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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5:29

前世,我把新科状元裴寂锁在长公主府当了三年金丝雀,腻了放他走那天,他在我的合卺酒里下了鹤顶红。 再睁眼,我们双双重生回了琼林宴选婿那日。 他跪在殿下,眼尾泛红,死死盯着我手里的鸳鸯玉佩,等着我像前世一样强迫他。 可我连眼皮都没往他那边抬一下,转头花两千两黄金,买下了街口那个卖祖传宝刀的西北糙汉。 裴寂当场捏碎了酒盏。

1 重遇疯批状元

1. 「恭迎昭宁殿下。」 琼林宴上,满堂新科进士齐刷刷跪了一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被我这个名声狼藉的纨绔长公主看上,断送了锦绣前程。 前世,我一眼就相中了跪在最前头的状元郎裴寂。 雪肤乌发,清冷如谪仙,偏偏脊梁骨挺得笔直,看我时眼里全是掩不住的厌恶与清高。 我这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把这种高高在上的神仙拽进泥潭里。 前世他求见我,字字铿锵地说他心怀天下,绝不入公主府做摇尾乞怜的赘婿。我当晚就把人绑进了芙蓉帐,一碗软骨散灌下去,看着他那双清冷的凤眸染上屈辱的水光,快活了整整三年。 直到十八岁那年皇兄催我大婚,我看他成日冷着脸实在无趣,便好心放他出府入阁拜相。 谁知我大婚前夜,他竟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闯入我房中,借着交杯酒毒翻了我。 临死前我吐着黑血想,这白眼狼真记仇,下辈子再也不招惹读书人了。

「殿下,状元郎的头抬起来了,那模样真是冠绝京华,眼珠子都快黏在殿下身上了!」掌事太监小禄子在耳边殷勤提醒。 我后脖颈一凉,仿佛又尝到了鹤顶红的苦腥味,连忙移开视线:「酸腐书生,看着就倒胃口。三天之内,给本宫寻个比他俊十倍、还要身强体壮的来,否则仔细你的皮!」 话音刚落,我拂袖便走,完全没理会身后陡然粗重起来的呼吸声。

2. 我本是随口胡诌,没承想第三日,小禄子真给我从西市领回来一个绝色尤物。 那少年身量极高,宽肩窄腰,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光泽,一双琥珀色的狼眸带着点野性的茫然,偏偏五官深邃俊美得不像凡人。 我手里的瓜子啪嗒掉了一地。 少年扑通一声单膝跪地,一张嘴,却是一口浓得化不开的西北口音:「贵人安好!俺叫霍铮,是从甘州来的!俺听说您府上收宝刀,俺这把玄铁大刀削铁如泥,您给俺五百两……不,三百两成不成?俺营里的弟兄还等着买粮娶媳妇呢!」 我嘴角一抽,扭头看向小禄子。 小禄子擦着汗低声道:「殿下恕罪,这小子在西市卖刀,差点被威远侯府的世子爷抢去当护院,奴才见他实在貌美,没来得及教规矩就先截胡带回来了……」 「退下吧,本宫亲自教。」 我笑吟吟地起身,捏住霍铮粗粝滚烫的指尖。他浑身一僵,整张脸瞬间烧成了熟透的虾子,猛地抽回手:「贵、贵人!俺卖刀,不卖身!」 「谁让你卖身了?」我让人直接抬上来两千两白银,拍了拍他紧绷的胸膛,「本宫买了你的刀,万一不会使伤着自己怎么办?你留下来教本宫半年刀法,包吃包住,如何?」 霍铮看着满箱白花花的银子,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挣扎,最终红着耳朵瓮声瓮气地点了点头。

三日后,他那些同乡揣着银子回了甘州。 当夜,我便端着一壶合欢酒,敲开了前世裴寂住过的听雪轩。 霍铮刚洗过澡,散着湿漉漉的黑发,拘谨地站在桌前:「殿下,大晚上的怎么练刀?俺娘说了,寡妇门前是非多,你还没成亲,俺们深夜独处坏你名声……」 「喝了这杯拜师酒,去榻上练。」 半盏茶后,药效发作,高大的少年软绵绵地栽进锦被里,眼尾泛红,喘息粗重地瞪着我:「你、你框俺!俺明日就回甘州!你长得跟天仙似的,怎么干这种强抢民男的勾当……」 我跨坐在他腰间,指尖划过他壁垒分明的腹肌,低笑道:「本宫不仅抢你,还要疼你呢。」 正当帐中温度节节攀升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兵刃相接声! 小禄子连滚带爬地在门外哭喊:「殿下!不好了!新科状元裴大人提着剑夜闯公主府,把侍卫都打伤了,非要见您不可!」 我动作一顿,眯起了眼。 话音未落,听雪轩的雕花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寂一身白衣染着夜露,手里提着滴血的长剑,面若寒霜地站在门口,目光死死钉在罗帐内衣衫半解的我和霍铮身上……

3.

「大胆!」我冷着脸呵斥门外的裴寂,「裴大人,你深夜提剑擅闯本宫内宅,最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便是皇兄偏袒你这新科状元,本宫今夜也定要摘了你的乌纱帽!」

门外的白衣身影僵了一瞬,握剑的指节泛出青白,半晌才哑声躬身:「臣……有要紧公务禀报殿下,还请殿下移步书房。」

我嗤笑一声。

男人果然都是贱骨头。前世我强绑他入府,他宁死不屈,拿正眼瞧我一下都嫌脏;如今我避他如蛇蝎,他反倒半夜提剑找上门来了。

「本宫正忙着呢,」我故意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指尖顺着霍铮发烫的耳廓往下滑,「裴大人读圣贤书读傻了,不懂男女敦伦之事?本宫若是丢下刚入府的心肝宝贝跟你走,这西北来的小狼狗怕是要把醋缸都砸了。」

