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异魂之爱在歧途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3:08

一封信

我最爱的人忽然出现在我面前,但是她已经死去两年,而且是我亲手害死的。

她微微扫了我一眼,嘴角闪过一丝腼腆的微笑,与我擦肩而过,就仿佛与我的第一次相遇。我定在原地,浑身僵硬,无法做出任何表情,心脏开始剧烈地抽痛。

良久,我缓慢转身,身后是幽深的树林,空无一人。夕阳遍野,罩下一片残红,我眼前却开始阵阵发黑。我慌忙用手胡乱地摸索,想要找一个支撑,却最终重重地摔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我在一间洁白的房间中醒来,洁白的屋顶,洁白的墙壁,洁白的月光照在洁白的床单上,映出我惨白的脸。

我猛地睁开双眼,像溺水一般大口地呼吸,胸口像被刺透了般随着呼吸一股股地刺痛,我用力地在胸口猛捶几下,强迫自己坐起身来。

朦朦胧胧中,我慢慢看清楚了眼前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再无其他,极度的简单中,我感觉到了一种模模糊糊的熟悉。

桌子上摆着一个相框,隔着太远看不清楚里面的照片,旁边放着一款老式的相机。忽然,仿佛一道闪电劈过大脑,脑海中一个空灵的声音隐隐回荡:“明天给我拍张照片放在这个相框里吧,就当你今年送我的周年礼物。”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向那张桌子,一个没站稳,砰的一声跌在桌子上。手上按到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但我并没有在意,脸猛地趴向那个相框,借着月光紧紧地盯着里面——一个美丽如精灵般的女孩,一张消瘦俏丽的脸,巧笑嫣然地看着我,身后是空悬的悬崖,暮霭悠悠。

我扫了一眼右下角的日期,眼角剧烈收缩,“1993 年 10 月 21 日”!!伊伊死的那天,也是她的生日,可是,当时我明明没有按下快门!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顷刻之间包围着我,思念、内疚、恐惧、期待、眷恋……

我开始浑身颤抖,身体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扶着桌子,缓缓滑坐在地上,手中按着的东西,也随着滑落,啪叽一声正好砸在我腿上。

我缓慢地低头,慢慢捡起它,阵阵极度熟悉的栀子花香狠狠冲击着我的大脑。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拿不住这一封薄薄的信封。

我颤颤巍巍地将信封靠近自己,几乎贴在眼前,眼睛不自觉地越睁越大,几乎崩裂眼眶。在尝试了很多遍以后,我终于打开了它,抽出一张洁白的信纸。

熟悉的字体冲击着我的眼球,我强忍住胸痛和眩晕,借着月光看清楚了上面唯一的一行字:“为什么?!”

他已经死了

我撞开房门,扑出房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门牌,410!两年前我跟伊伊最后住的那间房间。

我奔向电梯井,狂按着向下的按钮,这是一架老式的电梯,并没有楼层的显示,我终于等不及了,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间,幽暗的空间中瞬间响彻我沉重且急促的脚步声。

我冲到前台,哐的一声趴到桌子上,哐哐地砸着桌子,正在熟睡的老大爷终于被我吵醒了,一个哆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刚想开骂。

“谁把我带到这里的!”我冲着他大吼。

可能是被我的气势所迫,或者被我充血的双眼吓到了,大爷张了张嘴,还是把到嘴的喝骂咽了回去。

“谁把我带到这里的!”我继续咆哮,全身都在忍不住地颤抖。

大爷下意识地向后挪了挪凳子,“哪个房间?”

“410”,我脱口而出,继续着急地瞪着他。

听到这个房号,大爷眉头一皱,“没有 410”。

我已经管不了他说什么,身体前探,几乎贴在他的脸上,“谁把我带到这里的!”我继续重复。

大爷又往后退了退,站了起来,警惕地看着我,微微颤抖着说道:“你,你不是来闹事吧,我告诉你,这里可有监控!”

警察来了,是我报的警,理由是我被抢劫了。警察在了解了来龙去脉之后,调取了监控,大爷在旁边喋喋不休地控诉着我的恶行。

视频在缓缓地播放,一成不变的画面甚是昏暗无聊,但我却眼都不眨地紧紧盯着,生怕错过分毫。

画面陡然间亮起,门被推开了。两位警察也来了精神,悄然间坐直了身体,同时推了推我因为紧张太过靠近的脑袋。

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影背着昏迷的我从外面走进来,很吃力的样子,一进门就把我放了下来。大爷在前台昏沉地睡着,好像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那人休息了一会,抓住我肩膀的衣服,拖着我向里面走去,画面重新回归了空旷。

“后面呢,后面呢!”我紧张到嘶吼,画面很是模糊,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大爷慢慢睁大了惺忪的双眼。

“请你冷静一点!”年轻的警察站起来,将我按到座位上,“这家宾馆就只有这一个摄像头,也没有人员登记,我们可以获取的信息只有这些。”

我用了好久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强撑着跟警察道了歉,“能不能倒回去,再看一下?”

警察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将录像退回到进门的时候,然后缓慢地播放。那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冲锋衣,戴着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我却总感觉到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忽然,警察点下了暂停,那个人影在即将走出画面的时候,似有意似无意地向摄像头看了一眼。

“不会的,他已经死了!”

报案

大爷瘫软在地上,惊恐地看着视频定格画面,口中不断念着,“他已经死了,死了!”

我猛然转头,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你认识他!”

警察连忙将我们分开,拉起大爷坐在凳子上,给他倒了一杯热水,“您能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吗?”

大爷双手握着杯子,不住地颤抖,嘴唇哆哆嗦嗦的,却总是发不出声音。

“您不要害怕,慢慢说。”年轻警察伸手轻轻按住大爷的手背,耐心地引导。

“他死了!就死在 410!”大爷终于出声,声音惊恐而嘶哑,手颤抖得连警察都没控制住,热水洒出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袖。

我没忍住,在旁边喊道:“你不是说没有 410 吗?!”

“410 是有,但是很久没有住人了,没人敢住。那里死过人,一对年轻的情侣,男的就是他!”大爷伸出右手,颤抖着指着定格画面……

我们跟着警察,重新来到 410。

警察要先进去搜查一遍,我和大爷在外面等着,大爷离着房门远远地靠在墙上,很不愿意靠近这个房间。

警察出来了,手里拿着那个相框,叫过我和大爷,“你们认识她吗?”

“我女朋友,不过,两年前去世了,今天是她的祭日”,我的声音疲惫而忧伤。

“对,对,对,死了,她也死了,跟那个男的一起死在这个房间里!两个人躺在一起,身上全是血!”大爷定定地看了会照片,脸色重新变得惊恐,“她的照片怎么可能还在房间里!”

仿佛一道惊雷劈落,我脑海中一阵轰鸣,身子像被电击般地颤栗。我缓慢转身,看着大爷嘴唇还在不断张合着说着什么,脸上已经惨白一片。

“你没事吧?”年轻警察看出了我的异常,稍微扶了我一下。

我摇了摇头,定定地看着大爷,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确定是照片中的女孩?”

“不会有错,我这好好的宾馆,以前可从来没出过这种事情啊。可吓死我了,这么漂亮的女孩啊,还有那个男的,怎么就死我这了呢,床上都是血啊,从那以后,我的生意都不行了……”

大爷还在喋喋不休,我不知道从哪来了一股力气,猛地甩开年轻警察,向前迈开一步,伸手抓住大爷衣领,厉声喝止,“你放屁!”

警察连忙分开我俩,年长一些的警察目光闪了闪,像是想起了什么,跟年轻警察嘱咐了几句,让他看好我俩,独自离开了。

年轻警察站在我和大爷中间,问我:“你确定照片中是你女朋友?”

“我不会认错自己的女朋友!”我语气中带着说不清楚原因的愤怒。

“她是怎么去世的?”

“我和她一起出来游玩,就在后面的那座山上,她不小心从山上滑下去了。”

“你当时报案了吗?”

“报案了,还是你们警察找到的,找到她的时候,身体都……”我说不下去了,声音有些哽咽。

警察看了看我,沉吟半晌,转头问大爷:“你也确定是照片中的女孩?”

“绝对不会错,我虽然岁数大了,记性可不差,我这辈子就只碰到过这么一次,印象可深了。”

“那你报案了吗?”

“我……”大爷忽然不说话了,眼神怯怯地看了眼警察。

“为什么不报案!”

大爷低头,沉默不语,默默后退两步,碰到墙上,看着似乎想要逃跑的样子。

“你可想清楚”,警察冷笑一声,瞪眼看他,“这可是命案,你如果有所隐瞒,我可以怀疑你是同犯!”

