵闹闹地写完了两张卷子,期中考试成绩出来,苏晚物理提了三十多分,季淮英语也过了班级平均线。班主任在班会上点名表扬,说同桌互助效果显著,全班鼓掌。季淮趴在桌上装死,耳朵从头发缝里露出来,红得发亮。

苏晚以为日子会这么顺顺当当过下去,结果期末考前一周出了点意外。

起因是隔壁班那个被她泼过水的男生,叫赵铭,期中考试作弊被季淮当场举报了。监考老师从赵铭袖子里搜出小抄,成绩作废,通报批评。赵铭怀恨在心,憋了半个月,终于找了个由头——苏晚放学路上落了单,被他堵在巷子口。

“你挺能耐啊,”赵铭堵在她面前,“找了个靠山是吧?季淮能天天送你回家?”

苏晚把书包抱在胸前,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嘛?”

“不干嘛,跟你聊聊天。”赵铭伸手要拽她书包带子,手刚伸出去,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季淮从拐角走出来,校服拉链都没拉,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手里还拎着一袋刚买的猫罐头,塑料袋哗啦哗啦响。

“赵铭,”季淮开口,语气平得很,“手往哪儿放呢?”

赵铭手缩回去了,但嘴还硬:“我跟她说话关你什么事?”

季淮走过来,把猫罐头往地上一放,站到苏晚前面。他没动手,就是站着,两只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赵铭。巷子窄,他往那儿一杵,赵铭退都没地方退。

“关我什么事?”季淮偏了偏头,“我同桌,你说关我什么事?”

赵铭嘴硬:“我又没碰她!”

“你刚才手伸出来想干嘛?想帮她拎书包?”季淮往前迈了半步,赵铭后背直接贴墙上了,“赵铭,上次作弊的事是我举报的,跟她没关系。你冲我来可以,你堵她算什么东西?”

赵铭不吭声了。

季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亮了一下屏幕:“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录了视频,你堵她这事儿我发班级群不过分吧?还是你想让我发家长群?”

赵铭脸色彻底变了:“季淮你——”

“我什么我?我数三声,你从这儿走出去,以后看见她绕道走,这事儿就算了。一——”

赵铭没等数到二,侧着身子从苏晚旁边挤过去,头也不回地跑了。

季淮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苏晚:“没事吧?”

苏晚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你干嘛录视频,你直接揍他啊。”

“揍他我还得写检查,多亏。”季淮弯腰把地上的猫罐头捡起来,拍了拍灰,“而且我答应过自己不动手,打人解决不了问题,吓唬吓唬得了。”

“那他要是不吃你这套呢?”

“不吃?”季淮想了想,“那我就真发家长群呗。他爸妈上回被叫到学校,当着教导主任面儿把他手机摔了,他可不想再来一回。”

苏晚没忍住笑了出来,鼻音还有点重。季淮看了她一眼,有点慌:“你别哭啊,我这不是来了吗,他都没碰着你。”

“谁哭了。”苏晚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你来得也太慢了,我腿都站麻了。”

“我跑过来的好吗?罐头都跑掉地上了。”季淮把那袋猫罐头塞她手里,“拿着,帮我分担点重量。你书包也给我。”

“干嘛?”

“送你回家啊,还能干嘛。”季淮把她书包拎过来往自己肩上一挂,苏晚的书包带子跟他的缠在一起,他捣鼓了半天才理清楚,“你家住哪来着?”

“就前面那个路口左拐。”

“走吧。”

两个人并排往巷子外走,苏晚怀里抱着猫罐头,季淮肩上挎着两个书包。走了几步,苏晚突然说:“谢谢。”

“谢什么,都说了别多想。”

“那我也得谢。”

季淮沉默了两秒,闷声说:“那你请我吃烤红薯。”

“你天天蹭我烤红薯还少吗?”

“那你多请一个。”

“行。”

第二天赵铭堵人的事还是传开了,不过不是季淮说的,是巷子口小卖部的老板娘看见告诉班主任的。班主任把赵铭叫去办公室教育了一通,又给季淮和苏晚分别做了思想工作。季淮被叫去的时候,苏晚在走廊里等着,看见他出来赶紧问:“老师说什么了?”

“问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告老师。”

“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录视频了,也算留证据。”

“老师没凶你?”

“没有,”季淮挠了挠后脑勺,“老师还夸我了,说我处理得理智,没动手。但是让我下次先报告,别自己上。”

苏晚松了口气。季淮看了她一眼,补了一句:“还让我继续帮你补物理。”

“……那是夸你还是骂你?”

“夸我呗,说我帮同桌补课效果显著。”季淮挺得意。

期末考完那天,全班大扫除。苏晚被分配擦窗户,踩着凳子够最上面那排玻璃。季淮拎着拖把从旁边过,看见她踮着脚费劲的样子,把拖把往墙边一靠,走过来伸手把她够不着的那块玻璃擦了。

“你擦底下,上面我来。”

“那你拖把呢?”

“回头再拖。”

苏晚把抹布往水桶里涮了涮,两个人一个擦上一个擦下,配合默契。旁边擦黑板的女生回头看了一眼,跟另一个女生咬耳朵:“你看他俩,像不像结婚布置新房?”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飘进两个人耳朵里。

苏晚手一顿,抹布差点掉水桶里。季淮面无表情地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谁结婚?谁新房?你俩黑板擦完了吗就聊天?”

