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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47:41

我进宫当了七年衣来伸手的咸鱼贵妃。

不争名分,不生皇子,只贪图皇帝萧予宽那张俊脸和御膳房的顶级珍馐。

直到第七年选秀,他把酷似他早逝白月光的庶妹封为宸妃,当众夺了我的协理六宫之权。

萧予宽捏着我的下巴,眼神里满是笃定的戏谑:

“朕纵容了你七年,让你养成这般骄纵性子,如今也该磨磨你的锐气了。”

“只要你乖乖给宸妃敬茶认错,朕的贵妃之位,依然给你留着。”

我揉了揉发酸的脖子,当场摘下头上的九鸾钗放进托盘:

“不用留了,臣妾昨日已向太后请旨,自请废位出宫颐养天年。”

萧予宽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拧眉斥道:

“欲擒故纵也要有个限度,离了朕的庇护,你怕是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他不知道,我等这一纸出宫诏书已经等了整整七年……

后来,我在江南别院里左拥右抱听着小曲,萧予宽却罢朝千里微服追来。

这位九五之尊淋着大雨跪在别院青石板上,亲手捧着凤印红了眼眶:

“卿卿,六宫我都遣散了,你再宠幸朕一次好不好?”

我嗑着瓜子隔窗摆手:“陛下请回吧,民女榻上实在腾不出位置了。”

1

九鸾钗落进银盘,发出脆响。

慈宁宫的大太监李德全手一抖,盘子差点翻在地上。

“霍惜珂,你胡闹够了没有?”

萧予宽站起身,一脚踢开脚边的锦墩。

“朕不过是把协理六宫的印信交给霍鸢,你就要拿太后压朕?”

“不是压陛下,是真不干了。”

我退后半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慈宁宫的秦姑姑从屏风后走出来,将一件素色披风搭在我肩上。

“娘娘,太后说了,印信交出去罢了,您的身子骨要紧。”

我拢紧披风,冲秦姑姑点头:

“还是太后心疼我,这凤印沉得很,压得我手腕疼了七年。”

霍鸢站在萧予宽身侧,一身正红宫装,手里捏着刚刚到手的金印。

那是皇后才配穿的颜色。

“姐姐,你这话是在怪陛下偏心吗?”

她眼圈微红,往萧予宽怀里靠了靠。

“陛下也是看姐姐操劳过度,才让妹妹分担一二,姐姐何苦拿离宫这种话吓唬陛下?”

“分担?”

我扫了一眼她头上那支东珠步摇,那是先皇后留下的遗物。

“把我的份例全划到你承乾宫,这也叫分担?”

萧予宽揽住霍鸢的腰,脸色沉了下来:

“鸢儿刚进宫,根基浅,自然要用度好些才镇得住场面。”

“你占了贵妃之位七年,库房里什么没有?少你两口吃的还能饿死不成?”

“能。”

我摸了摸空荡荡的肚子,转头看向秦姑姑。

“姑姑,慈宁宫的小厨房还有蟹粉酥吗?”

秦姑姑立刻扶住我的胳膊:

“早就备下了,就等娘娘过去用呢。”

萧予宽被我的态度激怒,几步上前拽住我的手腕:

“霍惜珂!朕在跟你说话!”

“霍家如今只剩你兄长在边关苦寒之地苟延残喘,满朝文武哪个不骂你是惑主妖妃?”

“要不是朕护着你,你连这宫门都走不出去!”

我甩开他的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腕:

“那就劳烦陛下把路让开,臣妾这就去慈宁宫领懿旨。”

“你敢!”

萧予宽冷笑一声,朝殿外喊道:

“传朕旨意,贵妃霍氏御前失仪,即刻起禁足长乐宫,停发三日御膳!”

