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宴开始前,假千金林薇薇说要给我办个欢迎仪式。
两个亲哥哥笑着帮她搬来两尊巨型礼花筒,金粉璀璨。
她举起相机对准我。
“姐姐流落民间二十年,今天总得好好沾沾豪门的喜气吧?”
我还没来得及后退,她已经拧开阀门,混着高浓度花生粉末的彩带迎面喷下。
满屋子宾客哄堂大笑。
我却瞬间气管痉挛,双手死死掐住脖子。
亲生父亲一把拽下我的手。
“林晚,薇薇好心给你庆贺,你装什么死样子?”
两个亲哥也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一点花生粉而已,你矫情给谁看?”
我拼命张嘴,喉咙里却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直到我彻底瘫软在地,他们才嫌弃地松开手。
林薇薇咬着唇问:“姐姐是不是嫌我抢了风头?”
父亲冷哼一声。
“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吉时快到了,让她在地上好好反省!”
几个人整理着礼服转身离开。
没人知道,我对花生重度过敏,呼吸道早已彻底闭合。
我早就断了气。
直到宴会厅大门敞开。
司仪高声宣读真千金登台,我却迟迟没有露面。
亲大哥终于黑着脸踹开休息室的门:
“林晚,宾客都等急了,这认亲宴你还想不想办了!”
我飘在水晶灯下,冷冷看着他。
认亲宴怕是办不成了。
改成头七吧,血缘至亲一个不缺。
1。
距离认亲宴开始还有三十分钟。
地板上洒满了金粉和花生粉,我的尸体正趴在上面。
喉头水肿锁死了气管,我的脸颊泛起大片青紫,早就断了气。
沙发上坐着林薇薇,她正慢条斯理地涂着指甲油。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大哥林怀瑾走了进来。
放下手里的甲油瓶,林薇薇立马揉了揉眼睛,委屈地迎上去:
“大哥,你可算来了,姐姐气性太大了。”
“我都给她磕头道歉了,她还是趴在地上不肯起来。”
“待会儿吉时就要到了,这可怎么办呀?”
听到这话,林怀瑾皱起眉头,迈步走到我的尸体旁蹲下。
西装口袋里装了一盒温热的胃药,被他熟练地掏出来放在茶几上。
顺手拿过沙发上的披肩,他动作轻柔地盖在我裸露的肩膀上。
飘在半空的我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可笑。
刚回林家那会儿,他知道我有胃炎,特意托人配了方子,可只要林薇薇一掉眼泪,他永远逼我退让。
整理披肩的时候,他的手碰到了我的手腕。
林怀瑾的动作停住了。
“手怎么这么凉?”
“喘气声怎么也没了?”
半空中的我拼命朝他喊救命。
医院里最年轻的急诊科主治医生就是他,只要翻开我的眼皮看一眼,他就能发现我过敏休克了。
旁边的林薇薇嗤笑一声,立刻出声打断:
“哥,屋里空调开到十六度,她趴在地上装死半小时,能不凉吗?”
“再说了,她那点轻微粉尘不适,连病都算不上。”
“我看她就是嫌我抢了风头,故意给你和爸下马威呢。”
听到林薇薇的解释,林怀瑾眼里的怀疑立刻消散了。
脸色沉了下来,他伸手架起我僵软的身体,一把扶到沙发上坐好。
盖在肩上的披肩滑落下来,正好遮住了我青紫的下半张脸。
伸手替我理了理凌乱的碎发,林怀瑾冷淡地开口警告:
“林晚意,外面坐着两百多位亲朋好友,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薇薇只是跟你开个欢迎玩笑,你别拿林家的体面当儿戏。”
“胃药在桌上,我给你十分钟消气,赶紧把妆补好出来。”
丢下这几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薇薇脸上的委屈消失得一干二净。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她走到沙发边,弯腰捡起了我掉落的手机。
输入我的生日解开锁屏,她冷笑着点开了父亲林建国的微信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她嘴里还小声念叨着:
“林晚意,既然你这么喜欢装死,那我就帮你把戏演足一点。”
“我倒要看看,爸看到这条消息,还会不会认你这个亲生女儿!”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屏幕亮光映在她的脸上。
对话框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这认亲宴我不参加了,有林薇薇没我,你们要是舍不得她,干脆让我死在外面算了!】
2。
距离认亲宴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脸色铁青的林建国大步冲进来,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朝我脚边砸去。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僵硬的脚踝上,碎瓷片崩了一地。
“林晚意,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流落在外二十年,谁教你这一身市井泼妇的威胁手段!”