“我说,我说”,大爷明显被吓到了,“可不关我的事啊,是有人给我钱,不让我报警!”

“谁!”

“她说她是这女孩她妈!”

审讯

我坐在审讯室里,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位警察,脑子里恍恍惚惚,如过电影一般。

我和伊伊相识于 91 年的夏天,我的心脏病进一步严重,各种医疗手段用尽,却还是走两步就喘。我忽然好害怕就这样离开,来不及仔细看一看这个世界。于是,我瞒着家人,独自背起行囊。

在宾馆后面那座野山上,我遇到了伊伊,被她精致娇弱的面容吸引,展开了强烈的追求。她却一直对我若即若离,最后终于告诉了我她的病情,然后我交换了我的,两个同病相怜且互有爱意的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共同珍惜着最后这段甜蜜却不确定的时光,热烈而脆弱。

直到有一次我昏迷住院,回医院复查的时候,竟无意中在医生那里看到了一份心脏配型报告,我和伊伊的,最后结论是“交叉配型阴性,免疫层面可移植”……

“笃,笃,笃”,敲桌子的声音将我惊醒,我打了个哆嗦,用力眨了下眼,看向警察。

“刚才的问题,你听到了吗?”年长的警察问道。

“不好意思,麻烦您再说一遍。”

“你和你女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

“91 年。”

“她的家里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我们开始只是一起旅行。后来,在一起了,可两个将死的人,只想要享受在一起的时光,没想过去关注其他事情。”

“那你女朋友是怎么去世的?”

“这个我已经说过了。”我不想重复这个问题,看向他旁边的年轻警察。

“还是麻烦您再说一遍。”

“那段时间我病情加重,总是没有力气,还喘得厉害,怕以后再也走不动了,就想回到我们开始的地方看一看。我们走到山顶,她说想让我给她拍张照片。”说到这里,我还是掩盖不住心中的疲惫和悲伤,“可是在我低头调整相机的时候,不知道她怎么就掉下去了。”

“那你当时报警了吗?”

“嗯,报警了。”

“你还记着,是哪天吗?”

“1993 年 10 月 21 日”,我肯定地说。

“就是这张照片上的时间吗?”年长警察拿起了我在宾馆中看到的那个相框,紧紧地盯着我。

我看着那张照片,瞳孔快速地收缩了两下,“确实是,但是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是你拍的?”年长警察皱眉,看了看我,又疑惑地看了眼照片,扫了眼年轻警察,年轻警察低头快速地记着什么。

“10 月 21 号”,年长警察轻声嘀咕着这个日期,然后猛然抬头盯我,“可是我们接到报案的日期却是 11 月 5 号,为什么隔了这么多天,为什么当时不报案!而且,我查了当时的档案,报警的并不是你!”

“什么?11 月 5 号?”我先是疑惑,然后震惊,激动起来,想站起来,却被椅子卡住,只能对着警察无力地怒吼:“怎么可能?而且怎么可能不是我报的警!”

我感觉心脏阵阵抽痛,眼前发黑,却依然倔强地看着年长警察。

年长警察看着我,半晌,拿出一本档案,走过来,递到我面前。

我连忙低头看去,是一个询问记录。

时间,1993 年 10 月 19 日 15 时 5 分至 15 时 20 分。

记录的是一个人出差回来,找不到自己的妻子了,所以来警察局报案。

被询问人,张成硕。询问人,王坤、张元龙。

我疑惑地抬头看向警察,警察没说话,低头翻档案,翻到一页停住,“说起来也巧,两次都是我记录的。”

我继续低头看:时间,1993 年 11 月 05 日 9 时 20 分至 9 时 36 分;妻子掉崖失踪;被询问人,张成硕。

我感觉心脏在剧烈地收缩,努力地抬头看向警察,眼神中甚至带有一丝哀求。

年长警察叹口气:“没错,张成硕是你女朋友的丈夫。”

第二封信

“不可能!”我怒吼,椅子被我撞得哐哐作响。

“请你冷静一下。”年长警察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用力按着我。

“我当时也参与了搜索,女孩很快找到了,但是……”

“你不要说了。”我打断警察,喘着粗气瞪着他。我看过当年的新闻,伊伊死得很惨,从山崖摔落,被野兽撕咬,尸体残缺不全。我实在不愿回忆这段往事,眼泪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你说,她是你女朋友。现在可以回答一下,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报案吗?”

“我看到伊伊掉下去以后,马上跑到悬崖底下寻找,可是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我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我怕我昏过去错过救援时间,就找到一个公共电话,报警了。”

年长警察皱眉:“你确定报过警?”

“我肯定报过警!”

年长警察看了年轻警察一眼,年轻警察出去跟外面的人不知道嘱咐了几句什么。

等他回来,年长警察让我接着说。

“我接着说?”我重新开始激动起来,“你让我说什么?!我 21 号报警,你们隔了十几天才出警,你还要我说什么,我要告你们谋杀!我要告你们谋杀!”

正在这时候,房门又被打开,外面重新进来一位警察,对着年长警察说道:“1993 年 10 月 21 日晚上 10 点确实有一条报警记录,说女朋友出事了,但是并没有说具体的事情,对方就挂断了。可能当时的同事以为是恶作剧,所以并没有出警记录。”

“那是因为我当时晕倒了!你们为什么不出警!为什么不出警!”我终于没忍住,放声大哭。

哭了好久,心情终于平复了一些,我接着说:“我晕倒了,老板把我送到医院,直接住进了重症监护室,一直昏迷不醒。但是后来却排到了心脏,做了手术。前后加起来,一躺就是近两年。”说到这里,我心中没有任何的庆幸,却有些自嘲,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醒过来就开始找当年的新闻,一直以为是我耽误了时间,可是你们竟然没有出警,没有出警……”

“我很抱歉,但是……”年长警察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是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隔了好一会,年长警察继续问:“可以提供一下你治疗的医院的信息吗?”

我抬头看了一眼年长警察:“滨江第一人民医院”。”

房间中短暂地陷入沉默,年轻警察一直在纸上记着什么东西,年长警察看着我,眉头紧皱,在思考着什么。

我沉吟半晌,终于问出了我早就想问的问题:“可以跟我说一下那个报案人吗,就是你们说的伊伊的丈夫?”

年长警察思路被打断,先是一愣,然后说道:“有些问题我们还没有确认,所以……”

没等他说完,年轻警察那边终于记录完了,打断了他,手中举起一个信封,“队长,还有这个!”

年长警察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到桌前,拿过信封,看向我的眼光重新变得锐利。

我也随之看去,心也在逐渐抽紧。

“房间中这两封信,是写给你的吧。”年长警察冷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不知道,但是我……”我眼睛猛然间睁大,“你说,两封?”

“对,两封!”年长警察将信封打开,果然抽出了两张信纸,“另外一封是在相框里夹着的,我把它们放一起了。”

相框里夹着……我心脏又抽动几下,有些疼。我写给伊伊的第一封情书就是夹在相框里送给她的……

年长警察这时候又重新走到我面前,将其中一张信纸放到了我前面的桌子上。

我借着灯光眯眼看去,“你说因为我,你调慢了时光;你说因为我,你原谅了过往;你说你爱我,却不敢许诺。但是,你忘了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开始,想要杀了我。”

心脏

我再次醒来,出现在医院里。

看到我醒来,两个警察快速地走到床前,却不是原来那两位。

我愣愣地睁着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脑海中不断重复着伊伊的那封信,心脏又开始抽动着疼。

一个警察转身离开,门外好像有我父母请求进来的声音,但是被拒绝了。

不一会,医生进来,刚开始我见过的两个警察跟着从外面进来。

医生对我做了一些检查,冲着警察点点头,站到了一旁。

“我们在医院查到了一些资料,有些情况需要跟你确认,希望你配合。”

我看向警察,“那封信,可以再让我看看吗?”

“那封信是本案的重要证据,暂时不能给你。”

我点头,重新看向天花板,年长警察见我不说话,接着说:“我们查到,你是在 1993 年 10 月 21 日晚上 11 点入院。”年长警察紧紧盯着我,应该是想从我表情中看出点什么,“在此之前,你还有一条入院记录,是在 9 月 20 日 13:30 分。”

我瞳孔缩了缩,眼睛转向警察。

年长警察看到我终于有了反应,语速明显加快了一些,“在你这次住院档案里,我们查到了一些东西。”

年轻警察抽出几份报告递到我眼前。

我抬眼看去,眼角剧烈抽动了几下,正是伊伊瞒着我做的配型报告。

年长警察紧接着问道:“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几份报告?”

