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修仙界,我成了宗门最废的外门弟子。
三年炼气一层,大比当天被管事一脚踹上擂台当炮灰。
天才师兄笑我是来凑数的。
我看了眼他的护体阵纹,叹了口气:
“师兄,你这圆周率取的是三吧?”
三天后,宗主连夜扛着仙石来敲我的门:
“大佬,这掌门你来当!”
【第一章】
我是被一脚踹醒的。
睁眼的时候,后腰火辣辣地疼,人已经趴在一块青石擂台上。
台下乌泱泱几千号人,清一色灰袍,冲我指指点点。
“快看,外门那个废物真上来了。”
“炼气一层也敢上大比擂台?”
“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三招?你太看得起他了,我赌一招。”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哗啦啦往脑袋里灌。
归元宗。外门弟子。方程。
入门三年,炼气一层,外门公认第一废柴。
今天是宗门十年一次的大比。
外门名额凑不齐,管事赵有德拿着名册在人堆里点人,原主身边那个胖子高高举起手:
“管事!方程说他想上!”
然后原主就被踹上来了。
我:【……】
【我昨晚还在实验室赶论文,通宵到四点,趴桌上眯了一会儿,醒来就成了修仙界的炮灰?】
【导师,你的研究生被穿越了,毕业论文能延期吗?】
台下最前排,那个胖子冲我竖起大拇指,嘴型在说:兄弟,挺住。
杜宝宝。原主唯一的朋友。
我盯着他那张圆脸,牙根发痒。
“方程!”
擂台对面,一个铁塔壮汉把指节捏得咔咔响。
刘铁柱,炼气五层,内门第一天才赵天骄身边的头号狗腿。
“天骄师兄说了,给你留个全尸。”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黄符,朱砂红得发亮。
火球符。
台下有人倒吸凉气:“一上来就用火球符?这是要把人烧成炭啊。”
我顺着声音往高台上看。
一排长老正襟危坐,最边上的位置,一个白衣青年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
赵天骄。
他旁边站着个干瘦的中年人,三角眼,山羊胡,正冲刘铁柱微微点头。
外门管事,赵有德。
我脑子里又闪过一段记忆。
三个月前的深夜,原主去丹房后院送柴,看见赵有德和赵天骄在搬一口口木箱。
那天之后,赵有德看原主的眼神,就一直阴恻恻的。
我后背一凉。
【不是凑人数。是灭口。】
“发什么呆?跪下磕三个头,我让你自己滚下去。”
刘铁柱两指夹符,灵力往上灌。
我想躲,腿软得迈不开。
原主这身体虚得离谱,站着都打晃。
就在符纸亮起的瞬间,我看清了上面的朱砂纹路。
我愣了一下。
“等一下。”
“怕了?晚了!”
“不是,我是说你那张符。”我指了指他手里,“它的纹路是条闭合曲线。”
刘铁柱眉毛一拧:“什么线?”
“首尾接上了。”我说,“灵力从这头进去,绕一圈又回到这头,没有出口。”
“你点它,它不会飞,它会在你手里炸。”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
“炼气一层教炼气五层画符?”
“吓傻了吧,开始说胡话了。”
刘铁柱脸涨成猪肝色:“这符是天骄师兄亲手赏的!你个废物懂个屁!”
他把整整一股灵力全灌了进去。
黄符红光大盛。
但它没飞。
它在刘铁柱掌心里,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刘铁柱瞳孔一缩:“怎么不飞……怎么不飞……”
轰!
一团火光在擂台上炸开。
刘铁柱倒飞出去三丈远,砸在台下的沙地里,眉毛没了,头发炸成一团,冒着青烟。
他张了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全场死寂。
裁判长老握着令旗,手停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咳了一声:
“方程,胜。”
台下炸了锅。
“什么情况?他动都没动啊!”
“刘铁柱把自己炸下去了?”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会炸?他真说了!”
高台上,赵天骄的茶盏停在嘴边。
他第一次正眼看我。
那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
赵有德的山羊胡抖了两下,脸色铁青。
赵天骄放下茶盏,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全场:
“按大比规矩,内门弟子可点名挑战外门弟子。”
“三日后,决战台。”
“我点方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来。
“生死各安天命。”
【第二章】
回到外门宿舍,天已经黑了。
我刚坐下,门被一脚踢开。
杜宝宝拎着两个窝头冲进来,一把抱住我:
“兄弟!你今天太帅了!全外门都在传你一句话炸飞刘铁柱!”
我推开他:“松手。”
“咋了?”
“我问你,今天谁举的手?”
杜宝宝眼神飘了一下,把窝头往我手里塞:“吃,先吃。”
“说。”
“赵管事给了我两块灵石。”他掰着手指头,“我寻思你反正也是废,上去躺一下就下来,咱俩一人一块,多划算。”
“那我那块呢?”
