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镇妖塔的封印砸了个核桃。
核桃没碎,封印碎了。
三千大妖连夜下凡,我被一脚踹到人间城中村。
上头说,杀妖不算数,得让它们自愿从良,攒够十万功德才能回去。
我看着烧烤摊上抢鸡翅的黄鼠狼精,掏出了一份劳动合同。
后来正道联盟杀上门,满城大妖齐声怒吼:“谁敢动我们的金牌老板?”
【第一章】
我叫郝运来。
天庭镇妖塔,夜班看门的。
干了三百年,一次岔子没出过。
那天晚上,隔壁蟠桃园的老李塞给我一颗核桃。
没带锤子。
我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桌上那块镇塔印上。
四四方方,沉甸甸的,砸核桃正合适。
“咔嚓。”
核桃没碎。
镇塔印碎了。
我盯着桌上那两半石头,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
脚底下开始抖。
整座塔在抖。
“轰!”
塔门炸开,一股黑风卷着我的帽子就冲了出去。
狐狸、黑熊、蛤蟆、树精,一个接一个从我脑袋顶上蹦过去。
一只黄鼠狼路过我脚边,停下,捡起那颗核桃。
“谢了哥们。”
然后它也跑了。
第二天,天庭人事处。
钱主事拍着桌子,秃了一半的脑门上青筋直跳。
“郝运来!你知道你放跑了多少妖吗?”
“三千?”
“三千零七个!”
“哪来的零七?”
“还有你养在塔里的那七只仓鼠!”
我闭嘴了。
钱主事甩过来一张判决书,纸角扫在我脸上,生疼。
“贬下凡,封仙力,什么时候把这事平了,什么时候回来。”
“行,我下去把它们全砍了。”
“砍?”钱主事冷笑,“你放的,你杀,那叫销毁证据。”
他抬手,一块铜牌“啪”地扣在我手腕上,冰得我一哆嗦。
“功德牌。杀妖一律不计功德,只有妖自愿改邪归正,才算你的。攒满十万,回来复职。”
“那我没仙力,碰上大妖怎么办?”
“功德能换仙力,一千换一次,一次一炷香。用了就扣,扣光了自己想办法。”
我还想再问。
钱主事一脚踹在我屁股上。
我从南天门直直掉了下去。
风灌进嘴里,灌进裤腿里。
再睁眼,我躺在一张烧烤桌上,后腰底下压着一盘烤腰子。
“我的腰子!”
烧烤摊老板举着铁签子冲过来,满脸横肉都在抖。
“赔钱!八串腰子,六十四!”
我摸遍全身,只摸出半块碎掉的镇塔印。
“老板,这个能抵吗?”
“这是块破石头!”
“这是天庭文物。”
老板举起铁签子就要往我脑门上戳。
这时候,旁边那桌传来一声惨叫。
一只半人高的黄鼠狼正抱着一盘鸡翅往嘴里塞,被一个大妈拿拖鞋追着打。
我眯眼一看。
这不就是拿我核桃那位吗?
黄鼠狼也看见了我,爪子一抖,鸡翅掉了。
“你、你怎么也下来了?”
“托你的福。”
我翻身下桌,一把拎住它的后脖颈。
它四条腿在空中乱蹬:“别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谁说要杀你。”
我把它放在凳子上,拍了拍它身上的油。
“问你个事,想不想要个铁饭碗?”
黄鼠狼愣住了,胡子一抖一抖的。
“管饭吗?”
“管。”
“管鸡翅吗?”
“周五加餐。”
它眼睛亮了。
手腕上的铜牌“叮”地响了一声,烫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牌面上浮出一行小字。
功德:一。
成了。
黄鼠狼搓着爪子凑过来,压低声音。
“老板,那你那还招人吗?我还有一窝亲戚,三百多口,都没身份证。”
【第二章】
黄鼠狼叫黄三。
他带我去了城中村最里面一间仓库。
房东王婶叉着腰站在门口:“月租两千,押一付三。”
我掏了掏兜。
兜里只有黄三吃剩的半根鸡翅骨头。
“王婶,你这房子是不是闹耗子?”
王婶的脸一下垮了。
“闹得凶,上个月把我床垫都啃穿了。”
我把黄三往前一推。
黄三挺起胸脯,龇了龇牙。
当天晚上,仓库里传出一阵吱吱乱叫,整栋楼的耗子拖家带口连夜搬家。
第二天一早,王婶亲手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头三个月不要钱,你那只大狗留下就行。”
黄三在我脚边磨牙:“我是黄鼠狼。”
公司就这么开张了。
运来妖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
招牌是我拿红漆在纸箱上写的,挂歪了。
第一天招聘,门口排了七个。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棵树。
准确地说,是个顶着一头稀疏枝杈的老头,一坐下,地上就掉一片叶子。
“姓名?”
