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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4:54

1.

又是一年落雨时。

雪城地处寒地,一年之中有九个月在下雪中度过,每年下雨的日子只有短短一个月。

我在廊檐下伸出手,让雨水没入掌心。

默默感叹,原来,已经六年了。

六年前,被墨凌箫掳回雪城那日,天空暗沉沉的,也飘起了雨。

一同被带回的,还有我的青梅竹马——翊哥哥。

我被送进了墨凌箫的房间,而他则被关进了地牢。

我不吃不喝,将过来伺候的婢女都赶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墨凌箫就赶了过来。

他看着未动的碗筷,冷冷地说:“别这么幼稚!你如果死了,你们颜家还有舒家的所有人都跑不了。”

我瞪着他,眼眶慢慢泛红。

他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庞,冰凉的手指在我的脸上来回摩挲,语气终是柔和了些,“溱儿,别这样,我不愿看你哭泣。”

“让我走,放我走吧!”我抓住他的衣袖苦苦哀求,一滴泪打在他的手背上。

他手上动作一滞,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峻神色。

“你明知道这不可能!”

他一甩衣袖,转身离开。

“寒儿会再送晚饭过来,你一日不吃不喝,舒翊就一日没吃没喝。你要是想让他死,就这么耗着吧。”

他推门扬长而去。

门外的雨随风飘进房间,直下进我的心底。

我重重得跌坐地上,忍不住放声哭泣。

为何?

为何要这样对我!

婢女寒儿扶我起来,“姑娘,别伤了自己的身子。你只要好好的,城主是不会为难别人的。”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我将脸上的泪水一点点擦掉,端过寒儿带来的晚饭,一口一口塞进自己的嘴巴。

直到将自己的胃和心都塞得鼓鼓囊囊。

“告诉你们城主,我以后都会好好吃饭,请他,善待翊哥哥!”

整间屋子里都充斥着墨凌箫的气息,我将自己蜷缩在外屋的软榻上,长时间的奔波让我身心俱疲,竟沉沉睡去。迷迷糊糊之间,一双手抚过我的眼角眉梢。

“怎么睡着了还在流泪?”

我向后一缩,避开了墨凌箫的手。

他的手蓦地停滞在半空中,脸色晦暗不明,发出一声嗤笑。

“你就这么怕我?”

我默默低下了头。

“你将我们绑回来也没用,我是不会嫁给你的!”

我鼓起勇气对上他的眼睛。

“是么?”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语气森森,“婚事定下的那一刻,你就是墨家的人了。竟然还想着和别的男人私奔?你把我墨凌箫当成什么人了?!”

下巴被捏得生疼,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哽咽着说:“可我的婚约明明是和翊哥哥……”

一道寒光生生阻断了我未出口的话。

墨凌箫拔出佩剑,拿在手里把玩着,“死人是没有婚约的,让舒家等着给他收尸吧。”

“不!”我惊恐出声,“不要!”

“那你说,你和舒翊到底有无婚约?”他紧盯着我的眼睛。

目光灼灼之下,我闭上了眼睛,眼泪随之滑落。

“我只记得……父亲定下了我和城主的婚事。”

“乖。”他的手指勾住我的发尾,轻轻摩挲。

“别想着再逃跑。舒翊我只会饶他一次!你若是还在意他一分半毫,就别让他因你而死。”

我心里发颤,身子也跟着簌簌发抖。

墨凌箫说到做到。

2.

我和舒翊一同长大,颜舒两家世代交好。

在我们还是孩童时,翊哥哥摘了朵花为我戴在头上,被装扮的小女孩开心地翩翩起舞。

舒伯母半开着玩笑:“溱儿喜不喜欢翊哥儿?戴了我们翊哥儿的花可是要给翊哥儿做媳妇?”

我眨巴着大眼睛,“喜欢啊!”