隔着层层叠叠的绯红罗帐,我清晰地看见裴寂手里的剑剧烈地颤了一下。

「殿下若不见臣,臣便在门外跪到天明。」他声音冷硬,偏生透着股咬牙切齿的执拗。

榻上的霍铮羞愤得满脸通红,粗重地喘着气,一把拧过头埋进枕头里。

「滚去外头候着,总得容本宫穿件衣裳。」

我慢条斯理地拢好寝衣,低头拍了拍霍铮紧绷的脸颊:「乖乖在榻上等着,明儿本宫让人给你打两把纯金的匕首玩。」

霍铮眼睛通红,瓮声瓮气地骂道:「你不知羞!俺就是死,也不会给你当男宠的!」

我啧了一声,捏住他的下巴:「不许再一口一个俺,听着败兴。行了,既不想当男宠,那等你教完本宫刀法,本宫一文钱不给就把你轰走,这样总不算卖身了吧?」

霍铮愣愣地看着我,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不可思议,似乎没料到还能这么算账。

我替他掖好锦被,慢悠悠喝了半盏温茶,这才推门出去,当着裴寂的面吩咐小禄子:「备热水,伺候霍铮沐浴,再让小厨房炖一盅血燕鹿茸汤送进去,仔细别累着他。」

前世,每次裴寂伺候完我,我都是这一模一样的词儿。

果不其然,话音未落,裴寂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2 裴寂自爆重生

我带着贴身影卫沈烛进了书房。

前世那杯鹤顶红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没沈烛在旁边盯着,我真怕裴寂暴起行凶。

我歪在紫檀木软榻上,拿茶盖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没抬:「裴大人,深更半夜闯本宫的听雪轩,传出去不怕御史台参你一个私德有亏?」

「臣是来向殿下复命的。」裴寂死死盯着我,声音紧绷,「近来京中有几个纨绔子弟意图结党暗害殿下,臣已搜集罪证,尽数移交刑部大牢了。」

他一连报出三个名字,我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那三个人,分明是前世三皇兄背地里送我的清俊男宠。

前世裴寂性子极傲,在被迫认命留在我房里后,曾冷着脸警告我:「殿下既强留了微臣,这公主府便容不得旁人。殿下若敢再去招惹那些不三不四的玩意儿,微臣立时便撞死在殿下面前!」

那会儿我被他的美色迷了心智,竟真像个怕夫郎闹脾气的妻主似的,哪怕在外头见着合胃口的美人,也只敢偷偷摸摸养在外宅打牙祭。

前世直到我死,裴寂应该都不知道那三个人的存在才对。

我抬眼打量着他阴沉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这疯子重活一世,不仅不忙着考功名远离我,反倒去抓我前世的外宅撒气?

「那本宫倒要多谢裴大人秉公执法了。」我敷衍地应了一句。

裴寂上前一步,沈烛立刻按剑横在我身前,寒光闪烁。

裴寂看了一眼沈烛,忽而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殿下这一世倒是荤素不忌,连外头卖刀的莽夫都能入眼,怎的偏偏放着身边忠心耿耿的沈统领不碰?」

我彻底没了耐心,把茶盏重重往桌上一磕:「裴寂!注意你的言辞!你当本宫真不敢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治罪?殿下还有什么荒唐事是做不出来的!」裴寂眼尾瞬间赤红,彻底撕下了清冷孤高的伪装,「前世口口声声说全天下最欢喜我,结果转头就要嫁给旁人!答应过我绝不纳二色,背地里却在外宅藏了不止一个野男人!」

「什么前世今生,裴大人吃错药发癔症了?」

「楚明昭,你少装傻!」裴寂一字一顿,声音发颤,「你第一眼避开我时,我就知道你也回来了!」

我余光瞥见身侧的沈烛眸光微震,轻咳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又如何?前世我囚你三年,你也喂了我一杯鹤顶红,咱们两清了!你如今高官厚禄,不好好当你的状元郎,半夜跑到我府里发什么疯?犯贱不成?」

3 影卫藏着秘密

「对!我就是犯贱!」裴寂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重活一世,我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发誓绝不再踏进这座牢笼半步!可你凭什么……凭什么在琼林宴上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凭什么转身就把别的野男人领进听雪轩,睡我睡过的床榻,喝我喝过的补汤!楚明昭,你把我的心掏出来踩在泥里,你到底有没有心!」

他惨笑了一声,指着沈烛字字泣血:「在你眼里,连个影卫都比我金贵,是不是?前世你为了给他求一个侧君的名分,连皇后的旨意都敢抗,对我却像丢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说扔就扔!」

我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似笑非笑地睨着他:「裴大人这话说的,倒像是在吃本宫后院的飞醋?」

「我只是要你给我一句准话,前世那三年,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你都毒死本宫一回了,还有脸来问算什么?」

裴寂脸色霎时惨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痛楚与悔恨:「那日我本是去向你讨个说法的!你放我出府,皇上钦点我入翰林,我本该前程似锦,可我满脑子都是你!你大婚前夜,我在酒楼买醉,听见邻桌两个纨绔吹嘘曾做过你的入幕之宾,还盘算着等你成婚后偷摸进府私会……我当场就疯了!我带着鹤顶红去逼问你,你却笑吟吟地让我喝完喜酒再走……」

我听得后背发凉。合着前世我死得这么冤,纯粹是因为这小心眼的醋坛子听人嚼舌根气疯了?

「看着你倒在我怀里吐血的时候,我五脏六腑都像被搅碎了一样,」裴寂眼神透出几分病态的偏执,「可我同时又觉得痛快……你死了,就再也不能对别的男人笑了,这辈子就只能死在我一个人的手里……」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换作旁人敢这么威胁我,早就拖下去乱棍打死了。

可我偏偏不敢见血。

我六岁那年,盛夏酷暑,乳母的女儿阿梨替我簪花,手滑扎破了我的头皮。我那时被宠得不知天高地厚,哭着踹了她一脚,尖叫着喊:「拖下去打死她!」

阿梨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

我那时根本不懂,长公主金口玉言,一句气话就能要了一条人命。

第二天我醒来找阿梨玩,才得知她夜里真被慎刑司的人活活打死了。她娘亲前两日刚病逝,她是哭肿了眼才手滑扎疼了我的。

我偷跑去冷宫的柴房看她,昔日会给我编蚂蚱的小姑娘浑身血肉模糊,双眼直勾勾地瞪着房梁,草席外还露着一双青紫的小手。

那天之后我高烧不退,足足病了一个月。从鬼门关爬回来后,哪怕我被皇兄和母后娇纵得再跋扈荒唐,也再不敢动辄打杀下人。

「滚吧,」我疲惫地摆了摆手,「前世是我强迫你在先,你也毒死了我一回,咱们两不相欠,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裴寂死死盯着我:「所以,你当真只把我当个消遣的玩意儿?楚明昭,你这辈子是不是根本不懂什么叫爱?」