“老槐。”
“特长?”
“遮阴。”
他说完这两个字,眼眶就红了,一边掉叶子一边抽鼻子。
“我在塔里关了一千二百年,没人跟我说过一句话。我头发也越掉越少,我是不是不行了?”
我盯着地上那一摊叶子看了半天。
“老槐,你听我说。”
“嗯。”
“你掉的不是头发。”
“那是什么?”
“是落叶。现在是秋天。”
老槐张着嘴愣在椅子上,过了好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原来我没病……”
铜牌又烫了一下。
功德:二。
第二个进来的,把门框撞掉了一块。
一米九的黑熊精,进门先“扑通”跪下。
“老板,我只吃素!我这辈子没碰过荤!”
“你叫什么?”
“熊铁柱。”
“会干什么?”
“搬东西。”
“多重的?”
他想了想,起身走到门口,把王婶停在外头的三轮车单手举了起来。
王婶在楼上尖叫。
“录取,放下。”
第三个是只蛤蟆,嘴咧到耳根,一进门就举着手机对着我。
“家人们,我现在在一个神秘公司面试!点点关注不迷路!”
“名字。”
“金小蟾,梦想是当网红。”
“你直播间几个人?”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往下掉。
“三个。两个是我自己的小号。”
“录了,负责宣传。”
最后一个,我等了半天没见人进来。
黄三指了指墙角。
墙角有个快递纸箱,纸箱在发抖。
我走过去,敲了敲。
纸箱里伸出一只白白的手,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
“我叫苏糯糯,九尾狐,会算账,不想见人。”
我蹲下来:“你在里面待多久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三天。”
“饿吗?”
纸箱抖了一下,又打字。
“饿。”
我把黄三的鸡翅递进去。
里面传来很小声的咀嚼声。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伸出来。
“你这仓库押金欠王婶六千,你兜里没钱,按目前接单量,你下个月就会破产。”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这才三秒钟。
“录了,财务总监。”
纸箱不抖了,一根毛茸茸的白尾巴尖从缝里探出来,晃了晃。
招完人,还剩最难的一步。
人间有规定,化形的妖怪得去特殊居民窗口登记,有用人单位担保,才算合法。
不登记的,正道联盟见一个斩一个。
我带着七个员工去了办事大厅。
窗口里坐着个年轻小伙,胸牌上写着小刘,正趴在桌上睡觉。
“你好,办登记。”
小刘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我身后那一排,眼睛一点一点瞪圆。
“你……你们要登记?”
“对。”
“我在这窗口坐了十年,你是第一个来办的。”
他手抖着打开电脑,打开相机。
“第一位,看镜头。”
黄三站好,咧嘴一笑。
“咔嚓。”
照片上是一只黄鼠狼。
“再来一张,耳朵收一收。”
“咔嚓。”
人脸,黄鼠狼耳朵。
“尾巴!尾巴露出来了!”
拍了十七张,终于拍出一张能看的。
小刘把盖了章的登记卡递出来,手还在抖。
铜牌连着烫了七下。
功德:九。
我们刚走出大厅。
天上传来一声剑鸣,尖得刺耳朵。
一道白光落在门口台阶上,一个白衣青年踩着飞剑,旁边还飘着一盏补光灯。
“家人们,今天咱们斩个黄鼠狼!”
【第三章】
白衣青年手机支架上,弹幕刷得飞快。
霍少帅炸了。
斩妖榜第十一,冲冲冲。
他剑尖一抬,直直指向黄三。
“妖孽,受死。”
黄三“嗷”一声钻到我身后,爪子死死揪着我的裤腰带。
裤腰带往下滑了两寸。
我一手提裤子,一手举起黄三的登记卡。
“合法员工,有证。”
白衣青年低头扫了一眼,笑出了声。
“特殊居民登记?这玩意十年没人办过,你拿来糊弄谁?”
“刚办的,热乎的。”
他收了笑,上下打量我。
“我认得你。天庭通报里那个看门的,放跑三千妖的罪仙。”
“郝运来。”
“霍天骄,玄霄剑宗少宗主。”
他把剑往肩上一扛,补光灯打在他脸上,白得发亮。
“一个被贬下来的看门狗,收容妖孽,同罪。”
身后熊铁柱往前跨了一步,地砖裂了一道缝。
霍天骄眼皮都没抬。
“黑熊精,千年道行,妖丹能值不少钱。”
熊铁柱的脚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我按住熊铁柱的胳膊。
一千功德换一次仙力,我现在只有九个。
真打起来,我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霍少宗主,有话好说,他们都登记了,按规矩……”
“规矩?”