大家哄堂大笑,心照不宣地默认下这桩亲事。

可是父亲后来便忘了。

他一心攀附雪城,为壮大自己的氏族谋划。

在江南一个盛夏的傍晚,墨凌箫和雪城的人在颜府短暂驻留。

他见到我时,我正坐在摇船里,采着湖里盛开的莲花。

接天莲叶,娇儿姿态,一时迷了他的眼。

他有情,父有意,就这样定下了我和墨家的婚事,丝毫不在意和舒家定过的娃娃亲。

舒家,自然是不敢也无力和雪城对抗的。

两家都心知肚明,默契地将幼年的娃娃亲当作了戏言。

可我却早已当了真。

儿时的过家家,我扮演过无数次他的新娘。

少时的学堂里,一见面少年少女就羞红了脸。

他对着我念“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在一日日的相处中,我和他早已将两家的婚事视为必然。

在无数个夜晚里,想着和翊哥哥成亲后举案齐眉的日子,也曾羞得难以入眠。

在我的设想里,余生,除了翊哥哥,没有出现过别人。

可墨凌箫就这么生闯了进来。

墨凌箫走后,父亲限制了我的出行,也不准我再和翊哥哥私下见面。

我拼死相抗,只希望父亲能取消和雪城的婚约。

几个时辰过去了,看着滴水未进的我,父亲气愤地吼道:“现在,我命令你,乖乖吃饭!”

“请父亲取消婚约!”我坚定地看向他。

“你做梦!我倒要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父亲一甩手负气而走。

母亲伏在我身侧,心疼不已,“溱儿,你就别犟了,别伤了自个儿的身子。”

“母亲,我不想嫁给墨凌箫。您帮帮我吧!”我抓着母亲的手苦苦哀求。

母亲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叹道:“这不是我们女人能做的了主的。溱儿乖,别再和你父亲闹脾气了好吗?”

第二日,舒伯母来了。

看到床上虚弱憔悴的我,舒伯母立刻红了眼眶。

她平复了下心情,盛了一碗参汤,“溱儿,好孩子。就喝点汤吧,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了的。翊儿......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伤害自己啊。”

听到翊哥哥,我的眼神亮了亮,抓着舒伯母的手着急地问:“翊哥哥,他......还好么?”

舒伯母避开我的眼神,拍了拍我的手,“他,并不知情。溱儿,雪城墨家我们得罪不起,你和翊儿......还是忘了吧!”

刚被点亮的光就这样熄灭了。

我的眼神又黯淡下去,慢慢松开了舒伯母手,背转身去,满是无力。

“谢谢舒伯母前来探望我,我身体不适要休息了,舒伯母请回吧。”

舒伯母叹了口气,“溱儿,都是命啊。你们,终究是有缘无份呐。”

门被关上的那一刹那,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命?

什么命?

又是谁定的命?

3.

“这关乎舒颜两家的命运!”

舒伯母临走前语重心长的嘱咐久久不散。

我整理了下情绪,让贴身婢女兰儿传了书信给翊哥哥。

就算要认命,我也要见他最后一面。

漓水岸边,舒翊不可置信地听着我的诀别。

“为什么?溱儿,为什么要取消婚约?”

为了颜舒两家的前程和体面吧,舒伯母说的对,雪城墨家我们得罪不起。

“我就要嫁入雪城墨家了。”

他怔怔地立在原地,半晌,喃喃道:“我们有约在先,伯父他不能这样!”

我默默地摇了摇头,没用的,父亲一旦决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改变。

“你,想嫁入墨家么?”舒翊小心翼翼地问。

“不!”我看着他的眼睛,从未有过的坚定,“我的心里只有翊哥哥。”

一丝惊喜闪过,舒翊抓紧了我的手,“只要你不想嫁,我就带你离开。天高海阔,总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那一瞬间,我犹豫了。

可看着眼前那么明亮的一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期盼的希冀。再想到那人一双冷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和舒翊私奔了。

没过几天,我们就被墨凌箫的人马围在了渭水边。

我们还是太天真了。

以雪城墨家的势力,找两个毫无逃亡经验的人太容易了。

一队轻骑将我们逼至山谷,直到再无退路。

墨凌箫缓缓从队伍后策马行出,脸如寒霜一样盯着我们。

我没想到,墨凌箫会亲自过来。

天空飘起了雨丝,一丝一缕落在我们中间,将投过来的目光中的狠戾都扰乱了几分。

墨凌箫搭箭挽弓,目标对准了舒翊。

“颜舒两家的人马还得花些时间才找得过来,你是现在和我回去,还是带着他的尸体回舒家?”