我没理他,扶着沈烛的手臂直接回了寝殿。

走到廊下时,沈烛低沉清冷的嗓音在夜风里响起:「殿下为何不让属下杀了他,以绝后患?」

沈烛是我十岁那年从街边捡回来的影卫,我能把后背完完全全交给他。

「算了吧,」我叹了口气,「前世到底是我耽误了他三年,况且来年黄河决堤,满朝文武唯有他能治水救灾,杀不得。」

沈烛脚步微顿,黑眸沉沉地落在我的侧脸上:「方才裴大人所言……前世殿下当真向太后请旨,封属下为侧君?」

我耳根一热,像被人当众扒了底裤似的,恼羞成怒道:「疯狗胡乱咬人的话你也信?闭嘴!」

沈烛眼底漫上一丝极浅的笑意,单膝跪地,微凉的指尖轻轻替我拢好披风:「属下亦不愿做侧君。一旦入了后院,便只能困于方寸之地等殿下传召;属下宁愿做一辈子影卫,寸步不离地守着殿下。」

我心尖微微一软,摸了摸他的发顶:「还是你最乖,本宫记着你的好呢。」

4 霍铮当众抢妻

霍铮在府里闹腾了整整一个月。

摔碗、绝食、半夜翻墙被沈烛抓回来,白日里骂我是强抢民男的女土匪,到了夜里却又在芙蓉帐中红着眼眶咬牙承受。

这西北来的小狼狗体力好得惊人,我那点见色起意的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连带着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到了月底,霍铮终于认命了,开始成日拉着我的手盘算回甘州的事。

「昭昭,等你学会了刀法,就跟俺回甘州成亲!俺给你盖镇上最宽敞的青砖大院,再打一对纯金的镯子套你手上,让全甘州的人都知道俺娶了个天仙似的老婆!」

我窝在他怀里吃葡萄,随口敷衍:「成啊,等过两年开春再去。」

「等啥过两年,下个月就走!」霍铮急了,掰着手指头算账,「就是不知道你家里人要多少聘礼,俺这次卖刀的银子全寄回营里了,要不俺明日去码头扛大包攒钱?」

我被他吵得头疼,直接仰头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没过两日,皇兄在宫中设家宴,宣我进宫。

席间,皇兄端着酒樽调侃道:「明昭,朕怎么听说你近日在府里藏了个西北来的绝色猛将,怎的不带进宫给朕和母后瞧瞧?」

我脸皮再厚,在太后和几个哥哥面前也有点挂不住:「皇兄快别取笑臣妹了,不过是个卖刀的粗人,哪能带到御前失仪。」

三皇兄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皇兄有所不知,前几日臣弟在府中办赏菊宴,明昭特地把那宝贝疙瘩带出来撑场面。那少年生得确实俊美无俦,谁知一开口,满嘴的西北茬子味儿,差点把满座的世家公子笑掉大牙!」

我扶额长叹。

我上头三个哥哥,全是同一母后所出。先帝勤政爱民了一辈子,临终前特意嘱咐皇兄,说皇家总得挑个不用干活的混世魔王出来享福,才算没白打这江山。于是皇兄勤政,三个王爷哥哥潇洒风流,偏生合起伙来把我宠成了京城第一女纨绔。

前几日三皇兄办宴,见我从前连个面首都不养,非塞给我两个江南来的清倌人。

当时霍铮就坐在我身侧,我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装哑巴,谁知三皇兄指着那两个清倌人笑道:「明昭,天天吃塞北的烤全羊容易上火,这两个江南小菜给你带回去换换口味。怎么,瞧你这新宠脸色不对,莫非还敢管着咱们长公主不成?」

我忙打圆场:「没有的事,他老实着呢……」

话音未落,旁边的霍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嗓门洪亮得震落了树上的残花:「昭昭说了要跟俺回甘州成亲,给俺生一窝胖娃娃!俺媳妇不能要别人!」

满院子的王孙公子瞬间鸦雀无声,紧接着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哄笑声。

霍铮那张俊脸涨成了猪肝色,既无助又羞恼,眼眶通红地瞪着我:「他们凭啥笑话俺!」

那副倔强又委屈的模样,害得我连哄了三天三夜才把人哄好。

5 太后赐婚裴寂

太后听完三皇兄的学舌,无奈地摇了摇头,嗔怪地睨了我一眼:「明昭,你如今这般胡闹,往后哪家的公子敢上门做驸马?」

皇兄浑不在意地摆手:「朕的妹妹,看上谁直接绑来便是,谁敢嫌弃?」

三皇兄酸溜溜地嘀咕:「皇兄就晓得偏心,上回臣弟不过是多看了礼部尚书家的千金两眼,就被您罚抄了十遍《宗室训》……」

「你若是投胎做个公主,你就是看上礼部尚书那老匹夫,朕也拿八抬大轿给你抬进王府!」

「行了!」太后没好气地瞪了皇兄一眼,转头看向我,神色忽然正经起来,「哀家今日宣你进宫,正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前世这个时候,太后一心想撮合我跟娘家的云表哥,并没这么快逼我定亲啊。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新科状元裴寂,家世清贵,才貌双全,更难得的是对你一片痴心。昨日裴夫人亲自递牌子进宫,在哀家跟前哭诉了一下午。」

我漫不经心地剥着橘子:「裴大人国之栋梁,还是留着给皇兄分忧吧,臣妹散漫惯了,不想成亲。」

「哀家怎的听说,那裴状元夜闯听雪轩,与你拉扯不清?」太后凤眸微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裴夫人话里话外,可都说是你先招惹了人家儿子,始乱终弃呢!」

我指尖一顿。裴寂这阴魂不散的狗东西,竟然连告家长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出来了!