“薇薇是林家养大的千金,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把她赶走?”
跟在后面的二哥林少禹更是火冒三丈,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真是不知好歹!”
“家里接你回来吃香的喝辣的,你还敢拿死来威胁爸?”
“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扔回那个破贫民窟去!”
沙发上的尸体被震得歪了一下,依然一动不动。
飘在空中的我看着暴跳如雷的父兄,心里连半点波澜都没有了。
上周林薇薇偷拿养母给我织的旧毛衣去垫狗窝,我不过争执了两句,父亲就罚我在祠堂跪了一整夜,逼我学规矩。
站在一旁的林薇薇眼眶通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起来:
“爸,二哥,你们别怪姐姐,都是我的错!”
“我现在就出去向所有宾客宣布,我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我把林家大小姐的位置还给姐姐,我净身出户,求姐姐别再跟爸置气了!”
看到林薇薇下跪,林少禹心疼坏了,连忙弯腰一把将她拉起来。
转过头看向我时,林少禹眼里全是怒火:
“林晚意,薇薇为了给你办这个认亲宴,熬了整整三个通宵!”
“你居然拿断绝关系威胁爸,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酒店客房领班张姨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林先生,我给大小姐送点热水和热毛巾擦擦脸。”
拿起温热的毛巾,张姨走到沙发边,伸手去拉我的手。
刚一碰到我的手指,张姨的脸色就变了。
我的手指已经开始出现尸僵,硬得像木头一样。
张姨吓了一跳,连忙凑近看向我被披肩半遮的脸。
发现我的鼻翼毫无起伏,脖子上还布满了大片紫红色的风团,张姨抖着手去探我的鼻息。
“啊!”
毛巾掉在地上,张姨连退两步,扯着嗓子喊道:
“林先生,大小姐脸色不对,身上全是红疹,好像没气了!”
旁边的林薇薇脸色骤变,冲过去一把撞开张姨的手: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姐姐分明是在憋气演戏!”
张姨急得满头大汗,伸手还要再去探我的脉搏:
“真的没气了,手都硬了,快叫救护车啊!”
门口传来林怀瑾冷淡的声音:
“够了!”
穿着挺括西装的林怀瑾走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直接挡在张姨面前:
“我是三甲医院急诊科主治医生,她有没有事我看不出来?”
“她的入户体检报告是我亲自看过的,根本没有任何过敏史,纯粹是小家子气发作,屏住呼吸装晕博同情!”
掏出一叠钞票塞进张姨手里,林怀瑾直接把人强行推了出去:
“管好你的嘴,别在外面乱嚼舌根!”
关上门后,林怀瑾走到我面前蹲下,语气放软了几分:
“晚意,只要你今天乖乖登台,明天我就帮你把患尿毒症的养母转进我们医院的高干病房。”
伸手握住我已经开始僵硬弯曲的手指,他叹了口气:
“别拿不认亲吓唬爸和我,算哥求你了。”
门外司仪匆匆跑来催促,林建国和林怀瑾只好先出去应付宾客。
屋门再次合拢,留在房里的林少禹和林薇薇对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冷笑。
3。
距离认亲宴开始只剩十四分钟。
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林少禹彻底失去了耐心。
挽起袖子走上前,他一把扯住我的左胳膊:
“薇薇,过来搭把手,大哥惯着她,我可不惯着!”
“就算是个死人,今天也得给我架到台上去认亲!”
林薇薇笑着走过来,死死拽住我的右胳膊。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起我的尸体,像拖麻袋一样往化妆台那边拽。
失去支撑的头颅无力垂落,我的后脑勺重重磕在红木沙发扶手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原本盖在脸上的披肩滑落在地,露出了我肿胀青紫的面容。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亲二哥如此作践,半空中的我气得浑身发抖。
林少禹低头骂了一句,用力扯着我的胳膊往上提:
“她怎么死沉死沉的?连点力气都不出,故意跟我们较劲是吧!”
将我的尸体硬生生按在化妆椅上,林薇薇顺手插上了大功率吹风机的电源。
把开关推到最高档,滚烫的热风直接怼在我僵硬的脸上吹。
“林晚意,我警告你,我手机里可有你刚才掐着脖子在地上打滚的丑态视频。”
“你要是再装死,待会儿认亲大屏上放的,就是你像条狗一样抽搐的画面!”