他将目光转向我,将舒翊的生死交给了我。

我怔怔地看着他,手止不住的发抖,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舒翊紧紧握着我发抖的手,试图让我平静下来。

“别怕,溱儿。”

“咻”的一声,一支箭忽然离弦而出,直射过来。

“不!”

我猛地转头看向舒翊,箭头伴随着这声惊呼擦过舒翊的耳朵定定地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中。

一道血痕,伴着鲜血瞬间出现。

墨凌箫拿出了另一支箭,搭在弓上。

“想好了么?”

“别!求你......别这样......我跟你走......”

耗尽所有力气说完这句话,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溱儿!”舒翊扶着我的肩膀,想拉我起身。

周围的人迅速围上来,把舒翊控制了起来。

墨凌箫走上前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抱着向马儿走去。

“你别动她!”

舒翊挣扎着要摆脱束缚,被墨凌箫冷冷地扫了一眼,一柄长剑就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你最好安分一点!我的剑可没什么耐心。”

“放他走......”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墨凌箫耳边哀求。

墨凌箫冷冷地看着地上的舒翊,像看一滩死物。

“不自量力的东西。”

墨凌箫厌弃地将舒翊一脚踢开,大步流星上了马。

临走时,他对手下吩咐:“把他带上,关进地牢。”

私奔计划就此夭折。

4.

空气冷冽,铅灰色的云沉沉压下来,不多久,天空就飘起了小冰晶。

“姑娘,天气凉了,小心冲了风。”

寒儿拿了件披风给我披上,顺手要把窗关上。

我拦住了她,“雪城冷得这般快。我夜里凉,想多加两床被子。”

寒儿一愣,转头看向屋里的两个火盆,盆里燃着的银丝炭把屋子烘得暖如阳春三月,“姑娘要是冷了,我夜里再多加些炭火。”

“我要被子。”

小冰晶落入我的掌心,倏忽化成冰水,刺骨的凉让掌心都没了知觉。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寒儿不再多言,退了出去。

我望着暗沉沉的天,忍不住想,这样冷的天,翊哥哥你现在怎么样。

“真是吃了豹子胆,竟然敢刺杀城主。”

“那舒家还好意思派人来请罪,城主不怪罪他们就烧高香吧。”

“可不是,都软塌塌成那副模样了,哪来的力气。”

“要不是城主大发慈悲,他肯定被扔出去喂狼了......”

窗外传来婢女们的私语,我心头一震,追到墙角拦下了她们。

“是谁行刺墨凌箫?”

两个婢女互换个眼神,嗫嚅不敢言语。

“到底是谁?”

“姑娘不要难为我们了,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两个婢女齐齐摇头,再不敢言语。

“怎么在这边偷懒,还不快去忙自己的。”寒儿已经回来,看到两个婢女上前训道。

婢女们如临大赦,行礼之后速速退去。

“外面冷,姑娘还是回屋吧。”寒儿上前劝道。

“是不是翊哥哥?”我盯着寒儿的眼睛。

她垂下眼眸,叹了口气,“姑娘不要再难为我们了,城主——并没有伤害舒公子。”

“他现在到底怎样?”我心口一痛。

“暂无性命之虞。”

暂无?

只是暂无而已!

寒儿看着我空洞的眼神,忍不住劝道道:“恕我直言,那两床被子,没有城主的允许是不可能送进去的。姑娘也不要以身犯险了,惹恼了城主,苦得是舒公子。”

我木木地点了点头。

5.

晚上的餐食我吃地很认真,认真到墨凌箫忍不住夸我:“看来,今天你胃口不错,多吃点。”

我笑着给他夹了一片鱼,还给他斟了一杯酒。

墨凌箫讶异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直到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才笑着握住我的手:“你今天怎么了?”