他盯着我的脸,嘴角勾起弧度:

“朕倒要看看,饿你三天,你的骨头还能不能这么硬。”

萧予宽拂袖离去,秦姑姑还想追出去求情,我把她拦了下来。

我从袖中抽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交到秦姑姑手里:

“姑姑,劳烦把这个交给神武门的赵统领。”

“问问他,明早辰时的马车,备好了没有。”

2

第二天一早,长乐宫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掌事太监王顺带着十几个粗使太监闯了进来,直接奔向后院的小厨房。

“奉宸妃娘娘口谕,后宫提倡节俭,长乐宫的小厨房违规私设,即刻砸毁!”

锅碗瓢盆砸在地上,热汤泼了一地。

我坐在廊下,秦姑姑正半跪在脚踏上,替我系紧鹿皮小靴的带子。

这双靴子靴底加了三层软绒,走远路不磨脚。

霍鸢摇着团扇走进院子,身后跟着八个捧着空木箱的宫女。

“姐姐怎么把鞋都穿上了?莫不是真以为今日能出宫?”

她掩唇笑了一声,眼神往我屋里瞟。

“陛下说了,姐姐闭门思过期间,长乐宫一切用度减半,妹妹特地来帮姐姐清点库房,免得那些御赐之物蒙了尘。”

“清点还是明抢啊?”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脚踝。

“霍鸢,你在霍家当庶女的时候,就爱抢我用剩的胭脂,进了宫还改不了这毛病?”

霍鸢脸上的笑僵住,声音拔高:

“放肆!本宫如今是陛下亲封的宸妃,执掌六宫!”

“来人,把贵妃屋里的南海珊瑚树和那匣子夜明珠搬走!”

两个太监越过我就要往寝殿冲。

秦姑姑猛地起身,张开双臂拦在殿门口:

“我看谁敢!长乐宫的东西皆有慈宁宫造册,动一样就是打太后的脸!”

“太后?”

霍鸢走上前,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秦姑姑脸上。

“太后早就不管事了,这后宫现在是本宫当家!”

“给我打!打到这老货让开为止!”

王顺抡起手里的拂尘柄,狠狠砸向秦姑姑的肩膀。

我抓起手边的青花茶盏,直接砸在王顺脑门上。

茶水混着血水淌下来,王顺捂着头惨叫。

“反了!贵妃殴打内侍!”

殿外传来脚步声,萧予宽一身常服走了进来。

霍鸢立刻丢开团扇,跌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喘气:

“陛下,臣妾只是按规矩清点库房,姐姐不仅抗旨,还纵容恶奴行凶,臣妾心口好痛……”

萧予宽看都没看满头是血的秦姑姑,弯腰将霍鸢打横抱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霍惜珂,朕原以为你只是贪吃娇纵,没想到如此恶毒!”

“鸢儿心疾发作,太医说需百年血燕做药引,你库房里那两匣子血燕,即刻交出来!”

我扶起摇晃的秦姑姑,替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那血燕是太后赐给姑姑调理旧疾的,不给。”

“由不得你!”

萧予宽一挥手,身后的侍卫直接撞开殿门,将两匣子血燕抢了出来。

他抱着霍鸢转身往外走,丢下一句话:

“把长乐宫的炭火全撤了,她什么时候去承乾宫给鸢儿磕头认错,什么时候再给炭!”

殿门再次合拢。

我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制令牌,塞进秦姑姑手里:

“姑姑,走角门去内务府,把我的嫁妆单子全换成现银票。”

“告诉总管,少一两银子,我兄长回京先拆他内务府的牌匾。”

3

夜里下起了冻雨,长乐宫里冷得像冰窖。

我们没有生火,秦姑姑正带着两个小宫女,把我的常服一件件塞进粗布包袱里。

“娘娘,这件云锦宫装真不带?您最喜欢这上面的金线了。”

“不带了,太沉,骑马不方便。”

我把桌上的几盒点心塞进食盒,顺手将梳妆台上的金银首饰全扫进一个木匣子里。

“这些赏你们几个分了,出了这门,我可就不是贵妃了。”

殿门被人推开,萧予宽撑着油纸伞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太监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甜汤。

看到满地的包袱,他嗤笑一声:

“怎么,连做戏都做全套,还真收拾上包袱了?”

