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钟声敲响了第十二下,沉闷而庄严,震得沈念心口发颤。
她站在大殿之下,看着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男人一步步走上最高处。萧祈安转过身,冕旒后的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却在扫到她时瞬间化作了春水。
“念念。”他屏退了左右,只留两人在空旷的大殿之上,“你愿意成为朕的皇后吗?朕保证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
沈念垂下眼帘,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请注意,男主登基任务已完成,脱离世界倒计时即将开始,请做好脱离准备。】
“萧祈安,我不能做你的皇后。”沈念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萧祈安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他走下台阶,握住她冰凉的手:“为什么?是因为朕刚刚登基,朝局未稳?还是你怪朕之前杀伐太重?念念,朕答应你,往后……”
“不是这些。”沈念打断了他,她看着这个自己陪伴了五年的男人。从那个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落魄皇子,到如今君临天下的帝王,她用了整整七年,耗尽心血将他扶上高位。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排练了无数次的台词:“因为我不属于这里。”
萧祈安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
“萧祈安,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沈念直视着他的眼睛,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我来自另一个时空,那里没有皇帝,没有跪拜。我来到你身边,最初只是为了救我的母亲。如今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的母亲也得救了,我该走了。”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祈安的手在颤抖,他死死盯着她,仿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他找不到。
“念念,别说笑了。”萧祈安艰难地扯出一抹笑,声音沙哑得可怕,“你要想去哪里,天涯海角朕都会陪着你。过几日朕就带你出宫玩,好不好?”
“对不起。”沈念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让泪落下,“萧祈安,你是天下的君主,你会有你的江山社稷,会成为一个名垂青史的好皇帝。而我,只是一个过客。”
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宿主,脱离程序正在加载中,七天后您将离开这里回到现实世界,任务奖励将随你到达现实世界后一同发放。】
萧祈安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念以为他会发怒,会像他曾经对待那些背叛他的人一样,将她囚禁、逼迫、甚至……
可他只是松开了她的手,后退了一步,“所以,你一定要选择回去,对吗?”
“对,七日后系统会送我离开这里。”
萧祈安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忽然平静了下来。
“好。”他说,“这七天,让朕陪你。”
第一天,萧祈安带她去了御花园。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五年前,他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被发配到冷宫附近的荒园里自生自灭。那时她刚穿过来不久,在雪地里发现了他,用一碗热粥和一句“活下去”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这荒园早已修缮一新,亭台楼阁,繁花似锦。
“念念,”萧祈安站在她身后,忽然开口,“如果朕说,朕可以不要这皇位,跟你一起走呢?”
沈念回头看他。
他穿着龙袍,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等着她的回答。
“你走不了的。”沈念轻声说,“这是你的世界,你的责任。你花了七年才走到今天,不能就这么放弃。”
萧祈安低下头,笑了笑:“你说得对。”
那天他们在御花园坐了一下午,时不时聊起以前的趣事,慢慢地等到太阳落下。
第二天,萧祈安带她去了城郊的粥棚。
那是沈念曾经提议设立的——灾年时开棚施粥,让流民有口饭吃。如今粥棚已经成了常设的善堂,每天都有很多贫苦百姓在这里领粥。
“你看,”萧祈安指着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你教朕的,朕都记住了。”
沈念鼻子一酸。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时,萧祈安还是个满心仇恨、恨不得拉着全世界陪葬的少年。是她一点点教他仁政、教他民心、教他“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如今他真的做到了。