热风吹乱了我的头发,我的尸体歪倒在椅背上,没有任何反应。
见我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林薇薇气急败坏地伸手推了我一把。
“给脸不要脸的贱人,装得还挺像!”
我的上半身失去平衡,额头重重撞翻了化妆台上的玻璃香薰瓶。
玻璃碎裂扎进额角,一缕暗红发黑的淤血顺着我肿胀发紫的鼻腔流了下来。
看到血迹,旁边的林少禹愣了一下,语气有些慌张:
“薇薇,她怎么流鼻血了?颜色还这么黑,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随手扯过几张纸巾,林薇薇胡乱在我脸上抹了一通,把血迹擦掉:
“二哥你怕什么,她刚才摔在地上蹭到了礼花筒里染色彩带的红颜料而已!”
“这种乡下来的野丫头命硬得很,怎么可能出事!”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林怀瑾去而复返。
一眼看到我被拖脏扯破的定制礼服,以及嘴角残留的暗红痕迹,林怀瑾的脸色阴沉下来。
大步冲上前,他一把推开林少禹,弯腰将我僵硬的身体抱回沙发上。
“林少禹,林薇薇,你们在干什么!”
“谁让你们这么折腾她的?礼服都破成这样了,待会儿怎么见人!”
被吼的林薇薇尖叫起来,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大哥,你居然为了她凶我?我是怕误了吉时才帮她整理妆容的,难道一件破衣服比我这个妹妹还重要吗!”
转过头冷冷盯着她,林怀瑾第一次没有顺着她的话说:
“你给我闭嘴!今天是林晚意回家的日子,她才是我的亲妹妹!”
大堂经理正好端着平板电脑走进来,请林怀瑾确认待会儿暖场要播的采访视频。
手指点开播放键,屏幕里传出我三天前接受采访时的声音。
镜头里的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面对主持人局促地笑着说:
“回林家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我大哥是救死扶伤的医生,他说过只要有他在,永远不会让我受一点伤,我最信任他了。”
视频播放结束,林怀瑾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整张脸惨白如纸。
4。
门外响起了认亲宴十分钟倒计时的广播声。
关掉手里的平板电脑,林怀瑾转过身,满脸愧疚地看着沙发上的我。
弯腰捡起地上的披肩,由于光线昏暗加上他心神不宁,他并没有看清我脸上的尸斑,只是把披肩重新拉高,盖住了我的半张脸。
“晚意,刚才是我太急躁了,哥向你道歉。”
“你再忍一忍,等今天的认亲宴一结束,我就亲自送林薇薇出国,以后这个家里只有你一个妹妹。”
说完这句话,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转身出门去迎宾。
就在房门关上的下一秒,我掉在沙发缝隙里的备用老年机屏幕亮了起来。
那是没有收到林家请柬、只能在酒店后门偷偷等我的环卫工养母发来的消息。
老人家不会打字,发来的是语音转文字,还带着错别字:
【囡囡,妈把攒的钱给你打了个银镯子放在门卫了,他们豪门规矩大,要是受委屈了咱就不认了,妈捡破烂也能养你。】
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飘在半空的我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为了给养母凑够换肾的手术费,我在这个家里忍受了林薇薇整整一个月的折磨与羞辱。
甚至在昨天晚上,我已经签下了自愿放弃林家一切财产继承权的协议,只求林怀瑾能给养母安排手术。
可我现在变成了一具尸体,再也见不到妈妈,再也没法戴上那只银镯子了。
距离认亲宴只剩最后三分钟。
休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林薇薇独自折返了回来。
手里攥着一条崭新的珍珠项链,她走到沙发前,扬手狠狠砸在我被披肩遮住的脸上。
珍珠崩断散落一地,她嫉妒得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骂道:
“林晚意,凭什么你装模作样录几句视频,大哥就向着你?”
“高浓度花生粉的滋味好受吗?既然你这么喜欢待在屋里装死,那就永远烂在这儿吧!”