霍天骄往前走了两步,剑尖挑起我的下巴。
“在这座城里,斩妖榜就是规矩。我排第十一,再斩二十只大妖就能进前十,进前十,联盟长老席就有我一个位置。”
他凑近,压低声音。
“你挡我的路,就是挡我的命。”
剑尖往下一压,我下巴上一凉,一滴血滚了下来。
“三天。交出这群妖,我饶你一命。交不出,连人带窝一起平。”
他收剑转身。
剑身擦过我手腕。
铜牌猛地一烫,烫得我差点叫出来。
牌面上的字在跳。
不是我的功德。
是一行我从没见过的字。
霍天骄,功德:负九万三千。
剑中封无辜妖魂,三百一十二。
所犯:取妖丹,炼驻颜丹,售卖牟利。
我盯着那行字,手心一下全是汗。
负九万三千。
我放跑三千妖,被一脚踹下凡,功德是零。
这人天天在直播间斩妖除魔,功德是负九万三千。
霍天骄已经踩着飞剑飞远了,补光灯在天上一闪一闪。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我回头。
苏糯糯从纸箱里钻出来了,整个人跪坐在地上。
九条白尾巴炸开,每一根毛都竖着。
她嘴唇抖了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声音很轻,哑得厉害。
“他……他就是挖走我姐姐妖丹的人。”
【第四章】
苏糯糯说完那句话,又缩回纸箱,一整晚没出来。
纸箱里一直有动静。
我坐在旁边,听着里头压着嗓子的抽气声,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霍天骄没等满三天。
他先动手了。
一大早,仓库门口来了一群人。
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三个穿玄霄剑宗道袍的执法弟子,还有两个民警。
网红对着镜头喊得嗓子都劈了。
“家人们!接到举报,城中村惊现妖窝!今天我们就来揭开它的真面目!”
带队的老民警姓张,皱着眉头敲门。
“开门,有人举报你们这里窝藏危险分子。”
门开了。
门里正在搞团建。
三十多个员工围坐一圈,人手一本劳动法,黄三站在白板前,拿着教鞭。
“第三条,加班要给加班费,老板不给怎么办?”
底下齐声:“找劳动仲裁!”
厨房里,熊铁柱系着一条粉色碎花围裙,正在煎豆腐。
他回头冲门口点了点头。
“来了?吃了吗?今天麻婆豆腐。”
心理咨询室的门半开着,老槐抱着一个抱枕,对面坐着个哭哭啼啼的兔子精。
“没事,掉毛是季节性的,我也掉。”
网红的自拍杆举在半空,放不下来了。
张警官站在门口,眼睛来回扫了三遍。
“这……这就是妖窝?”
弹幕炸了。
这妖窝比我们公司还正规。
有劳动法培训?我老板都没给我们培训过。
熊哥那个围裙我要了。
“不可能!”
人群后面,霍天骄挤了进来,脸绷得死紧。
“他们都是妖!全是没登记的黑户!”
话音刚落,门外又冲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
是窗口的小刘,怀里抱着一摞文件。
“有登记!都有登记!昨天连夜办的,一共三十七份,我加班加到凌晨三点!”
他把文件拍在桌上,扶着桌角喘气。
张警官翻了两页,抬头看霍天骄。
“手续齐全,合法用工。霍少宗主,你这举报不成立啊。”
霍天骄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
“合法?妖就是妖,套张皮也是妖!”
“锵!”
剑出鞘了。
剑光直奔黄三的表弟黄七,那孩子刚送完外卖回来,手里还拎着两份煎饼果子。
黄七吓得原地僵住,煎饼果子掉在地上。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一千功德。
我只有昨天晚上新入职员工攒下的一千零二十。
全押上去。
“换!”
铜牌一烫,一股热流从手腕冲上胳膊,冲进指尖。
剑尖离黄七的脑门还有三寸。
我两根手指夹住了剑身。
“叮。”
剑停了。
霍天骄瞪着我,瞳孔缩成一个点。
“你不是被封了仙力吗?”
“刚充的值。”
我另一只手从桌上抄起一张纸。
黄七的工伤认定申请表。
“啪!”