「哀家也不与你兜圈子,」太后沉声道,「你既嫌弃你云表哥木讷无趣,这裴寂你便必须试一试。哀家已允了裴家的求亲,下月裴寂钦差南下巡查淮河防务、整顿盐政,他体恤你喜欢游山玩水,特地求了恩典带你同行。你们一路上好生培养感情,回京便赐婚!」

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太后向来说一不二,先前我拒了云表哥,已经驳了她的颜面,如今她亲自拍板让裴寂带我南下,我若是敢抗旨,怕是听雪轩里的霍铮当天就得被拖出去杖毙。

6 醋缸霍铮炸毛

得知要南下巡游,小禄子欢天喜地地去打点行装了。

我黑着脸回到听雪轩时,霍铮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刀。秋日的夕阳洒在他蜜色的脊背上,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进腰封里,充满了蓬勃的野性张力。

见我进来,他立刻收了刀,随手扯过布巾胡乱擦了把汗,琥珀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昭昭!」

因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膛瞧,这高大的西北汉子耳根一红,既骄傲地挺了挺胸,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走过去踮起脚尖,在他汗湿的下巴上亲了一口:「过几日我要出趟远门,下江南。」

「俺跟你一块去,给你赶车!」

「带你去见见世面也行,」我想起裴寂那疯批手段,不放心地叮嘱道,「但到了外头你得收敛点,有人盯着我呢,仔细着了人家的道。」

霍铮眉头一拧:「是不是前几日半夜闯进来那个小白脸?他想抢你?」

我挑了挑眉,没否认。

霍铮顿时火冒三丈,把布巾往石桌上一摔:「上回那群王孙公子笑话俺是乡巴佬,还当着俺的面给你塞小白脸!你是俺认准的媳妇,怎的谁都想来插一脚!」

「本宫是长公主,多养几个面首怎么了?」

「你!」霍铮气得脖子都粗了,眼圈通红地吼道,「俺明日就回甘州!绝不跟别人共侍一妻!」

他说完扭头就走,把房门摔得震天响。

我也没惯着他,当晚直接回了正殿歇息。谁知刚睡到半夜,殿外就传来霍铮瓮声瓮气的嚷嚷声:「让开!俺是昭昭的男人,凭啥拦着俺!昭昭!」

「放他进来吧。」我好笑地掀开帐子。

霍铮顶着一身寒气钻进被窝,把脸埋在我颈窝里闷闷不乐,半天不吭声,就等着我给台阶下。

我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行了,没旁人,本宫最欢喜你,成了吧?」

他这才转过身,死死箍住我的腰,那双琥珀色的狼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哀伤:「昭昭,你就像个被宠坏的小娃娃一样。你手里攥着天底下的富贵权势,谁都顺着你,可你根本不明白,真心喜欢一个人是会疼的。」

「那你教本宫啊。」我笑吟吟地勾住他的脖子。

「那你跟俺回甘州,一辈子只守着俺一个人。」

「想得美,本朝长公主就没有只守着一个男人的先例。不过本宫可以把心偏向你,最宠你一个,如何?」

「那你自个儿快活去吧!」霍铮气得又要掀被子下床。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腰带,顺势将人按回榻上,指尖探入他衣襟:「把本宫的火勾起来就想跑?给本宫老实躺好!」

「唔……你放开俺……」

7 汤池裴寂爬床

三日后,钦差仪仗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城。

我顶着「裴大人远房表妹」的假身份随行,一路上半点没给裴寂好脸色。

白日里天气晴好,我便与霍铮同乘一骑,窝在他怀里看沿途秋色;若是乏了,便把霍铮拽进宽敞的马车里,放下茜纱软帘胡闹一番。

霍铮起初还害羞,后来察觉到车外裴寂那杀人般的目光,反倒开了窍,每次路过裴寂马前都要故意替我擦嘴角、喂果子,把正宫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裴寂整日脸色铁青,几次三番借着送公文的名义过来规劝,说什么长公主当自重、莫要失了皇家体统,全被我当耳旁风轰了出去。

行至滁州地界,恰逢连日阴雨,驿馆后山有天然汤泉,队伍便在此休整两日。

霍铮贪凉吹了风,染了些风寒,怕把病气过给我,喝了姜汤便早早回房睡下了。

入夜后,我独自去了后山专属的汤池解乏。

温热的泉水漫过肩头,雾气氤氲间,屏风后的水面忽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哗啦声。

「沈烛!」我心头一凛,厉声喝道。

房梁上的黑影如闪电般掠下,沈烛长剑出鞘的同时,已抓过架上的绯红大氅将我严严实实地裹进怀里,冷冽的剑锋直指从水底冒出头的男人——

竟是浑身湿透的裴寂!

他墨发贴在苍白的脸颊旁,显然没料到沈烛连我沐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暗处,狼狈地僵在了原地。

「大胆狂徒!竟敢夜闯汤池行刺殿下!」沈烛杀气腾腾,剑尖已抵住了他的咽喉。

裴寂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顶着剑锋惨然一笑:「微臣不过是怕汤池夜寒,殿下孤枕难眠,特来……自荐枕席。」

「裴寂,你脑子进水了不成?」我裹紧大氅,居高临下地骂道,「前世让你侍寝跟要了你的命一样,如今倒学会爬床了?」

「是,我悔得肠子都青了!」裴寂仰头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疯狂与执念,「楚明昭,是你先把我拉进泥潭里的!你凭什么骗走了我的身子,骗走了我的心,转头就拍拍屁股说不要我了!老天爷让我们重活一回,就是要我们把前世的债补上!」

「本宫嫌脏,不稀罕!」

「你——!」裴寂悲从中来,笑得既凄凉又癫狂,「你知道前世我为何总不敢对你露出半分真心吗?因为你楚明昭天生就是个凉薄无情的性子!东海的夜明珠、西域的汗血马,这世上但凡你想要的,皇上和太后都会捧到你面前,可你到手的东西从来不超过三天就扔进库房积灰!你喜欢的根本不是人,你只是喜欢强取豪夺的快感!前世只要我对你软下一分,你转头就嫌无趣!如今那个卖刀的傻子被你驯服了吧?你是不是又要腻了?!」

我心头莫名一刺,冷冷别开脸:「本宫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轮不到你来教训!本宫就是看不上你这副摇尾乞怜的贱骨头!」

「你大可以嘴硬,」裴寂擦去嘴角咬出的血丝,冷笑道,「太后已经应了裴家的求亲,你逃不掉的。实话告诉你,当年太后尚未入宫时,曾与家父有过婚约,后来太后背弃盟约入主东宫,这桩亏欠皇上与太后记了一辈子!前世你把我囚在听雪轩三年,你当真以为家父不知情吗?他不过是看我早已对你动了心,才顺水推舟罢了!」

