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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3:13

故事发生在明朝成化年间,徐州城外三十里的地方有个镇子叫柳河镇,镇上最大的宅院便是这徐府了。徐家世代武将,到徐老爷徐靖宣这一辈虽已没了实权,但祖上挣下的家业够他吃三辈子。

府里养着几十号家丁丫鬟,平日里大门一关,里头穿金戴银的比外头种地的还多。,

徐少爷单名一个庆字,是个独子。打小被他娘捧在手心长大,书没读几本,赌坊,窑子倒是逛得比自家后院还熟。柳河镇最大的地下赌坊就藏在西街当铺后头,徐庆是那儿的常客,十回进去九回输,输了就回家拿钱,拿了钱再去。徐老爷打过骂过,后来也懒得管了,反正徐家家大业大的,也能经受的住他这样霍霍。现在满眼只盼着给他娶房媳妇收收心。

可徐庆哪看得上媒婆介绍的大家闺秀?他看上的是府里新来的丫鬟,叫春桃。

春桃是去年冬天被他从街上捡回来的。那年闹饥荒,春桃跟着逃荒的爹娘走到柳河镇,爹娘没撑住,前后脚病死了。徐庆那天正好从赌坊赢了钱出来,瞧见街角蹲着个姑娘,破棉袄裹着瘦身子,脸虽然脏得看不出颜色,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扔下两沓钱,说跟我走,管饭。

春桃就这么进了徐府。洗干净换上新衣裳,府里人才发现这丫头生得好,瓜子脸,杏核眼,皮肤白得跟豆腐似的,走路腰肢一摆一摆,比镇上绸缎庄的闺女还俏。徐庆当天晚上就钻到她屋里去,被春桃拿扫帚打了出来。他也不恼,笑嘻嘻地站在门外喊:“小娘子还挺烈,等着,少爷早晚收拾你。”

从此徐庆就跟中了邪似的,天天往丫鬟房里钻。今儿塞块银子,明儿送支桃花,春桃一概不收,见他就躲。徐老爷知道后骂了他一顿,转头把春桃调去后院烧火,心想眼不见为净。

可徐庆这人有个毛病,越得不到越想要。那天赌坊里连输了八把,又想回到府上跟老爷要钱。

“父亲,你就再给我拿点吧,我保证这一次全部赢回来,要么我带着银子回来,要么我就不回来了。”徐少爷也是信誓旦旦的说着。

徐老爷早就被他这话洗耳了八百回了,哪还能听他这么说,随后摆了摆手说没有。

徐庆看到要不来银子,随后又道:“徐靖宣,你别不识好歹,今天你不给我,你就没有这个儿子。”

他母亲听着这话,赶忙过来劝阻徐老爷,“哎呀老爷,你就给他嘛,咱们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他真想不开……”

尽管这样徐老爷还是没有给他银子,而是转头回到了屋里。

那天晚上由于没要来银子,徐庆心里窝火,回到自己屋子里灌了半坛子烧刀子,就这样在院子里摇摇晃晃。路过柴房听见里头窸窸窣窣的动静,推门一看,春桃正蹲在地上拢柴火。月光从窗纸漏进来,照着她后颈那一截白肉,徐庆看到以后脑子里那根弦“嘣”一声就断了。

他扑上去的时候春桃吓得叫了一嗓子,刚喊出半个“来”字就被捂住了嘴。两人在柴堆里撕扯,春桃指甲抠在他胳膊上挠出几道血印子。徐庆疼得酒醒了一半,恼羞成怒,顺手抄起脚边压柴火的石锁就砸了过去。手里拿着石锁,一边砸着,嘴里还一边念叨着,“我叫你反抗,我叫你不从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欺负我,本少爷也是谁都能欺负的吗。”

他原本只想吓唬吓唬她。

石锁好几下砸在太阳穴上,春桃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徐庆愣了半天,伸手去探鼻息,已经没气了,太阳穴上还被砸了一个大洞。

他蹲在柴房里哆嗦了半个时辰。最后趁着后半夜人都睡了,拿麻袋把春桃一裹,扛到后院最偏那口枯井边上。那井早就干了,平时上面盖着块青石板,没人会去掀。他把人扔下去,石板盖回去,又在上头堆了两摞破砖瓦,拍拍手回屋睡觉。