我任由他握着,另一只手端起酒杯送到他嘴边,柔声浅笑:“是我之前太傻了。”

他垂眸看向杯中酒,眸色暗沉似有波涛翻涌,慢慢地,唇边的笑转为一抹嘲讽:“所以直到现在才想起给我下毒吗?”

我瞬间僵住,端着酒杯的手忍不住簌簌发抖。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痛得我手一抖,酒杯哐铛一声砸在地上碎了一地,“你以为,毒死了我就能救出你的翊哥哥?”

我挣扎着,怎么都抽不出手,纠缠的红痕缠满了手腕。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那个翊哥哥差点杀了我!”他向前逼近,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一双眼睛红地似要喷出火来。

我抖着身子一点点后退,直到后背撞到墙上,才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睛,“你别再折磨我们了,是不是只有我们死了你才能放过我们?”

墨凌箫手上用力,一股剧痛从手腕传来,我痛呼出声,眼泪砸在他的衣领上。

“你死了,他们都得给你陪葬。”墨凌箫将我的手一把甩开,失去了撑力,我瞬间跌坐在地。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舒翊既然不想活,不如我就送他一程。”

“不!”我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摇着头求他:“是我错了,我不该......你别伤害他!”

墨凌箫微微一顿,冷哼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我向前扒着他的衣角不松手,“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墨凌箫终于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泫然欲泣的眼睛,缓缓道:“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墨凌箫从来没有想要什么而得不到的。”

我低下头,苦笑一声,无非就是这具身体而已,不过只是这具身体罢了。

我松开他的衣角,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两件......直到仅剩一件里衣,墨凌箫死死盯着我,眸色越发深沉。

“你只要放了他,一切都应你。”

墨凌箫伸手拂过我的脸颊,摩挲着一路向下探至我的脖颈,指尖所过之处,皮肤跟着战栗起来,红了一片。

他欣赏着我紧张的样子,突然笑了,“真心的?”

一只手攀上脖颈,附身在我耳边,“那你得有点状态才行,跟个死鱼木头一样,有什么意思!”

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长身往软榻一卧,翘着一双腿玩味地看着我:“让我看看,你到底能为舒翊做到什么地步。”

我颤着身子,一步步走向他,他的眼神由玩味渐渐变成恼怒,直到我的唇刚贴上他的,他一把将我拉开,眼睛赤红到要喷出火来。

我错愕地看向他,他瞪着我一字一句道:“他有什么好,让你为他如此!”

“只要你说到做到,放了他。”

他冷笑两声,突然按住我的脖颈,强势吻了上来,力道之大如狂风骤雨一般,将我的一切彻底碾碎。

窗外,雪成片成片地飘下来,只一会儿,就满地洁白。

雪城的冬天,来了。

6.

我一步步走下台阶,地牢昏暗阴冷,弥漫着浓浓的污秽和血腥气。

寒儿在侧边提着灯,一边走一边提醒我小心脚下。

走过长长的走廊,直到尽头才在一个小牢房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整个人趴在草堆上,月白衣服混着血水和泥污,早已斑驳不堪。

我忍住心痛,下令寒儿打开牢门。

寒儿面露难色,“城主只是让姑娘来告个别,没有让我打开牢门。”

“打开。”

“姑娘......”

地上的身影突然动了一下,抬起头四处张望,“溱儿......”

我强压住心底的情绪,看向那个已经折磨得不成人样的他:“翊哥哥,你走吧,舒家的人已经等在外面了,你好好保重。回去之后就忘了我吧。”

他一脸错愕地看着我,“溱儿,你在说什么?”

我贪恋地看着他的脸,透过凌乱的发丝那一张熟悉的脸,说出的话却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我和墨凌箫成亲了,我们没有可能了。”

他摇着头,挣扎着想扑过来,手上的铁链把他狠狠拽了回去,他跌坐在地上恨恨地砸着手上的铁链,“不!溱儿,你是不是被逼的,我要带你走,我要带你走......”