“我替你保管了。”
“拿出来。”
“花了。”
“花哪了?”
“烧鸡。”他舔了舔嘴唇,“给你留了个鸡屁股,在窗台上。”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窝头捏扁了。
【这就是原主唯一的朋友。】
【塑料都没这么脆。】
我正要开骂,手忽然抖了起来。
不是气的。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细的震颤。
我盯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好一会儿,又用舌头舔了舔牙龈,一股子金属味。
“宝宝,给我拿面铜镜。”
“干啥?你要照照自己有多帅?”
“快去。”
铜镜里,我的牙龈边缘有一圈灰黑色的线。
手抖。乏力。记性差。牙龈黑线。
我当了五年化学辅修,这几个症状凑一块,答案只有一个。
重金属中毒。
我翻原主的记忆。
三年来,外门弟子每月领一颗培元丹,原主一颗没落下,按时按点吃,还掏光积蓄从赵有德那里多买了二十几颗。
他太想修炼了。
可越吃,越废。
“宝宝,你的培元丹还有吗?”
“有啊,太苦了,我一般拿去换烧鸡。”他从怀里摸出个油乎乎的布包,“还剩一颗。”
“再借我一枚铜板。”
杜宝宝捂住钱袋:“铜板是我的命。”
“明天还你两枚。”
“成交。”
我点起油灯,把培元丹放在铁勺上烤。
红褐色的丹药滋滋冒烟,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呛得杜宝宝直咳嗽。
丹药烤成一层灰,勺底凝出几粒银亮的小珠子,滚来滚去。
我用铜板在勺底来回蹭。
铜板黄澄澄的表面,一点一点变成了银白色。
杜宝宝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卧槽!铜变银了?!”
他一把抢过铜板,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兄弟,你这是点铜成银啊!咱发了!咱明天就去山下开钱庄!”
“发什么发。”我把铜板拿回来,“这是水银。”
“水银?”
“丹砂烧出来的。”我敲了敲铁勺,“这颗培元丹里,一大半是丹砂。人吃了,水银沉在骨头里,经脉堵死,灵气进不来。”
杜宝宝的笑容僵在脸上。
“那……我吃了多少颗?”
“你说你拿去换烧鸡了。”
“也、也吃了一半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肥手,开始哆嗦了。
“哥,我手抖了。”
“你那是吓的。”
“不,我真抖了,你看,你看啊!”
我没理他。
我盯着油灯,脑子在转。
外门三千弟子,每月一颗培元丹。
三年,就是十万颗。
真的培元丹去哪了?
我又想起那段记忆。
深夜。丹房后院。赵有德和赵天骄,一口一口搬箱子。
三年前,赵天骄才炼气三层,资质平平。
三年后,内门第一天才,半只脚踏进筑基。
我手里的铁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宝宝。”
“啊?”
“外门三千人,三年,十万颗培元丹。”
“全进了赵天骄一个人的肚子。”
“而我们吃的,是毒。”
杜宝宝张着嘴,嘴里那口窝头掉了下来。
窗外起了风,吹得油灯一晃。
我终于明白,赵天骄为什么非要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弄死我。
【第三章】
杜宝宝抱着我的大腿哭了半宿。
“哥!救我!我还没娶媳妇!我不想变成废物!”
“你本来就是。”
“那我也不想变成有毒的废物!”
我被他嚎得脑仁疼,把他踹开,开始想办法。
水银进了身体,得先把它锁住,再往外排。
蛋清里的东西能和水银抱成团。
我让杜宝宝去伙房偷了一篮鸡蛋。
他回来的时候,满头鸡毛,后面追着伙房的刘大娘,抄着擀面杖骂了三条街。
光锁住不够,还得排出去。
我翻出原主那本引气诀。
吸九呼六,运转周天。
外门人人都练这个,三年了,原主一点灵气都没存下来。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见宿舍屋顶聚灵阵的阵图拓本,愣住了。
那是个圆形阵。
阵纹的长度、节点的位置,全是按一个比例算的。
径一,周三。
我差点笑出声。
【圆周率取三。】
【祖师爷你这数学是体育先生教的吧?】
圆的周长算错了,阵纹每绕一圈就差出一截,灵气走到这里就漏,漏了三百年。
“宝宝,扶我上房。”
“大半夜上房干啥?”
“改阵。”
我趴在屋顶上,用炭条把阵纹一段段重新描。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屋顶上的阵纹嗡地一亮。
整个外门宿舍上空,卷起一团灵气漩涡。
隔壁屋的师兄弟一个个探出头来,打着哈欠: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浑身发热?”