第二天府里的其他丫鬟去找老爷,说是春桃找不到了,徐老爷心想是不是徐庆搞鬼,因为他从春桃刚进门,就对她一直图谋不轨。

徐老爷把徐庆喊来,质问他。他说昨儿见春桃往后门去了,怕是偷了东西跑了。徐老爷骂了两句“养不熟的白眼狼”也就没再问。一个逃荒来的丫头,丢了就丢了。

可打那以后,徐府就不对劲了。

先是看门的老李半夜听见井那边有女人哭,呜呜咽咽的,像堵着嗓子眼儿喊不出声。他提着灯笼去看,井盖好好的,上面盖的瓦片也没动,回来跟人说只当是野猫叫春。接着厨房的赵妈说半夜灶膛里自己烧起火来,煮了一锅夹生的饭,米粒上全是黑手印。晚上蒸出来的馒头打开一看,全都被人用手摸了一样,再后来徐老爷新纳的姨娘莫名其妙发起高烧,嘴里胡话连篇,说什么“还我命来”。

最邪门的是徐庆。那天早上起来他右边半边身子就动不了了,嘴歪眼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请了七八个郎中,扎针、灌药、跳大神,全不管用。好端端一个浪荡少爷,成了瘫在床上的废人,连屎尿都得丫鬟伺候。

徐老爷这才觉出不对,把府里老人挨个叫来问。最后后院一个粗使婆子跪在地上磕头,说有天夜里她闹肚子去茅房,亲眼瞧见少爷扛着个麻袋往枯井那边去,麻袋里软塌塌的,像是……

徐老爷眼前一黑。

他连忙喊着几人,拿着火把往枯井那边赶去。几个大老爷们拿着刀,拿着火把就往枯井那边走,有两人吓的腿软,还没靠近就扔下火把跑了。

“废物,真是两个废物,这么小的胆子,怎么上阵杀敌。”徐老爷恶狠狠的骂道。

在等走到枯井跟前,往后一转,身后一个人都没有了,徐老爷这个时候可是害怕极了,但是已经到了枯井跟前,也没有在回去的理由,在战场上浴血厮杀的几十年了,害怕一个鬼,跑回去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他只好壮着胆子独自一人去掀开那口枯井的盖子。可是这掀开一看他慌了,两眼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情。

井下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一具尸骨都不存在,徐老爷以为是那个女婆子在说谎,正准备往回走的他,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嘿嘿嘿,嘿嘿嘿,你去哪呀。”这个声音空洞阴森邪性,就从徐老爷背后那口枯井里传出来。徐老爷愣在原地,满脑子都在想快点跑快点跑,但是腿却像定住了一样,迈不动道。

“老爷,救救我,我死的冤枉啊。”声音再次从井里传来,徐老爷慢慢挪动身子,把头转过去,想看看井里到底是谁在说话,当他刚将头转过来的一瞬间,一只手从井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煞白煞白的没有一点血色。徐老爷看到这,撒腿就跑,一边跑着嘴里一边大喊着,“快来人,快来人啊。”吓的他一点也不敢停下。

最后跑到院子里,看到那个女鬼没有跟过来,连忙喘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府上的护卫听到老爷呼喊后,也都集结完毕了。

“快……快,备车,去……去武当山。”他被吓的上气不接下气。

老爷连夜派人上武当山,花重金请来一位姓张的高人。那张真人来到徐府之后,先在徐府的每个角落看了一遍,包括后院,柴房,都看了一眼,全程没有说话,徐老爷夫人等全程跟着,不敢上前打扰。张真人最后围着那口井转了三圈,掐指一算,眉头拧成个疙瘩。

随后开口道:“贵府这是造了杀孽。”他指着井口说,“底下那位怨气太重,寻常超度已经化解不了她的怨气了。得在这井上起一座庙,庙里供一尊镇魂真武像,你们必须每日香火不断,供满一甲子,兴许才能把她压住”

徐老爷哪敢说半个不字,接连答应了下来,送走了高人以后,徐老爷接连就安排人,去镇上寻找工匠,筹备需要用到的材料。一切准备好以后,庙宇就开始建造了,半个月工夫庙就建起来了,青砖垒的,不到一丈见方,里头供着真武大帝的塑像,金漆刷得亮堂堂。从那天起徐府上下轮班烧香跪拜,早中晚三遍,风雨无阻。