我咽了一口唾沫,并不想否认,缓缓点头。

年长警察眼睛明显亮了,乘胜追击,“那你知道你和伊伊的心脏是可以移植的。”

年长警察眼神锋利地看着我,我继续点头。

年轻警察迅速地翻动手里的文件,年长警察却有些等不及,几乎是抢地拽过来几张纸,迅速看了一眼,抽出其中一张,“你 10 月 21 日入院之后,一直昏迷,医院下了病危通知,直到 11 月 5 号!”

11 月 5 号?我皱眉,这日期有点熟悉。

警察的声音继续在耳边响起,一个字一个字地轰进我的脑海,“张成硕在那一天报案伊伊失踪,同一天,医院接到了电话,恰好就让你排到了心脏!”

年长警察话音一顿,紧紧地盯着我,但是我现在已经被激得大脑发蒙,做不出任何表情,然后就听他接着说,“伊伊的尸体被野兽撕咬过,残缺不全,而恰好就没有心脏!”

又是一记重击,我瞪眼看向警察,呼吸开始有些急促。

“张成硕的家人反映,在此之后,他就失踪了,再没有出现过。而他两年后重新出现,就是将昏迷的你送回宾馆。你们到底有什么关系?”

我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只换来阵阵沉重如风箱漏风般的喘息。

“张成硕 11 月 5 号之前就在那家宾馆出现过,就在你们入住过的那间房间,跟伊伊一起,伊伊当时身体完好,只是满身鲜血。老板以为两人死亡,想要报警之际被一个自称伊伊妈妈的女人阻止,并给了大额封口费。”

说到这里,警察声音又顿了一下,同时,房间中所有人,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一起看向我。

年长警察的声音重新响起,斩钉截铁,掷地有声:“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买通张成硕,谋害伊伊,非法获取心脏!”

名册

警察的审讯被迫终止,因为我再一次没有坚持住,被医生强制终止。

我模模糊糊睡去,无数朦朦胧胧、如真似幻的场景在眼前划过:我与伊伊的初遇;伊伊掉下悬崖的场景;伊伊向我控诉,让我还她心脏,我努力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却一直发不出声音……最后,一张信纸带着三个巨大的字从天而降,将我砸回现实,“为什么?!”

我猛然惊醒,剧烈地喘息,护士马上出现,紧张地检查着我的状况。

“警察,警察……”我艰难地说着。

“你现在还在发烧,最好不要说话。”护士的声音有些严厉。

“警察,帮我叫警察……”我依然费力地说着,想要抬手去抓护士的衣服,却没有力气。只能尽量用祈求的眼光看向她。

护士没有办法,转身离开。很快,警察开门进来,伴着护士的声音:“他情况依然不是很好,不能承受太大的刺激。”

两位警察站到我床边,并没有马上说话,我看着年长警察,忽然有些想哭。

“王坤?张元龙?”我打破沉默。

年长警察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先问这个问题,“你记性不错,我叫王坤,旁边是李岩。”

“王队长,谢谢您当年找到伊伊。”我想要起身,王坤立马向前制止。

李岩在旁边不无嘲讽地说道:“打感情牌没有用,你不会每次都想通过昏迷逃脱审讯吧。”

王坤瞪他一眼,他立马闭嘴。我费力地咳嗽几声,也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王坤。

“我想要见我父亲,可以吗?”

王坤摇头,“你父亲正在接受调查,还有当时给你提供心脏的那家医院。”

我心头一抽,深深咽了几口唾沫,艰难地开口,“我,我的心脏,真……真的是伊伊的吗?”

不等王坤说话,李岩在旁边厉声说道,“这应该我们问你,你不要以为损毁了名册,我们就查不到了!”

“住口!”王坤厉声喝止,李岩愤愤不平地站到一边。

王坤深深看了我两眼,我心情忐忑带着哀求地看着他。

“我们查到,伊伊确实进过那家医院,而且是在 1993 年 10 月 22 日。”最后的日期王坤是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的。

“什么!”仿若晴天霹雳,我猛然间用力,想要坐起来,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门被打开,医生进来,要求警察终止今天的审讯,被我连忙阻止。

我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看向王坤,请求他继续。

王坤先是看了一眼医生,见她没有阻止,才继续说道:“你说 21 号伊伊掉崖,然后 22 号她就出现在了那家医院,更奇怪的是,我们查遍了医院所有档案,并没有伊伊的任何住院记录。幸好那天有一个刚入职的护士是第一天上班,就在半夜看到两个满身是血的人被抬进来,才能准确地记住这个日期。”

“天网恢恢……”李岩在旁边插嘴,又被王坤瞪回去。

“你的意思是说……”我艰难地问道。

“对,时间没错的话,伊伊掉崖的第二天,跟张成硕同时『死』在了你们租的宾馆房间里,然后被秘密送到了医院,从此在医院消失,没有任何记录,直到两周以后,尸体残缺地出现在悬崖下面。给你提供心脏的恰好也是这家医院,而且提供者信息只能查到编号,对应名册也不翼而飞。”

报仇

我用力地捂着胸口,感受着心脏在胸腔的跳动,扑通扑通的声响恰似一声声的控诉。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怕自己昏过去,我想要知道更多的真相,心中在被一点点的不安和恐怖的猜测吞噬。

“你们拘留我父亲,是因为查到了什么情况吗?”

“对,你父亲已经承认,向那家医院的医生支付巨额贿赂,通过暗箱操作购买心脏。当时跟他联系的,经过描述比对和画像确认,初步怀疑就是阻止宾馆老板报警,自称伊伊母亲的那个女人。”

我感觉到心脏越来越沉,一股浓烈的悲伤从心头冲起,好像要冲破头顶。

“这跟我父亲没有关系,他是因为关心我,在替我抵罪,一切都是我干的,我都承认,我只请求马上给我定罪。”我低头,努力控制着眼泪不掉下来。

李岩古怪地看着我,“你在求死?还是又打感情牌?”

“我……”我抬头,看到李岩揶揄的眼神,忽然灵光一闪,大脑恢复运转。

“伊伊没死!她回来了,我见过她!”我大喊。

王坤皱眉,“什么时候?”

“我最终报案,就是因为见到她昏迷的。”我紧促地说道:“对,她没死,伊伊她没死,我的心脏不可能是她的。”

“你报案的时候怎么不说?”王坤问道。

“我……我……”,我的兴奋戛然而止。

“你在害怕!”王坤一语道破。

我低头,“对,我害怕。”

王坤接连追问,“你在害怕什么?”

“我害怕是我的幻觉,我害怕她在怪我,我害怕……”

“你害怕,她回来复仇!”李岩忽然打断了我。

“复仇?”我抬头看向李岩。

李岩迅速地抽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

我连忙抬头想去,像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字迹潦草,却异常地熟悉,“人真的有下辈子吗,下辈子我还能碰到你吗,到时候你会不会怪我,对不起,伊伊。”

李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是你的字迹吗?”

对,这是我写的,我想起来了!

我连忙问道:“怎么会在你这里?”

李岩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到底是不是你写的,你计划杀死伊伊的时候写的?”

“对!是我……不,不对!”我连忙点头,然后又剧烈地摇头。

“不是这样的,不是你们以为的这样的!”我感觉心脏撕心裂肺地疼,伸手努力地想要抓住那张纸,被李岩敏捷地躲开了。

“这是你昏迷的时候,有人寄到警察局的。”

“伊伊?”我问道。

王坤摇头,“不知道。”

“一定是伊伊,一定是伊伊。”见到这张纸,我一下子想通了许多事情,脑海中好像把一切都串了起来,“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怪不得你会自己跳下去,是我,最后还是我害了你。”

我重新看向王坤,神色癫狂,眼神悲切,“是我害死了伊伊,她回来报仇了!”