我系好最后一个包袱结,抬头看他:

“陛下深夜造访,是来送出宫路引的?”

“别嘴硬了。”

萧予宽在桌边坐下,示意太监把甜汤放到我面前。

“这是御膳房刚炖的牛乳燕窝,加了双倍的冰糖,你最爱吃的。”

“喝了它,明早去给鸢儿道个歉,协理六宫的副印,朕还是让你掌着。”

我看着那碗燕窝,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燕窝刚滑入喉咙,一股浓烈的苦杏仁味在舌尖炸开。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桌边吐了出来。

“这燕窝里放了苦杏仁?”

我掐住脖子,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手臂上迅速起了一层红疹。

萧予宽皱起眉:

“不过是一点杏仁粉,鸢儿说加进去去腥,你至于吐成这样?”

秦姑姑扑过来,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发颤:

“陛下!娘娘天生对苦杏仁过敏,误食半点都会窒息,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清清楚楚啊!”

萧予宽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

“朕日理万机,哪记得这些小事?吐出来不就没事了,少在朕面前装可怜。”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的袖口:

“霍惜珂,朕耐心有限。”

“明日辰时,承乾宫请安,你若是敢迟到半刻,朕就下旨贬你为庶人,把你赶去冷宫刷恭桶!”

他转身离开,连那把油纸伞都没留。

我灌了三大杯冷水,喉咙里的肿痛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秦姑姑哭着要去请太医,被我一把拉住。

“别去,现在去请,霍鸢正好治我们一个夜间惊扰圣驾的罪。”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卷明黄色的绸布,上面盖着先帝的私印和太后的凤印。

“把东西搬去慈宁宫西偏殿,明早辰时,我们直接从西华门走。”

“至于承乾宫的请安,让他们等着去吧。”

4

第二天辰时,西华门的偏殿里。

太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佛珠。

李德全捧着两卷诏书,高声问我:

“霍氏惜珂,你当真自愿放弃贵妃尊位,永世不再踏入皇城半步?”

“臣女自愿。”

我穿着一身鵝黄色的骑装,毫不犹豫地在废位诏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秦姑姑站在我身后,也褪去了宫装,换上了利落的棉袄。

“好,哀家成全你。”

太后将另一卷免死出宫密旨递到我手里,拍了拍我的手背。

“哀家困在这四方城里一辈子,你是个聪明的,出去后天高海阔,别回头。”

“谢太后大恩。”

我磕了三个响头,接过密旨揣进怀里。

走出西华门时,冻雨刚停。

赵统领牵着两辆青篷马车候在宫门外,看到我手里的令牌,立刻单膝跪地:

“末将赵括,奉大将军之命,护送大小姐离京!”

我踩着脚踏登上马车,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高耸的宫墙:

“走吧,赶在城门戒严前出城,去江南。”

马车刚驶出朱雀大街,皇宫里,承乾宫的早会刚刚散场。

萧予宽坐在主位上,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冷笑了一声:

“辰时已过,长乐宫那边还没动静?”

霍鸢坐在下首,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回陛下,姐姐许是还在生臣妾的气,要不臣妾亲自去长乐宫给姐姐赔罪吧?”

“她配吗?”

萧予宽站起身,脸色铁青。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跟朕走,朕今日亲自去废了她的贵妃之位,看她哭不哭!”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杀向长乐宫。

霍鸢走在萧予宽身边,眼底藏不住笑意:

“陛下待会儿可别心软,姐姐屋里那张暖玉床,臣妾可是眼馋好久了,今日正好搬回承乾宫。”

萧予宽哼了一声:

“只要她肯跪在雪地里扇自己十个耳光,朕或许还能留她一个答应的名分。”

到了长乐宫门前,侍卫一脚踹开紧闭的宫门。

霍鸢迫不及待地带着宫人冲进寝殿:

“来人,给本宫搜!把值钱的物件全都搬走!”