说来也怪,庙一立起来,府里那些怪事还真就消停了。姨娘退了烧,赵妈灶上再没出过黑手印,夜里也听不见哭了。只有徐庆还是瘫着,话说不利索,口水从嘴角流出来,见人就啊啊啊地叫,眼珠子瞪得跟要掉出来似的,这可把徐老爷愁坏了,每天都有从外地请来的名医,还是治不好这瘫了的少爷。

瘫了的少爷没多久,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原来嘴歪眼邪的,竟突然能说话了,嘴里叫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了,嘴里念叨着,自己的双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直到把自己掐死。”

到了第二天,天蒙蒙亮,府上的下人就在院子里喊:“不好啦,老爷,不好啦……”

下人也是扑通跪在老爷面前,嘴里满是惊恐,“少爷……少爷他。”

“快点说,少爷怎么了。”徐老爷有些不耐烦。

“少爷他被自己给掐死啦。”说完下人就跪坐在地上。

“什么?”听到这,老爷紧接着就跑出去,夫人也是边哭边跟在身后。

徐庆躺在床上,两只手还死死的掐着自己,两只眼睛瞪的老大,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夫人紧接着跪倒在地,边哭边念叨着,“儿啊,我的儿啊……”

从那以后夫人也一病不起了,每天躺在床上,一直需要人照顾,就这样连着在床上躺了数月,也一命呜呼归西了。死状极为恐怖,她的头被自己用手硬生生的拧断,头就那样软绵绵的搭在床头上,目光呆滞,眼球里充满了血色,头和身体的方向完全相反。

夫人走后丫鬟们都在传。

有天晚上看到夫人突然活过来了,头和死的时候一样,搭在身体的后面,先是在屋子里四处蹦跶,后来用身体爬着走路东闻一下西舔一下,仿佛是饿了在寻找什么吃食,更诡异的是,头上的那张嘴像是咧到了耳朵边上,一边爬着一边嘿嘿的笑。

再后来府上的下人丫鬟,跑的跑,逃的逃,生怕厄运哪天降临在自己头上,老爷眼看着自己府上的人越来越少,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府上所有的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下了自己的小妾。

一天晚上,正在熟睡的老爷突然醒来,他用手摸了摸身边,发现小妾不在了,他先是喊了两声,“秀莲,秀莲。”远处传来的只是静悄悄的声音。

他起身向外走去,随手拿起桌上的烛台,一步一步的往前挪动。“吱啦吱啦~”院子里传来阵阵声响,就像是小动物在啃着什么东西一样。

老爷小心翼翼的打开门,秀莲正在不远处背对着他,在那蹲着。“秀莲,大晚上的在这坐着干啥,快回去。”老爷开口说道。

“老爷,我饿,我想吃肉~”说话的不是秀莲的声音,而是之前被害死的那个小丫鬟的。听到这里老爷吓的腿一直在抖,挪动不了一步。只见那女人缓缓的站起身子,身子一点点的挪动,转过身来,一只手上抱着一条狗,那条狗满身是血,被啃食的只剩下一半,在往上看,秀莲还是那个秀莲,只不过声音变了,秀莲的嘴上全是啃食的狗血,嘴上还有几根狗毛,眼睛瞪得特别大,感觉随时都要挤出来。

“老爷,给我饭吃,给我饭吃。”秀莲一边说着一边抱起手里的狗就开始啃,老爷吓的脑子里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依旧站在原地,他想喊但是一想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老爷后退两步,秀莲啃着狗就往前跟两步,后退了没几步,老爷就一屁股摔倒了地上。

“老爷,快起来,我扶你。”秀莲慢悠悠的说着话,随后从袖子里伸出来了一只没有肉的手,这只手被她吃了,吃的只剩下骨头了,血淋淋的手就这样出现在他眼前,吓的老爷顾不了那么多,撒腿就往屋里跑。

跑到屋里以后,他连忙插上面,从旁边拉了个柜子抵上,随后瘫软在地上,擦了擦汗。还没有等老爷缓一口气……

“老爷,老爷,出来陪春桃玩呀。”

“老爷,老爷,快出来看看春桃美不美。”

过了好一会,声音不见了,那个啃食东西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徐老爷就这样坐了整整一晚上,眼都都不敢闭,第二天天刚刚亮,外面也没有了声音,徐老爷鼓足勇气打开了房门。秀莲已经不见了,在地上扔着的只有一具狗的残骸。