8 中了合欢散

我气得浑身发抖,让沈烛直接将裴寂锁在了汤池外,带着我快步回了小院。

刚踏进房门,我便觉得双腿发软,一股诡异的燥热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殿下,快换下湿衣,仔细着凉。」沈烛低头替我解大氅的系带。

我一把攥住他微凉的手腕,眼前阵阵发晕:「不对……汤池的熏香有问题,裴寂那狗东西竟敢给本宫下合欢散……」

沈烛浑身一震,耳根瞬间红透:「属、属下这就去把霍铮叫醒!」

「他染了风寒,过了病气怎么办?」我扯开领口,难耐地往他怀里蹭了蹭。

「那属下打晕殿下,替殿下运功逼毒……」

「逼个屁的毒,去把门闩落上。」我咬着他的下巴命令道,「过来。」

沈烛呼吸骤然急促,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终究还是颤抖着手落了锁。

红烛摇曳,罗帐低垂。

我抚过他紧绷如铁的肩背,那里纵横交错着十几道旧疤,全是为了护我留下的。我喘息着低语:「别怕,等回了京城,本宫真去向皇兄请旨,封你做侧君。前世本宫都能护住你,这一世更没人敢动你。」

沈烛将脸深深埋在我颈间,向来冷硬的嗓音哑得不成样子:「属下不要名分,只要能一辈子做殿下的影子就够了。」

「傻子,没个名分,往后有了咱们的孩儿,难道也让他跟着做影卫?」

沈烛猛地抬起头,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盛满了震颤与希冀:「殿下……当真愿意为属下诞下子嗣?」

「叫本宫昭昭。」

「……昭昭。」他滚烫的掌心扣住我的十指,声音抖得厉害,「旁人都骂你无心无情,可属下知道,你比谁都心软。只要你心里留着属下一寸地方,这后院有多少人,属下都认了。」

这一夜荒唐至极。

直到次日清晨,我揉着酸痛的腰肢推开房门,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小院门外,裴寂还穿着那身单薄的湿衣直挺挺地站在寒风里,衣摆早已结了一层白霜,脸色青白如鬼。

而在他身旁,还杵着一个眼珠子快要喷出火来的霍铮!

9 男当场修罗场

「好你个楚明昭!俺这就回甘州!」霍铮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马厩冲。

「哎!霍铮你听本宫解释!」

我刚提着裙摆要去追,身后的沈烛已经穿戴整齐,替我披上狐裘,温声劝道:「殿下先用早膳吧,空腹吹风伤身,霍兄弟总归要习惯的。」

对上沈烛温和顺从的眉眼,我到底不好意思吃干抹净就把人扔在一边,只得先陪他用了早膳。从前沈烛规矩森严,绝不肯与我同桌而食,如今倒是自然地替我布菜盛汤了。

好不容易哄完沈烛,还不等我去寻霍铮,队伍已经启程上路了。

我钻进马车时,霍铮正抱臂坐在角落里生闷气,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

我赶紧放下车帘,挪过去攥住他粗糙的大手,小声哄道:「昨晚真不怨我,是裴寂那奸人往熏香里下了烈性春药!你也知道他一肚子坏水,我宁死也不肯便宜了他,偏生你又病着,这才让沈统领救了急……我心里最惦记的肯定是你。」

霍铮冷哼一声,扭过头去:「这话你敢当着沈烛的面再说一遍,俺就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好啦,本宫早就同你说过,身为长公主断没有只守着一个人的道理。」我顺势爬到他腿上,捧着他的脸亲了两口,「你想想,皇兄他们成日往我府里塞人,与其将来进些不三不四的狐媚子,倒不如便宜了沈烛。他武艺高强,往后你们俩还能光着膀子在院子里摔跤给本宫看呢。」

霍铮耳朵动了动,脸色总算缓和了几分,只是眼眶还红着:「俺爹娘在甘州一辈子就守着对方过日子,俺还以为也能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呢……罢了,既然沈统领都进门了,那你把外头那个裴状元也一并收了吧。」

我吓了一跳:「裴寂跟你说什么了?」

霍铮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老实交代:「昨晚裴大人来找俺,说沈烛跟了你八年,心机深不可测,连他都着了沈烛的道。他说俺是个老实人,肯定要被沈烛啃得骨头都不剩,不如跟他联手先把沈烛挤走,等他当上了正牌驸马,保证给俺留个位置……」

我气得七窍生烟!这裴寂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开始摆正室的谱拉帮结派了!

傍晚一到驿站,我立刻把裴寂叫进房里痛骂了一顿,警告他少在背后挑拨离间。

裴寂气得浑身发抖,眼尾猩红:「楚明昭!你为了那两个贱奴来训斥我?!他们算什么东西,我才是太后钦点的驸马!他们甩脸子你就低声下气地去哄,我受了委屈你便只知拿刀子捅我的心!前世三年同床共枕,你当真半点情分都不念吗?好,既如此,微臣高攀不起长公主,这便修书一封快马送回慈宁宫,请太后收回成命!」

我瞬间卡了壳。

这厮要是真写信向太后告状,说我在南下路上跟马夫和影卫厮混,太后绝对会派血滴子把霍铮和沈烛暗杀在半道上!

见我变了脸色,裴寂眼底闪过一丝痛楚,忽然上前一步将我死死按进怀里,声音发颤:「明昭,前世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伤你……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哪怕让我跟他们平起平坐,哪怕你心里只有我一分,我也认了……」

「当真不写信告状了?」我试探着拍了拍他的背。

「我怎么舍得伤你分毫……」他低下头,近乎虔诚地吻着我的指尖,嗓音暗哑,「明昭,今夜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殿下!俺的狼牙吊坠掉车缝里了,你快帮俺找找!」门外突然响起霍铮的大嗓门。

我如蒙大赦,立刻抽回手:「咱们尚未大婚,于礼不合,等回了京城再说吧!」

裴寂虽满眼不甘,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我溜之大吉。

10 裴寂认怂求收留

到了淮河地界,裴寂立刻投入了繁忙的河道加固与盐政清查中。

他确实有经天纬地之才,白日里踩着泥泞去堤坝丈量水势,夜里在灯下批阅卷宗。他说前世的堤坝只能撑三年,这一世他要彻底改道疏浚,保淮河两岸数十年无虞。

我托着腮在旁边看他认真作画的侧脸,恍惚间想起了前世我们在听雪轩里难得温存的时光,不由得弯了弯唇角。

裴寂似有所觉,抬眸温柔地朝我看来,鬼使神差地倾身想要吻我。

我本能地浑身一僵,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裴寂动作僵在半空,眼底的光瞬间碎裂:「你终究……还是怕我?」

我干笑两声,没法接话。毕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谁能心大到跟毒死过自己的前夫哥毫无芥蒂地滚床单?

