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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6:58

第一章 雾锁山道

出发那天是周五,杭州下了半天小雨。公司的七座商务车停在楼下,沈嘉树站在车头看手机,看完把手机揣进兜里,说天气预报不准,山里可能有雾。唐琳往车上搬了两箱矿泉水,说是老韩提前打了招呼,山上泉水碱大,外地人喝着闹肚子。

许知遥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怀里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包里塞了一件厚外套。白晓坐在窗边,看着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雨里一层一层退远,忽然说,那条旧视频,是不是该下架了。车里没人接话。沈嘉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说,今天团建,不谈工作。

车拐进安吉的盘山道时,许知遥看了一眼手机,信号从两格跳成一格,又跳成无服务。副驾驶上的沈嘉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竹叶和湿土的气味。他回头冲后排喊了一句,声音被引擎盖住,唐琳凑过去听,才知道他说的是这雾,来得真急。

山雾确实来得急。十分钟前还能看见梯田和茶垄,这会儿白茫茫一片,车灯照出去,光柱像捅进棉花里。周扬坐在第三排,举着相机对窗外按了几张,白晓缩在羽绒服里,低声说了句拍不清。程可趴在窗玻璃上看外面,说像进了云里。

老韩站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们。灰扑扑的夹克,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一把铁皮手电。他领着众人往里走,边走边说晚上山里凉,被子薄,柜子里有电热毯。江屿拖着行李箱落在最后,手机举在头顶转圈找信号,没找到,就把手机揣回兜里,笑着跟老韩说这地方适合做一期避世主题。

晚饭是农家菜,竹笋烧肉、土鸡汤、咸肉蒸蛋。桌上有两瓶米酒,周扬给沈嘉树满上,沈嘉树端着杯子敬了一圈,说这季度内容部的数据全赖大家。唐琳接话,说沈嘉树是合伙人里最会画饼的。白晓低头扒饭,没接茬。

许知遥坐在老韩对面,问起民宿生意。老韩说淡季,没什么人,就他们这一拨。许知遥又问韩月,老韩的手在桌沿上停了一下,说女儿在外面打工,很久没回来了。桌上没人再问。

夜里十点,停电了。整栋楼啪的一声黑下来,空调停了,灯灭了,只剩厨房灶台上一点蓝火。老韩摸黑找出蜡烛,一人发一根。程可说她去二楼露台收无人机,白天她放出去拍山景,忘了拿回来。

没人看见她是怎么摔下去的。白晓最先听见动静,她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隔着门听到一声闷响,跟着是程可的尖叫。她推开门跑过去,露台的木栏杆断了一截,程可仰面躺在楼下的碎石地上,无人机摔在旁边,桨叶碎成两片。

众人七手八脚把她抬进堂屋。唐琳打电话叫救护车,电话里说山路塌方,车进不来。老韩抓着手电往外走,说要下山看看路。许知遥拦住他,说夜里雾大,下不去。老韩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还是把手电别回腰上,回屋翻出纱布和止血带,给程可裹额头。他蹲下来的动作很稳,纱布缠得严实,像做过很多回。许知遥问他会包扎,他说开民宿的,客人摔跤扭伤是常事,都学会了。

程可没断气,但一直发抖,说有人推她。许知遥蹲下来,问她看清没有。程可摇头,说黑,什么都看不见,只觉得背后有一双手,使了很大的劲。

周扬说可能是她自己没站稳,栏杆年久失修。白晓没说话,抱着一卷纱布站在旁边。许知遥站起来,目光落在二楼露台,栏杆断口处有一截白线,在风里晃。

她刚想仔细看,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有人在慢慢走。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许知遥举着蜡烛往楼梯口走,蜡烛的光晃过墙上的旧照片,晃过积灰的扶手。楼梯尽头没有人。二楼窗户上,不知什么时候贴上了一张白纸,纸角还没干透。

第二章 锁死的客房

第二天早上,雾散了一些,还是灰蒙蒙的。许知遥是被唐琳的敲门声叫醒的。唐琳的声音在门外压得很低,说沈嘉树没开门,喊了几遍都没应,门从里面锁着。

许知遥套上外套下楼。沈嘉树住一楼东头那间,门是木门,老式的插销从里面闩上了。白晓站在走廊里,脸色发白,说昨晚她最后一次见沈嘉树是十一点,他在客厅打电话,语气很冲。周扬趴在门缝上往里看,说他好像躺在地上。