第三天,萧祈安在寝殿里陪她下棋。
他下得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沈念知道,他不是在思考棋局,而是在拖延时间。
“萧祈安,”她落下一子,“以后遇到难处,不要一个人扛着。多听听大臣的意见,也不要总是疑神疑鬼……”
“知道了。”萧祈安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你怎么跟我母妃似的。”
沈念笑了:“我要是你母妃,肯定不让你娶那么多妃子。”
“朕不娶。”萧祈安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朕一个都不娶。”
沈念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第四天,萧祈安带她去看了他为她准备的皇后寝宫。
宫殿极尽奢华,每一处细节都是按照她的喜好设计的。窗边有她喜欢的秋千,案上有她爱看的书,甚至连床榻的高度都特意改低了些——因为她曾经抱怨过宫里的床太高,上下不方便。
“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的。”萧祈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沈念站在门槛外,看着那间精心布置的宫殿,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对不起。”她说。
“别说对不起。”萧祈安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这七天,是朕偷来的。朕知足。”
第五天,萧祈安下了一道圣旨。
追封沈念的母亲——虽然那个世界并不存在这个人,但他还是按照沈念描述的样子,给了她一个诰命夫人的封号。
“你母亲生养了你,”萧祈安将圣旨递给她,“朕替她封的。你回去之后,替朕谢谢她。”
沈念攥着圣旨,泣不成声。
第六天,萧祈安请来一位画师给她画像。
送走画师后,萧祈安将画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怎么看都还是没有念念好看,要是有你说的相机就好了。”
沈念靠在他的肩膀上,一边笑一边捶着他的胸口,“你都快让人把我画成天仙了,我哪有这么夸张。”
“念念本来就是仙女下凡啊,这一路走来都是你在帮我,如今又要飞回天上去了。”
“萧祈安,我……”
“念念,”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朕没有在怪你,你也不必道歉,朕只是……舍不得。舍不得朕的小仙女回天上去了。”
沈念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萧祈安,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你会忘记我的。”
“不会。”萧祈安收紧手臂,“朕答应你,朕会成为一个好皇帝。但你也要答应朕——在那边,要好好生活,别惦记朕。”
“我答应你。”
第七天。
萧祈安带着沈念在宫里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又一次走到了他们初遇时的地方。天空也刚好下起来小雪。
明明什么都一样,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系统,”沈念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心里默念,“时间快要到了吗?”
【是的,宿主。脱离程序将在一分钟后启动。】
萧祈安站在她对面,穿着那件五年前她初见时的旧袍子,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落魄的皇子。
“念念,”他笑着说,“再见。”
【倒计时,十,九,八……】
“再见,萧祈安。”
沈念看着他,拼命地想要把他的样子刻进脑海里。
【七,六,五……】
“萧祈安,”她在最后一刻喊道,“谢谢你放我走。”
【四,三,二……】
“念念,我爱你。”
萧祈安在最后往她手中塞了件东西,没等沈念看清,就听到系统最后的声音。
【一。】
她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这满天飞雪之中。
萧祈安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去抓。
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星光一点点升上天空,直到彻底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雪停了。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皇宫。
“滴——”
心电监护仪平稳的声音将沈念拉回现实。
刺鼻的消毒水味涌入鼻腔,她猛地睁开眼,从病床上弹坐起来。不是冷硬的龙床,而是医院洁白的床单。
“念念?你醒了?”
一道虚弱却熟悉的声音传来。沈念转头,看见母亲正靠在床头削苹果,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中气十足。
“妈!”沈念扑过去,紧紧抱住母亲,眼泪终于决堤。
“哎哟,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母亲笑着拍她的背,语气轻快,“医生真是神了,说我那病突然就有了特效药。对了,刚才银行打电话来,说有一笔五千万的款项汇入你的账户,说是你的那个什么……项目奖金?”