一张纸抽在霍天骄脸上。
他往后踉跄两步,后脚跟绊在熊铁柱放在地上的油桶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后面就是灶台。
灶台上是刚出锅的麻婆豆腐。
“噗。”
霍天骄的脸砸进了豆腐里。
整个仓库安静了三秒。
熊铁柱举着锅铲,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豆腐……”
网红的手机一直在拍。
直播间人数从八百涨到八万,从八万涨到八十万。
正道少宗主脸砸豆腐。
这个热搜我能笑一年。
斩妖榜第十一,斩豆腐榜第一。
霍天骄从豆腐里抬起头,满脸红油,头发上挂着两块豆腐。
他浑身都在抖,牙咬得咯咯响。
“郝运来,你给我等着。”
他踩着剑飞走了,一路往下滴红油。
当天晚上,仓库门口排起了长队。
全是看了直播的妖。
狸猫精、蛇精、白鹅精、一窝刺猬精,抱着孩子提着行李,眼巴巴地看着我。
“老板,我们也想登记。”
铜牌烫了一整夜。
功德从二十跳到三千,从三千跳到一万二。
我累得趴在桌上,一抬头。
金小蟾蹲在门口,盯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私信,发信人头像是一把剑。
他看了很久,手指头悬在屏幕上,没点下去,又没关掉。
【第五章】
霍天骄的反扑来得比我想得还快。
三天后,网上铺天盖地全是同一条消息。
天庭罪仙郝运来,故意放跑三千妖,如今在人间养妖为患,图谋不轨。
配图是天庭的通报,盖着红章。
正道联盟当天发了悬赏令。
举报运来公司员工行踪者,赏灵石一百。
我刷着手机,越刷手越凉。
接着是退单。
搬家公司那边退了二十单,跑腿平台把我们的账号封了,连王婶都在楼下骂。
“我说怎么你那只大狗那么能抓耗子,原来是个妖!”
黄三在我脚边磨牙:“我是黄鼠狼。”
最要命的不是这些。
是我一直藏着的那件事,被扒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关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子练归位演讲。
“各位仙僚,我郝运来,又回来了。”
不行,太嚣张。
“各位仙僚,这三百年来……”
不行,太煽情。
练累了,我顺手把苏糯糯掉在沙发上的一团尾巴毛裹在身上。
狐狸毛,又软又厚,暖烘烘的。
我把脸埋进去,深吸了一口。
“真香。”
第二天,这段视频在全网爆了。
拍视频的是金小蟾。
他在办公室装了个针孔摄像头,连着直播间,直播了一整晚。
标题是:独家揭秘,天庭罪仙深夜真面目。
弹幕全在刷一句话。
他吸狐狸,他真的在吸狐狸。
还有那段我对着镜子练了四十分钟的归位演讲,被剪成了鬼畜。
各位仙僚,我郝运来,又回来了。
各位仙僚,我郝运来,又回来了。
播放量三千万。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我自己那张脸,脚趾头在鞋里抠着地,抠得生疼。
门口的纸箱抖得厉害。
苏糯糯的手机伸出来,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打得很用力。
“你吸了?”
“我那是……检查毛质。”
纸箱不动了。
过了很久,一根白尾巴从缝里伸出来,在我手背上抽了一下。
不疼,痒。
可这还不算完。
金小蟾在直播里还扒出了一件事。
我的仙力是限量的,要拿功德换,一千换一次,一次一炷香。
这等于把我的底牌摊在了霍天骄面前。
员工们开始慌了。
刺猬精一家半夜偷偷收拾了行李。
狸猫精来找我辞职,眼睛不敢看我。
“老板,不是我不信你,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啊。”
铜牌上的功德在往下掉。
一万二,一万一,九千八。
我看着那串数字,喉咙里堵得说不出话。
金小蟾已经两天没回来了。
他的工位上,那台手机支架还在,屏幕黑着。
第三天半夜。
我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金小蟾。
我接起来,那边先是一阵乱糟糟的水声,接着是一个压得极低、带着哭腔的声音。
“老板……救我……”
“你在哪?”
“我不知道……他说给我一百万粉丝,我才帮他的……可他、他把我关起来了……”
那边传来一声铁门响。
金小蟾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
“他要挖我的丹!老板,蛤蟆丹招财,他说能卖八百万!”
电话断了。
【第六章】
凌晨三点,全员紧急会议。
仓库里挤满了妖,没人坐着。
黄三第一个跳上桌子,爪子拍得啪啪响。
“叛徒!他就是个叛徒!把老板的老底全卖了,凭什么救他!”
底下一片附和。
刺猬精抱着孩子缩在角落:“就是,要不是他,我们也不用跑。”
熊铁柱闷了半天,开口了。
“扣他工资。”
“对!扣工资!”