遗嘱

王坤和李岩相互看了一眼,神色严肃。

我颓然地躺回到床上,脸上眼泪肆流。

王坤怕我病情进一步加重,并没有打扰我,还拉着一旁愤愤不平的李岩,阻止他说话。

过了好久,我缓缓张口,语气悲伤,“纸上的字确实是我写的,可是我不知道伊伊看到过,她肯定是以为我要杀她。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不问我一句呢。”

李岩搭话,“问你什么,打算怎么杀她吗。”

王坤瞪他一眼,等着我继续说。

“我和伊伊认识以后,一直一起旅游,从来没有分开过。可就在我那次昏迷出院以后,伊伊说要回家一趟,还不让我陪着。然后,我自己去医院复查,很凑巧地看到了那份配型报告。我那几天整个人都有些恍惚,担心伊伊出事,却总是联系不上她。就在这时候,我在宾馆里,忽然接到了伊伊妈妈打过来的电话。”

“她怎么会有你住宾馆的电话。”李岩忽然打断我。

“我不知道。”我也愣了一下,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个时候的我,这根本算不上一个问题。

王坤咳嗽了一声,示意我继续。

“她电话中说,伊伊的病已经特别严重了,慢性重度肾损伤,合并双侧髂动脉严重粥样硬化、管腔狭窄闭塞,血管条件极差,连移植的可能性都极低。她说伊伊一直在忍受着痛苦跟我旅行,她不同意伊伊再跟我一起走下去。”

病房里宁静而悲伤,我长叹一口气,接着说下去,“可是,就在我接到电话的第二天,伊伊竟然又回来了,还是跟原来一样,温暖乐观。”

“等等,她妈妈没有跟着吗?既然伊伊病情都这么严重了,她妈妈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出来?即便是伊伊偷着跑出来的,她既然知道宾馆电话,查个地址并不难吧。”李岩又一次打断我,这一次王坤没有阻止。

我又愣了一下,情绪都不太连贯了。对啊,伊伊的妈妈当时在电话里语气可是非常强硬的,对伊伊跟我一起旅游,表现出了极大的愤怒,为什么伊伊回来,她没有跟过来?

我想不通,只能再一次摇头。

“你见过伊伊的妈妈吗?”王坤问道。

“没有,只通过这一次电话。”

“所以,她是不是真正的伊伊的妈妈,你并不知道。”

“你说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心绪开始有些乱,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她是假的,那她的话肯定就是假的,那伊伊……

“不会的!”我脱口而出,极大的恐惧拽住我的心脏,我不敢再往下想,更不敢接受这个假设。

“你继续。”王坤皱眉说道。

“我知道直接问,伊伊什么都不会说,她总是习惯把痛苦都自己藏起来。我开始刻意地观察伊伊,看她走路疼不疼,偷偷检查她吃的药有没有变化,偷偷看她的日记。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她写的遗嘱,死后自愿捐赠心脏,最后的心愿是,将心脏优先捐赠给我。”

“然后,你做了什么?”李岩厉声追问。

我看着他,缓缓地说:“我藏起了那份遗嘱。”

我见过他

“你是否知道,这种指定的捐赠是没有法律效应的。”王坤问我,表情非常严肃。

“我知道。”我回答,声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伊伊也知道,但是她还是想把最后活下去的希望给我留下。”眼泪再也憋不住,奔涌而出。

“可是我不接受!”这句话是我几乎用尽现在所有力气咬牙喊出来的。

“我救不了她,就跟她一起死。”我终于喊出这句话,心中满是释然后的解脱。

李岩手中的笔一顿,愕然地抬头看着我。王坤的表情也瞬间变得有些奇怪。

“所以我开始计划这件事,并偷偷在笔记里不断地写下我的犹豫和抱歉。没想到被伊伊看到了。”我苦笑、泪崩。

王坤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计划的?”

我自嘲一笑,说道:“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想好,只是停了我自己所有的药,然后就那么陪着伊伊全国各地的走,想着哪一天万一伊伊走了,我就陪着一起去,我包里还一直藏着一瓶安眠药。”

李岩忽然打断我,不知从哪掏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个小药瓶,递到我面前,“是这一瓶吗?”

我一愣,抬头看向这个药瓶,小号棕色玻璃瓶,上面写着安定片三个字。我皱眉看着,又看了看两位警察,不确定地说:“我不知道,但是我买的确实也是这样的,这个是?”

“宾馆老板提供的,当年伊伊和张成硕两个人全身是血地躺在宾馆床上,张成硕手中就拿着这个药瓶,宾馆老板以为张成硕杀了伊伊以后,畏罪自杀。虽然后来因为收了钱没有报警,但是出于某些目的,保留了这个药瓶。”李岩很难得地有耐心给我解释了这么一堆。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语音陡然锋利,“可是,我们在这个药瓶上发现了你的指纹!带血的指纹!”

我一惊,重新看向那个药瓶,果然在它的标签纸上,看到了一些模模糊糊黑褐色的纹理,确实像是一些指纹。

“如果真是我买的那一瓶,那瓶药我带了好久,有时候也会拿出来偷偷看一看,可能是哪一次手破了,印上的,我没有什么印象了。”我不确定地说着,尝试着回忆。

“那真是好巧。”李岩的话音中带着明显的怀疑和嘲讽。

我看着他,颓然一叹道:“我知道你们现在都怀疑我,我其实无所谓,我现在真的很想陪去陪伊伊,但是我不想背着谋杀伊伊的嫌疑去死,那不止侮辱了我,也侮辱了伊伊,还有……”

我猛然坐起,看向王坤,“我真的看到伊伊了,我确定我见到伊伊了,她回来了,她是不是没有死,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她,求求你们。”

我语气悲切而渴求,向着王坤弯腰。

王坤看着我,也是叹了口气,“你想知道的,也正是我们想知道的。不过,这需要你的配合,所以,我不希望你对我们有任何的隐瞒。”

我抬头,看向王坤,深吸一口气,终于说道:“我见过张成硕!”

伊人随风

王坤的眼神陡然亮了一下,“什么时候?”

我想了一会,“时间记不住了,就在伊伊坠崖前不久。”

王坤接着问:“他曾经在 10 月 19 日报警称伊伊失踪,是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我皱眉想了好久,“我真记不清楚了,那天伊伊不在,他忽然跑过来,跟个疯子一样,拉着我哀求,说伊伊是他的妻子,让我把伊伊还给他。”

“后来伊伊回来了,他开始指责伊伊,说伊伊欺骗他,跟他说去美国了,但是伊伊却说不认识他。我怕他伤害伊伊,想要报警,但是伊伊不同意。”

王坤问:“那你有没有怀疑过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我垂头,犹豫了好久,点头说道:“我开始一个字都不信,伊伊跟我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就离开过一次,可是他却说伊伊在美国,还经常给他打跨洋电话,简直是无稽之谈。”我嗤笑一声,但随之声音又低沉了一些,“但是,我后来发现他一直偷偷地跟着我们,伊伊却总是不同意我报警,而且,我还发现,伊伊总想找一个跟他单独聊天的机会,但是都被我破坏了。”

李岩忽然高声说道:“所以,你也怀疑他说的都是真的,你怀疑伊伊欺骗了你,所以你杀了伊伊。”

我抬头瞪向他,眼含愤怒,“我已经忍你好久了,我怀疑你在诱供,我还要告你诽谤!”

李岩冷笑,“恼羞成怒了,我……”

“闭嘴,要不然你就出去!”王坤伸手把他拉到一旁,拦住了他后面的话,接着对我说:“我替他向你道歉,他刚参加工作,第一次接触这种案子,可能有些冲动,希望你能谅解。”

我看着他俩,深呼吸,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颓然摆手,“算了,他其实也没有说错。我确实开始怀疑他跟伊伊真的认识,但是我并没有想过要责怪伊伊欺骗我,我只是怕伊伊会忽然离开我,所以就改变了我的计划,不能再顺其自然了,我要确定能跟伊伊死在一起。”

我不再看警察,低头喃喃地诉说着那段让我痛苦万分的回忆,“我跟伊伊说要回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去看一看,伊伊很高兴。我们租下了刚开始我们住过的房间,伊伊还专门买了件新衣服,让我拍照给她看。”

我嘴角含着笑,眼中却溢满了泪水,“到了山顶,趁着伊伊去方便,我想要把安眠药放入伊伊的水杯中,等她睡着以后,我就可以抱着她跳下去。可是,我却怎么也没找到那瓶药。”说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李岩手中的药瓶。

“就在我翻找的时候,伊伊回来了,笑着问我在找什么。我很慌张,说在给她找水杯,山上冷,得多喝热水。伊伊笑着骂我傻,说水早就凉了,哪有热水,但还是拿过杯子喝了一口,笑着跟我说喝完了。然后,她就站到悬崖边上,让我给她拍照。我跟她说危险,她说那里离天空更近。我说不过她,低头调整镜头,她忽然叫我,让我抬头看她,问我她美不美。那天伊伊真的美极了,她张开双臂迎风站着,长发飘到一边,夕阳借着晚霞,映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一片通红,我突然有些心疼,她就像天边的仙子,压根不应该来这人间受苦。”

说到这里,我已经有些泣不成声,“我,我好想跟她说一声,好美。可是,她却不想听了。她就那么张着双臂,倒了下去……”

指控

我失声痛哭。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王坤和李岩在低声争吵。

过了一会儿,还是王坤问我。

“伊伊跳崖以后,你做了什么?”