沈念破涕为笑。
是的,五千万。
系统没有食言。那笔巨款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银行卡里,那是她救赎男主并帮他登上皇位的报酬,也是她和母亲新生活的启动资金。
她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恭喜宿主任务圆满结束。宿主,那个皇帝是真心喜欢你,而且还可以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诶。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那里?】
沈念手指一顿,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握住手里的戒指——那是萧祈安最后送给她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系统,只有这里才是最让我感到踏实的,这里才是我的家啊。而且他未必会一辈子爱我,但是妈妈可以。我不可能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余生都要靠着他的爱生活,我还是我自己啊。”
她关掉对话框,拉起母亲的手:“妈,出院手续办一下。咱们去环游世界,第一站,去冰岛看极光。”
“五千万啊?咱得省着点花,不能挥霍无度,你没看新闻里那些中彩票的一夜暴富后欠债无数……”
“哎呀哎呀,妈,就咱俩花不完的,咱们随便花。”
沈念推着轮椅走出病房,阳光洒在走廊上,暖洋洋的,冬日里难得有这么好的天气。只是在她转身的一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虚空中有一双熟悉的、带着点阴郁的眼睛,正隔着时空的壁垒,静静地注视着她。
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却没有看见人。
番外
沈母出院的时候,沈念早早的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带着母亲去了冰岛。
原本预计的是当天就去看极光,结果刚落地就累的不行,跟沈母在酒店睡得昏天黑地。
反正五千万已经到账,也不用担心经济问题,索性带着沈母慢慢体验多玩一段时间。
真看到极光的时候,已经是来冰岛的第七天了,沈念想着自己跟七真的很有缘分呢,然后闭上眼睛认真许愿。
再次回到酒店时,沈念躺回床上正准备计划着之后的行程。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
【念念,朕到了。】
沈念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在地上。
她盯着那几个字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猛地站起身,把母亲吓了一跳。
“念念?怎么了?”
“妈,我出去一下。”沈念抓起外套就往门外冲,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站在酒店门口,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站在雪地里对她笑的男人。
“萧祈安?”她试探着喊了一声。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和压抑不住的颤抖:
“念念。”
她猛地转身。
他就站在那里。
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脸上多了几分风霜,可那双眼睛——那双鹰隼般锐利、却在看见她时瞬间化作春水的眼睛,她永远不会认错。
“你……”沈念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你怎么……”
“朕……我找了很久。”萧祈安走上前,脚步有些不稳,像是还不习惯这具身体,也不习惯这个没有跪拜、没有龙椅的世界,“那个叫什么系统的道士说,我这辈子好好攒功德,多行善事,让我守着你的玉簪,等到它碎的那一天,就能找到你。”
“你等了多久?”
“十年。”萧祈安说得很平静,“但我来这里,才三天。那个系统扔给了我张什么身份证和户口本就不见了。”
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念念,我……我现在的样子,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沈念看着他局促的模样,忽然笑了。
她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
萧祈安僵住了。
“你抱过我的。”沈念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第六天,你抱了我一整晚。”
萧祈安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死死箍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萧祈安在现代的生活,是一场大型“古人进城”现场。
沈念花了整整三天才让他接受“朕”这个自称需要改成“我”,又花了一周让他明白电梯不是机关、手机不是法器、马桶更不是刑具。
但他学得很快。
毕竟他曾经是那个在七年内从落魄皇子走到帝位的男人。
最让沈念哭笑不得的是,萧祈安对“钱”这件事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执着。
“念念我本来是给你准备了很多聘礼的,但是我死……不是,走得匆忙,穿过来的的时候身上没带什么好东西。”萧祈安有些委屈巴巴又忿忿不平,“龙袍也给我变没了,不然我就能把龙袍当了给你换钱呢。”
萧祈安一边叽里咕噜地继续吐槽,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各种古董饰品。
“念念,这些你先拿着,委屈你了,剩下的聘礼我肯定给你补上。”
“念念,”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朕……我会养你的。”
沈念看着一堆价值连城地古董饰品,以及萧祈安突如其来的霸总语录,差点被面膜液呛到:“你想拿什么养?你连微信支付都不会用。”
“我可以学。”萧祈安认真地说,“我看过你们这边的书,说男人应该养家。我虽然不懂什么股票基金,但我有力气,我可以去……”他想了想,“送外卖?”
沈念笑得直不起腰。
堂堂昭武帝,去送外卖?