“姑娘,该走了。”寒儿在一旁提醒。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溱儿,溱儿......”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呼唤从身后传来,我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翊哥哥,今生你我已无缘,溱儿所求只是你平安就好。

墨凌箫推开门,看着满桌的菜一动未动,脸色冷峻起来。

“没有胃口吗?”他伸手探在我的额头。

我本能一躲,避开了他的手。

他不满地皱起眉,一把拽过我,狠狠吻住我的唇,直到我呼吸困难才松开。

“你以为昨天是一次性的交易,用完就弃?”他摸上我红肿的唇,冷冷地说:“舒家人刚离开雪城不久,抓回来也就分分钟的事。”

“你已经是我墨凌箫的人,乖乖的,别闹脾气,除非——你没有其他在意的人。”

他眼神冰冷,吐出的话也像是寒夜的冰霜,让我全身冷透。

7.

我倚在湖心亭里赏雪,随手撒下一些鱼食,湖里的锦鲤就蜂拥抢了起来,冷寂的湖面瞬间热闹起来。

算起来,翊哥哥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现在他应该已经回到舒宅养伤了。不知,他伤好了没有。

突然,一粒鹅卵石投入锦鲤中心,惊起不小的水花,受惊的鱼儿瞬间散了。

寒儿已肃然行礼:“莫小姐,安好。”

一个极其明艳的女子,身着锦红的斗篷,整个人像是冬日里的一团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不屑地笑了笑:“这就是表哥费心抢回来的女人?弱得一阵风都能吹跑了,也没什么看头。”

她手里卷着一只皮鞭,在手上颠了颠,围着我绕了一圈,“会骑马吗?会打猎吗?”

“不会。”

“呵,”她嗤笑出声,“所以,表哥到底看上了你什么,一个只能躲在身后的弱女子?”

“莫小姐,城主在演练场,我让人带您过去吧。”寒儿向前引了一步。

莫卿兮一道寒光扫过来,吓得寒儿一个哆嗦定在原地。

“你不用急着把我带走,我还要好好和——”她目光转向我,“你是颜家的女儿吧?”

“寒儿,我有些冷了,你去给我取件斗篷。”我嘱咐寒儿。

寒儿站着未动,只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写满了哀求和拒绝。

莫卿兮看我主动遣退寒儿有些意外,催促道:“没听到吗?你就是这么伺候人的?”

寒儿无奈,只得退了下去。

莫卿兮向前一步,“你想干什么?”

我微微一笑,“墨凌箫缠我缠得厉害,我只能嫁给他。他是雪城的城主,我从未奢望能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他有意收纳其他女子,我自然要做好主母之职好生相待。莫姑娘,你也是喜欢他的吧?”

莫卿兮怒目圆睁,一把扯过我的脖颈,狠声道:“你说什么!”

我的脖颈被勒出一道红痕,颤着声道:“怎么,你想当主母?恐怕......来不及了,他已我行过圆房之礼,婚期也在不久之后,你,只能,和其他人一样,做个偏房......”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推力猛地将我一掀,整个人被推进了湖中。岸边的莫卿兮甩出鞭子,抽向我掉落的湖面,一鞭又一鞭,狠狠骂道:“死女人,去死吧!”

一阵刺骨的冷意窜满全身,沁了水的衣服沉沉地拖着我向下坠去。看着天空离我越来越远,我的唇边溢出了满意的笑容,终于,解脱了。

既然不能寻死,那就让别人杀死我吧。

墨凌箫,你再也不能拿颜舒两家威胁我了。

8.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凉凉的帕子搭在我滚烫的额头上,好舒服啊,这就是死后的世界了吗。

我想睁开眼睛 ,可眼皮重重的,怎么都抬不起来。

“姑娘身体已无大碍,幸亏搭救及时,只是在湖中受了寒,只是她身子较弱,又神思郁结,对体内胎儿不利,还是要......”

“你说什么?”