“我本来想跟着一起跳下去的,我本来可以跟伊伊一起死的。可是我不敢了,我站在悬崖边却不敢跳下去。”羞愧、后悔、悲痛搅得我的心脏像被手攥住般的疼。

“我不敢跳,连忙跑下山,想要找到伊伊,可是什么也没有找到。最后,我才想到要报警,后面你们就都知道了。”我捂着胸口,开始剧烈地咳嗽,医生连忙走过来,扶着我躺下,开始查看各种指标。

“今天就到这里,你先好好休息。”王坤对我说了一声,就要离开。

我用力的喘息了几下,回过来一口气,挣扎着说:“麻烦您,伊伊……”

王坤深深的看了我一眼,“你反应的所有情况,我们都会想办法核实,你想到什么情况,也可以随时通知我们,我们的同事 24 小时都在病房外面守着。”

接着是李岩的声音,“希望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没说完,应该是被王坤拉走了。

我疲惫地看着天花板,身旁是忙碌的医生,但我好像又看到了伊伊,巧笑嫣然地站在那里,夕阳漫天。

王坤和李岩连续好几天都没有来,我的身体好像恢复了一些,可以下床走路,但是不允许出病房。

病房外面果然有两位警察守在那里,我经常向他们打听寻找伊伊的进展,但是这两个警察好像不太爱说话,一直就只用保密两个字把我打发了。

我只能无聊地待在病房里,回忆过往,回忆伊伊,祈祷伊伊真的没有死,又回到了我的身边。

时间匆匆,一周过去。

早晨,医生刚走,房门又一次响起,有人进来。

我抬头看去,开始变得兴奋,王坤和李岩从外面推门进来。

我眼含期待地看着他们,有些兴奋又有些害怕。

“恢复得不错。”王坤并不太擅长打招呼。

我没有说话,眼都不眨地看着他。

“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我们寻访了荒山和宾馆周围的大量群众,并没有人见到过类似于伊伊的女孩。”

我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

“但是”,王坤话音一转,我重新抬头看他,“我们找到了张成硕。”

我眼睛猛然睁大,连跨两步来到王坤身前,“我可以见他吗?”

王坤摇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我们,正好,我们也有一些事情需要跟你确认。”

我低头沉思,整理着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绪,一时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如果你……”王坤见我长时间不说话,刚想问我些什么,被我快速打断。

“伊伊没死对不对!”我期期艾艾地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期待,双眼带光地看着王坤。

“死了。”王坤斩钉截铁,眼神锐利,“张成硕提供了她的死亡证明。”

我心神俱震,连连后退,跌坐在床上,心中那一丝丝的幻想化为泡影。

“而且,”王坤继续说,眼神锋利地看着我,“张成硕指控你谋杀伊伊!”

愤怒

“指控我?”我茫然抬头,看着王坤,“杀了伊伊?”

“对!”王坤点头,同时伸手在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走两步,递到我眼前。

我眯眼看去,瞳孔收缩,照片中伊伊站在悬崖边上,笑容灿烂,头微抬,眺望远方,而我,正在扑向伊伊。

“是你把伊伊推下去的,对不对!”李岩站到我面前,指着我喝问,唾沫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我那是想要去拉她。”我眷恋地看着照片中的伊伊,那是她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秒钟,同时在无力地辩解。

李岩呵呵冷笑,“你住院,心脏病进一步恶化,然后,你无意中知道了伊伊的心脏竟然跟你匹配,这对你来说简直就是一根救命稻草。所以你开始监控她的身体状况、吃的药片,就是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死!你还监控着她的日记,利用她对你的喜欢控制她不与其他人接触。你要她跟你去那座荒山就是想杀了她。你报警,是不是怕她死的时间太长,心脏不能用了。你报警晕倒,就近住院,伊伊的尸体被发现,你恰好还有她愿意捐赠心脏的遗书。”

面对着李岩一句句的控诉,我心中一点点由悲痛转换为愤怒,这一切听上去竟然那么合理,但是我却坚决不能接受这样的控诉,宁死也不可。

“你放屁!”我大吼:“我没有杀伊伊,她病情已经那么严重了,我如果想要她的心脏,我为什么不等到她去世。”

“因为你等不及了,她妈妈要接她回家。”李岩步步紧逼。

我仿佛被逼到了墙角,这一切好像越来越合理。伊伊当时是不是这么想的,所以她才选择自己跳下去,她是对我绝望了。这一刻,我好像明白了伊伊为什么会自杀,可是真相却如此残酷。

我仿佛被击垮了般败下阵来,这一刻一切的争辩都没有意义了,我对这世间已无眷恋。

李岩继续喝问:“你无话可说?”

我颓然摇头,心中茫然悲痛。

李岩咬牙,“人渣!”

我抬头,看他,目光呆滞。

李岩低头,眼神愤怒,声音低沉:“一个抛家出轨,一个人面兽心,你们俩倒也般配。”

我瞳孔转动,瞬间回神,然后就是无边的愤怒。我猛然起身,头往上顶,想要撞击他的额头,被他慌忙躲开。

我挥拳,被他抬手抓住胳膊,眼神讥讽,“你要袭警?!”

我眼睛喷火,“你道歉!”

王坤刚才一直在旁边皱眉思考,并没有理会到我们两个的冲突。现在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我们分开。

隔着王坤,我继续向着李岩怒吼:“道歉!”

李岩语气也带着愤怒,“我从来不向罪犯道歉,队长,他已经承认了,可以正式逮捕了。”

王坤没有理他,眯着眼睛看我,“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你承认杀害了伊伊?”

我现在脑海中全部被愤怒占满,其实并没有什么可问,但是王坤的目光,却如同一股冰凉的溪流淌过脑海,让我激灵灵打了一个寒颤。

“有!”我说道。

质问

我喘着粗气,往后退开两步,看了看王坤和李岩,最后盯着李岩。

“你刚才提出了你的怀疑,我也有一些疑问需要你回答,可以吗?”

李岩冷哼一声看着我,点头,“你说出来看看。”

我:“除了刚才那张照片,宾馆里开始那张照片也是张成硕拍的吧?”

李岩:“不错。”

我:“所以,他一直在跟踪我们。”

李岩:“对,他说发现伊伊跟你在一起以后,就一直跟着你们,他尊重伊伊的选择,但是却不甘心就那么放弃,没想到那天正好拍下了你杀害伊伊的过程。”

我:“他发现我杀害了伊伊,他又那么爱伊伊,为什么不直接报复我,也没有马上报警。”

李岩:“这个问题我们也怀疑过,他说他当时只想着马上救治伊伊,根本顾不上你。”

我:“后来呢,他可是隔了十几天才报警。”

李岩:“他在山下找到了伊伊。”

我心神皆震,语音陡然急促:“伊伊没死?!”

李岩眯眼看我:“死了,她从山崖滚落,遍体鳞伤。硕,嗯,张成硕将她带回宾馆,就是你们住的那个房间。然后,张成硕跟她躺在一起,用你买的那瓶安眠药自杀了。”

我:“我买的安眠药……”

李岩:“对,就是你买的那一瓶,一直在伊伊口袋里,她早就知道你要杀她。”

李岩呵呵一声冷笑,接着说:“你一直口口声声说着要跟伊伊一起死,但是却活得好好的,可张成硕被出轨,最后依然选择跟伊伊死在一起。”

我心神有些恍惚,说不出什么心情,但是却终于抓住了漏洞。

“他怎么确定伊伊死亡的?以他爱伊伊的程度,不应该去医院吗?为什么要去宾馆?还有,他既然自杀了,为什么现在还活着?当年他既然找到了伊伊,为什么隔了十几天又去报警称伊伊坠崖?而且,依然没有提到我,他应该恨死了我!”我说着说着,慢慢地开始将这几天的事情串了起来,思路越来越清晰,疑问却也越来越多。

“这次他为什么恰好又出现在荒山?为什么把我救回宾馆?他手中为什么会有伊伊的信?我见到的伊伊又是谁?他告我谋杀,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伊伊当时并没有死,是他因爱生恨,杀死了伊伊,现在回来就是想要找我报仇,嫁祸给我!”