“卧槽,我卡了一年的炼气二层,松了!”
我顾不上他们,回屋盘腿坐下。
引气诀的经脉路线,我在脑子里画成一张图。
哪条路最短,哪个穴位绕不过去,哪段经脉堵得最死。
算出来,一共要绕七个弯。
灵气从头顶灌进来,按我算好的路线,一路往下冲。
经脉里火烧火燎地疼,我咬着牙,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砸。
砸在地上,叮的一声。
我低头。
汗珠是银色的。
水银从我的毛孔里一粒一粒往外渗,在地上滚成一小摊。
杜宝宝看傻了:“哥,你出的汗……会滚?”
“拿碗接着。”
“接这玩意儿干啥?”
“以后有用。”
一夜过去。
炼气一层。
二层。
三层。
天亮的时候,我睁开眼,手不抖了。
杜宝宝也学着我的路线练了一宿,浑身糊满蛋清,抱着我的胳膊又哭又笑:
“哥!我四层了!我四层圆满了!”
“哥你轻点,你掐疼我了……”
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女子站在门口,腰佩长剑,面无表情。
执法堂,宋知意。
她看见的画面是这样的:
我光着膀子,满身大汗。
杜宝宝光着膀子,满身黏糊糊的蛋清,抱着我的胳膊,嘴里喊着哥你轻点。
地上一大碗银晃晃的水银。
屋顶上一团还没散的灵气漩涡。
宋知意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外门宿舍,私炼毒物。”
她的视线落在杜宝宝身上,停了两秒。
“还……”
“师姐!你听我解释!”我跳起来,“我们在排毒!”
“排毒需要脱衣服?”
“出汗!得出汗!”
“他身上是什么?”
“蛋清!”
宋知意眼角抽了一下。
杜宝宝在旁边补刀:“师姐,是真的,我哥用蛋清给我锁住了,然后又帮我一路冲到底……”
“你闭嘴!”
我抠着脚趾头,感觉地上能抠出三室一厅。
宋知意沉默了很久,抬头看屋顶:“阵是谁改的?”
“我。”
“改了什么?”
“圆周率。从三改成了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垂在身侧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一,二,三。
掰到第四根,她停住了,眉头拧成一团。
我:【执法堂的冰山师姐,在偷偷数手指头?】
她察觉我在看,手指立马收进袖子里,脸冷得能刮下一层霜。
“执法堂会记录在案。”
“大比结束前,不许再出事。”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圆周率……是什么?”
没等我回答,她快步走了。
杜宝宝凑过来:“哥,她是不是看上你了?”
“她是看上你身上的蛋清了。”
门外的布告板上,新贴了一张告示。
大比次轮,丹道考核,今日午时。
告示最下面,赵有德亲笔加了一行小字:
外门弟子方程,丹炉药材由管事统一分配。
【第四章】
丹道考核,设在主峰广场。
一百口丹炉一字排开,内门外门的参赛弟子各领一口。
轮到我的时候,赵有德亲自把丹炉推过来。
炉身一道裂缝,从炉口一直裂到炉底,能塞进一根手指。
药材是一捆干巴巴的灵草,叶子黄得发脆,一碰就掉渣。
“外门库存紧张,凑合用吧。”赵有德捋着山羊胡,“炼不出来,就是你自己没本事。”
赵天骄从我面前走过,扫了一眼那口破炉,笑了:
“废物配废炉,挺般配。”
周围一圈人跟着笑。
丹长老孙不苦背着手从高台上踱下来,看了一眼,摇头:
“这炉子,神仙来了也炼不出东西。小子,你认输吧,免得炸了炉伤着人。”
我没说话,蹲下来研究丹炉。
裂缝能补。
我找伙房要了黄泥,又从墙角刮了一把石灰,兑水和成泥,把裂缝糊得严严实实。
孙不苦皱眉:“你往丹炉上糊泥巴?”
“这叫密封。”
接着,我掏出一根细长的灵晶管。
这是昨晚从屋顶聚灵阵上拆下来的废料,中间是空的。
我把那碗水银倒进去一截,两头封死。
再找人要了一盆冰水,一盆沸水。
管子插进冰水,水银柱缩到一个位置,我刻一道线。
插进沸水,水银柱涨到另一个位置,我再刻一道线。
两道线中间,均分一百格。
周围的人全看傻了。
“他往管子里倒的是什么?”
“这是在炼丹还是在玩泥巴?”