然而,寝殿里空空荡荡。

不仅床榻被褥全无,连多宝阁上的摆件都被搬得一干二净,桌上只留着一枚被砸碎的贵妃金印。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兵部尚书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高举着八百里加急战报嘶喊。

“陛下!北疆大捷!镇北将军霍峥率三十万铁骑已抵京郊大营,上表请求接贵妃娘娘出宫省亲!”

萧予宽手里的青玉茶盏脱手飞出,摔得粉碎。

5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了两个时辰,停在了京郊十里亭。

车帘被掀开,一身玄铁重甲的兄长霍峥站在车外,眼眶通红:

“惜珂,哥哥来晚了,让你在宫里受了七年委屈。”

我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盔甲上的冰碴子:

“不委屈,御膳房的肘子可比咱们将军府的香多了。”

“就是这两天伙食断了,哥,带吃的了吗?”

霍峥被我逗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我:

“刚出锅的荷叶鸡,还热乎着。”

我撕下一只鸡腿正啃着,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宫廷禁军追了上来,领头的内侍高声喊道:

“贵妃娘娘留步!陛下口谕!”

霍峥脸色一沉,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身后三百亲卫瞬间举起长枪,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那内侍被杀气骇得从马背上滚了下来,爬了几步跪在泥水里:

“娘娘,陛下说了,您私自出宫乃是大罪,但陛下念在往日情分,只要您现在跟奴才回宫,陛下就不治霍将军的擅离职守之罪!”

我咽下嘴里的鸡肉,用帕子擦了擦手:

“擅离职守?我兄长是奉了兵部调令回京述职,何来擅离职守?”

内侍擦着额头的冷汗,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

“陛下说了,您一个深宫妇人,离了皇宫怎么活?外头人心险恶,您不过是赌气,何苦连累霍家满门?”

“况且三日后便是皇家秋狝,太宗皇帝立下的规矩,贵妃必须随驾祭祀先祖,若您缺席,礼部定要参霍家一个大不敬之罪!”

霍峥勃然大怒,拔刀就要砍:

“昏君!我霍家满门忠烈,我妹妹已经拿了太后懿旨废位,还祭的哪门子皇家先祖!”

我抬手按住兄长的刀背,从内侍手里抽走那封信。

信上只有萧予宽龙飞凤舞的一行字:

【酉时之前滚回来,否则朕将霍家列为谋逆乱党,诛九族。】

我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在泥水里踩了一脚:

“回去告诉萧予宽,三日后的秋狝围场,我会去。”

霍峥急道:

“惜珂!你刚出火坑,怎能再去?”

我冷笑一声,看着皇城的方向:

“他不是想拿霍家满门的名声压我吗?那我就去围场,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他的脸皮撕下来踩在地上。”

当天傍晚,我们住进了京郊的将军府别院。

我刚泡进热水桶里,门外就传来亲卫的禀报。

宫里派人送来了一套答应等级的灰布宫装,还有一封礼部的训诫文书。

文书上写着,贵妃霍氏德行有亏,特贬为答应,三日后秋狝,需步行跟在宸妃凤辇之后,以儆效尤。

我把那件灰布衣裳挑在剑尖上,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火苗窜起,映亮了屋子。

我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传信给虎贲营的副将,让他把围场四周的兵力部署图送过来。”

6

三日后,皇家秋狝围场。

旌旗蔽日,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我穿着一身绯色骑装,外罩白狐裘,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汗血宝马上,慢悠悠地走进了围场大营。

霍峥一身戎装,骑着黑马紧随我身侧。

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萧予宽坐在高台上,看到我身上的衣服,脸色沉了下来。

他身旁的霍鸢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骑装,正端着酒杯喂他喝酒。

萧予宽推开酒杯,走下高台,几步来到我马前:

“朕赐你的衣服呢?谁准你穿正红绯色入营的?”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连马镫都没踩一下:

“那块破布被我烧了烤鸡吃了,至于这身衣服,本小姐未出阁前就爱穿,陛下管得着吗?”