我一连串问题听得李岩也是微愣了一下,刚要张口说话,被王坤拦住。

王坤:“你的这些问题,有一些我们可以解答,有一些我们也还在调查。张成硕找到伊伊的时候,她确实还没有死,是她要求张成硕一定要带她回到宾馆中,然后伊伊死在宾馆,张成硕服药自杀。”

听着王坤的回答,我心中却越来越坚定我的一些猜测,闻声冷笑,“他死了?”

王坤看着我,语气平稳,“没有死,被人救了。”

我:“就是宾馆老板说的那个自称伊伊妈妈的女人。”

王坤:“对。那个女人确实是伊伊的妈妈。”

出现

我原本感觉清晰的思路又晃动了一下,“伊伊的妈妈?”

王坤:“是的。”

我:“她为什么也在宾馆里,还不让报警?”

王坤皱眉:“这一点我们也还在调查。”

我:“然后呢,他没有死,伊伊死了?”

王坤:“伊伊失踪了。”

“失踪?!”我惊叫,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王坤点头,“对!伊伊在宾馆的时候依然一直念着你的名字,张成硕承认当时起了私心,想着活着不能在一起,但死了可以,所以他没有报警,也没有送医院,看着伊伊昏迷,以为她死了,跟着自杀。等他醒来的时候,听说伊伊在医院失踪了。”

“然后呢。”我急切地问道:“伊伊没有死是不是,她其实没有死!”

王坤叹口气看我,“我已经说过,她死了。张成硕怀疑伊伊又去找你,又害怕伊伊再次自杀。所以,他自己跑去找你,同时报警说伊伊坠崖失踪。没等他找到你,我们就发现了伊伊的尸体。”

我希望再一次幻灭,脑袋嗡嗡作响,伊伊竟然两次自杀,她对我的绝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我也再一次生无可恋,低声地问:“那他为什么不跟警察说是我杀了伊伊。”

李岩在旁边插话:“因为他想亲手杀了你。”

王坤看向李岩:“我跟你说过很多遍了,办案不能带着情绪!”

李岩叫屈:“对这种人渣,我还……”

王坤打断他:“闭嘴!要不然我调你出这个案子。”

李岩悻悻闭嘴,在旁边愤怒地瞪我。

我脑海中很乱,但依然机械地问:“那他为什么没有找我报仇,而等到两年后再出现,还救了我。”

王坤再一次叹气:“伊伊的死对他的打击很大,他确实想要立即杀了你,但是在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了,他问过医生,觉着你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他觉着杀你已经没有意义,最后选择了出国,远离伤心地。这次回来是为了拜祭伊伊,没想到竟然碰到了你。”

王坤看向我:“所以他展开了报复,但是却没想杀你,只是想让你活在杀害伊伊的痛苦中,带着内疚过一辈子。但是他没想到,你敢报警。”

“不对,不对。”我摇头,“那伊伊呢,我真的看到伊伊了。还有那两封信,也都是伊伊写的。”

王坤:“那两封信是当年伊伊留在宾馆里的,张成硕一直保留着。”

我依然没有放弃,接着追问:“那伊伊呢?”

“你还想用伊伊活着这种搞笑的谎言扰乱我们的视线,摆脱你的嫌疑吗?”李岩忽然又跳到我的眼前。

“我没有,我……”

我刚想争辩,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好像有人想进来被拦住了,还有几声质问的声音,然后就看到房门猛然被打开,一个警察急匆匆跑进来,凑到王坤和李岩耳边说了几句话。

“什么!”李岩极度震惊,手中拿着的东西都差点掉到地上,看了看我,又看着门口,咽了口唾沫。

“让她们进来。”王坤说道,语气也有些不平静。

伊伊

我疑惑地看向门口。

首先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有些眼熟,但我肯定我没有见过。看上去四十多岁,但脸上皱纹多了一些,头发有些花白。

后面还跟着一个身影,但是被挡住了,只露出紫色的裙角,我眼角快速地颤抖,心脏猛烈地跳动,往前迈了两步,跌跌撞撞,撞到王坤身上。王坤扶了我一下,我挣开,继续往前走。

后面那个人,横移一步,露出身形,目光冰寒地看向我。

“伊伊!”我失声痛呼,腿下一软跌倒在地,却依然坚持抬着头看着伊伊,不忍错过一秒。

“真的是你,伊伊。真的是你,你回来了,哈哈哈,我就说是你回来了,我从来不会认错你。”我看着伊伊,用力地眨眼,心脏的剧痛告诉我这不是幻觉,我开始狂笑,然后痛哭,“我就说你没有死,你回来了,但是没人相信我。”我要把我所有的委屈、思念、内疚告诉面前这个我最爱的女孩。

我剧烈地喘息,王坤早就把医生叫了进来,想要把我抬到床上。

我谁也不顾,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伊伊,生怕她再次消失,口中一直嘀咕着连我都不知道什么的话。

伊伊眉头锁起,迈前一步,但是紧接着又退了回去,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被抬到床上,被医生戴上各种仪器开始监测。我努力地摆手,拒绝了医生给我吸氧,努力地告诉医生,我没有问题。

李岩皱着眉看着中年妇女和伊伊,问:“你们是?”

伊伊看了下李岩,重新转向我,“我是伊伊。”

我心情激动,挣扎着要起来,被医生用力地按下,好像骂了我几句,但我都没有听清。

伊伊看着我冷笑,“我确实是伊伊,但你认识的不是,她叫然然,是我的妹妹,张成硕是我的丈夫。”

一句话,不轻不淡,却让在场所有人,除了那个中年妇女,集体震惊,愣在当场。

首先说话的还是李岩:“不可能,我们调查过,你母亲张凝女士只有一个女儿,张伊伊。”

“我和她们的父亲在美国认识,但并没有结婚,她们两个是双胞胎,我生下她们两个以后,我们就因为感情不和分开了,我带着伊伊回国,然然跟着她父亲。”那个中年妇女,也就是张凝张口解释,语气平和但缺少生气。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伊伊,感觉刚刚亮起的色彩再一次黯淡。

“你当年是怎么发现伊伊,不,然然的?”王坤问道。

“然然离开的时候,告诉我去跟他做一个了结。”张凝看了我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我最终不放心,就找了过来。”

“那你见到然然的时候,为什么不让老板报警?”王坤继续问。

“因为我……”张凝有些迟疑。

“因为妈妈要救我。”伊伊终于不再看我,转向王坤。

王坤皱眉。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国内治疗条件不好,妈妈就带我去了美国治疗。在美国见到妹妹的时候,才知道她病得更严重。妹妹知道我的病情以后,说她的病已经没有治愈的可能了,决定在去世后,将心脏捐赠给我。妈妈当年发现妹妹并没有死,急着救妹妹,又怕妹妹真的去世了,会因为警察介入,无法移植心脏,所以……”伊伊说着这些的时候,语气都异常地平静,只是在看向我的时候,眼光复杂。

伊伊继续说:“妹妹最后的愿望是到国内看一看,所以就借用我的身份,来到中国,而我留在美国治疗。”

王坤:“那当时跟张成硕通话的一直是你?”

伊伊点头。

启明

随着伊伊点头,李岩很奇怪地有些激动,“那他为什么不知道你有个双胞胎的妹妹。”

伊伊淡然地看他一眼,“因为如果他知道妹妹的事情以后,肯定还需要跟他解释更多的事情。我不想他知道我病情那么严重,怕他担心。”

李岩接着问:“那他后来为什么一直联系不上你,还在国内报了你失踪。”

伊伊看着他,很耐心地解释:“那天我跟他通电话,他忽然很激动地说好像看到我了,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他。我没想好怎么回答他,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我病情忽然加重,进了 ICU,就没机会跟他联系了。”

李岩愣了片刻,问:“那你们后面都没有联系过吗?”

伊伊垂头,看着有些伤心:“等我从医院出来以后,知道这些事情,就再也联系不上他了。”

李岩眉头紧锁,用力抓了抓头发,感觉将信将疑,“那你这次回来,你们也没有见过面吗?”

伊伊抿嘴,看了看他,没有说话,目光重新扫向我。

李岩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眼角抽动两下,抬腿就要往外走,被王坤一把拽住。

王坤问道:“你干什么去?”

李岩气急败坏:“我去重新审问张成硕,他到底知不知道伊伊还活着。”

王坤用力一拉,把他甩在身后,“先等一等,先把这里的事情弄清楚。”

李岩依然坚持要出去,被王坤骂了一顿,站旁边急得抓耳挠腮,却也没有办法。

王坤转头看向伊伊:“伊伊?”