“完了,这人疯了。”
我把灵晶管插进丹炉的进气口。
【温度计做好了。】
【赵有德,谢谢你的水银。】
药材枯了,但有效的东西还在里头。
我把灵草剪碎,泡进一坛烈酒里,一刻钟后滤出药汁。
药汁倒进炉子,小火慢熬,把酒蒸干。
剩下的那点药膏,再加水溶开,冷却,析出一层细细的结晶。
再滤一遍。
君臣佐使,我拿天平一钱一钱地称,按分量比例配。
旁边的内门弟子都在凭手感掐火候。
“火候三分!”
“再加一成!”
“糟了,焦了!”
砰砰砰,此起彼伏的炸炉声。
我盯着水银柱。
七十格。七十五格。八十格。
稳住。
孙不苦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眼睛死死盯着那根管子,胡子一翘一翘的。
“你这根棍子……能看火候?”
“能。”我头也不抬,“长老,您炼丹靠手感吧?”
“老夫炼了一百二十年丹,手感从来不差。”
“误差少说二十格。”
孙不苦一口气没上来,咳得山响。
一炷香烧完。
赵天骄那边先开炉。
六颗丹药,每颗上面浮着六道丹纹。
六纹培元丹。
全场叫好。
“不愧是天骄师兄!”
“内门第一,实至名归!”
赵天骄转过身,冲我扬了扬下巴。
我掀开炉盖。
一股清冽的药香直冲上天,整个广场的人都愣住了,一个个抽着鼻子往这边看。
炉底躺着九颗丹药,圆润透亮。
每一颗上面,九道丹纹。
孙不苦伸手去捋胡子,一用力,硬生生揪下来一撮。
他自己都没察觉。
“九……九纹……”
他声音都劈了叉:“老夫入宗一百二十年,没见过九纹培元丹!”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攥得我骨头咯吱响:
“小子!拜我为师!”
“先别。”我抽回手,“长老,您先拜我为师比较合适。”
孙不苦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我拿起赵天骄的一颗六纹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师兄,你这丹里,丹砂放多了。”
赵天骄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盯着我,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赵有德跟在他身后,脚步乱了好几下。
当晚。
我刚躺下,宿舍门被踹开。
一队执法堂弟子冲进来,翻箱倒柜。
一个人从我床底下拖出一个陶罐。
罐子里,满满一罐红褐色的丹药。
赵有德站在门外,声音尖得刺耳:
“人赃俱获!方程私炼魔道毒丹,大比作弊,拿下!”
【第五章】
一夜之间,整个归元宗都在传。
外门方程用魔道毒丹提升修为,丹道考核九纹丹是邪术。
执法堂大殿里,站满了人。
执法长老坐在正中,宋知意站在他身侧,手按长剑。
赵有德跪在殿下,声泪俱下:
“长老明鉴!这小子三年炼气一层,一夜之间突破到三层,没有邪术,谁信?”
“他屋里还有一大碗水银!铁证如山!”
那碗水银就摆在大殿中央,银光晃眼。
确实是我的。
我嘴角抽了一下。
【这玩意儿,还真没法说不是我的。】
赵天骄站出来,拱手:
“九纹丹,归元宗开宗以来从未有过。弟子斗胆推断,此乃魔道血炼之法。”
“请长老废其修为,逐出宗门,以正宗风。”
殿里嗡嗡一片议论声。
“我就说他不对劲。”
“一个废物,怎么可能一夜变天才?”
执法长老看向殿外:“外门弟子杜宝宝何在?你与方程同住,可知情?”
杜宝宝哆嗦着走进来。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然后他扑通一声跪下,嗓门比谁都大:
“长老!我跟他不熟!”
“他昨晚逼我脱衣服,还往我身上抹蛋清!”
满殿寂静。
宋知意的眼角又抽了一下。
我闭上眼睛。
【我拿你当兄弟,你在这儿给我加戏?】
执法长老一拍桌子:“够了!方程,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睁开眼。
“长老,那罐毒丹,能给我看一眼吗?”
宋知意看了执法长老一眼,把罐子端到我面前。
我拈起一颗。
红褐色。表面有一道浅浅的压纹,是丹房模具留下的。
我笑了。
“长老,这罐丹,跟外门每月发的培元丹,一模一样。”
赵有德的山羊胡一抖:“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烧一颗就知道。”
“你想拖延时间!”赵天骄厉声道,“长老,此人诡计多端,再让他说下去,又要妖言惑众!”
执法长老沉着脸,抬起右掌。
掌心灵光翻涌。
废修为的手法,一掌下去,经脉尽断。
那股威压压下来,我膝盖一软,硬撑着没跪下。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手掌落到我头顶三寸。
“等一下!”
我嗓子都喊破了。
“我能证明,外门三千弟子,三年来吃的全是毒丹!”
掌风停在我头发上,吹得头皮发麻。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第六章】
“三千弟子?”执法长老的手没收回去,“你可知道污蔑宗门是什么罪?”