萧予宽压着火气,伸手就要来拽我的缰绳:

“霍惜珂,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别逼朕发火,滚下来给朕牵马!”

霍峥策马上前一步,马头直接撞开萧予宽的手:

“陛下自重!臣妹如今已是自由之身,不再是陛下的后宫嫔妃!”

高台上的礼部尚书猛地站起身,指着我喝道:

“大胆霍氏!陛下仁厚,只贬你为答应,你竟敢抗旨不尊,骑马直闯御前!”

“还有霍峥!你纵容姊妹咆哮君前,眼里还有没有皇室威严!”

霍鸢也走下高台,手里拿着一根马鞭,笑着走到我马下:

“姐姐,几日不见,脾气越发大了。”

“按宫规,答应见了本宫是要行三跪九叩大礼的,姐姐若是不懂规矩,妹妹不介意亲手教教你。”

她扬起马鞭,狠狠抽向我的马腿。

我猛拉缰绳,白马前蹄高高扬起,一蹄子踹翻了霍鸢身边的太监。

我翻身下马,一把夺过百官席位上御史大夫手里的象牙笏板:

“谁说我是答应?”

礼部尚书冷笑:

“贬斥文书昨日已下发六部,说你身染恶疾、心智疯魔,陛下体恤霍家才留你答应之位,你莫不是真疯了?”

我气极反笑,看向萧予宽:

“我为了出宫,连贵妃都不当了,你居然对外宣称我是疯了才被贬的?”

萧予宽背着手,下巴微扬:

“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跪下给鸢儿认错,朕恢复你的贵妃位分;要么朕现在就让禁军把你绑回冷宫!”

几个禁军上前,亮出了长戟。

武将席位上,兵部左侍郎突然站起身,按住了佩刀:

“慢着!霍小姐既是太后恩准出宫,那便是朝廷命官的家眷,岂容尔等动用宫刑!”

他转头看向萧予宽:

“陛下,北疆未稳,寒了三十万将士的心,这秋狝不办也罢!”

萧予宽脸色一变,刚要呵斥,围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穿华服的老妇人被几个太监推搡着带了进来,那是霍鸢的生母,霍家以前的赵姨娘。

霍鸢脸色大变:

“娘?谁让你来这里的!”

赵姨娘挣开太监,得意地拍了拍身上的金丝袄:

“我的好女儿如今是执掌凤印的宸妃,我这个当娘的来享享清福怎么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张,举过头顶大喊:

“陛下!民妇今日来,是要替您除掉霍惜珂和霍峥这两个乱臣贼子!”

“这上面是霍峥私通北狄,霍惜珂在宫中用巫蛊诅咒陛下的铁证!”

她把那叠纸递到我面前,脸上满是狞笑:

“大小姐,当年在府里你娘压我一头,如今进了宫,你的命和霍家的爵位,全都是我女儿的了!”

我接过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赫然盖着兵部尚书的私印,还有伪造的霍峥字迹。

7

围场上一片哗然,几个言官立刻跪倒在地,高呼彻查霍家。

萧予宽接过太监呈上去的伪造信件,扫了两眼,眼神落在我身上:

“人证物证俱在,霍惜珂,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只要你现在交出太后的密旨,乖乖跟朕回长乐宫,这通敌的罪名,朕可以替你哥哥压下来。”

我看着他眼底的算计,把那叠废纸撕成两半,扬手洒在风里:

“萧予宽,为了逼我回宫,你连这种下三滥的伪造文书都认?”

“你以为我是霍鸢那种蠢货,看不出这上面的印泥是宫里才有的朱砂贡品吗?”