萧祈安看着她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那一刻沈念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变了。不再是那个阴郁多疑的少年帝王,也不再是那个在金銮殿上孤家寡人的昭武帝。他只是一个笨拙地想要融入她的世界、想要给她一个家的普通男人。
萧祈安的第一个“工作”,是沈念给他安排的,帮她母亲打理那五千万的理财。
没错,萧祈安展现出了惊人的商业天赋。
他曾经治理过一个国家,懂得如何平衡收支、如何分配资源、如何让每一分钱都发挥最大的价值。在沈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一边努力学习一边实践,用半年的时间,将五千万变成了七千万。
“你怎么做到的?”沈念看着账户余额,怀疑自己在做梦。
“很简单。”萧祈安淡定地喝了口茶——他已经学会了用紫砂壶泡茶,并且对茶文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你们这边的市场,比朝堂好管多了。至少不会有人想刺杀我。”
沈念:“……”
行吧,降维打击。这当过皇帝的脑子就是好用。
第二年春天,沈念带着萧祈安去见沈母。
沈母早就从沈念嘴里听说过,也匆匆见过几次,但这么正式地见面还是头一回,而且还是作为女儿男朋友来的,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阿姨好。”萧祈安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沈母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眼神却异常温柔的男人,笑了:“念念,你眼光不错。”
那天晚上,沈母做了一桌子菜。萧祈安吃得格外认真,每道菜都夹了一筷子,然后悄悄在手机上记下来,他正在学做饭,想把沈念爱吃的菜都学会。
饭后,沈念和母亲在阳台聊天,萧祈安在厨房里洗碗。
“念念,”沈母拉着女儿的手:“妈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对你好。你们……好好过。要是他以后欺负你,也一定要告诉妈妈,妈妈永远爱你。”
“我知道,”沈念鼻子一酸,缓缓地靠在沈母怀着,像小时候一样,“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在两个最爱她的人身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听着家里电视的声音。沈念觉得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了。
男主番外
沈念说她要走的那天,萧祈安在金銮殿上站了很久。
久到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久到殿外的影子被拉得老长,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就这样站成一尊石像。
"七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
沈念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忽然想笑。
七年前,他在雪地里快要冻死的时候,是她像一个仙女一样出现了。那之后她每一天的一碗热粥,每一天的一个眼神,每一天的"活下去",是他最最期盼的时候。她一点一点地把他从泥里拽出来,用了整整七年。
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他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很多个七年……
而现在,她只给了他七天告别。
"好。"他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脑子里闪过了多少个疯狂的念头——锁链、地牢、毒药、符咒……他是皇帝,他有一万种方法把一个人留下来。
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念头一个一个地碎了。
她救了他。
她不能被他亲手毁掉。
第一天
他带她去了御花园。
其实他根本不想去。那里是他们初见的地方,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跪下来求她别走。
可他还是去了。因为他记得她最喜欢那里的海棠花。
"如果朕说,朕可以不要这皇位,跟你一起走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是天子。天子怎么能不要江山?
可看着她,他真的觉得那顶冕旒重得快要压断他的脖子。
她说不行。
他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他只是……想听她亲口拒绝,好让自己彻底死心。
那天下午,他坐在她身边,闻着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心里想的却是——
原来失去一个人,是从知道她迟早要走的那一刻开始的。
第二天
他带她去看粥棚。
他想让她知道,她没有白来。
她教他的那些东西——仁政、民心、天下——他都记住了。他不仅记住了,他还做到了。
他想让她走的时候,心里能少一点愧疚。
可她看着那些领粥的百姓,眼眶还是红了。
萧祈安别过脸去。
他不怕她哭。他怕的是她哭的时候,他会心软到想毁掉这一切——毁掉皇位、毁掉江山、毁掉她为他铺好的所有路,只为了换她多留一天。
第三天
他跟她下棋。
他下得很烂。
平时他棋艺不差,可那天他满脑子都是"还剩四天",每落一子都在心里数一遍。
她开始叮嘱他以后的事——多听大臣的话,不要疑神疑鬼,要按时用膳……
他打断她:"你怎么跟我母妃似的。"
其实他想说的是——
你走了,谁还会这样管我?
谁还会在我熬夜批奏折的时候把灯挑亮一点?
谁还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拍着我的背说"没事了"?