“知道。”我说,“所以请长老派人去外门,随便找十个弟子,把他们手里没吃的培元丹拿来。”
“再给我一盏油灯,一把铁勺,十枚铜板。”
赵有德急了:“长老,不可!他……”
“准。”
开口的是宋知意。
她看着执法长老:“师父,查一查,不费事。”
执法长老沉默片刻,收回了手掌。
半个时辰后,十颗培元丹摆成一排。
铁勺烧红。丹药冒烟。硫磺味呛得前排的人直捂鼻子。
我拿铜板在勺底一颗一颗蹭过去。
一枚。
两枚。
十枚。
十枚铜板,枚枚银白。
大殿里炸开了。
“铜……铜变银了?”
“这是水银!我爹是挖矿的,我认得!”
“我们吃了三年的东西,是这个?”
有个外门弟子当场干呕起来,扶着柱子吐了一地。
杜宝宝从角落里挤过来,凑在我耳边小声说:
“哥,我刚才是战术性撤退。”
“滚。”
“那个,那十枚铜板,用完能给我吗?”
赵有德的脸已经白了,膝盖往前蹭了两步:
“长老!是他调包了!这些丹都是他提前放进去的!”
“那就用你库房里还没发的。”我看着他,“封条上有你的印,总不能也是我调的包吧?”
赵有德张了张嘴,没出声。
宋知意转身出殿。
一盏茶后,她扛回一口木箱,往大殿中央一放。
箱子上,赵有德的私印清清楚楚。
开箱,取丹,烧勺,蹭铜。
银白。
赵有德的腿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不是我……”他眼珠子乱转,猛地指向孙不苦,“是丹房!丹是丹房出的,跟我没关系!是丹房的问题!”
孙不苦当场炸了,胡子都竖起来:
“放你娘的屁!老夫丹房出的,每一颗都是正品!”
“那你说你的正品去哪了?”
“老夫怎么知道你这狗东西把丹弄哪去了!”
两个人在大殿里吵成一团。
执法长老揉着眉心:“丹房出库,管事入库,中间的账目,需要查。”
“账本呢?”
赵有德的嘴角,飞快地勾了一下。
“回长老,外门账房前夜走水,账本……全烧了。”
我心里一沉。
【他早就准备好了。】
执法长老沉默良久,起身:
“大比在即,此案暂缓。方程无罪释放,赵有德停职待查。”
散了场,我刚走出大殿,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
赵天骄。
他比我高半个头,低头看我,声音压得极低:
“查得到又怎样?账本烧了,丹吃进去了,你拿什么定我的罪?”
“明天的阵道考核,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后天的决战台,你会死在上面。”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肩膀上,被他拍过的地方,一阵刺骨的冷。
我低头看。
灰袍上,留下一道淡淡的符印。
【第七章】
第二天,阵道考核。
规则很简单:每人进一座困阵,一炷香内破阵而出,算过关。
别人进的都是外门级的迷踪阵。
轮到我,阵道长老鲁长老的助手翻了翻名册,脸色变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抬手:
“方程,九号阵。”
九号阵门口,站着两个内门弟子,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没两样。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
“九号阵?那不是内门的九宫杀阵吗?”
“进去的人,一炷香出不来,阵里的杀机就会启动。”
“去年有个内门师兄被困在里头,抬出来的时候断了三根肋骨。”
我看了眼肩膀上那道符印。
【原来是定位符。不管我抽到几号,最后都会被送进九号。】
香点上了。
我一步跨进阵里。
四周白雾翻滚,脚下浮出九块石台,排成三行三列,每块石台上刻着一个数字。
雾里有低沉的嗡鸣声,越来越响,脚底的石板开始发烫。
我看着那九个数字,愣了三秒。
然后差点笑出声。
【这不就是个三阶幻方吗?】
横着加,竖着加,斜着加,每条线都是十五。
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为肩,六八为足,五居中央。
我小学奥数班第一节课就背过。
我抬脚,踩上九。
再踩一。
再踩三,七,二,四,六,八。
最后一步,落在正中间的五上。
白雾哗地散开。
我走出阵门的时候,那炷香才刚烧掉一个头。
阵外一片死寂。
那两个内门弟子张着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
鲁长老从高台上冲下来,围着九号阵转了三圈,又围着我转了三圈。
“十……十个呼吸?九宫杀阵,十个呼吸?”
“长老,这阵太简单了,小学生都能破。”
“小学生是何方高人?”
我没解释,抬头看向广场正北的石壁。
石壁上,刻着一幅巨型阵图。
归元宗护山大阵。
三百年前崩了,从此再也没亮过。
阵图是个大圆,密密麻麻的阵纹绕着圆心一圈圈往外扩。
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鲁长老,这大阵,您修了多少年?”