「你先忙着,需要调动地方驻军只管拿本宫的令牌。」我丢下一句话便匆匆逃了。

转眼入了冬,河道修筑正是吃紧的时候,霍铮闲不住,主动跑去工地上帮忙搬运巨石。

这日午后我心血来潮,提着食盒去堤坝看他,结果老远就瞧见一个穿桃红袄子的商户小姐正羞答答地往霍铮怀里塞帕子和点心!

霍铮本来还摆手推拒,眼角余光一瞥见我,动作猛地一顿,竟鬼使神差地把那桃红帕子接了过去!

我当场气笑了。

身侧的沈烛低声劝道:「殿下息怒。霍兄弟生得高大俊朗,在工地上极招当地姑娘喜欢,属下听说那位林小姐已经接连送了五六日点心了。霍兄弟虽接了帕子,想来只是不好驳姑娘家的面子,断不敢背叛殿下的。」

我冷着脸把食盒直接摔进泥水里,掉头就走。

回到行辕,沈烛屏退左右,替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殿下这回倒是动了真火,莫非当真把那西北小子放在心尖上了?」

「本宫只是讨厌自己的东西被外人染指。」

「其实……殿下不若放他离开吧。」沈烛叹了口气,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发顶,「霍兄弟本是西北翱翔的雄鹰,困在公主府的后院里终究委屈了他。他近日总是对着西北方向发呆,怕是早就想回乡娶妻生子了。殿下向来心软,何不成全了他?往后无论发生何事,属下都会一直陪着殿下。」

我靠在沈烛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体贴入微的话,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11 沈烛暗下圈套

晚膳时,我当着沈烛的面,平静地对霍铮说:「河道就快修完了,你要是想回甘州,明日就收拾行李走吧,本宫给你备足盘缠。」

霍铮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琥珀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我:「你要轰俺走?」

沈烛温和地替他斟了一杯酒:「霍兄弟,殿下也是体恤你思乡情切,中原到底比不得西北自在……」

啪的一声,霍铮直接把筷子折成了两截,一言不发地掀翻酒杯,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我心里一阵发堵,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披上衣裳想去霍铮屋里再看他最后一眼。

谁知刚走到后院月亮门外,里头就传来了压低的争吵声——

「你们两个一肚子坏水的王八蛋!合起伙来把俺挤走,想独占昭昭?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我脚步一顿,扒着墙角往里看。

只见月光下,霍铮、裴寂和沈烛正呈三足鼎立之势站在院心,哪还有半点平日里在我跟前的乖顺模样!

裴寂负手冷笑:「这可怨不得本官。是你自己蠢钝如猪,听信旁人教唆,故意当着殿下的面收那商户女的帕子试探殿下吃不吃醋,这才给了沈统领借题发挥的机会。要本官说,这院子里最老实的反倒是本官,哪比得上二位唱得好大戏?」

沈烛抱剑而立,眉眼间一片冰寒,半点不见白日里的温顺:「裴大人过奖。若非前些日子属下奉命出京办事,哪轮得到你们两个靠着皮囊上位的玩意儿踏进听雪轩半步?」

霍铮呸了一口:「裴寂你少装好人!前阵子你在车外挑拨俺去跟沈烛拼命,转头又拿俺做筏子逼昭昭认下婚事,你就不卑鄙?!」

沈烛淡淡讥讽:「说起来,属下还得谢过裴大人在滁州汤池那一味合欢散,若无大人慷慨铺路,殿下怕是还没这么快捅破属下这层窗户纸。一个前世毒害过殿下的人,就算抢到了正室驸马的名头,怕也只能一辈子守活寡吧?」

裴寂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沈烛,你找死!」

「等等!」霍铮忽然福至心灵,指着沈烛骂道,「俺就说这几日工地上怎么老有姑娘往俺身上扑,那姓林的丫头还天天跟俺念叨什么『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得让心上人吃醋才行』,敢情全是你小子花钱雇来下套的?!沈烛,你他娘的心都是黑的!」

裴寂也猛地反应过来:「怪不得这几日总有盐商往本官房里塞歌姬,原来全是你这恶奴在背后算计!」

我躲在月亮门后,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我还当霍铮是个老实巴交的纯情糙汉、沈烛是个温顺懂事的贴身忠犬呢,合着这三个人天天拿我当傻子演八百个心眼子!

我默默拎着裙摆溜回了卧房。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大早,霍铮就只穿了一件单衣跪在我院门口,浑身滚烫地发着高烧,一见我出来就红着眼眶往地上栽:「昭昭,俺哪儿也不去,离了你俺就活不成了……」

12 人互揭老底

霍铮这一场苦肉计,足足在榻上赖了我一个多月。

沈烛端着汤药进来,还想装模作样地劝我送霍铮回乡养病。

霍铮立刻虚弱地往我怀里钻,眼泪汪汪地说:「昭昭就是俺的灵丹妙药,谁劝俺走,就是想要俺的命。」

一旁的裴寂阴阳怪气地接话:「沈统领身为长公主房里的人,怎的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霍兄弟病成这样还要赶人走,未免太狠毒了些。」

沈烛脸色一僵,慌忙看向我解释:「昭昭,属下绝无此意……」

我强忍着笑意,端起长公主的架子拍了拍他的手:「行了,本宫都明白,你们俩先退下吧,本宫亲自喂霍铮喝药。」

既然这三个冤家喜欢演,我也乐得装糊涂端水,左右享福的是我自己,就是腰子实在有些吃不消。

开春后,淮河春汛如期而至,幸得裴寂提前加固堤坝、疏通河道,两岸百姓安然无恙。

回京那日,皇兄与太后同时降旨,赐婚裴寂为长公主驸马,另封霍铮、沈烛为左右侧君。

大婚之后,因我心底始终忌惮着前世那杯鹤顶红,整整四年都未曾与裴寂真正圆房,只让他空顶着一个正室驸马的名头处理府中庶务。裴寂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只日复一日地将公主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直到第五年秋猎,我与沈烛所生的幼女团团在围场玩耍时,一匹被人暗中下药的疯马突然挣脱缰绳,朝着年仅三岁的团团狂奔而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一直跟在不远处的裴寂飞身扑过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护住了团团,后背生生挨了疯马两蹄,当场呕出一大口鲜血!