他连忙去院子里找秀莲的身影,东厢房没有,西厢房没有,柴房没有,大厅没有,厨房也没有。他的目光盯在了那口枯井上面,从柴房捡起一根木棍,一点点的挪动着步伐,朝着枯井走去。

“晃荡~”盖子被徐老爷掀开,井底下赫然躺着一具尸体,那尸体倒立着头朝下,徐老爷定睛一看,那正是秀兰。徐老爷连忙去外边喊人,将秀兰从井里捞了起来。

捞出来之后众人都吓傻了,秀兰的两条胳膊被啃的只剩下骨头,上面还连着许多肉沫,太阳穴上出现了一个大洞,像是被石头砸穿了。徐老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拿出来几两银子,让几个人拉出去将秀莲烧了,以免她晚上在出来。

就这样徐府从往日的辉煌,一点点的破败。秀莲被烧后的没几天,徐老爷也一命呜呼了,他死的还算比较好的,不像其他人一样那么惨,也可能与他多年以来上阵杀敌,抵御外来侵略者的事有关系吧。

府里的庙就那样存在了一百多年。明朝亡了,清朝来了,徐家后人搬走了大半,庙还立在那儿。后来闹虫灾,柳河镇烧成一片白地,徐府老宅子塌得只剩半截墙根,偏那座小庙屁事没有,连屋顶的瓦都没碎几块。有人说亲眼看见大火烧到庙跟前就拐了弯,往两边分着烧过去了。

再往后到了战争时期,日本人来了,飞机往底下扔炸弹,把徐府旧址炸出个三丈深的大坑。镇压的这座庙还是好好的,就是落了层灰。

后来抗日战争胜利,日本鬼子被赶回了老家,随着日本人的失败,新中国也在不久之后成立了。

一直到了八十年代,这儿陆陆续续迁来些人家,慢慢的也就凑成个村子,叫柳河村。村西侧有一条河叫柳河,河的下游有一座山,山底下有个曾经被日本人扔的炸弹,炸出来的坑,满满的雨水多了就形成了湖,这条河的水都流进那座湖里了。

那座小庙被围在村子正中间,三面是房子,一面是一条臭水沟。村里人不知道来历,只当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古迹,也没人敢动——更何况庙里还供着一座真武大帝的塑像。那庙门正对着村口大路,谁家小孩不听话,大人就说再闹把你扔庙里去,小孩立马闭嘴。

村东头住着户姓陈的人家,男的叫陈大年,媳妇叫郑小满。这两口子在村里出了名的贪,不止是贪,心肠还坏的离谱。分田分地的时候多占半垄沟都能跟人打起来,一点不能吃亏。邻居家鸡跑过来下个蛋,郑小满能叉着腰站门口骂一上午,说这是他家的鸡。村里人躲他们跟躲瘟神似的,惹不起总躲得起。

陈大年家隔壁住着老赵家。老赵家两个儿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膀大腰圆。去年开春为了两家地界的事,陈大年非说老赵家多犁了他家一垄地,拎着铁锹上门要说法。老赵家俩儿子没跟他废话,一人架一条胳膊把他扔出了院门,给陈大年打了一顿,郑小满上去挠人,被赵家老大一推,摔了个屁股墩。

这口气陈大年咽了半年。眼瞅着清明节快到了,他蹲在院里喝闷酒,越喝越窝火,把酒碗往地上一摔:“老子咽不下这口气,等我哪天晚上去把他一家人都杀了。”

郑小满随后说道:“不行,这样咱们也不用活了。”

“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哎呀,你别着急,容我想一想。”

“有了,那破庙不是没人管吗?我记得里面写了几行字,是镇压什么的,你说那里面是不是镇压着妖怪呢?”

“你的意思是?”陈大年似懂非懂的问道。

“对,咱们把那个封印给他砸了。”

“对,就这么办,反正那个破庙也没人管。老子就给他砸了,看老赵家能怎么着!”

郑小满一拍大腿:“对!那庙占着村里公家的地,凭啥不能拆?拆了咱把砖拉回来垒猪圈!”