伊伊看他,点头。

王坤也对她点下头,转头看向张凝,“张总两年时间倒是老了很多。”

张凝诧异,凝眉看着王坤,疑惑:“我们见过吗?对不起,我有点想不起来了。”

王坤呵呵一笑,“确实见过几面,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我。我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配合解答一下,可以吗?”

张凝点头,眉头皱得更深了。

王坤道:“当年你发现然然重伤以后,将她送去的医院是启明医院吧。”

张凝再次点头。

王坤:“这么重的伤,不送去就近的大医院,为什么那么远跑去了这家小医院?”

张凝表情有点凝重,犹犹豫豫地说:“因为我……”

王坤抢先说道:“因为你是那家医院的股东对吧。”

张凝眼光一凝,疑惑地说道:“这位警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虽然也做过一些小生意,但是在伊伊生病以后,就都已经放弃了,跟这家医院更是没有任何关系,怎么可能是它的股东。”

王坤目光深邃,“我们在滨江第一人民医院找到了伊伊的医疗档案,她有复杂先天性心脏病且带有无法矫正的畸形,一直在这家医院治疗,直到 90 年,发展为终末期心衰,医院是建议你们考虑移植。”

张凝点头:“对,这有什么问题吗?”

王坤冷笑:“没有问题,但是有个巧合,启明医院也是在这一年成立的。”

张凝神情淡然:“那确实有点巧。”

王坤道:“我们开始也没有注意这个巧合,可是……”

王坤淡淡一笑,拿出一张画像,展开,递到张凝面前。

巧合

画像中的人雍容靓丽,看上去更像伊伊,但是明显年龄大了一些。

王坤道:“画像中应该是你吧。”

张凝看着画像,脸色有些变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所以呢?”

王坤从包中拿出一张照片,问:“认识吗?”

张凝看去,摇头:“不认识。”

王坤道:“你可能记不住他,可是他却记着你,对你很是感恩。”

张凝皱着眉又看了看照片,然后又看向王坤,表情依然迷惑。

王坤道:“他儿子也是心脏病,需要移植,有人介绍他去启明医院找找路子,他指认这个人就是你。”

张凝嗤笑:“你说我是医院股东,我这个老板,又亲自去发展个人业务?”

王坤却没有笑:“有人指认,我们肯定要查,这一查还真就发现了不少问题。这家医院的所有收入,经过层层转手、通过地下换汇渠道,最终归集到一个海外离岸账户。账户表面开户人是一家海外空壳公司,我们一层层穿透这家空壳公司,发现这个账户的实际所有人叫赵礼显,这个名字你应该不陌生吧。”

张凝眼角剧烈颤抖:“我确实认识一个赵礼显,他是伊伊的父亲,但是我们早就分开了。这又能说明什么?”

王坤没有争辩:“嗯,说明又一个巧合。那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这家医院主要从事心脏方面的研究和治疗,在成立之初,从国外引入了很多的仪器,也聘请了很多专家,着实是花了不少钱啊。而我们查到就在这期间,你的几家企业也纷纷开始出现资金问题,你也开始慢慢退出。”

张凝道:“伊伊病情开始严重,我根本没有精力再管理公司。”

王坤点头:“嗯,我只是觉着又有些巧合。更加巧合的是,我们在调查这家医院的时候,发现另外一组同事早就开始监控这家医院,而经过多年摸排,严重怀疑他们在从事器官买卖的生意,恰好也大概是这段时间开始的。”

张凝冷笑:“你们警察都是通过猜测办案的吗?”

王坤道:“不要着急,我再告诉你一个你可能也不知道的巧合。”

王坤看向我,说道:“刚才照片中的人,就是他的父亲,他的心脏移植很成功,在目前国内还属于非常罕见的案例。”

张凝脸色剧变,全身都开始发抖。

王坤目光重新转向她:“你是不是猜到了,他的心脏来源,恰好就是启明医院,当时还是你介绍他父亲去的。”

“不可能!”张凝明显有些破防了,冲着王坤咆哮一声,然后转身狠狠地瞪着我,眼光像是要把我吃了一般。

伊伊也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又看看张凝,眼光中很是复杂,有愤怒、有悲伤、有嘲讽、又隐隐有些释然。

王坤没有理会在场人的惊讶,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

等所有人眼光聚集到他身上的时候,他忽然转向伊伊,目光深邃:“你真的是伊伊吗?!”

你是谁

伊伊看向王坤,神情恢复冷淡:“我当然是伊伊。”

张凝反应有些大,腿上一软,差点摔倒。等她重新站稳,猛然抬头,先是看了伊伊一眼,然后狠狠盯向王坤。

王坤转向张凝:“自己的女儿,你应该最清楚,她真的是伊伊吗?”

张凝暴怒,色厉内荏:“她当然是伊伊!”

王坤微微后退,叹了口气:“我早就找到你们了。”

一句前后不搭边的话,除了我满脸疑惑,其他人脸色都变了。

王坤扭头:“这还都要感谢你,李岩。”

李岩脸色剧变:“队长……”

王坤摆手轻叹:“当年伊伊失踪的案子是我和老张接的警,后来老张因为避嫌退出了案子,因为张成硕就是他的儿子。老张又是你的师傅,你还是老张一手养大的,你怎么可能不认识张成硕。”

李岩急忙道:“队长,我开始真的不知道是硕哥,只是后来查到他,所以我才……”

王坤声音严厉:“所以你才帮他隐瞒,才一次次地试图诱供!他要报复,就需要时刻知道郑毅(我叫郑毅)的行踪,郑毅又在警方监控之下,所以必须要有一个警察的协助。”

李岩急忙解释:“我没有诱供,我就是觉着郑毅是凶手!”

王坤说道:“我告诉你多少次,办案不能带着私人感情。你的事情,我们后面处理,至于郑毅是不是凶手,我们要听一听当事人的意见。”

王坤转向伊伊:“你说对吗,伊伊?或者然然?”

我一愣,眼睛瞬间亮起,一激动,又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喘息。

伊伊脸色还是很淡定,“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王坤:“我们监控李岩,发现了跟他碰面的张成硕,然后通过张成硕又跟踪到了你们。”

李岩又惊又怒,“什么!硕哥他……”

王坤扫了他一眼:“对,他们一直有接触,我怀疑他们是一起回国的,甚至这两年,张成硕一直跟她们在一起。”

王坤不顾李岩的惊怒,接着说:“我们派了几个同事,一直跟着你们,想要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另外,医院那边的一些证据还想要从你们身上找,所以并不想打草惊蛇。在这期间,我们发现了一点情况。”

王坤忽然看向伊伊,“我们收集了一些你吃的药的包装,然后到医院咨询,经过专家确认有些药根本不是心脏移植病人吃的,而更通常是肾脏移植病人要吃的。”

“扑通”一声,张凝没站稳,瘫坐在地上,她扶着地面,目光呆滞地看着王坤,目光开始慢慢黯淡,像落进无光的黑潭。

伊伊面色还是那么淡然,甚至轻笑一下:“那您有没有了解过,心脏病严重的病人,肾脏也很容易出现问题,我吃一些肾脏方面的药,也很正常啊。”

王坤不置可否:“那再说说你和郑毅,我学过一些心理学的知识,自从你进门我就开始观察你,你看向郑毅的时候,还是很关切的,并没有那么陌生,按道理你们应该是没有见过的。”

伊伊一声冷笑:“我当然对他关切,他害死我妹妹,我恨不得他死!”

然然

王坤走到病床前,弯腰,从床下扯出一个什么东西,“监听器?高级货啊,美国带过来的吧。”

李岩羞愧低头。

王坤对着伊伊:“听了这么久,你真的还以为郑毅是要杀你吗?”

伊伊目光闪烁一下,牙齿咬着嘴唇,转向我,深深地看着我,像是要把我看透一般。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王坤说着,走到伊伊面前,伸手从包中拿出一个药瓶。

“眼熟吗?”

伊伊目光微颤,看着眼前的那瓶药,“这是?”

“安眠药!”王坤说道:“郑毅口袋里找到的,他那天去荒山,可能没想活着回来。”

伊伊看我,目光晃动。

我也努力地抬头,看着她,努力地分辨她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伊伊,或者说是然然,嗓子中气息翻滚,却总发不出声音。

忽然一声尖叫,坐在地上的张凝一跃而起,一步迈到伊伊面前,用力拉住她的手,声音悲切如杜鹃啼血:“你是伊伊对不对,你快告诉他们,你就是伊伊。”

伊伊看着她,良久,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温柔:“我当然是伊伊啊,你的女儿啊,哈哈,毕竟你的心中从头到尾就只有一个女儿,不是吗?我还能是谁?”