抓起墙上的遥控器,她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转身锁死内门扬长而去。
外面的宴会厅大门轰然敞开,交响乐声传遍了整个楼层。
司仪拿着话筒,高声宣布请林家流落二十年的真千金林晚意登台认亲。
十秒钟过去了。
三十秒钟过去了。
整整两分钟过去,铺满鲜花的红毯尽头依然空无一人。
全场两百多名宾客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站在舞台边缘的林薇薇拿起备用话筒,红着眼眶茶言茶语地开口:
“各位来宾实在对不起,姐姐刚才在休息室嫌弃家里准备的礼服不够贵重,正在跟爸和大哥闹脾气呢,大家再等等她吧。”
台下一片哗然,纷纷指责我不识抬举。
主位上的林建国脸色黑如锅底,站在台上的林怀瑾更是满眼失望与怒火。
扯松了脖子上的领带,林怀瑾大步流星地走下舞台,穿过走廊,一脚踹开了休息室反锁的大门。
“林晚意,吉时都过了,这认亲宴你到底还办不办!”
见我依然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林怀瑾彻底失控了。
几步冲到沙发前,他一把拽住我僵硬的手腕,用力将我往门外拖:
“今天这亲,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
粗暴的拉扯间,遮在我脸上的披肩彻底滑落。
那张高度浮肿、布满青紫尸斑的脸,以及因窒息而圆睁充血的双眼,毫无保留地撞进了这位急诊科医生的眼里。
5。
沉重的响声在地板上回荡,我的身体直挺挺地砸了下去。
触碰到我坚硬如石块的胳膊,林怀瑾的动作停住了。
抖着手探向我的脖子,他的脸色变了。
伸手翻开我的眼皮,我的黑眼珠早就散大固定,嘴唇呈现出重度缺氧的乌紫色,脖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疹。
后退了半步,林怀瑾跌坐在地毯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怎、怎么会这样……”
“难道她吃错了什么药?就算想逃避认亲,也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飘在半空的我看着他,只觉得无比讽刺。
到了这个时候,这位急诊科医生居然还以为我在自导自演。
门外跟来看热闹的林建国、林少禹以及几十个宾客正好涌到了门口。
手里端着酒杯,林建国还在扯着嗓子怒骂:
“怀瑾,你愣着干什么!”
“把这个不知廉耻的逆女给我拖出来,今天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再次把手伸向我的脖子确认脉搏,林怀瑾终于接受了我早已断气的事实。
跪爬到我身边,他红着眼睛朝门口嘶吼起来:
“都给我闭嘴!”
“快叫救护车!去我车里拿肾上腺素和急救包!”
双手交叠按在我的胸口,他拼命地做起了胸外按压。
咔嚓一声轻响,我已经僵硬的肋骨被他按断了一根,身体却没有任何起伏。
站在门口的林少禹吓得后退一步,结结巴巴地开口:
“大、大哥,你别吓我啊,她怎么可能需要抢救?”
“十几分钟前我拖她去化妆的时候,她明明还在流鼻血,怎么可能会死呢!”
手里的酒杯啪嗒掉在地上,林建国双腿发软,一把扶住了门框。
撬开我已经僵硬的牙关,林怀瑾把手指探入我的口腔检查。
摸到里面水肿得彻底锁死、连根棉签都插不进的咽喉,林怀瑾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双手抱住脑袋,这位平时最讲究体面的主治医生当场失声痛哭:
“是急性重度花生过敏引起的窒息……”
“身体都已经僵硬了,她至少死了半个小时了!”
“是我害死她的,我刚才明明进来了三次,我为什么没有看一眼啊!”
围在门口的宾客们顿时哗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响成一片:
“天哪,林家大少爷自己就是急诊科医生,亲妹妹死在面前都看不出来?”
“刚才我们还听见林家人在外面骂她装死呢,这也太狠心了吧!”
混在人群里的林薇薇脸上一片煞白,却强装镇定地扑了过来。
跪在我的尸体旁边,她捂着脸大声哭喊起来:
“姐姐!你怎么这么傻啊!”
“大伙儿别怪大哥,姐姐的体检报告上明明写着没有任何食物过敏的!”
“刚才的礼花筒里装的也只是普通彩带,肯定是姐姐自己在休息室偷吃了桌上的花生酥,才会突发意外的呀!”
听到这话,林建国和林少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顺着她的话点头:
“对对对,晚意从小在乡下没吃过好东西,肯定是自己嘴馋偷吃了茶点!”
“这完全是个意外,跟我们家里人没关系!”
看着他们到了现在还在推卸责任,我的灵魂冷笑连连。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被轰走的客房领班张姨带着四个酒店保安冲了进来,手里高高举着两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礼花筒残骸:
“你们别往死人身上泼脏水了!”