许知遥让周扬退开,自己侧着身子,用肩膀撞了两下门。门闩是老木头,第三下崩开了。屋里一股血腥气。沈嘉树仰面躺在地砖上,后脑勺磕在桌角,桌角的漆皮蹭掉一块,地上洇开一片暗色。

他身上缠着白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小腿,一圈压着一圈,缠得很规矩。脸上蒙着一只口罩,蓝白色的那种,遮住了大半张脸。唐琳站在门口,喉咙里发出短促的一声,转身扶住墙。

周扬掏出手机要拍,许知遥按下他的手腕,说别动现场。她蹲下去,隔着外套探了探沈嘉树的鼻息,指尖凉的。她把口罩掀开一角,又立刻盖回去,回头对唐琳说,报警。

电话是许知遥打的。接线员听完,转给了当地派出所。郑启明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电流声,问路况。许知遥说山路塌方,车进不来。郑启明沉默了几秒,说他会安排人从另一侧绕,可能要半天,让他们先把现场护住,别让人进那间屋子,东西别碰。

许知遥问要不要做别的。郑启明说,如果可能,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叫到一起,别让人单独行动,尤其是别让任何人动死者身上的东西。电话挂断前,他补了一句,问昨晚有没有人听见什么。

许知遥握着手机,站在堂屋门口,把这句话原样转述给院子里的人。唐琳站在墙根,白晓坐在沙发上,周扬靠在窗台,江屿站在门廊下,四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看谁。许知遥说,从现在起,谁也别单独回房间,有事在堂屋说。唐琳先开口,说她要回屋拿件外套。许知遥看着她,说,我陪你。

许知遥把客厅里的人扫了一遍。唐琳靠着墙,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一个未接来电,号码没有备注。周扬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相机镜头盖。白晓坐在沙发上,十指绞在一起,指节发白。江屿靠在门框上,说他是客人,睡在二楼最西边,什么也没听见。程可躺在里屋的床上,头上的纱布渗出一点红,说她昨晚摔下去之后就没出过门。

许知遥回到沈嘉树的房间,重新蹲下去看那扇窗。窗是从里面扣死的,插销没动过。门刚才也是从里面闩的。屋里没有第二个出口,衣柜贴墙,床脚落地。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最上层压着一部手机,屏幕裂了一道,锁屏键按下去,亮起来,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消息是昨晚十点四十三分发来的,没有备注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三年前那件事,该还了。

许知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她认得这种说话的语气。三年前,他们还在上一家公司做那个旅游账号的时候,有人也在后台发过类似的话。她把手机放回抽屉,用刚才的角度原样盖好,站起来,发现周扬站在门口,举着相机,镜头对着她。

周扬说,职业习惯。许知遥说,删掉。

白晓就在这时冲了进来,手里攥着平板,屏幕上是平台后台的页面。她说她只是想把那条旧视频下架,昨晚就开始操作了,一直没成功,因为账号权限被锁。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发抖,像怕谁不信。

许知遥问哪条视频。白晓没答,低头看着屏幕。屏幕上的视频封面是一个女孩的背影,站在山路上,标题写着:雾岭失踪少女韩月,离家前最后画面。

第三章 三年前的视频

那段视频是三年前的秋天做的。当时许知遥、沈嘉树、唐琳、周扬、白晓都在同一个小型新媒体公司,做旅游垂类账号。账号做到三十万粉的时候,流量见顶,沈嘉树提了一个选题,说安吉雾岭有个失踪案,热度还在,可以做一期深度内容。

视频发出去当晚就爆了。标题带悬念,封面是韩月的一张侧脸照,配文说她精神异常,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视频里剪进了韩月日记的三段片段,还有一段音频,是韩月的声音,说她想离开这个家。弹幕和评论区挤满了骂声,有人说她白眼狼,有人说她装病博同情。