霍峥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面玄铁虎符,重重拍在旁边的案几上。

案几瞬间四分五裂。

“本将驻守北疆十年,身上伤痕三十六处,今日倒要看看,谁敢给本将扣通敌的帽子!”

“虎贲营何在!”

围场四周的山林里,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黑压压的铁甲骑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长弓搭箭,将整个皇家围场围了个水泄不通。

百官吓得尖叫乱窜,纷纷钻进桌子底下。

萧予宽脸色惨白,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龙椅:

“霍峥!你要造反不成?!”

霍峥拔出长刀,刀尖直指赵姨娘:

“本将不造反,只清君侧!”

“这毒妇伪造军机,构陷边关主将,按大周律例,当场格杀!”

刀光一闪,赵姨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娘!”

霍鸢尖叫着瘫软在地,裤裙下渗出一滩水迹。

我走到萧予宽面前,从怀里掏出太后的免死废位密旨,展开拍在他胸口上:

“看清楚了,这是先帝遗命,太后凤印!”

“我霍惜珂从三天前起,就和你们皇家没有半文钱关系,你那点后宫争宠的把戏,留着跟你的宸妃玩去吧!”

萧予宽抓着那卷密旨,手指都在发抖:

“不可能……母后怎么会把先帝的免死金牌给你?你明明爱朕入骨,为了朕连皇子都不肯生……”

“不生皇子,是因为我嫌生孩子疼,更嫌你的血脉脏了我的肚子。”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脸颊。

“这七年,我吃你的御膳,花你的国库,睡你的龙床,不过是图你长得还算顺眼。”

“现在我腻了,听懂了吗?”

萧予宽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死死抓住我的裙摆:

“朕不信!一定是霍鸢逼走了你!朕这就废了她,朕立你为后!”

他转头冲着禁军嘶吼:

“是霍鸢母女伪造书信陷害忠良!来人,把霍鸢给朕拖下去,剥去封号,打入暴室!”

霍鸢不可置信地抬头,爬过来抱住萧予宽的腿:

“陛下!明明是您默许臣妾找人模仿大将军笔迹的,您说只要能逼姐姐低头……”

萧予宽一脚踹在霍鸢心口,将她踹出丈远:

“贱人!敢挑拨朕与卿卿的关系,给朕堵上她的嘴!”

两个禁军上前,拿破布塞住霍鸢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出了大营。

萧予宽擦掉嘴角的血,红着眼眶看向我:

“卿卿,碍眼的人朕已经替你除掉了,你跟朕回宫好不好?”

我抽回裙摆,转身翻身上马:

“陛下还是留着后位自己坐吧,本小姐要去江南听曲儿了。”

“兄长,我们走!”

8

三个月后,江南姑苏,霍家别院。

荷花池畔的凉亭里,四个穿着薄纱长衫的清倌人正围着我。

左边的在剥荔枝,右边的在打扇,对面两个正抱着琵琶弹唱江南小调。

秦姑姑端着一盘冰镇酸梅汤走过来,笑着摇头:

“大小姐,大将军说了,让您收敛些,这半个月您都换了三批乐师了。”

我张嘴接过一颗剥好的荔枝,吐出核:

“在宫里对着萧予宽那张死人脸看了七年,还不许我多看几个鲜嫩的补补眼睛?”

话音刚落,别院的管家匆匆跑了进来:

“大小姐,京城八百里加急信件,说是宫里送来的,指名要您亲启。”

我懒洋洋地摆手:

“扔灶膛里烧了,别脏了我的地方。”

管家犹豫了一下,还是双手呈上一封盖着玉玺的信:

“送信的驿卒说,太后娘娘染了风寒,想念大小姐得紧,求您回京看一眼。”

听到太后两个字,我坐直了身子,撕开信封。

里面的字迹确实是慈宁宫女官的笔迹,说太后病重,唯有我回京侍疾才能宽心。

我刚要吩咐备车,霍峥大步从回廊外走了进来,一把夺过我手里的信:

“别信!这是萧予宽那个狗皇帝的圈套!”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拍在石桌上:

“太后老人家三天前就已经借着祈福的名义,去五台山行宫避暑了,身子骨硬朗得很!”