大夫被墨凌箫一打断,有点惶恐,“只要调理好,问题不大。”

“她有喜了?”墨凌箫脑袋还是嗡嗡的。

“已有月余。”

大夫还想说些什么,被墨凌箫厉声打断:“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把她治好。孩子和大人都不能出一点差错!”

孩子?

什么孩子?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脑袋昏沉沉的,意识像是又被拽入了冰冷的湖中,沉沉坠了下去。

“姑娘醒了。”

寒儿遣人去向墨凌箫通报的时候,他正在演武场操练,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铠甲都没来得及脱就赶了回来。

我怔怔地看着屋里的一切,至今无法相信我又回到了这个禁锢的牢笼里,直到看到墨凌箫的那张脸。

他扑过来把我揽进怀里,长舒一口气,“你总算醒了。”

我把他推开,拍着他的胸口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铠甲坚硬冰冷,我的手很快就红了一片。

他一把抓住我的双手,防止我再受伤。

“你就那么想死吗?你现在有了孩子,我命令你,好好活着,你再敢寻死,我保证,你会后悔一辈子!”

我怔在原地,孩子?我有了孩子?原来那些话不是梦,是真的。

一行清泪夺眶而出,我抚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有个孩子,是墨凌箫的孩子。

他粗暴地抹掉我的眼泪,把我拽到跟前,逼我看着他的眼睛,“怎么,和我生孩子,你很委屈吗?”

我沉默不语,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终是厌弃地一甩手,将我跌回床榻,转身向门外走去。

扬声吩咐道:“照顾好她。”

寒儿立马伏在地上,深深跪拜下去。

她过来扶我坐稳,喂我喝汤药,袖口露出的手腕又红又肿,是平常的两倍大。

我心下愧疚,“连累你了。”

寒儿顿了顿,缓声道:“是我没照顾好姑娘,理应领罚。城主还是很在意您的,他第一时间下湖救了您,还重罚了莫小姐,再不准她踏进雪城一步。姑娘如果怜惜我,就好好活着。您要是有什么差错,我们......”

连你们也要陪葬吗?

墨凌箫,你还要拿多少人的命来控制我。

9.

寒暑转换间,又来到了雪城的雨季。

我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临窗看雨景,算算日期,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

寒儿怕我累着,扶我坐回软榻上。

“母亲有回信么?”之前发出的信件一个月总会收到来信,可这次已近两个月,颜家迟迟没有回信。

寒儿摇了摇头,“我去查了好几遍,没有收到颜家的信件。”

心中瞬间涌起一股不安,腹中的胎儿像是感应到了似的不安地动了起来。

我忍住不适,让寒儿去叫大夫。

大夫诊断完开了一剂安胎药,趁寒儿外出煎药的时候,我貌似无意地问道:“我近来睡不安稳,大夫能否开些柏子仁给我?”

大夫听完又诊了一遍脉相,“倒是可以添些酸枣仁,稍后我再给你写张方子。柏子仁虽也有安神助眠的功效,但这几个月春城那边战乱,柏子仁已经断货很久了。”

我心头一紧,战乱?柏子仁是春城的道地药材,尤以颜舒两家为主,加上母亲迟迟没来的回信,一种不祥的预感攀上心头。

“怎么会?春城颜舒两家可供给全国,如何断货这么久?”

大夫把随身药包收拾好,“就是说呢,偏偏就是舒家出了问题。前段时间咱们雪城和舒家战了一场,舒家大败,一蹶不振,连带着原本的经营都荒废了。”

大败!

前段时间......我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墨凌箫这几个月的踪迹。两个多月前,他来看了我一次,不欢而散后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再过来,难不成就是那时候发生的事?

墨凌箫为什么要打舒家?舒家大败,那翊哥哥呢,他怎么样?

寒儿端药过来时,我已急得满头大汗,她慌得急忙扶住我,让小厮去追回大夫。

我抓住她的手,稳了稳心神,说:“去,找墨凌箫。”

墨凌箫正在书房处理事务,看到我找过来有些惊讶,他看向寒儿,寒儿慌得跪地磕头:“是姑娘一定要过来找您。”

我喘着气,压住心慌,“不关寒儿的事,我有事要问你。”

坐稳后,我把寒儿支了出去。

墨凌箫看着我,“什么事,值得你亲自跑一趟?”