韩月的母亲来过公司一次,在公司前台坐了一下午,说视频是假的,她女儿没有疯,音频不是她女儿说的。沈嘉树让前台把人劝走了,说对方情绪不稳定,再闹就报警。后来韩月失踪的消息传回来,账号又发了一条后续,说对事件深表遗憾,同时澄清剪辑素材均来自公开渠道,个别实习生操作不当,已做处理。

那条澄清把锅甩给了一个离职的实习生。陆宁。许知遥记得这个名字。陆宁当年负责剪辑辅助,视频发布前三天被调去做别的项目,音频和日记片段都不是她剪的。但她被写进了那份处理公告里,名字挂着,成了全网骂的人。

许知遥记得陆宁走的那天。她在工位上收拾东西,沈嘉树站在她身后,说公司不会亏待她,回头给她介绍私活。陆宁没回头,把显示器里的素材全删了,背包里塞着那封没签字的保密协议,走得很快。办公室的窗帘拉着一半,许知遥看着她进了电梯,电梯门合上的时候,她看见陆宁抬了一下头,眼睛红的,但没哭。

后来账号换了人运营,旧视频被压了权重,再没人提。陆宁离开后一直做自由剪辑,给婚礼、给餐饮店、给短视频博主剪片子。许知遥有她微信,看到过她朋友圈发过几次接单信息,后来又都删了。去年年底,她朋友圈停更了。

许知遥把这段往事捋完,天已经大亮。她把唐琳叫到院子里,问她手机里那个未接来电是谁。唐琳犹豫了一下,说是一个陌生号码,这阵子打过好几次,接了没人说话,或者响两声就挂。许知遥问号码是多少。唐琳把屏幕转过来,许知遥看了一眼,数字她不认识,但尾号她记得,三年前那份处理公告后面留的举报邮箱,就是从这个号段发过邮件。

白晓坐在台阶上,说她想删那条视频,不是想掩盖什么,是那条视频害了人。她说着从手机里翻出一段录屏,是昨晚的监控回放,走廊尽头有一截白影,贴着墙移动,动作很慢,像在躲镜头。许知遥把录屏看了一遍,问监控室在哪。白晓说一楼储物间旁边,门没锁,但她不敢进。

周扬这时候从屋里出来,说他硬盘里多了一段素材。他把笔记本转过来,播放器里是一段没剪过的原片,拍摄时间是三年前秋天,地点是雾岭村口,韩月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对着镜头说,你们拍我干什么,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许知遥把这段原片看了两遍。韩月说话的时候很平静,没有视频里那种被剪出来的破碎感。镜头外有个男声问她想去哪,她想了想,说想去杭州,想看看西湖。周扬站在旁边,说这段素材他一直留着,没舍得删,也没敢发。三年前视频上线那天,他剪完片子就觉得不对劲,可沈嘉树在审片会上说,流量就是流量,故事完整就行。周扬说,他当时以为那就是行业规矩,现在才知道,规矩下面是人命。

老韩是中午回来的。他从山下走上来,裤腿上全是泥,说塌方的地方被两块大石头堵死了,一时半会儿通不了。他看见院子里的人脸色不对,问怎么了。许知遥把沈嘉树的事说了。老韩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只是转身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儿端出一锅热水,放在堂屋桌上,说先喝点热的。

许知遥问他,韩月的事,他知道多少。老韩手里的搪瓷缸晃了一下,水洒出来一点。他说,我知道视频是假的,我女儿没疯,她就是想走,我没拦得住。

他说,韩月走的那天早上,给他留了一封信,压在饭桌上,上面写着,爸,我去杭州了,攒够了钱就回来接你。他当时没看见信,先去山上挖笋,回来信不见了,行李也不见了。他以为她只是赌气,过几天就回来。后来视频爆了,网上的话越来越难听,他打电话给韩月,电话通了,女儿在那边说,爸,你别看网上那些,我没事。那是他最后一次听见女儿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着许知遥,说,你们来之前,我就想问问你们,还认得我女儿吗。

第四章 旧日记

韩月的房间在二楼最东头,门锁着,钥匙挂在老韩腰上。老韩把钥匙递给许知遥的时候,手没抖,只说了一句,东西都没动过。

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旧衣柜,窗台上摆着两盆干枯的多肉。床头柜上放着一本蓝皮笔记本,封面磨白了边。许知遥翻开,里面是韩月的字,圆圆的,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