“扣完了,再救。”
仓库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金小蟾的入职登记照,嘴咧到耳根,笑得特别傻。
“他是叛徒。”
我顿了一下。
“但他还是我们的员工。合同没解除,社保还在交。”
“那……”
“扣他三个月绩效。人先救回来,回来再算账。”
黄三从桌上跳下来,挠了挠脑袋。
“行吧,那得扣半年。”
“你说了算。”
问题是,去哪救。
金小蟾的电话打不通了,霍天骄的地盘我们一个都不知道。
纸箱里的手机亮了。
苏糯糯把屏幕转向我。
上面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表格。
“我查了霍天骄名下所有的账。他的钱,九成从一个地方来。”
“哪里?”
“城东,玉泉洗浴中心。”
我盯着那四个字,脑子一下没转过来。
“洗浴中心?”
“VIP三楼,有个项目叫驻颜理疗,一次八十万。全城的富婆都在排队。”
我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驻颜丹。
用妖丹炼的。
苏糯糯的手机又亮了,这一次,字打得很慢。
“我姐姐的丹,可能也在那。”
纸箱里没声音了。
我蹲下来,敲了敲纸箱。
“糯糯。”
没回应。
“你出来一下。”
纸箱掀开一条缝。
她蹲在里面,眼睛红透了,九条尾巴全裹在自己身上,裹得紧紧的。
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又收了回来。
“你姐姐,我帮你找回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
“你仙力不够。”
“我知道。”
“霍天骄有剑宗撑腰。”
“我知道。”
“你会死的。”
我想了想。
“那先说好,我要是死了,工伤记得帮我申请。”
她愣住了。
接着,纸箱里传出一声很小很小的笑,还带着鼻音。
“傻子。”
计划定下来了。
熊铁柱和黄三在外面接应。
老槐负责在洗浴中心后门种一排树,遮住监控。
我负责混进去。
身份,搓澡工。
黄三把一条搓澡巾塞进我手里,拍了拍我的肩膀。
“老板,这活我替你打听过了,一个客人三十八,手劲要大。”
我看着那条搓澡巾,深吸一口气。
“行,今天就让他们见识一下天庭的手劲。”
【第七章】
玉泉洗浴中心,晚上十一点。
我穿着白背心,肩上搭着毛巾,混进了后厨通道。
刚拐过一个弯,一只大手拍在我肩膀上。
“新来的?”
一个领班模样的人上下看了我一眼。
“搓澡的是吧?正好,二号池有位老爷子点了最好的师傅,人手不够,你上。”
“我……”
“快去!那位是贵客,伺候不好你明天别来了!”
我被推进了二号池。
热气扑面,雾气蒙蒙的。
一个白胡子老头趴在床上,后背宽得能跑马。
“来了?使劲儿,之前那几个跟挠痒痒似的。”
我咬咬牙,搓澡巾往手上一套。
天庭镇妖塔看了三百年门,天天擦塔,擦出来的手劲。
“唰!”
一道泥。
老头“嘶”了一声。
“唰唰!”
老头不说话了,后背一下红透了。
我心里发虚,手停在半空,想停又不敢停。
“别停!”老头吼了一嗓子,“舒坦!三百年没这么舒坦过!”
我又搓了十分钟,老头趴在那里呼噜都打起来了。
我把毛巾往他背上一盖,蹑手蹑脚溜了出去。
三楼。
VIP走廊尽头,一扇铁门,门口两个穿剑宗道袍的守卫。
我手里还端着一盆搓澡水。
“干什么的?”
“送水。”
“这里不要水。”
我手一滑。
一整盆搓澡水泼在地上,大理石地面一下滑得能溜冰。
两个守卫往前一冲,脚底下同时一溜,“咚咚”两声,后脑勺磕在地上,不动了。
我从他们腰上摸出钥匙,打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间丹房。
满墙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一颗一颗发光的珠子。
红的,青的,金的,白的。
每个罐子上贴着一张标签。
狸猫,三百年。
蛇,五百年。
白狐,八百年,品相上佳。
我盯着最后那个罐子,手指一下攥紧了。
罐底刻着一个小小的印记,九条尾巴缠在一起。
苏糯糯的姐姐。
“老板!”
角落里一个铁笼子,金小蟾缩在里面,身上全是伤,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老板,你真来了……”
“少废话。”
我把钥匙一把一把往锁上试,手抖得厉害,插错了三次。
“老板,我对不起你。”
“知道就好,扣你半年绩效。”
金小蟾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扣一年都行!”
锁开了。
我把那罐白狐丹塞进怀里,又从桌上抓起一本账本。
翻开第一页,我的手就停住了。
买家名单。
全城有头有脸的富太太,名字密密麻麻排了三页。
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让我愣住的名字。
正道联盟盟主夫人。
“郝运来。”
身后,铁门“哐”地一声关上了。
霍天骄站在门口,剑已经出鞘。
“你还真敢来。”
我把账本往怀里一塞,挡在金小蟾前面。
铜牌上,功德只剩九千八。
九次。
“霍天骄,你拿这些丹卖钱,联盟知道吗?”