张凝踉跄后退,目含绝望,脸上本不多的光泽尽皆褪去,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皱纹又深了几许。

伊伊看着她,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冷,随即摇头,苦笑,悲伤,眼泪顺脸颊流下:“我今天过来,就没想隐瞒,你同意跟我一起来,也想得到一个答案吧,你早就知道,何必心存侥幸。看来这个答案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连生命都不顾。”

伊伊转头看向王坤:“你们的调查很精彩,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线索,本来就是我故意留给你们的。我帮你们这么多,你们却最终没有告诉我他到底有没有杀我,一瓶安眠药就想打发我?我对你们有点失望。”

“我!……”我体内猛然升起一股力气,撑着我猛然挣脱起身,但也只到此了,扑通一声跌落在地。

伊伊看我,似有些不忍,但却没有动。

伊伊环视一周,看屋中每一个人的表情,然后低头沉吟,声音幽幽:“我从小没有妈妈,爸爸也忙,我自己长大,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生病,但还是没有人陪我。忽然有一天妈妈出现了,姐姐也出现了,她们关心我,陪着我看病,我好高兴。但是姐姐也有病,病的很严重,妈妈帮我换了医院,说这样方便同时照顾我俩。我的病情越来越重了,姐姐也是。有一天妈妈痛哭着拿出一张捐赠意愿书,是姐姐的,告诉我姐姐想在她死后将肾换给我。我惊讶,难过,也喜悦,原来器官还可以移植。我不顾妈妈反对,也签了一份,给姐姐的。第二天,我去医生那里打听移植的事情,医生摆出一堆检查报告,很遗憾的告诉我,我连移植成功的概率都非常非常小。妈妈和姐姐抱着我痛哭,但是我并没有很难过,我告诉妈妈,我对她们说的中国很喜欢,想去看一看。”

交换

伊伊的声音幽闷,像是从某个异常狭小的空间传出:“我碰到了郑毅,从来没有人这么带着我玩、陪着我疯、由着我任性。我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他,可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也有病,也是心脏病。后来他住院,我好害怕。我瞒着他偷偷做了配型检查,原本只是想试一试,没想到真的可以。我开始犹豫,我不知道怎么办。”

“我想找妈妈商量,但是又怕她怪我,所以我找到了爸爸。爸爸知道我病得这么厉害,也很伤心,但是知道妈妈的事情以后,又很愤怒。他带着我重新去做检查,然后更加愤怒了,我很迷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找了私人侦探,然后气汹汹地告诉我,妈妈在骗我,我原本病得没有那么重,她还换了我吃的药。我见到了爸爸专门给我新找的医生,看到了我新的检查报告。我很难过,感觉又一次被抛弃了。爸爸要找妈妈算账,要告她,但是被我拦住了。没有必要了,毕竟我生命中从来也没有过她。可是爸爸还是很生气,又一次离开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我又一次一个人了,我应该习惯的,但是这一次我感觉格外的孤独,我迫不及待地要见到郑毅。”

伊伊安静地诉说,语气一直平缓,似乎没有一丝的情绪。张凝却早已经崩溃,瘫软在地,目光麻木。我被医生重新抬回床上,靠在床头,抬头愣愣地看着她,想要说话,但声音沙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无声地流泪。

“我回到郑毅身边,好高兴。但是我没想好怎么告诉他,我是然然,不是伊伊。伊伊的丈夫来了,他以为我是伊伊,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他解释。郑毅好像开始怀疑我,我一直想着怎么跟他说,我怕他怪我骗他。可是,我发现他开始监视我,半夜偷偷看我的药片,妈妈就曾经换过我的药,我感觉浑身冰凉,我不敢往下想。然后,我发现我曾经写过的遗书,不见了。”

我难过得有些窒息,脑海中开始嗡嗡作响,眼前开始发黑,我看着伊伊还在不断说着,但是却听不到声音。我用力地往后甩头,头碰碰地撞在墙上,终于耳边又断断续续传来伊伊的声音。

“我偷偷地回来,看着他拿着我的水杯,在身上翻找着什么,我知道他在找安眠药,我偷偷拿走的那瓶。山上的风景应该挺美的,我记着上次来是这样。但是,这一刻我什么都看不到,只感觉到无尽的黑暗向我碾来。我走向他,给他最后一个微笑,应该还是美的吧。”

“我竟然没有死,张成硕已经知道我不是伊伊了,他和妈妈一起偷偷把我送到美国,要用我救伊伊。爸爸又来了,偷偷来的,告诉我他要报复妈妈,他说伊伊已经不行了,所以妈妈才着急要把我弄回来。爸爸要用伊伊换我。爸爸应该还是爱我的,可我心中还是冰凉,伊伊也是他的女儿啊。但是这一次,我同意了。”

岁月依然

“所以车祸根本就是假的。”张凝忽然抬头,咬牙问,声音沙哑如砂石割地。

“车祸是真的,不过是爸爸制造的,情况危急,你又昏迷了,我和伊伊都坚持不到原来的医院了,所以只能就近找医院,医院也是爸爸提前安排的。我和伊伊换了肾,还特意在心脏的位置,也留下了手术的伤口。”

“怪不得你做完手术,你爸爸忽然来跟我打官司。告我谋害你,跟我争伊伊,又迟迟拿不出证据,他明明不可能赢的。”张凝双目通红,恨意沉在心底,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

“对,就是为了拖时间,让你短时间见不到我。而且,你也很忙啊,不是吗?你忙着把伊伊的尸体偷走,还找了好多野兽撕咬,你把残缺的尸体偷渡送回国,扔到那个悬崖下面。”

所有人都听得一阵彻骨的寒意,李岩呆呆地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伊伊,不对,应该是然然看着张凝,冷笑:“因为你不确定郑毅会不会纠缠,你害怕郑毅报警,警察会调查,最终就会查到你的医院。伊伊的身份没了没有问题,不是还有一个然然的身份嘛。爸爸跟你要伊伊,你竟然同意协商,是不是这么打算的,毕竟只剩下一个女儿了,他应该会同意的吧。”

然然声音陡然增大,声音带笑:“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可以跟伊伊换肾,用的正是当初你为了骗我,提前让伊伊签的那份捐赠书。你是不是也没有想到,你亲手撕碎的是伊伊的尸体。因为你从来没有想过,最终活下来的会是我!更可笑的是,你费尽心思安排好这一切,你亲手害死了一个女儿。你的医院竟然找到了可以跟赵毅配型的心脏,这心脏有没有可能也和伊伊配型呢,虽然很大可能不行,但是你有没有后悔,你本来可以继续扮演你的慈母。”

“啊!”张凝癫狂,一跃而起,扑向然然。然然看着她,不躲不避,王坤踏步向前。张凝低头撞来,被王坤一把擒住,拉住她的胳膊扭身,一副银晃晃的手铐咔吧戴上。

张凝仰头向天,啊啊怒吼,眼角裂开,眼泪混着鲜血流下。良久,声音更见沙哑:“我想过救你的,我也让医院给你找肾源了,我任由你跟着郑毅闲逛,也是想让你高兴。可是伊伊真的撑不住了,她等不了了,我也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伊伊,可是我心存着幻想,我不敢去打破,我不敢想。”

张凝重新瘫软在地,嘴中一直嘀咕着什么,声音越来越低,久久不休。

然然转头,终于看向我。

我激动地向前探身,想要下床,奔向她,但却没有力气。

“伊伊”,我用尽力气,嗓子里终于可以挤出声音。

然然看着我,久久无语。

王坤让李岩看着张凝,走到门口,对外面说了几句。不一会,屋子哗啦啦进来好几位警察。

然然还是看着我,忽然笑了起来,笑容温暖灿烂,宛若最初。

“伊,然然,我……”我努力想说些什么,但是却总说不出来,呼吸更困难了。

然然笑着,如娇花照水,忽然开始哭,梨花带雨,渐而肝肠寸断。

我心痛如刀割,想要向前抱她,但无能为力,只能伸长了手,努力向前够,想要帮她拭去眼泪。

我够不到她,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努力从嘴中憋出三个字:“对不起。”

然然摇头,声音颤抖,语无伦次:“我想相信,但我不知道,我好害怕。在宾馆中,我让张成硕换了你的药,我也吃了一样的。我怕一个人,怕欺骗,怕黑,我怕这世界的一切,我好想逃走,我们一起,好不好?”

我看着她,愕然,心痛,难过,释然,微笑。

“好!”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