“萧予宽在京城罢朝半月,知道硬抢不行,就伪造慈宁宫的信骗你回京,城门外早就埋伏了三千禁军,就等你自投罗网!”

我看着桌上那封假信,手指捏紧了茶杯:

“为了抓我回去,连自己亲娘咒病的把戏都用上了?”

“不止呢。”

霍峥冷笑一声,在石凳上坐下。

“你走后,后宫那群女人为了争凤印打得头破血流,霍鸢在暴室里疯了,见人就咬,说萧予宽拿她当替身,其实心里全是她那个死去的表姐。”

“结果御史台查出,当年他那个白月光表姐根本不是病死的,是嫌萧予宽当时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跟江南盐商私奔假死,前几日被人发现在扬州生了三个胖小子!”

我一口酸梅汤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当真?他念念不忘七年的白月光,早就给人当娘了?”

“千真万确,画像都贴到京城茶楼了。”

霍峥幸灾乐祸地灌了一口茶。

“萧予宽得知真相后,把承乾宫砸了个稀巴烂,这才发了疯似的满天下找你,说只有你才是真心待他的。”

正说着,别院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

管家连滚带爬地跑回来:

“大将军!大小姐!外面来了一帮黑衣人,硬闯咱们别院,侍卫们快拦不住了!”

我抓起桌上的茶壶,冷笑一声站起身:

“好啊,骗我不成,改明抢了是吧?”

別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飞。

萧予宽一身玄色便服,浑身被外面的大雨淋得透湿,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长剑,一步步走进院子。

他身后跟着的几十个大内高手,已经被霍峥的亲卫用强弩逼停在门外。

萧予宽扔掉手里的长剑,看都没看霍峥架在他脖子上的刀,目光死死锁在我身上,还有我身后那四个吓得发抖的清倌人。

他眼尾赤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霍惜珂……朕为你空置六宫,为你跨越千里,你就是这么背叛朕的?!”

9

我示意乐师们退下,慢条斯理地嗑着桌上的瓜子:

“背叛?萧予宽,你是不是水进脑子里了?”

“我们已经桥归桥路归路,别说我找四个乐师听曲,我现在就是娶四个面首进门,你也管不着。”

萧予宽死死盯着我脖颈上被蚊子咬出的一点红痕,呼吸粗重:

“是谁碰了你?刚才那四个人里是谁?朕要诛他九族!”

霍峥刀锋往前一送,在萧予宽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萧予宽!这里是江南霍家,不是你的紫禁城!再敢往前一步,本将让你血溅当场!”

萧予宽仿佛感觉不到疼,猛地屈膝,直挺挺地跪在了积满雨水的青石板上。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用明黄绸布包裹的凤印,高高举过头顶:

“卿卿,朕错了,朕以前说的那些混账话全都是为了气你……”

“朕以为霍鸢像她,才一时鬼迷心窍,直到你走了,朕夜夜宿在长乐宫,连合眼都不敢,生怕梦醒了找不到你。”

“六宫朕全都遣散了,皇后之位朕也替你拟好了诏书,你再宠幸朕一次,跟朕回去好不好?”

我看着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把瓜子壳扔进盘子里:

“陛下,你知道我这七年在宫里,每天都在想什么吗?”