他笑了,笑得特别轻松。
“知道又怎样?盟主夫人每个月都用,她舍得断吗?”
剑光劈了下来。
“换!”
铜牌一烫,我抱起金小蟾往旁边一滚。
剑劈在地上,大理石裂开一道缝。
搓澡水顺着缝流过去,流到霍天骄脚底下。
他往前一冲。
脚底一滑。
“砰!”
他整个人往前扑,脸又一次砸在了地上。
我抱着金小蟾踹开窗户,从三楼跳了下去。
底下是老槐。
他把枝杈一张,稳稳接住我们。
“老板,我新长出来的叶子,你别压坏了。”
我们一路跑回仓库的时候,天快亮了。
手机响个不停。
我点开一看,霍天骄发了一条全网公告,配图是他那张肿了半边的脸。
三日后,正道联盟全员围剿运来公司。
盟主亲临。
【第八章】
那三天,仓库里没人睡得着。
功德还剩八千八。
熊铁柱把仓库门焊了三层铁板,焊完又觉得不够,自己扛着门站了一整夜。
黄三把全城的黄鼠狼都叫来了,在城中村每个路口放哨。
老槐在门口种了一排树。
全是槐树,全在掉叶子。
金小蟾的伤还没好,抱着手机一张一张整理丹房里拍的照片。
“老板,我能将功补过吗?”
“先把直播间名字改了。”
“改成什么?”
“我是叛徒,我在赎罪。”
他咧了咧嘴,真改了。
可人越来越多。
那段直播放出去之后,全城没登记的妖,一拨一拨往仓库里涌。
狸猫精又回来了,抱着行李,低着头。
“老板,我想好了,跑也是死,不如跟着你死。”
刺猬精一家也回来了。
还有我不认识的,从外地坐绿皮火车连夜赶来的。
一个一个登记。
小刘直接把办公桌搬到了仓库门口,一边盖章一边哭。
“我这辈子没盖过这么多章。”
铜牌一直在烫。
两万,四万,七万,九万。
第三天晚上,停在了九万九千九百八十。
差二十。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心又湿又凉。
那天半夜,仓库屋顶上落下一个人。
秃了半个脑门,夹着公文包。
钱主事。
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我手腕上的牌子。
“差二十。”
“我知道。”
“明天你就死了,正道联盟上千号人,你这点仙力,撑不过一炷香。”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天庭的意思,你把登记过的妖全部移交,押回镇妖塔。按规定,一次性折算功德,立即归位。”
我看着那份文件。
“归位之后呢?”
“官复原职,还给你涨俸禄。从夜班调白班。”
我手指头在桌上敲了一下。
三百年,我一直想调白班。
“考虑一下,天亮之前给我答复。”
钱主事一走,我坐在那份文件前面,一动不动。
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我回头。
是苏糯糯。
她没在纸箱里。
她穿着一件白卫衣,背着一个小包,站在仓库门口,九条尾巴都收起来了。
“你去哪?”
她不说话,手机伸过来。
“我听见了。你把我们交上去,就能回家。”
“所以呢?”
“我先走,你就少一个累赘。”
我站起来,往她那边走。
她往后退了一步。
我又往前走一步。
她退到门框上,没地方退了。
手机屏幕在她手里抖,她打了几个字,删了,又打,又删。
最后,她把手机收起来。
张了张嘴。
这是她第二次对我开口说话。
“郝运来,我喜欢你。”
仓库里所有的妖都在装睡,所有的耳朵都竖着。
我站在她面前,脑子一片空白。
嘴比脑子快。
“你们狐狸冬天掉毛吗?”
苏糯糯愣住了。
身后,黄三“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熊铁柱扛着门的手一抖,门砸在了脚上。
老槐叹了口气,又掉了一片叶子。
“我是说……”我挠了挠头,“掉的毛能不能攒着,我想做个床垫。以后每年冬天都用。”
苏糯糯盯着我,眼眶一点一点红了。
“每年?”
“每年。”
我转身走回桌前,拿起钱主事那份文件。
撕了。
撕成两半,四半,八半。
纸片撒了一地。
铜牌烫了一下,数字没动。
还是差二十。
苏糯糯把小包放下了。
她蹲在我旁边,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纸,捡着捡着,肩膀开始抖。
我没敢看她,看着窗外。
天快亮了。
天边那一线白,被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盖住了。
不是鸟。
是剑。
上千把飞剑,遮住了半边天。
【第九章】
剑光压下来的时候,整个城中村的狗都不叫了。
霍天骄站在最前面,身后是黑压压一片正道弟子,道袍飘成一片。
再往后,一朵祥云上,坐着一个白胡子老头。
正道联盟盟主,裴松年。
我眯着眼看了看那个老头,后背一阵发麻。
那张脸,我好像在哪见过。
“郝运来!”