但他没说。
他说的是:"朕不娶。"
这不是承诺。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走了,他至少可以不让任何人坐上那个位置。
第四天
他带她去看皇后寝宫。
那是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的惊喜。
从一砖一瓦到一草一木,全都是按照她的喜好来的。他记得她说过宫里的床太高,特意让人改矮了三寸;记得她喜欢窗边有光,特意把窗户开大了两尺;记得她爱在午后看书,特意在院子里种了一排她最爱的海棠。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因为进去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将她留下来。
她说"对不起"。
他帮她擦眼泪,说"别说对不起"。
不是不疼。是疼到说不出来了。
第五天
他下了一道圣旨。
追封她母亲为诰命夫人。
他知道那个女人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可沈念提过她母亲——说她一个人把她拉扯大,说她生病了没钱治,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女儿能过得好。
萧祈安替她完成了这个心愿。
他把圣旨递给沈念的时候,手在抖。
"你回去之后,替朕谢谢她。"
谢谢她生下了你。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第六天。
他找了最好的画师来给她画像,却总是不满意,总觉得怎么画都没有他的念念本人好看。
他突然好奇之前念念提到的相机,要是他有相机肯定天天给念念拍照。
他是真的觉得念念是仙女,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仙女,只是如今仙女该回到属于自己的世界去了。
她在他怀里哭了,说他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说不会。
她说他会忘记她。
他说不会。
这两句话他都说得很笃定。不是因为自信,而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不能忘。忘了她,这五年算什么?这皇位算什么?他萧祈安这个人,又算什么?
"朕答应你,朕会成为一个好皇帝。"
这是他给她的最后一个承诺。
也是他给自己找到的、唯一能活下去的理由。
第七天。
终于还是要分开了,兜兜转转,他们最后还是来到了最初相遇的地方。
她站在他对面,穿着那件旧衣服——是他让人翻出来的,五年前他穿的那件。
老天爷好像也舍不得她的离开,为她下起了一场雪。
跟七年前一样冷。
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
他想说很多话。
九。
他想问她到了那边会不会想他。
八。
他想说自己其实很怕黑。
七。
他想说你能不能偶尔回来看看自己。
六。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
她喊了他的名字。
四。
她说"谢谢你放我走"。
三。
他笑了。
二。
他终于明白,放手不是不爱,是爱到宁愿自己疼,也不让她为难。
他学着她说过的,她的世界求婚要说的话和礼物,至少在他心里他们已经成过婚了。
一。
她消失了。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抓。
因为他知道,抓不住的。
雪停了。
萧祈安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雪又停了才反应过来。
然后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皇宫。
他不敢回头看,哪怕一眼。
他怕一回头,就会跑回去,就会发疯,就会把她用七年心血换来的自由亲手毁掉。
回到寝殿,他从怀里掏出那支玉簪。
是她消失那天没能带走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进一个锦盒里,锁进了书房的暗格,放在那副画像的旁边。
不是藏起来,是收好。
等她哪天回来的时候——如果她回来的话,他要把这个亲手还给她。
从那天起,萧祈安变了。
朝臣们都说陛下痛失所爱,化悲愤为动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悲愤。
是承诺。
他答应过她,要成为一个好皇帝。
他减赋税、兴水利、开科举、修律法。他把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当成圣旨来执行。他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
史官在史书上写:"昭武帝在位三十载,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史称'永昭之治'。"
没有人知道,"永昭"两个字,是他取的。
永,是永远。
昭,是沈昭——是之前他们第一次相遇沈念告诉他的化名,是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名字。
十年后。
萧祈安为了当一个好皇帝,整日整日的批奏折,凡事亲力亲为给官员百姓做表率。最终还是病倒了。
他躺在龙榻上,身边没有皇后,没有妃嫔,只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监守在门外。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可他好像看见了。
看见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姑娘站在雪地里,朝他伸出手。
他笑了。
"念念,"他轻声说,"朕来了,朕没有失信。"
手垂了下去。
床边锦盒里的玉簪,在那一刻,无声地碎成了两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