日记的日期停留在三年前秋天。最后一页写着:今天有人来村里拍我,说我是失踪少女,我说我不是,她们说只是采访。妈妈让我别理。我想去杭州,攒了三千块钱,藏在床垫底下。如果我真的走了,不是不要这个家,是想出去看看。

没有一句怨恨。没有精神异常。日记里最多的内容是记账,一块五的馒头,八块的鞋垫,攒钱去杭州。许知遥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发现床垫底下果然有一卷钱,用橡皮筋扎着,三千块整。

许知遥下楼的时候,江屿叫住了她。江屿说,昨晚他睡在二楼,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他以为是程可,喊了一声没人应。后来他趴在猫眼上看,走廊尽头有个白影,很快进了楼梯间。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早上听说出事了,越想越不对。

许知遥问他,白影有多高。江屿比划了一下,说跟他差不多,一米七左右,身形偏瘦。

许知遥去了监控室。屏幕是那种老式的,四个画面,画面很糊。她调出昨晚的记录,十点到十一点之间的画面被人动过,时间码跳了两段,中间缺了将近四十分钟。后台日志里有一条登录记录,用的账号是民宿的默认密码,登录时间在停电之后。

她看了监控室门口的地面。地砖上有几个鞋印,尺码不大,踩得很轻。鞋印从监控室出来,往厨房的方向去了。鞋印是运动鞋的底纹,后跟外侧磨损得厉害,走路的人习惯偏重心。许知遥蹲下来,用手机拍了两张,站起来的时候,发现鞋印旁边还有一行更浅的印子,像是有人蹲在监控室门口,往里看了很久。

厨房的储物柜里,纱布少了一卷,医用胶带少了一卷。柜门上挂着一把备用钥匙,钥匙环上贴着一小块胶布,写着客房。许知遥把钥匙取下来,对着光看,环扣上的漆磨掉了,明显是常被取用的那一把。

许知遥捏着那把钥匙,站在厨房门口,把这几天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唐琳的电话、周扬的硬盘、白晓的删视频、江屿的白影、老韩的日记、缺掉的纱布、被改过的监控。每一样都指向三年前那件事,可每一样又都像被摆好的一样,齐齐整整。

她回到堂屋,程可已经醒了,靠在床上喝粥。程可看见她,放下碗,说她想起一件事。昨晚她在露台收无人机的时候,听到楼下有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其中一个说,你拿什么还。

许知遥问她,是男是女。程可想了想,说是女声。

当天傍晚,郑启明的电话又来了。他说路快通了,让他们再撑一夜,问许知遥有没有发现异常。许知遥把线索报了一遍。郑启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们那里有没有一个叫陆宁的人。

许知遥握着手机,没说话。郑启明说,他们查到三年前那个离职实习生的档案,最近一个月,她以自由摄影师助理的身份,接了一个安吉的活儿。那个活儿,就是他们这次团建的拍摄记录。许知遥问,档案上有没有照片。郑启明说,有,入职照片,证件照。许知遥说,发我。郑启明挂了电话,很快发来一张照片。许知遥放大,看着照片里的女孩,短发,圆脸,跟晚饭时坐在后门门槛上那个人,一模一样。

第五章 该还了

陆宁是晚饭时回来的。她背着一个摄影包,从后门进来,裤腿沾着泥,鞋底踩过院子里的水洼,留下一串湿印子。她看见院子里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说山路太滑,她去山坳里拍了几张空镜。她说话的语气很自然,像真的只是出去拍了趟片子。周扬站起来,问她什么时候来的。陆宁说,跟你们同一天,我是老韩叫来的,帮忙拍点素材。

许知遥看着她的眼睛。陆宁没有躲,就这么对视着。许知遥问,沈嘉树那间房的备用钥匙,是你拿的。陆宁没承认,也没否认,她把摄影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卷纱布,一卷医用胶带,码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安静下来。老韩从屋里出来,看见陆宁,愣了一下,说,是你。陆宁说,是我。