清明节的头天深夜,两口子拎着大锤就去了。陈大年一锤子砸在庙门上,咣当一声,门板裂了条缝。他又抡了七八锤,门倒了,里头真武像端端正正坐着,满脸金漆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泥胎。

“他凭什么在这坐着,而我去受别人刁难。”陈大年吐了口唾沫,嘴里骂骂咧咧的说着。

“砸!”郑小满在旁边递撬棍。

陈大年爬上供桌,拿撬棍别住神像底座,一使劲,神像轰隆一声歪倒,脖子摔断了,脑袋骨碌碌滚到墙角。神像底下是块青石板,掀开石板,一口黑咕隆咚的井露了出来。

就在那一瞬间,天上刮起了一阵狂风。

方才还有老大的月亮,转眼乌云从四面八方往村子头顶聚,遮住了太阳。陈大年抬头看了一眼:“要下雨了?”话音刚落,闪电“咔嚓”一声劈在村口老槐树上,树冠当场炸成两半,冒着青烟滋滋响。

村里人从睡梦中跑出来喊:“下雨了收衣服啊!”呼啦啦全往家跑。

只有陈大年两口子还站在庙跟前。郑小满探头往井里瞅,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一股子霉味混着腥气往上冒。她皱眉说:“这井里好像有东西……”

话音没落,一团青灰色的烟从井口蹿出来,直冲半空。那烟在半空打了个旋儿,凝成一个女人形状,披头散发,一身白衣,脸埋在头发底下看不清楚,十根手指甲伸出来足足三寸长,黑得发亮。

陈大年腿一软跪地上了。

“哎呦我的妈呀,这是什么玩意。”吓的郑小满嘴里哆嗦出来几个字。

那东西在半空悬了约莫没一会的工夫,慢慢散开,化在云里没了影。

二人一看不对劲,扔下锤子撬棍就往家里跑,砸下来的砖也不要了,神像还四分五裂的留在原地。

雨到底没下下来,但村子里开始出事了。

先是张寡妇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脖子上四个洞,血被吸得干干净净。张寡妇以为是陈大年两口子干的怪事,提着鸡就去家里讨要说法。家门是敞着的,可是怎么喊都喊不应二人。张寡妇就推开房门,发现陈大年两口子并没有在家。张寡妇只能提着鸡回去。没多久,接着李老三家养的大黄狗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就剩张皮摊在院门口。再往后村里开始有人失踪了。

头一个丢的是村西头养羊大户刘二家的孩子,早上出去放羊,中午羊自己回来了,人没回来。第二天有人在柳河里找到他一只鞋,鞋里灌满了泥水,村里人以为是这孩子是去河里游泳溺水了,就召集人手撑着船去打捞尸体,没一会远处就冒出来一个人头,已经被水泡透了,村里的张老头一看就是刘二,划着船就过去了,嘴里还念叨着:“刘二,好孩子,跟大爷回家了。

可当张老头用手抓住那刘二的头,准备提起来的时候,刘二的尸体只有头了,张老头刚把头提起来一看,吓的紧接着就把头又扔了,划着船拼了命的往岸上靠。到了岸边众人都询问张老头怎么了,张老头二话不说,扔下船头也不回就往家跑。

隔了有两天,赵家小儿子夜里上厕所就没再回屋,老赵两口子打着手电找了一宿,最后在庙遗址那口井边上看见几道血手印,从井沿一直拖到墙根底下,老赵他媳妇承受不住儿子离开了自己,一口气没上来也随着去了。

接连两个人家的孩子被害死了,村里炸了锅,听到庙里那口枯井里镇压的邪物跑出来了,能跑的年轻人都收拾包袱投靠远方的亲朋好友去了,剩下些老头老太太走不动的,天不黑就锁门关窗,灶王爷神像更是供了三遍香,头磕了又磕,拜了又拜。

陈大年两口子躲在柴房里,用木材围了个圈,两口子躲在里面,他俩也想跑,可郑小满舍不得家里那两头猪,说再等两天把猪卖了就走。这一等就等出了事。

两口子吓的晚上不敢出门,正屋都不敢回,就躲在柴房里,郑小满手里还抱着一条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小黑狗。两人只能白天出来吃饭,拿东西,去厕所。可是尽管这样两人还是出事了。

那天天刚黑了下来,两口子插了门,拿米缸顶住门,正准备去柴房里面躲着。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三下,不急不慢。