“为什么要打舒家?”

墨凌箫了然一笑,冷声道,“果然还是为了舒家。”

我气恼地看向他,“你答应放过他的,你怎能言而无信!”

他将手上的图册重重地摔在桌上,“我放了他的,是他自找死路!私下集结兵力打算攻打雪城,我要是放任不管,还是雪城的城主吗?”

我脸色一白,不可能,他一介书生,怎么会集结兵力。

“我不管他是受人鼓动,还是心有不甘,任何威胁雪城的事,我都会镇压到底。”

“他......怎么样了?”

墨凌箫面色铁青,“你现在身体为重,回去休息吧。”

他把寒儿唤进来送我回去。

我抓住他的衣角,不死心地问:“他没死对不对?”

“把夫人送回去!”

墨凌箫厉声喝道。

寒儿抖着身子,快速上前扶着我往外带。

“他是不是死了?你是不是杀了他?”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一个答案,可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像是地狱,随时要将我吞噬。

“他,他真的死了?”

我重重跌坐地上,喃喃道:“你还是没放过他......”

鲜血从我的裙下溢出,很快把地面染红一片。

寒儿抖着一双手,“血,流血了......”

墨凌箫脸色惨白,迅速将我抱起,呵斥道:“大夫,快叫大夫!”

寒儿跑了出去,墨凌箫抱着我跑了出去,鲜血一滴滴沿着裙摆滴下去,留下一条蜿蜒的血路。

雨丝洒落,飘在我的脸上。我瑟缩地抖了一下,怎么突然这么冷了,我往墨凌箫的怀里钻了钻,想窃取一点温暖。

他低头看着我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哄着我:“别睡!听到没?你不许睡!”

可是好困,真的好困,好累,真的好累,好想好好睡一觉。

10.

像是经历了一场大逃亡,精疲力尽。

我瘫在床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了,连手都抬不起来。

墨凌箫抱着一个婴儿送到我跟前,“这是我们的女儿,你睁开眼看看。”

婴儿哇哇哭着,好吵,吵得我头疼。

“你听到没有,不许睡!”墨凌箫一手摇着我的肩膀,恨不得把我摇醒。

大夫看得心惊,劝道:“城主......”

“你,立马治好她,不管什么药材都可以,只要能把她救过来!”

大夫苦着一张脸,“可......夫人现在的状况已经是药石无效了。”

墨凌箫一记寒光射过来,大夫扑通跪倒在地,“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部给她陪葬!”

“听到没有!颜溱儿,你要是敢死,他们都要给你陪葬!”他趴在我的耳边语气森森。

又是陪葬,墨凌箫,你还有没有一些新的手段?

虽然我不想连累别人,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实在是太累了。

“墨凌箫......”气若游丝。

他一脸惊喜,伏在我嘴边,“你说什么?”

我用尽力气,说:“我死后,把我送回颜家。”

“不可能,你永生永世都是雪城的人!”他怒吼出声,“你别妄想离开这里。你要是不甘心,就起来和我作对!你能跑掉我就放你回去!”

我嘴角一咧,想笑都笑不出来,“我累了,跑不动了......”

墨凌箫一惊,不甘心地问道:“你就不想看看女儿吗?”

我摇了摇头,别了,虽然她是我孕育而生,却不是我期待的孩子。

一抹暖光从天而降,光芒中,翊哥哥还是当年模样,他伸出手来,接我离开这个地方。

我笑了笑,牵住了他的手,和他一起走向了光芒中。

一滴泪滴在我的脸上,我回头一看,是墨凌箫。

他竟然哭了。

摸着我越来越冷的手,他眼神空洞喃喃道:“你,自由了。”

是的,我自由了。

我终于走出了雪城,终于不用再在意任何人会因我丢了性命。

终于,摆脱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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