“大小姐从进屋就没碰过茶点,这礼花筒里装的全是提纯花生粉!”
6。
走上前一步,张姨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两个礼花筒倒了过来。
哗啦一声,里面残留的淡黄色粉末洒了一地。
抓起地上的一把粉末仔细看了看,林怀瑾的眼神变得骇人无比。
作为急诊科医生,他比谁都清楚这种细如烟尘的烘焙花生粉有多致命。
一旦迎面喷射吸入肺部,对重度过敏的人来说就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撑着地板站起身,林怀瑾死死盯住林薇薇和林少禹,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
“这个礼花筒,到底是谁准备的?!”
被林怀瑾的眼神吓到了,林少禹慌了神,连忙伸手指向旁边的林薇薇:
“大哥,这事真不怪我!”
“是薇薇让我去她车后备箱里搬来的,她说里面加了特制香粉,说是给林晚意去去身上的穷酸气!”
“我真不知道里面是花生粉,更不知道林晚意会过敏啊!”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林薇薇身上。
拼命摇着头,林薇薇往林建国身后缩了缩,扯着嗓子为自己辩解:
“我也不知道姐姐会过敏啊!”
“爸,大哥,你们全都看过大哥医院出具的入户体检报告,上面清清楚楚写着过敏原筛查全部阴性!”
“我就算在礼花筒里加了点花生粉,顶多也只是个姐妹间的恶作剧,怎么可能算故意害人呢?”
听到体检报告四个字,林怀瑾浑身抖了一下。
掏出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他当着全屋子人的面,颤抖着手指登录了医院内部的检验系统。
输入我的身份证号,他直接调出了半个月前我体检时的原始血液样本数据。
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林怀瑾的呼吸都停滞了。
举起手机怼到林薇薇面前,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自己看!原始血液数据上,花生蛋白抗体那一项标着四个加号,属于最高级别的极重度致命过敏!”
“可最后打印出来的纸质报告,在出库前十分钟被人用护士站的权限手动改成了阴性!”
宾客们伸长脖子看去,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林薇薇吓得跌坐在地上,眼神四处乱瞟:
“医院系统出故障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懂你们医院的电脑!”
没有听她狡辩,林怀瑾直接拨通了医院保卫科的电话,让人把那天护士站的监控视频发了过来。
不到两分钟,一段高清监控视频投屏到了休息室的电视上。
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拍到,就在林薇薇挽着林怀瑾去医院送饭那天,她趁着林怀瑾进诊室洗手的功夫,偷偷溜进了护士站。
不仅修改了还没打印的体检报告,她还顺手偷走了林怀瑾提前开给我备用的急救药!
铁证如山,全场哗然。
冲上前去,林怀瑾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林薇薇的脸上:
“林薇薇!你明知道她吸入花生粉会死!”
“你不仅给她下毒,还改了报告瞒着我,让我亲手把自己的亲妹妹推进了鬼门关!”
被打翻在地的林薇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头发散乱。
见事情彻底败露,她索性撕破了伪装,撑着地面歇斯底里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我改了报告又怎么样?是我一个人害死她的吗?”
伸手指着林怀瑾和林少禹,她的表情扭曲到了极点:
“刚才礼花筒喷出来的时候,按住她肩膀不让她挣扎、骂她装死的人是你们!”
“发现她没气了把服务员轰走的是你林大医生!嫌她不起床,拿吹风机热风吹她脸、把她拖去化妆台撞得头破血流的人是二哥!”
“要坐牢大家一起坐,你们全都是害死林晚意的帮凶!”
7。
刺耳的警笛声在酒店楼下响起,打断了屋里的狗咬狗。
刚才张姨在发现礼花筒有问题时,就已经悄悄报了警。
几名警察和法医快步走进休息室,迅速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将所有宾客留在了原地配合调查。
瘫在太师椅上的林建国面如死灰,却还在试图用钱权摆平这件事。
走到带队的警官面前,林建国压低声音开口:
“警官,这都是我们林家的家务事,大女儿身体不好突发意外,我们不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只要能把这事压下来,我们林氏集团愿意给局里捐十辆警车!”
警察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接亮出了执法记录仪:
“林先生,人命关天,请你配合警方调查,不要妨碍公务!”