太医抢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我守在他床前哭得几欲晕厥。

他从昏迷中醒来时,脸色苍白如纸,却还费力地抬起手替我擦眼泪,气若游丝地笑道:「明昭别哭……前世我欠你一条命,如今还给你的骨肉,咱们……总算能重新开始了吧?若是这一世你还不能原谅我,那我下辈子……再给你当牛做马……」

那一刻,横亘在我们之间两辈子的血海深仇,终究随着那滩血迹烟消云散了。

半年后,我原本答应陪霍铮回甘州省亲,临行前却被太医诊出了两个月的身孕。

算算日子,正是裴寂伤愈那夜怀上的。

沈烛抱着粉雕玉琢的团团,难得真心实意地朝裴寂拱了拱手:「恭喜驸马,苦尽甘来。」

因我有了身孕不便长途跋涉,霍铮便写信把甘州的爹娘和兄嫂接到了京城外的一处三进宅院里。为了不吓着两位老人家,我特地卸了钗环,换上寻常妇人的布裙,假装自己只是霍铮在京城娶的普通媳妇,热热闹闹地陪二老住了半个月。

夜里哄睡了四岁的儿子虎头,霍铮从背后紧紧搂住我的腰,酸溜溜地咬着我的耳朵:「白日里俺那个远房表弟来送山货,我看你盯着人家瞧了好几眼,是不是又动歪心思了?」

我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一本正经地胡扯:「胡说八道!本宫心里只有你一个,府里那两位纯粹是皇命难违的意外!」

谁知旁边小榻上装睡的虎头突然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拆台:「爹,娘亲前儿个在大爹爹和三爹爹房里,也是这么发誓的!」

我伸手捏了捏这小叛徒的屁股:「臭小子,再乱嚼舌根,仔细你爹又赌气把你打包抗回甘州放羊!」

虎头咯咯直笑:「爹才舍不得娘亲呢!」

等小家伙彻底睡熟了,霍铮才收紧手臂,将滚烫的唇印在我后颈上,声音低沉而又笃定:「楚明昭,你可以骗俺,但你得骗俺一辈子。往后这院子里就只能有俺们三个,你若敢再往府里领第四个人,俺真把你绑回西北锁起来。」

我连忙举手投降:「三个本宫都快散架了,哪还有那贼胆啊。」

13 裴寂番外

世人皆道昭宁长公主骄奢淫逸、薄情寡义,是个彻头彻尾的女纨绔。

可只有真正掉进她掌心里的人才知道,当她那双清澈如小鹿般的杏眼含笑看着你,软着嗓子哄你高兴时,哪怕是九天之上的神佛,也会甘愿为她堕入红尘。

前世被她强绑进听雪轩时,我恨极了她仗势欺人的跋扈。

可三年朝夕相对,她会在雷雨夜偷偷钻进我怀里发抖,会在我读书到深夜时笨拙地替我研墨,会把全天下最珍贵的孤本字画流水似地往我屋里搬,只为博我一笑。

我以为自己守住了读书人的铮铮傲骨,殊不知早在不知不觉间,一颗心早已溃不成军。

直到她十八岁那年放我出府,轻描淡写地说云表哥容不下我。

其实她撒谎了。云表哥性子懦弱,怎敢管她的闲事?她只是察觉到了我眼底日渐失控的独占欲,她害怕了。

她就像一只习惯了在枝头肆意飞掠的金丝雀,一旦感受到深沉如渊的爱意,本能的反应便是仓皇逃离。

离开长公主府后,我拼命用政务麻痹自己,可每到午夜梦回,满脑子都是她的一颦一笑。我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疯了一样派人打探她的消息。

可传回来的,却是她在慈宁宫外的暴雨里跪了整整一夜,只为替影卫沈烛求一个侧君的名分。

沈烛那个阴险小人,早在我还住在听雪轩时,便时常看似无意地向我透露殿下今日又夸赞了哪家公子、昨日又收了谁的玉佩。每听一次,我便与她大吵一架,将她气得摔门而去。

大婚前夜,我在酒楼听闻那两个外宅纨绔的污言秽语时,彻底失了智。

我揣着鹤顶红闯进她的喜房,她穿着大红的嫁衣回头看我,眼底竟亮起了毫不掩饰的欢喜:「裴大人今儿怎么来了?莫不是舍不得本宫?」

那一刻,嫉妒与绝望烧毁了我全部的理智。

那瓶鹤顶红,其实是两年前她随手拿给我把玩的。那时她窝在我怀里,笑嘻嘻地指着瓷瓶发誓:「裴寂,要是本宫将来负了你,你就拿这毒药毒死本宫,好不好?本宫最喜欢你了,死在你手里也甘愿。」

可当她真的倒在我怀里、温热的鲜血染红嫁衣时,我的天彻底塌了。

在她咽气后的第三日,我便在听雪轩的旧榻上吞服了剩下的半瓶鹤顶红。

重活一世,我发誓要离这个没有心的女人远远的。

可在琼林宴上,她竟连眼角余光都不肯施舍给我半分,转头就将别的男人领进了属于我的听雪轩!

父亲看穿了我的魂不守舍,问我是想外放做官彻底忘了她,还是拿当年的旧恩去求太后赐婚。

忘了她?怎么可能忘得了!