鲁长老的老脸一垮:“老夫修了八十年,师父修了一百年,师祖修了一百二十年……三代人,一次都没修好。”
“你们修的时候,圆周率取的多少?”
“什么率?”
“就是圆的周长和直径的比。”
“径一周三啊。”鲁长老理所当然,“祖师爷传下来的,开宗立派就是这么算的。”
“那就对了。”我说,“问题就出在祖师爷身上。”
“大胆!”
“三不对。是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炭,走到石壁前。
鲁长老想拦我,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把外圈阵纹每一段的长度重新算了一遍。
一笔一笔,往上补。
最后一笔,落在阵眼。
咔。
石壁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座阵图亮了。
光从石壁上流出去,顺着山脊一路往外爬,一座峰,两座峰,九座峰。
整个归元宗的上空,撑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幕。
三百年没亮过的护山大阵,活了。
广场上几千人,全仰着脖子,嘴张得能塞进鸡蛋。
鲁长老两腿一软,跪在石壁前,抱着石头嚎啕大哭:
“三百年……三百年啊……我们修了三百年……”
“祖师爷,你坑死我们了!”
后山方向,一道人影破空而来,落在广场中央。
一身打满补丁的道袍,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归元宗宗主,何长春。
据说他闭关十年,实际上是在后山躲债。
他盯着那层金色光幕看了很久,又低头看我,眼睛越来越亮。
那种亮,我只在饿了三天的狗身上见过。
当晚,内门方向,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整座山都在轰鸣。
杜宝宝趴在窗口往外看,脸都白了:
“哥,是天骄师兄的洞府。”
“他筑基了。”
我看着那道灵光,灵光的颜色红得发暗,边缘抖得厉害。
【强行冲关。】
【他吃了什么?】
【第八章】
夜里,杜宝宝端着一碗茶,鬼鬼祟祟地进了屋。
“哥,喝口茶,明天就决战了,润润嗓子。”
我看着那碗茶。
他看着我。
“说吧。”
杜宝宝眼神飘了一下,压低声音:
“赵管事找过我。给了我十块灵石,让我往你茶里下药。”
“然后呢?”
“他出十块。”杜宝宝伸出两根手指,“你出二十,我就不下。”
“下次一定。”
“哥,你每次都说下次一定。”
“这次是真的。”
杜宝宝叹了口气,盯着那碗茶看了半天,一咬牙,端起来一饮而尽。
“哥,我证明给你看,我是有底线的。”
半炷香后。
他捂着肚子,脸色发青,在茅房和屋子之间来回跑了九趟。
第十趟的时候,他扶着门框,气若游丝:
“哥……是泻药……他就想让你明天站不起来……”
“我知道。”
“那你还让我喝?”
“你自己喝的。”
他一头栽在床上,不动了。
门外有脚步声。
宋知意站在门口,一身黑袍,手里攥着一卷纸。
“账本确实烧了。”她开门见山,“但我查了赵天骄这三年的修炼记录,他进阶的时间,和外门每月发丹的日子,一天不差。”
“能定罪吗?”
“不能。”她摇头,“没有实物。他洞府里藏着什么,执法堂没有宗主令,进不去。”
“宗主令找谁要?”
“宗主。”
“宗主在哪?”
“下午在后山,被三个债主堵住了,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
宋知意顿了顿,又说:“他今晚强行筑基,吃的是爆灵丹。”
“爆灵丹里有什么?”
“丹砂。很多。”
我心里一动,脑子开始算。
赵天骄三年来吃的是真丹,底子还算干净。
但爆灵丹不一样。丹砂多到那个份上,修为冲上去的同时,水银也冲进了经脉。
他现在的灵力,是个往上蹿的尖峰。
一个时辰后开始往下掉,越掉越快,掉到底,经脉会被水银堵死。
【他撑不了多久。】
【我要做的,就是活着撑过他的巅峰。】
“明天的决战台,他们会动手脚。”宋知意说。
“我知道。”我站起来,“我去看看。”
半夜的决战台空无一人。
我趴在台面上,一寸一寸地摸。
在东南角的石缝里,摸到一圈阵纹。
地火阵。
阵眼不在台上,在台下观礼席的方向,有人拿着阵盘,一按就能引出地火,把台上的人烧成灰。
宋知意站在台下:“拆了吗?”
“不拆。”
“为什么?”
“拆了,他们还会换别的法子。”我拿出炭条,“改一下就行。”
我把阵纹的流向改了三笔。
地火还是会出来。
但不是从台上出来。
是从阵眼出来。
谁拿着阵盘,火从谁手里冒。
我收起炭条,拍了拍手上的灰。
宋知意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问:
“圆周率后面,是多少?”