蹲在我的遗体旁,法医正在仔细检查我身上的伤痕。
拨开我被撕扯坏的礼服领口时,法医从上面取下了一枚精致的山茶花胸针。
翻转胸针背面,里面赫然亮着一盏微弱的红灯——那是一枚还在工作的微型录音笔。
飘在空中的我看着那枚胸针,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上周林薇薇把碎玻璃放进我的鞋子,反过来污蔑我推她下楼,全家没有一个人信我的解释,从那天起我就买了这支录音笔防身。
没想到它没能保住我的命,却记录下了我死前死后所有的罪恶。
警察接过录音笔,直接连接上了休息室里的多媒体音响。
按下播放键的下一秒,我死前最后的痛苦挣扎声传遍了整个大厅。
先是礼花筒喷射的巨响,紧接着是我拼命抓挠喉咙发出的濒死喘息声。
音响里传出林建国冷酷的呵斥:
“林晚,薇薇好心给你庆贺,你装什么死样子?”
随后是林少禹粗暴的叫骂声:
“一点花生粉而已,你矫情给谁看?”
录音里清晰地记录着我倒在地上,呼吸声一点点微弱下去,直到彻底消失的全过程。
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音频还在继续往前走,将我死后半个小时内的地狱景象一五一十地还原了出来。
林怀瑾进门摸到我手腕冰凉、却听信林薇薇谗言警告我别丢林家体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薇薇偷拿我手机解锁、一边给林建国发挑衅微信一边恶毒咒骂的自言自语传了出来;
张姨发现我没有呼吸大声呼救、却被林怀瑾用医生权威强行堵嘴轰走的声音传了出来;
最后,是林少禹和林薇薇像拖麻袋一样拖拽我的尸体,我的头撞在木头扶手和玻璃瓶上发出的沉闷巨响,以及林薇薇开着吹风机威胁要把我死前抽搐视频投屏的狂笑声!
每一段录音,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林家父子三人的脸上。
周围的宾客们听得浑身发冷,再也忍不住地指着林建国父子破口大骂:
“这哪里是亲生父兄啊,这分明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人都已经死了,还要被亲哥哥拖着尸体撞墙,林家真是丧尽天良!”
听着音响里自己折辱亲妹妹尸体的声音,林少禹精神彻底崩溃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抬起双手左右开弓,拼命地扇着自己的耳光:
“我干了什么……我居然拖着晚意的尸体去化妆……”
“我是畜生!我根本不配做人啊!”
站在一旁的林建国更是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老泪纵横地瘫软在地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身穿橙色环卫工服、头发花白的养母推开拦路的保安冲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只红布包着的银镯子和一份盖着红手印的文件。
8。
原本在酒店后门等我出来看一眼就走的养母陈秀兰,听说里面死了人,疯了一样冲了进来。
一眼看到地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截青紫手臂的我,养母手里的保温桶啪嗒摔得粉碎。
热腾腾的鸡汤洒了一地,养母扑倒在我的遗体旁,哭得肝肠寸断。
伸出粗糙皲裂的双手,她一遍遍捂着我冷硬的脸颊,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的囡囡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呀!”
“是妈不好,妈不该让你回这个吃人的魔窟啊!”
看着白发苍苍的养母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飘在半空的我也跟着嚎啕大哭,伸手想去抱她,却只能穿过她的身体。
坐在地上的林建国哆嗦着爬起来,走上前想要去拉养母的胳膊:
“大姐,晚意出了意外我们也很难过……”
“你放心,我们林家有的是钱,肯定会赔偿你一大笔养老金的!”
听到这话,养母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林建国。
从怀里掏出那只省吃俭用打了很久的纯银镯子,养母扬起手,狠狠砸在了林建国的额头上:
“谁稀罕你们林家的臭钱!”
“我的晚意从小乖巧懂事,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被我养得健健康康的送到你们手里,才一个月就被你们害死了!”