霍天骄的声音用了法力,震得仓库玻璃嗡嗡响。
“窝藏妖孽,盗取联盟财物,今日在此伏诛!”
他剑尖一指,身后上千把飞剑一齐对准了仓库。
我推开铁门,一个人走了出去。
身后没人跟着。
我让他们都待在里面了。
“霍天骄,这里每一个都是合法登记的。你今天要是动手,就是违法。”
“法?”
霍天骄笑出声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一个连仙力都要充值的看门狗,跟我讲法?”
“动手!”
剑雨落了下来。
我站在那里,脚底板钉在地上,一步都没退。
八千八,八次。
八次够我挡住多少把剑?
我不知道。
第一把剑离我脑门还有一丈。
身后,铁门“轰”地一声被撞飞了。
熊铁柱冲了出来,粉色碎花围裙在风里飘。
他张开双臂,挡在我前面。
剑砸在他背上,叮叮当当。
“谁敢动我们的金牌老板?”
吼声从他嗓子里炸出来,震得半空的剑都抖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黄三带着三百口黄鼠狼,每一只脖子上挂着工牌。
老槐把根扎进土里,一排槐树拔地而起,枝杈缠成一面墙。
狸猫精、蛇精、白鹅精、刺猬精一家。
三千妖。
不止三千。
整个城的妖都来了,从城中村的每一条巷子里涌出来,每一只手里都举着同一样东西。
劳动合同。
“谁敢动我们的金牌老板?”
三千个声音叠在一起,城中村的瓦片哗啦哗啦往下掉。
正道弟子们举着剑,剑尖一点一点往下垂。
“这……这是妖潮?”
“他们拿的那是什么?”
“好像是……劳动合同?”
霍天骄的脸一下白了,又一下涨红了。
“愣着干什么!都是妖!斩了就是功绩!”
“等一下。”
金小蟾从人堆里钻出来,举着手机。
“我有东西给盟主看。”
他手指一点,仓库外墙那块招牌底下,一面投影屏亮了起来。
全场都安静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画面。
雾气蒙蒙的澡堂。
一个白胡子老头趴在床上,一个穿白背心的人拿着搓澡巾在他背上使劲搓。
老头喊:“别停!舒坦!三百年没这么舒坦过!”
整个城中村,几千双眼睛同时转向了祥云上那个老头。
裴松年的胡子在抖。
我站在原地,脚指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放错了放错了!”金小蟾手忙脚乱地划屏幕。
裴松年盯着我,盯了很久。
“是你?那个手劲大的?”
“……是我。”
“难怪我看你眼熟。”
正道弟子里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下一秒,屏幕换了。
满墙的玻璃罐。
一颗一颗发光的妖丹。
还有那本账本,一页一页翻过去。
买家名单第一页,第一个名字放大,加粗。
正道联盟盟主夫人。
祥云上,裴松年的笑没了。
他的手扶在云边上,指节一点一点发白。
“霍天骄。”
“盟、盟主……”
“我夫人每个月用的驻颜丹,是妖丹炼的?”
霍天骄往后退了一步。
“假的!这是假的!他们伪造的!”
“账本上是你的签字。”
“是他!”霍天骄一把指向金小蟾,“是这个蛤蟆!他偷了我的东西,栽赃给我!”
“丹房地址在你名下。”
“那是……那是手下人背着我干的!”
苏糯糯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走得很慢,手里捧着一个玻璃罐。
罐底刻着九条缠在一起的尾巴。
“这是我姐姐。”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说话,声音在抖,没停。
“八百年道行,没害过一个人。你在她身上捅了三刀,挖走了丹。”
她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霍天骄。
“她最后那句话,我听见了。她说,霍少宗主,求求你,我妹妹还小。”
霍天骄的嘴唇抖了起来。
我抬起手腕。
铜牌贴在霍天骄的剑上,牌面上的字一行一行亮起来,投在屏幕上。
霍天骄,功德:负九万三千。
剑中封无辜妖魂,三百一十二。
全场没人说话了。
正道弟子们一个接一个,把剑收回了鞘。
霍天骄站在那里,膝盖开始打弯。
“不是的……我只是想进长老席……我只是想让我爹看看我……”
他往后退,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斩的是妖……斩妖有什么错……”
他抬头看着裴松年,看着那些收了剑的同门,看着满城举着劳动合同的妖。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我没错……我没错……”
他突然从地上跳起来,抓起剑,红着眼睛冲向苏糯糯。
“都是你!”