哪怕这一世要与别的男人分食她的宠爱,哪怕要我不顾脸面地去争、去抢、去下药爬床,我也绝不再放开她的手。

14 霍铮番外

俺娘常说,京城里的人心眼子比筛子还多,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嘴里没一句实话。

俺第一次见楚明昭,就知道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她说买俺的刀,结果把俺骗上了床;她夜里在帐子里哄俺说最稀罕俺,白日里转头就能对那个影卫和状元郎笑得花枝乱颤。

俺是个粗人,不懂他们读书人弯弯绕绕的规矩,俺只知道俺爹一辈子只疼俺娘一个,俺喜欢昭昭,就想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她,也想要她完完全全属于俺一个人。

成婚第二年冬天,看着她宿在沈烛房里的灯火,俺心口疼得像被钝刀子割一样。

那天半夜,俺真的牵出黑马,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京城。

北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官道两旁全是白茫茫的积雪。俺拼命抽打着马鞭,告诉自己只要回到甘州,回到漫天黄沙的西北草场,就能彻底忘了那个没心没肺的坏女人,重新找个本分姑娘过日子。

可跑出去三十里地,四周静得只剩下风声和马蹄声时,俺耳边却总像有谁在哭。

一声又一声,哭得俺心肝脾肺肾都揪在了一起。

俺勒住缰绳,在雪地里枯坐了半宿,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终究还是调转马头狂奔了回去。

赶回长公主府时,天还没亮。

俺本以为府门紧闭,没人会发现俺走了。可隔着老远,却看见整座公主府灯火通明!

漫天风雪里,楚明昭连鞋袜都没穿好,只披着一件单薄的大红羽纱斗篷,站在结了冰的石阶上。她鼻尖和眼眶冻得通红,小禄子在旁边撑着伞苦苦相劝,她却固执地死死盯着长街尽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看见俺骑马冲过来的那一刻,向来高高在上的长公主竟不管不顾地踩着雪扑了过来,一把抱住翻身下马的俺,哭得浑身发抖:「霍铮你个混蛋!你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离开本宫吗!」

滚烫的眼泪砸进俺脖子里,烫得俺眼眶直发酸。

那一刻俺才明白,这辈子俺是回不去西北了。

她的心哪怕分成了三瓣,只要里头有一瓣死死拴在俺身上,俺就认栽了。

15 沈烛番外

我原本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乞儿。

十岁那年寒冬,我在朱雀街角快要冻死时,一双绣着金线珍珠的小鹿皮靴停在了我面前。

穿着华贵宫装的小女孩蹲下身,把手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塞进我怀里,仰头对身后的太子殿下说:「皇兄,我想要他做我的侍卫,他的眼睛生得极像阿梨。」

后来我才知道,阿梨是因她一句无心之言惨死的玩伴。

其实阿梨的死并非她的过错,而是宫中眼红阿梨得宠的掌事宫女故意借题发挥、买通慎刑司下的毒手。可那时年仅六岁的明昭却把所有的罪孽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我成了她的贴身影卫,夜夜守在她殿外的房梁上。

无数个深夜,我听见她在锦被里被噩梦惊醒,满头大汗地哭着喊阿梨的名字。为了赎罪,她偷偷把皇上赏赐的奇珍异宝拿去当铺换了银子,让三王爷替她在京郊开了十几处慈幼局和粥棚,救活了成千上万像我一样的孤儿。

世人都以为昭宁长公主挥金如土、骄纵跋扈,却不知她连一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我比她年长两岁,看着她从粉雕玉琢的孩童,一点点长成倾国倾城的少女。

变故发生在她十四岁那年春天。

那日她随三王爷去梨园听戏,对着台上一个扮相俊美的戏子多瞧了两眼,夜里回宫后,便托着腮问我:「沈烛,为何我瞧见好看的人,心口就会扑通扑通跳呢?」

我立在阴影里,心脏像是被毒蛇狠狠咬了一口,嫉妒得发狂。

鬼使神差地,我第一次违背了影卫的规矩,伸手摘下了脸上的玄铁面具,一步步走到她床前,哑声道:「殿下,属下比那戏子好看。」

她怔怔地看着我的脸,挥手屏退了所有宫人。

十四岁的少女还不懂得掩饰心意,她滚烫的指尖轻轻抚过我的眉眼,呼吸交缠间,笨拙地仰头吻上了我的唇。

那一春一夏,是她这辈子最干净、最热烈的时候。

她从不拿我当下人,随三王爷去渭水踏青时,满山遍野的桃花纷飞,她拉着我的手躲在画舫深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沈烛,母后向来重规矩,定不会允我嫁给一个影卫的。不如我们私奔吧!我不要做长公主了,我们去江南买一处小院,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

我看着她明媚纯粹的笑脸,几乎要溺死在那场美梦里。

可我不能答应。

她是金枝玉叶的凤凰,连吃一碗燕窝都要挑三拣四,我怎能自私地折断她的羽翼,带她去过隐姓埋名、朝不保夕的逃亡日子?

不久后,我们的私情终究被太后察觉了。

太后震怒,下旨将我拖去慎刑司秘密杖毙。

一向惧怕太后的明昭得知消息后,疯了一样冲进慎刑司,死死扑在我血肉模糊的背上,当着太后的面生生呕出一大口鲜血,发誓只要留我一命,她愿终身绝情绝爱,再不对任何男子动真心。

那一百杀威棒敲碎了我半身骨头,也彻底敲碎了那个渴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小姑娘。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多看我一眼,开始学着她的皇兄们流连花丛、强抢民男,满嘴都是「只图皮囊、玩腻就扔」的混账话。

她用最荒唐、最放浪的躯壳把自己紧紧包裹起来,因为她知道,只有让太后觉得她是个谁都不放在心上的浪荡子,她身边的人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前世她强留裴寂三年,却在暴雨里跪求太后许我侧君之位;这一世她把霍铮带回听雪轩那晚,曾背着人悄悄塞给我一封放良文书,眼圈微红地低语:「沈烛,你要是嫌我脏了,我便求皇兄放你出宫,去寻个好人家吧。」

我当着她的面将那张放良书撕得粉碎,单膝跪地,虔诚地吻上她微颤的指尖。

「昭昭,属下哪儿也不去。」

这世上所有人都骂昭宁长公主不懂爱,可唯有我知道,她早就把最完整、最滚烫的一颗心剖出来给过我了。往后余生,无论她身边有几个人,我都会替她守好这身荒唐的铠甲,护她一世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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