“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豺狼,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额头被银镯子砸出一道血口子,林建国却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这时,警员从沙发角落里搜出了我随身背来的旧帆布包。
打开帆布包,警员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磨破边的笔记本,还有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
站在旁边的法医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当众宣读出了上面的内容:
“这是一份死者林晚意在昨天晚上就已经签好字、按好红手印的《自愿放弃林氏家族一切财产继承权声明书》。”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跪在地上的林怀瑾抬起头,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份文件。
翻开那个旧笔记本,警员看着里面的字迹,忍不住红了眼眶,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十月五日,爸今天又骂我贪慕虚荣,说我回林家就是为了抢薇薇的家产,可我从来没想要过他们的钱。”
“十月十二日,胃好痛,大哥给我配的胃药被薇薇扔进垃圾桶了,大哥却骂我糟蹋他的心意,我只能自己忍着。”
“十月二十日,我之所以忍着羞辱不走,仅仅是因为大哥答应过我,只要我乖乖办完认亲宴,他就帮患尿毒症晚期的妈妈安排肾源和手术费。”
翻到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上面是我今天早上出门前写下的绝笔:
“今天认亲宴一结束,我就带妈妈回老家继续教书,把爸爸和两个哥哥彻底还给林薇薇。”
“我给爸爸织了护膝,给大哥抄了养胃食谱,给二哥买了护眼仪,全都放在二楼客房的衣柜里了,希望他们以后别再讨厌我了。”
字字句句,没有半点怨恨,却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捅进了林家三父子的胸口。
捂着胸口的林建国再也撑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鲜血,仰头栽倒在地上。
跪在旁边的林怀瑾更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疯了一样把额头往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砸去,几下就把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晚意!哥错了!哥真的知道错了!”
“你起来看看哥好不好,哥把命赔给你啊!”
两名警察走上前,咔嚓一声给瘫软在地的林薇薇戴上了手铐。
就在林薇薇被架起来往外押送的时候,闻讯赶来的林家老保姆赵妈突然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哭着扑向警察替林薇薇求情。
抱住我遗体的养母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赵妈左耳上的缺口,突然伸手指向赵妈,失声尖叫起来:
“警察同志,抓她!”
“二十年前在庙会抱走晚意的人贩子同伙,就是这个左耳缺了一块肉的女人!”
9。
面对养母突如其来的指认,原本还在哭闹求情的赵妈脸色大变。
松开警察的胳膊,她转身拔腿就想往旁边的安全通道跑。
两名眼疾手快的刑警立马上前,三两下就把赵妈反剪双手按倒在了地毯上。
跪在地上的养母指着赵妈,哭着向带队的警官陈述当年的经过:
“警官,我就算化成灰也认得她!”
“二十年前我在庙会后面的垃圾桶旁边捡到发高烧的晚意时,亲眼看到这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在巷子口分钱!”
“当时那个男人嫌孩子病得太重是个累赘,这女人就让他把孩子扔进垃圾桶冻死,因为她左耳朵缺了一块肉,我记了整整二十年啊!”
听到这话,还在吐血的林建国挣扎着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盯住被按在地上的赵妈:
“赵妈!你在我们林家当了二十多年的保姆,我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拐走我的亲生女儿?!”
被铐住的林薇薇此时也慌了神,拼命挣扎着大喊:
“我不认识什么人贩子!赵妈做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别赖在我头上!”
警方没有听她们的狡辩,当场将赵妈和林薇薇一起押回警局进行突击审讯,并提取了她们的血液样本进行亲缘关系比对。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一个埋藏了整整二十年的惊天黑幕就被警方彻底撕开了。
留守在酒店现场处理后续的警官接完局里的电话,走到林怀瑾和林建国面前,面无表情地通报了审讯结果:
“林先生,结果出来了,你们家的老保姆赵某根本不是普通的家政人员,她其实是林薇薇的亲姨妈。”
“二十年前你妻子难产去世后,赵某为了让自己亲妹妹的私生女林薇薇过上豪门千金的日子,伙同人贩子故意将刚满两岁的林晚意偷走丢弃。”
“随后,赵某又利用你们夫妻失女的悲痛心理,怂恿你们去孤儿院领养了她早就安排好的外甥女林薇薇。”
警官顿了顿,看了一眼地上失魂落魄的林家父子,继续说道:
“半年前,我们警方通过打拐数据库帮林晚意找到你们家时,林薇薇和赵某就害怕当年的拐卖真相败露。”
“一开始她们只是百般折磨林晚意,试图逼她主动离开林家。”
“直到昨天,她们发现林晚意虽然签了放弃继承权协议,但长相却和你过世的妻子越来越像,害怕引起你们的怀疑,母女俩这才合谋买来高浓度花生粉,在今天的认亲宴上将林晚意彻底灭口!”
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整个休息室安静得可怕。
林建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警官的嘴唇,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宠爱了整整二十年、甚至为了她不惜逼死亲生女儿的掌上明珠,居然是当年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之女!