“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五三五……”
她嘴唇跟着动,一个字一个字地默念。
念到第七位,她卡住了,眉头又拧起来。
“明天打完,我教你。”
她转身就走,走得飞快,耳朵尖在月光底下红得发亮。
我站在决战台上,看着内门那片黑漆漆的洞府。
【明天,我让他自己把脸凑上来。】
【第九章】
决战台下,人山人海。
外门的、内门的、各峰长老,连扫地的杂役都来了。
赵天骄一身白衣,站在台上,周身灵力翻涌,筑基期的威压一圈圈荡开,前排的外门弟子被压得连连后退。
“筑基!真的是筑基!”
“方程才炼气三层,这还打什么?”
“我押天骄师兄,十比一!”
杜宝宝扶着墙,脸色还是青的,冲着人群喊:
“我押我哥!押……押一个窝头!”
观礼席上,赵有德坐在最边上,袖子里鼓鼓囊囊的。
他已经停职了,却还是来了。
何长春蹲在高台的柱子后面,啃着馒头,探头探脑地往台上看。
“开始!”
赵天骄拔剑。
剑光一闪,人已经到了我面前。
太快了。
我往左一扑,剑锋擦着耳朵过去,削掉一缕头发。
第二剑,横扫。
我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台面上,眼前一黑。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我在台上滚来滚去,灰袍被划成了布条,胳膊上全是血口子。
台下一片嘘声。
“就会躲?”
“怂了吧,刚才不是挺能吗?”
赵天骄停下剑,冷笑:“你就这点本事?”
我喘着粗气,从地上爬起来。
脑子里,一直在数。
左劈,右扫,上挑,下刺,回旋,突进,横斩。
七剑一轮。
一轮之后,又从左劈开始。
他筑基太仓促,那套剑法练得太死,每一剑的角度和间隔都卡在同一个节拍上。
【周期函数。】
【周期是七。】
第八剑,左劈。
我往右跨半步。
剑锋落空。
第九剑,右扫。
我矮身。
第十剑,上挑。
我往后退一步,剑尖贴着我的鼻尖划过去。
赵天骄的脸色变了。
他换了一轮,还是七剑。
我一剑没挨。
台下的嘘声,慢慢没了。
“他……他是不是在提前躲?”
“天骄师兄还没出剑,他人已经在那了?”
赵天骄额角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猛地抬头,看向观礼席。
赵有德的手,伸进了袖子里。
我站在原地,没动。
阵盘一亮。
地火从地底轰然冒出来。
不是从台上。
是从赵有德的袖子里。
一团火球在他手里炸开,烧着了他的袖子、他的胡子、他的头发。
赵有德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满地打滚,一块焦黑的阵盘从他袖子里滚出来,啪嗒落在地上。
全场几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那块阵盘。
“地火阵盘?”
“他在决战台底下埋了地火阵?”
“这是要烧死方程!”
鲁长老一步跨过去,捡起阵盘看了一眼,脸都绿了:“是决战台的阵眼!”
赵天骄僵在台上,握剑的手,开始抖。
不是怕。
是那种控制不住的、细细的震颤。
我看着他的手:“师兄,你手抖了。”
“闭嘴!”
他又劈过来一剑,这一剑歪得离谱,劈在我脚边三尺开外。
他的嘴唇在发紫,牙龈边上,冒出一圈灰黑色的线。
“爆灵丹里的丹砂,比外门培元丹多十倍。”我说,“你冲上筑基的时候,水银也跟着冲进了经脉。”
“你现在每多用一分灵力,它就往里钻深一分。”
“你胡说!”他嘶吼,“我是天才!我是内门第一!”
“你那三年的天才,是外门三千人喂出来的。”
台下哗然。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路。
宋知意扛着两口木箱,大步走上台。
她身后,何长春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嘴里还叼着馒头。
宗主令。
我昨晚跑了半座后山,在一个债主都找不着的山洞里,把他翻了出来。
“赵天骄洞府,搜出外门培元丹,三千六百颗。”
宋知意掀开第一口箱子,满满一箱丹药,每一颗都印着丹房的压纹。
孙不苦冲过来,抓起一颗闻了闻,当场红了眼:
“是老夫的丹!是老夫丹房出的正品!”
宋知意掀开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摞账本。
“赵有德烧的是外门账房的账本。”她说,“赵天骄洞府里,还有一份抄本。”
“他留着抄本,是为了拿捏他舅舅。”
满场寂静。
赵有德从地上爬起来,胡子烧没了一半,盯着那摞账本,整个人都傻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台上的赵天骄。
“你……你留了抄本?”
“你留抄本防着我?!”