“谁?”陈大年嗓子发紧。

没人应。过了几息,又是三下。

郑小满推他:“你去看看。”

话刚落下,门外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嘿嘿嘿,哥哥,我能进来吗?哥哥”说话的声声音稚嫩,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你到底是谁啊,快点滚走啊。”陈大年又朝着外边喊道。

这不回话不要紧,一回话那女鬼就知道了这里面有人。

郑小满又推了推陈大年,让他去开门看看到底是谁。

陈大年不肯去,两口子蜷缩在那一堆木材后面装死。敲门声停了,过了会儿改成了挠门的声音,滋啦滋,像指甲刮在木头板上,紧接着是脚步声。从大门口一直传到柴房的窗户下。窗户纸噗的一声破了个洞,一只青白色的手伸了进来,指甲足有三寸长,朝着窗台栓上摸。

郑小满嗷一嗓子喊出来,紧接着小黑狗也被吓的汪汪的叫了起来,随后那手缩回去了。两口子抱成一团抖到天亮,开门一看,门槛上五个黑指印,陷进木头里半寸深。

他们当天下午就收拾东西,拉着那两头老母猪往镇上跑。跑到半路陈大年说尿急,钻进路边玉米地里就去撒尿。郑小满牵着两头猪等了半天不见人出来,先是喊了几声没人回应,郑小满便将猪拴在路旁的杨树上,进去寻找,进去之后郑小满发现地上有很多骨头,分不清是动物的还是人的。郑小满越往前走越害怕,嘴里还喊着陈大年的名字,往前走了没多久,陈大年仰面朝天躺在垄沟里,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胸口一个大洞,血咕嘟咕嘟往外冒。

郑小满吓的“啊”了一声,连滚带爬跑回村,连猪都不要了,见人就喊“有鬼”。没人搭理她——天快黑了,谁敢在外头待着,她自己缩在柴房里又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有人看见她披散着头发,疯了似的往村外跑,跑到庙遗址那口井边上突然停住,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等大伙把她捞上来,人已经没气了。井水不深,才到腰,可她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嘴大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特别可怕,恐怖的的东西。

村里人被这接连发生的诡异事情折磨透了,晚上没有人出门,就连鼓捣了一辈子的田地,都不敢去了,年轻人更是跑的跑,最后村里子只剩下了孤寡老人。

有一次村里一瘸腿老汉在家里喝醉了,拿着酒瓶子摇头晃脑的就跑出去了,一边走着嘴里一边念叨着,说要去村头找张老头喝酒。就这样整个人瘸着腿摇摆着走在村里的路上,刚路过一棵大槐树就听到有人喊。

“老人家,我饿,你能给我口饭吃吗?”那个年轻稚嫩的声音再次响起。

“谁……谁……是谁在说话?”老汉拿着酒瓶子醉醺醺的说着。

“老人家,是我,我叫春桃,我好饿啊,我想吃肉。”那个声音再次响起,紧接着女鬼就哭了起来。

听到这,老汉好像已经被吓的没有那么醉了,他隐隐约约的看到前面有一个女人。那女人披头散发,穿着一身洁白的衣服,正背对着他,在距离他十几步的地方站着,站在那里哭。

老汉拿着酒瓶子晃晃悠悠,一瘸一拐的往前走,走到那女鬼跟前。“你……你是谁啊……”老汉走到女鬼跟前询问道。

突然~女鬼的头转了过来,而身子还停留在原地,转过来之后朝着老汉咧着嘴就笑了起来,她的笑直接把嘴咧到了耳朵后面。嘴角处还往外冒着鲜血。

“嘿嘿嘿,老人家,我好看吗?”女鬼继续问着老汉,可嘴却没有动。

老汉拿着酒瓶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却一动也不敢动,仿佛喝了再多的酒这一瞬间也吓醒了。

“啊吧……啊吧……”老汉吓的话也说不出来,嘴还在那张着。

女鬼的身体慢慢的转了过来,头还是看着老汉一动不动,随后伸出那煞白煞白的手,搭在老汉的肩膀上,老汉想抬腿跑,可是身体怎么也不听使唤,女鬼笑着笑着便向老汉靠近,她的嘴趴在老汉的脖子上就啃了起来。