我离她最近。
来不及换仙力了。
我一把把苏糯糯拽到身后。
剑刺进了我的肩膀。
血一下涌出来,烫得吓人。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视线开始发花。
我听见苏糯糯在喊我的名字。
听见三千妖一齐冲上来。
听见熊铁柱一巴掌把霍天骄扇飞出去十几米,“咚”地砸在王婶的三轮车上。
然后,手腕上一烫。
我低下头。
铜牌在发光。
满城的妖,一个一个围过来,把手放在了我身上。
狐狸,黑熊,蛤蟆,黄鼠狼,老槐树。
牌面上的数字在跳。
九万九千九百八十。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
十万。
金光从铜牌里冲了出来,直冲上天。
【第十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仓库的折叠床上。
肩膀上缠着绷带,绷带上还粘着几根白毛。
苏糯糯趴在床边睡着了,九条尾巴盖在我身上。
床头站着钱主事。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
“十万,满了。”
“嗯。”
“你可以回去了。”
我没动。
钱主事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
“天庭研究过了,你这三个月,收编三千二百一十七妖,零伤亡,零反叛。上头的意思,不让你回去看门了。”
“那干什么?”
“新设一个部门,天庭妖务司。你当司长。”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我有条件。”
“说。”
“公司不搬。就在这,人间分部。”
“行。”
“所有员工的五险一金,天庭出。”
钱主事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天庭哪有五险一金?”
“现在有了。”
我们对视了半天。
钱主事咬着后槽牙,在文件上添了一行字。
“还有吗?”
“周五加餐,鸡翅,天庭报销。”
他把笔摔在桌上,夹起公文包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仓鼠我给你带下来了,七只,在门口。”
霍天骄的事,三天后有了结果。
正道联盟当场废了他的修为,没收全部财产,赔给受害妖族。
他剑里那三百一十二道妖魂,全放了出来。
苏糯糯的姐姐也在里面。
妖丹归位,魂魄回体,她变成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白狐,蹲在苏糯糯头顶,不肯下来。
苏糯糯哭了一整天,一边哭一边给我递饭,饭里全是眼泪,咸得发苦。
我全吃完了。
至于霍天骄。
联盟和天庭商量了一下,最后定了一个处罚。
劳动改造。
改造地点,运来公司。
他来报到那天,穿着一身灰色工服,胸口挂着工牌,上面写着三个字。
实习生。
熊铁柱站在他面前,系着粉色碎花围裙,递给他一把拖把。
“厕所,一天三遍。”
霍天骄攥着拖把杆,嘴唇抖了半天。
“我是玄霄剑宗少宗主……”
“前少宗主。”黄三在旁边补了一句,“现在是实习生,试用期六个月,转不转正看表现。”
金小蟾举着手机凑过来。
“家人们,这就是传说中的斩豆腐榜第一!来,打个招呼!”
霍天骄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拖把在地上拖出一道湿印子。
老槐坐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冲他招了招手。
“小伙子,每周三下午,记得来做心理辅导。不收钱。”
霍天骄站在走廊里,盯着那扇门。
肩膀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那天晚上,公司年会。
在城中村那个烧烤摊。
三千多号员工,把整条街都坐满了。
熊铁柱在烤豆腐,黄三在抢鸡翅,金小蟾在直播,直播间八百万人。
裴松年也来了,带着他夫人。
他夫人脸上的皱纹多了不少,他坐在我旁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郝,下周三有空没?”
“干嘛?”
“玉泉那边,我订了个包间。”
“……盟主,我现在是司长。”
“司长手劲也大。”
苏糯糯坐在我另一边,尾巴缠在我腰上。
头顶蹲着那只小白狐,正在啃我的鸡翅。
她没说话,手从桌子底下伸过来,勾住了我的小指头。
勾得很紧。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
铜牌还在。
功德:十万零三百二十一。
还在涨。
“那个,老板。”
一只大手拍在我另一边肩膀上。
我回头。
烧烤摊老板举着铁签子,满脸横肉都在抖。
“三个月前,八串腰子,六十四。”
整条街一下安静了。
三千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摸遍全身,只摸出一张天庭妖务司的工作证。
“这个能抵吗?”
“这是张破卡!”
我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糯糯。
“财务总监,这个能报销吗?”
苏糯糯把那根小指头又勾紧了一点,从兜里掏出手机,扫了码。
“报了。”
她顿了顿,耳朵尖一点一点红透了。
“从你冬天的床垫里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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