赵天骄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舅舅,我……”
“我为你贪了三年!我把三千人的丹都换给了你!你防着我?!”
赵有德疯了一样指着他,转头冲长老们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咚咚响:
“长老!是他逼我的!都是他的主意!他说他要当真传,他要进核心,他说灵根差就得多吃丹……”
“你放屁!”赵天骄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你贪的灵石比我吃的丹多十倍!账本上全写着!你在山下买了三座宅子!”
两个人隔着一座台子,狗咬狗,咬得满嘴血。
台下几千外门弟子,一张张脸都涨红了。
有人哭出声来。
“三年……我吃了三年的毒……”
“我娘卖了地供我上山修仙,我连炼气二层都没摸到……”
杜宝宝扶着墙,第一个冲上去,抄起一只鞋就往赵有德头上砸。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鞋雨落下来。
赵天骄站在台上,身子晃了一下。
他体内那股强撑的灵力,一下子泄了。
筑基,炼气九层,炼气七层,炼气五层。
他的修为,一层一层往下掉。
他跪在地上,两只手抖得捡不起剑,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一句话:
“我是天才……我是天才……我是天才……”
何长春把馒头从嘴里拿下来,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没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声音沉得发冷:
“赵有德,贪墨宗门资源,毒害同门三千,废去修为,家产尽数抄没,赔给外门弟子。”
“赵天骄,侵吞同门丹药,大比之上设阵谋杀,废去修为,逐入矿山,挖矿还债。”
“三千六百颗丹,一颗一颗挖出来还。”
赵有德当场瘫软,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抱着柱子嚎得撕心裂肺。
赵天骄没哭。
他只是跪在那里,盯着自己发抖的手,一遍一遍地念。
两个执法弟子架起他往台下拖,他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
裁判长老举起令旗,声音都在发颤:
“决战……方程,胜!”
台下炸了。
外门三千弟子冲上台,把我抬起来往天上扔。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杜宝宝没接住。
我脸朝下,砸在台上。
【第十章】
当天夜里,我刚躺下,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我开门。
何长春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口大箱子,压得腰都弯了。
他把箱子往地上一放,盖子弹开。
满满一箱仙石,亮得晃眼。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大佬!”
“这掌门,你来当!”
我手里的门板,差点掉在地上。
“宗主,您先起来。”
“你不答应,老夫就不起来。”
“我一个外门弟子……”
“你修好了护山大阵!你炼出了九纹丹!你一个人干翻了贪了三年的蛀虫!”何长春抱住我的腿,“归元宗欠了山下三十七家钱庄的债,老夫躲了十年,躲不动了!”
“你来当掌门,老夫给你打下手!老夫给你扫地!”
我低头看着他道袍上的补丁。
一共十三块。
【这宗门,是有多穷?】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孙不苦捧着一口丹炉,鲁长老抱着一卷阵图,并排站在门口。
孙不苦:“小子,你当掌门,老夫这炉子送你。”
鲁长老:“老夫这辈子的阵道心得,都在这卷里,送你。”
两个加起来三百多岁的老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沉默了很久。
“行。”
何长春嗷的一声跳起来。
“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十个都行!”
“掌门第一道宗规。”我说,“全宗上下,从宗主到杂役,一个不落,都得学数学。”
何长春的笑容僵在脸上。
“数……数学?”
“圆周率,幻方,函数,求导,积分。”我掰着手指头,“学不会,不准修炼。”
“考试不及格,扣月俸。”
孙不苦的胡子抖了一下。
鲁长老怀里的阵图,啪嗒掉在地上。
第二天一早,归元宗主峰大殿,摆满了桌椅。
一百二十岁的孙不苦,坐在第一排,咬着笔杆子算比例,算到第三道题,把胡子又揪掉了一撮。
鲁长老对着一道求导题,抱着脑袋喃喃自语:“祖师爷,你坑了我们三百年,这小子要坑我们三千年……”
杜宝宝坐在最后一排,伸着脖子抄前面人的答案,抄得满头大汗。
前面那个人,也是抄的。
宋知意坐在窗边,腰背挺得笔直,面前的纸上,工工整整写着三点一四一五九二六。
写到第八位,她停住了。
抬头看我。
我冲她做了个口型:五。
她低下头,写上去,耳朵尖又红了。
讲台正对面,宗主何长春的位置,空着。
桌上压着一张纸条,墨迹还没干:
老夫想了一夜,这掌门你当就当了,微积分老夫是死也不考。
仙石留下,人走了。
勿找。
窗外,后山的小路上,一个打满补丁的身影,扛着一口空箱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我收起纸条,拿起一根炭条,敲了敲黑板。
满堂长老弟子,一齐打了个哆嗦。
“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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