第二天村民就在村头发现了老汉的尸体,发现的时候也是被啃的只剩下骨头了,而头还在,老汉眼睛瞪的老大,整个眼球被血染成了红色,面目狰狞的看着天空,仿佛也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不到十天,柳河村死了十几口人,还有九个失踪的,就连尸体都找不到。剩下的活人白天去镇上报警,县里来了公安,查了两天没查出所以然——死人身上没刀伤没中毒,就是胸口一个大洞,血没了。还有的就是身体被什么东西咬烂了,只剩下骨头。骨头被丢在田地里,到处都是。法医说这哪是人干的活儿,像是猛兽啊。

这事传到了邻县一个老道士耳朵里。

那道士姓周,六十来岁,平时就在十里八乡给人看风水破煞,本事不大,但胆子不小。他听说柳河村出了这么大的事,收拾包袱就赶了过来。进村那天是正午,日头毒得能晒脱皮,周道士一踏进村口就站住了

他眯着眼往村中心看。大白天太阳照着,他愣是看见一层黑气罩在村子上头,浓得跟墨汁似的。他掐指一算,脸色变了。

“坏事了,底下有东西跑出来了。”他找到村里剩下的老人问清楚来龙去脉,得知道了是村里的陈大年两口子破了封印,气的跺脚骂:“那两口子缺了大德了!那是镇了几百年的封印,也敢动?”

村里的老人求他救命,周道士摆摆手:“我一个野路子道士,没那本事把它送回去。不过它现在是刚破封,阴气还没养足,白天不敢出来活动。我得趁今天下午把它重新镇住,晚了我也没辙。”

他让村里老人领到井边,绕着井口走了九圈,拿朱砂在地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符。太阳偏西的时候,他从包袱里掏出一面铜镜、一把桃木剑、三张黄符,跟村里人说:“待会儿我跳下去把它引出来,你们拿这面镜子照它,照准了别撒手,等照完了以后,如果井底下没有了动静,你们就去找人,把这座庙重新建起来,再去附近的庙里请一座神像回来,放在庙中央,每天都要有人来上香跪拜。”

有人问:“道长那你呢?”

周道士没吭声。他把黄符贴在自己脑门上,嘴里念念有词,忽然一纵身跳进了井里。

井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比杀猪还响十倍。紧接着一股黑烟冲出来,在半空扭成那白衣女鬼的模样,这回看清了脸——满脸青灰,眼窝是两个黑窟窿,嘴咧到耳朵根。井旁边的村里人吓得屁滚尿流,举着铜镜乱晃。镜面反着夕阳最后一点光打在女鬼身上,她身上滋滋冒白烟,尖叫着往后退。

“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女鬼大叫着。

就在这时候,井里又蹿出一道金光——周道士浑身贴着符纸冲上来,手里桃木剑扎进女鬼胸口。女鬼一把攥住周道士的脖子,指甲掐进了他的肉里,鲜血噗噗的往外冒,周道士脸涨得通红,反手把三张黄符全拍在女鬼脑门上,嘴里含含糊糊喊了句什么,村里老人也没有听清。

“轰”的一声,井口炸开一团白光。等光散了,女鬼没了,周道士也没了。井沿上只留一把断了的桃木剑,和几片碎符纸,以及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

村里人战战兢兢凑过去看,井里黑咕隆咚,啥也没有。有人拿手电往里照,照见井底躺着个人——周道士蜷成一团,浑身皮肉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头撕过一遍。人已经血肉模糊了,脸上的肉都看不清了,嘴角还有血往外冒。

后来县里来人把井平了,往里填了三米深的水泥。庙遗址上盖了间小房子,写着“文物保护”。庙旁边不远处,建起了一座学校,通过年轻人的阳气来镇压那女鬼的残魄,再后来过了十几年,柳河村慢慢又搬来些新住户,年轻人不知道这段往事,存活下来的老头老太太也不愿提这段往事。

只是每年清明那天,总有人看见村口老槐树底下坐着个穿道袍的老头,笑眯眯地跟过路小孩说:“贪心那玩意儿啊,比鬼可怕多了。”小孩回家跟大人学,大人脸色一变,抬手就给他一巴掌:“瞎说啥!那是周道长,保佑咱村的。”

可没人敢去井边上烧纸。

慢慢的村里知道这件事的老人都去世了,只剩下村里的年轻儿,但是他们没有人知道以前这里发生过什么,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最后也被人们遗忘,不了了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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