俩女生嘻嘻哈哈跑了。

苏晚低头使劲擦窗户,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季淮在旁边咳了一声,小声说:“你脸红了。”

“你才脸红了。”

“我本来就红,跑完步就这样。”

“那你现在没跑步。”

季淮顿了一下:“……天热。”

“教室里开空调了。”

季淮不说话了,把抹布往她桶里一丢,拎着拖把走了。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发现他耳朵尖红得比刚才擦玻璃时还厉害。

期末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在群里发了排名。苏晚物理七十八,比期中又涨了十几分,季淮英语八十五,两个人双双挤进班级前二十。班主任@了他们俩的家长,发了一句“互助学习成效显著,请继续保持”。

苏晚她妈当晚给她加了一个鸡腿,季淮他妈在家长群里回了一句“谢谢苏晚同学”,后面跟了一串玫瑰花表情包。

季淮截图发给苏晚:“你看我妈,她平时只发表情包的,今天发了一串。”

苏晚回:“你妈挺可爱。”

季淮:“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苏晚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发过去:“吃什么?”

“她做饭巨难吃,别来。”

“那你还问。”

“我拦不住,她已经在买菜了。她说做可乐鸡翅。”

“……那你到时候帮我挡着点,我假装拉肚子。”

“行。”

暑假第一天,苏晚还真去了季淮家。理由冠冕堂皇:季淮妈盛情邀请,不来不礼貌。苏晚她妈听了之后特高兴,往她包里塞了两盒水果,叮嘱她“人家家长做饭你别挑食”。

季淮下来接她,穿了一身居家T恤大短裤,头发没打理,软趴趴搭在额头上,跟学校里那个“校霸”判若两人。苏晚站在他家单元门口端详了他半天:“你把你那个耳钉摘了?”

“在家不戴。”季淮帮她拎东西,低头看了一眼她包里露出来的水果盒,“你带这个干嘛?我妈做饭难吃但家里有水果,不用自带。”

“你妈做的饭到底有多难吃?”

“你吃一口就知道了。”

结果那顿饭苏晚吃了两碗。季淮妈做的可乐鸡翅确实有点咸,但红烧排骨和清炒时蔬水平在线。季淮在旁边一个劲儿给她使眼色,苏晚假装没看见,把鸡翅全吃了,吃完还夸了一句“阿姨手艺真好”。

季淮妈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瞪季淮:“你看人家苏晚多会说话,你天天就知道嫌我做饭难吃。”

季淮面无表情地扒饭:“你问问她,鸡翅咸不咸?”

苏晚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吃完饭季淮带她去小区后面喂猫,那一片的流浪猫都认识他,看见他出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苏晚从包里掏出一袋猫粮,季淮看了一眼牌子:“你又换口味了?”

“这是新出的,营养配方,大橘那种玻璃胃也能吃。”

“你还记得大橘玻璃胃呢?”

“那当然,我喂了这么久能不知道吗?”

季淮蹲下来开罐头,苏晚蹲旁边倒猫粮,配合得熟练。夕阳打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几只猫埋头苦吃,谁也没空搭理他们。

苏晚突然说:“你当初说要揍我,是不是真的?”

季淮手上动作停了一下:“假的。”

“那你干嘛装那么凶?”

“我说了,怕你到处乱说。”

“那你现在不怕我乱说了?”

季淮往嘴里塞了根猫条,叼着玩,含糊不清地说:“你现在也是喂猫的,你乱说出去,别人连你一块儿笑。”

苏晚想了想:“那咱俩算共犯了?”

“算吧。”季淮把猫条拿下来,递了一根给她,“共犯同志,吃不吃?”

苏晚接过来撕开,两个人蹲在小区后门的台阶上,一人叼一根猫条,看着眼前的猫抢罐头。路过的大爷看了他俩一眼,嘀咕了一句“这俩孩子怎么跟猫抢吃的”,被季淮听见了,他头都没抬:“大爷,这是人的零食。”

大爷摇摇头走了。

苏晚笑得差点把猫条呛进鼻子里。

开学就升高二了,苏晚和季淮还是同桌。班主任在班会上公开表扬了他们的学习小组,还让季淮上台分享经验。季淮站在讲台上憋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就……互相盯着写作业,谁偷懒谁请吃饭。”

全班哄堂大笑。

苏晚在底下捂着脸,心想这人真是不能指望他好好说话。

但她在笔记本上偷偷写了一行字,趁季淮下台回来的时候推到他面前。季淮低头一看,上面写的是:淮淮同学经验分享得不错,下次请继续。

季淮拿笔在后面加了一句:别叫淮淮。然后又把那行字划掉,重新写:周末去喂猫,你来不来。

苏晚回了一个字:来。

季淮看着那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把笔记本合上,假装若无其事地翻课本。

苏晚在旁边假装看黑板,余光瞥见他翘起来的嘴角,也忍不住笑了。

窗外那只大橘正好路过,蹲在窗台上往里面看,季淮趁老师转身写板书,偷偷从书包摸出一根猫条塞给苏晚。苏晚接过来揣兜里,两个人对着窗台上那只猫挤眉弄眼,直到老师转过身来咳了一声:“季淮,苏晚,你俩看黑板还是看猫呢?”

全班回头。

季淮面不改色:“看黑板呢老师,我们讨论物理题。”

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晚一眼,叹了口气:“行,那你俩站起来把这题讲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来。季淮拿粉笔在黑板上画受力分析,苏晚在旁边补充公式推导,配合默契,三分钟把题讲完了。老师摆摆手让他俩坐下,嘟囔了一句“这俩人还真是互相补课”。

坐下之后季淮往她桌上放了一张纸条:刚才配合不错,奖励你一个烤红薯。

苏晚回:两个。

季淮:行,两个。

大橘在窗台上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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