而他真正的亲生骨肉,却被他骂作市井泼妇,在罚跪祠堂和无尽的屈辱中活生生憋屈死了!
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林建国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就想抓挠警车里的林薇薇。
还没跑出两步,他突然双手抱住脑袋,两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挺挺地栽倒了下去。
旁边的林少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大喊:
“爸!爸你怎么了!大哥快来看看爸啊!”
跪在血泊里的林怀瑾却像是聋了一样,连头都没有回一下,只是呆呆地看着法医将我的遗体装进黑色的裹尸袋里。
救护车的呼啸声刺破了酒店外的夜空。
我的遗体被法医抬上了殡仪馆的灵车,而突发重度脑溢血的林建国则被医护人员抬上了救护车。
直到灵车关上车门启动的那一刻,林怀瑾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追在灵车后面哭喊:
“晚意!别丢下哥!哥带你回家啊!”
摔倒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他看着远去的灵车尾灯,迎接他们父子三人的,将是比死亡更漫长的炼狱。
10。
三个月后,这起轰动全城的豪门真千金被害案迎来了公开宣判。
站在被告席上的林薇薇早没了当初的骄纵模样,头发花白,形容枯槁。
因为故意杀人罪、篡改医疗文书罪等多项罪名证据确凿,且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法院依法判处林薇薇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终身监禁不得减刑。
同案犯老保姆赵妈,因拐卖儿童罪及故意杀人罪共犯,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而在那场认亲宴上充当帮凶的二哥林少禹,因过失致人死亡辅助、故意伤害及侮辱尸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不仅如此,他所在的航空公司也在案发当天发布了永久除名通告,他引以为傲的飞行员生涯彻底断送,只能在牢狱里日夜面对良心的谴责。
至于我那位最看重体面的大哥林怀瑾,虽然逃过了牢狱之灾,却活得比死还要痛苦。
因为严重的医疗渎职与见死不救丑闻曝光,卫健委直接吊销了他的医师执业证书,医院也将他彻底开除。
失去了医生身份的他患上了极其严重的精神疾病,每天把自己锁在我生前住过的那间破旧客房里。
怀里死死抱着我给他抄写的养胃食谱,还有那盒我至死都没吃上一粒的胃药,他每天对着空气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心肺复苏的按压动作。
双手的指甲在地板上磨得血肉模糊,他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晚意别怕,哥是急诊科医生,哥这就救你……”
“手怎么这么凉啊,哥给你拿披肩盖上,哥再也不凶你了……”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林氏大家长林建国,虽然在医院抢救了回来,却落下了终身半身不遂的后遗症,连说话的能力都彻底丧失了。
林氏集团因为这桩丑闻股票暴跌,最后只能破产清算。
林建国每天只能坐在轮椅上,嘴角流着口水,双眼死死盯着客厅墙上挂着的那张我唯一的一寸黑白遗照。
每逢阴雨天,他就会用唯一能活动的左手,拼命地捶打自己的胸口,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呜咽声,想死却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
在警方的强制执行下,林家破产前最后的资产被作为巨额死亡赔偿金,全部赔付给了我的养母。
用这笔钱,养母顺利在省城做完了换肾手术,身体一天天康复起来。
我的葬礼被养母安排在了老家的小县城里。
下葬那天,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消息的林怀瑾,居然推着轮椅上的林建国,千里迢迢从城里赶了过来。
墓园的大铁门外,浑身湿透的林怀瑾跪在泥泞的水洼里,轮椅上的林建国也拼命往前探着身子,父子俩对着墓园的方向不停地磕头,额头上全是泥水和血水:
“阿姨,求求您让我们进去给晚意磕个头吧!”
“我们知道错了,让我们看她最后一眼吧!”
抱着我的骨灰盒站在墓碑前,养母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直接让墓园的保安用大铁锁锁死了大门,将那对痛不欲生的父子永远拦在了门外。
把那只纯银镯子轻轻放进墓穴里,养母摸着墓碑上我笑着的照片,流着泪轻声说:
“囡囡,咱们不理那些坏人了,以后妈天天来陪你说话。”
微风吹过墓园的青草地,我最后看了一眼铁门外泥泞中痛哭流涕的父兄,心里再也没有半点波澜。
转过身,我化作一缕温暖的春风,轻轻拂过养母鬓角的白发。
这一世的血缘孽债终于彻底两清,如果有下辈子,我只做妈妈一个人的女儿。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