萧予宽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你在想怎么讨朕欢心……”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死,我好带着太后的懿旨出宫分遗产。”

我走到凉亭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泥水里的他。

“你总以为我顺着你、哄着你,是因为爱你入骨,其实我只是把你当成御膳房的饭票,和方便的小倌儿。”

“你给钱给肉,我提供笑脸,咱们银货两讫。”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克扣我的伙食,还用苦杏仁害我差点丧命,老板拖欠工钱还要杀员工,这活儿谁爱干谁干。”

萧予宽捧着凤印的手剧烈颤抖起来,脸色白得像纸:

“不……你在说气话,你明明最喜欢摸朕的脸,每次朕宿在长乐宫,你都抱朕抱得那么紧……”

“那是因为长乐宫冬天炭火足,你身上热乎,当汤婆子正好。”

我打了个哈欠,转身往屋里走。

“兄长,把这位私闯民宅的狂徒扔出去,顺便去姑苏知府衙门报个官,就说有京城流窜犯意图行刺镇北将军家眷。”

“卿卿!别走!你看看朕!”

萧予宽膝行着往前爬了两步,手里的凤印砸在地上,滚进了荷花池里。

霍峥一挥手,四个五大三粗的亲卫上前,架起萧予宽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朕!朕是天子!霍惜珂,你不能这么对朕!”

大门重新合拢,将他的嘶吼声隔绝在雨幕之外。

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被扔在大街泥水里的萧予宽,冲他摆了摆手:

“陛下请回吧,民女榻上实在腾不出位置了。”

10

萧予宽在别院门外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一早,姑苏城百姓出门买菜,全都围在街口指指点点,看那个满身泥污、抱着一块烂泥巴当凤印的疯男人。

直到正午,大内侍卫统领带着御医赶到,才把高烧昏迷的萧予宽强行抬上了回京的马车。

半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

萧予宽回宫后大病一场,因为长期罢朝加上在江南丢尽了皇室颜面,朝政彻底被太后和内阁联手接管。

霍峥因为北疆军功封为异姓王,驻守京畿要道,手握大周半壁兵权。

这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指挥丫鬟晒新摘的桂花,秦姑姑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

“大小姐,京城来的信,是慈宁宫送来的。”

我捏起一朵桂花闻了闻:

“太后老人家说什么了?”

“太后说,陛下前几日醒了,非要把长乐宫改成原样,每天让人做一百道御膳摆在殿里,自己对着空桌子说话,太医说已经有了癔症的兆头。”

“还有那个霍鸢,在暴室里吞金自尽了,死前把自己的脸抓得稀巴烂,说是恨极了那张像别人的脸。”

我把桂花撒回竹匾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她倒是个狠人,可惜算盘打错了地方,把宝全押在男人的良心上。”

秦姑姑叹了口气,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锦盒:

“这是陛下让人夹在太后信里送来的,说是把长乐宫的地砖全撬开,找回了当年您掉进砖缝里的那对东珠耳环,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收下这件旧物。”

我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里面确实躺着两颗成色极好的东珠。

我随手把耳环拿出来,扔给正在旁边喂鱼的小丫鬟:

“拿去砸核桃玩吧,怪沉的。”

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霍峥带着一个身穿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走了进来。

那公子眉目如画,手里提着两个八宝斋的食盒,见到我便拱手一笑:

“听闻霍大小姐好美食,在下江南首富之子苏淮,特带了家里厨子刚做的蟹黄汤包和松鼠鳜鱼,不知可否借贵宝地一聚?”

我眼睛一亮,越过兄长直接迎了上去,接过那还在冒热气的食盒:

“苏公子太客气了,快请坐!”

霍峥在后面无奈地摇头:

“惜珂,你收敛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我坐在凉亭里,夹起一个皮薄馅大的蟹黄汤包咬开,鲜美的汤汁在舌尖化开。

外面的阳光正好,微风吹起池塘里的荷叶,连空气都是甜的。

苏淮坐在我对面,熟练地替我剥起盘子里的河虾:

“大小姐慢些吃,若是喜欢,我明儿个直接把家里的厨子送到别院来。”

我咽下汤包,弯起眼睛冲他笑:

“厨子要来,苏公子也得常来才行,毕竟对着好看的脸吃饭,胃口才更好。”

苏淮耳根微红,将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碗里,低声应了一句好。

我晃着脚尖,抓起一把瓜子靠在美人靠上,听着水榭那边传来的丝竹声,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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