那天晚上,陆宁坐在堂屋里,把三年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她说她准备了三个月,先从平台后台找到那段视频的原始工程文件,又找到当年韩月母亲的录音。视频的策划是沈嘉树,音频是他找人合成的,日记片段是他从韩月母亲的手机里偷拍的。事发之后,沈嘉树找到她,说公司需要一个人担责任,给她一笔钱,让她走。她没拿钱。她说,她走的时候,韩月还没失踪,她想不明白,一个活生生的女孩,怎么就在网上被说成了疯子。

她说到一半,声音低下去,说,她本来没想动手。她混进团建,只是想当面问沈嘉树一句,那篇澄清公告,凭什么是她签的字。那天晚上她在杂物间等沈嘉树,等来的却是程可摔下去的声音。她冲出去的时候,看见一个白影从露台那边过来,很快消失在楼梯口。她以为是沈嘉树装的,后来才知道不是。她说她还查过唐琳,给唐琳打过几次电话,响两声就挂,她想听唐琳接电话时的动静,看她还记不记得当年那件事。唐琳每次都接了,每次都没说话。唐琳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见这话,肩膀往下塌了一下,说,我知道是你。我不敢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知遥问她,那白影是谁。陆宁看着她,说,你查监控的时候,有没有注意,那个时间点,白晓不在屋里。

白晓坐在角落,脸色白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没出声。许知遥看着她。白晓终于说,程可摔下去之前,在露台上喊了一声,她以为程可看见她了,就躲进杂物间。她当时穿着白色睡袍,就是监控里那个白影。她只是想吓一吓程可,没想过会把人吓摔下去。栏杆是松的,程可一靠上去就断了。

许知遥问,沈嘉树呢。白晓说,沈嘉树不是她杀的。她昨晚从监控室出来,看见沈嘉树房间的门开了一条缝,她走进去,看见他躺在桌角,已经没气了。她怕说不清,就退了出来,把监控里自己出现的那几段删了。

陆宁接过话,说沈嘉树是她动手之前就死了。她那天晚上十一点左右,翻窗进了沈嘉树的房间,想让他当面承认三年前的事。沈嘉树没承认,他说视频是团队集体做的,要死大家一起死。两个人吵起来,陆宁推了他一把,他后退的时候撞在桌角上,撞得很重,人当场就不动了。她说她当时伸手去拉他,他的头歪在一边,眼睛还睁着,她碰了一下他的手腕,没有脉。

陆宁说她当时慌了。她绕着沈嘉树走了两圈,蹲下来,把他的头摆正,又从摄影包里翻出纱布和口罩,把他裹了起来。她不是想杀他,她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最后是什么样子。纱布是她从厨房储物柜拿的,钥匙也是,她本来打算用那把钥匙吓沈嘉树一下,没想到先出了人命。

许知遥站在她对面,问,韩月在哪。陆宁低下头,说,韩月没失踪。她在杭州,在西湖边的一家民宿做前台,已经做了两年。她不想让老韩知道,所以每年只回来一次。那段音频是假的,可她想走是真的,她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

老韩站在门口,手里的搪瓷缸落在地上,声音在夜里很响。他弯下腰去捡,手抖得厉害,捡了两次才捡起来。他直起身,看着陆宁,嘴唇张了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第二天中午,山路的石头被清开,郑启明的车开上了山。他把陆宁和白晓带走了。白晓在车上回头看了一眼,许知遥看见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陆宁上车前,站在车门边,看着许知遥,说,替我跟老韩说一声,对不起。

许知遥在山下把那条视频从所有平台下了架,发了一份公开道歉声明,署了公司和所有还在职的人的名字。她给韩月发了一条消息,说对不起。韩月回了一句话:不用道歉,我过得挺好的。

一个月后,雾岭民宿重新开门。老韩在门口钉了一块木牌,字是他自己刻的,有些歪:有些故事被讲出来,不是为了流量,而是为了不再伤害活着的人。

许知遥坐在民宿的院子里,喝老韩泡的茶。山雾又起来了,白茫茫的,把整座山裹住。她听见二楼有人走动的声音,抬头看,是韩月,她回来住了几天,正趴在栏杆上晾被子。

许知遥冲她举了举茶杯。韩月冲她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雾散了又聚。日子还在往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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