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前一天，我从宠物店的火场里醒来。
上一世，闺蜜唐薇捂着肚子滚下楼梯，说我害死了她和陈浩宇的孩子。
未婚夫指着我骂毒妇。
亲妈亲口替她作证。
我被网暴，被退婚，最后死在被人反锁的宠物店里。
再睁眼，我回到了唐薇准备陷害我的前一天。
门外，她正和我的未婚夫商量假血倒在哪里才像真的。
我把手机放到门缝边，按下录音。
可第二天，当我拿出第一份证据时，我妈却当众撕了。
唐薇贴在我耳边笑着说，我现在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
她不知道，我等的从来不是有人信我。
我等的是她把所有谎话，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口说完。
可当真相被摆到亲友面前，我最先失去的，为什么还是我的亲妈？
1
“沈知意，你闹够了没有？”
陈浩宇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衣架，护在唐薇面前。
我站在卧室门口，鼻子里全是皮毛烧焦的味道。
上一秒，我还被困在宠物店的洗护间里。
卷帘门从外面锁死，浓烟从门缝往里钻。
寄养区的狗在叫，猫笼被烧得噼啪作响。
我用灭火器砸门，砸到虎口裂开，也没能出去。
再睁眼，我就看见唐薇穿着我的红色订婚礼服，站在镜子前转圈。
她腰上别着几枚固定用的银针。
针尖划过面料，留下细细的白痕。
那件礼服是我爸去世前给我留的钱买的。
我试穿那天，唐薇抱着我说：“知意，你一定会幸福，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娘家人。”
现在，她穿着它，靠在我未婚夫怀里。
陈浩宇还嫌我不懂事。
“薇薇就是帮你试试尺寸，你上来就拽人，万一把她推倒怎么办？”
我盯着他。
上一世，唐薇也是穿着这件礼服，在订婚宴上宣布她怀了陈浩宇的孩子。
她说那是一次意外。
说她喝醉了，把陈浩宇当成别人。
然后她跪下来求我原谅。
我抬手扇了她一巴掌，她便顺着楼梯滚了下去。
医院证明显示，她流产了。
所有人都说我是杀人凶手。
“知意。”
唐薇怯生生地扯了扯陈浩宇的袖子。
“你别怪浩宇，是我自己想试的。”
她说着就要脱礼服。
拉链卡住，她急得眼圈泛红。
“算了，可能我不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何丽华端着果盘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
“试件衣服怎么了？薇薇又没穿坏。”
“你们认识十年，她帮你忙前忙后，你连件衣服都舍不得让她碰？”
唐薇赶紧替我说话。
“阿姨，你别说知意，她最近准备订婚，压力太大。”
她越劝，我妈越生气。
“她有什么压力？酒店是浩宇订的，宾客名单是你整理的，连喜糖都是你陪我选的。”
“她除了每天往那家狗店里钻，还干什么了？”
我喉咙发紧。
上一世也是这样。
唐薇占了我的位置，再笑着替我解释为什么不配站在那里。
陈浩宇拉了拉领带，已经不耐烦了。
“行了行了，明天就是订婚宴，别为一件衣服吵。”
“薇薇，你先穿着吧，知意还有另一套。”
我看向他。
“这是我的订婚礼服。”
“我知道。”
他低头回消息，连眼皮都没抬。
“她又不穿去宴会，就试一下，你别无理取闹。”
手机在他掌心亮了一瞬。
我看见唐薇的头像。
她本人站在他面前，他却还在给她发消息。
我转身下楼。
刚走到储物间门口，里面便传出陈浩宇压低的声音。
“明天别真往下摔，下面虽然铺了垫子，磕到脸怎么办？”
唐薇笑了一声。
“你还知道心疼我？”
“假血袋准备好了吗？”
“在我包里。检查单也弄好了，盖的真章，沈知意看不出来。”
我停在门外。
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我接住，按下录音。
里面又响起我妈的声音。
“你们小点声，知意还在楼上呢。”
陈浩宇问：“阿姨，明天真让你作证，你不会心软吧？”
何丽华沉默了两秒。
“她脾气太硬，不吓唬她一次，结了婚也不会听你的。”
“不过说好了，只是演戏，别真伤着人。”
我隔着门缝，看见唐薇把一个装着红色液体的小袋子塞进手包。
她笑着说：“阿姨放心，我和知意十年朋友，怎么舍得真害她？”
我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一只旧宠物项圈。
那是店里淘汰下来的定位项圈，带远程拾音功能。
我弯腰捡起它，装进了外套口袋。
门忽然被拉开。
唐薇站在我面前，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知意，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还没开口，何丽华已经从她身后挤出来。
“你这孩子，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把手机攥在掌心。
“刚来。”
唐薇盯着我的口袋看了两秒，又笑起来。
“那正好，阿姨切了水果，我们一起吃。”
她亲热地挽住我的手。
那只戴着我订婚手链的手，正好压在我的手腕上。
2
“知意，你怎么能在亲友群里说薇薇勾引浩宇？”
第二天早上，我刚到宠物店，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吹水机轰轰作响。
一只金毛甩了我满脸水。
我擦了擦眼睛，点开家族群。
群里有张聊天截图。
我的头像后面写着一句话。
【唐薇这种没男人就活不了的人，迟早爬上陈浩宇的床。】
下面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
小姨说：“知意，女孩子说话别这么难听。”
舅妈说：“薇薇这些年对你多好，大家都看在眼里。”
还有人劝我：“马上订婚了，疑神疑鬼的，以后日子怎么过？”
截图是假的。
可唐薇很快在群里发了一段语音。
她声音带着哭腔。
“大家别怪知意，是我和浩宇走得太近，让她误会了。”
“我从小没有妈妈，一直把何阿姨当亲妈，把知意当亲姐姐。”
“如果我留在这里会影响他们，我订婚宴就不去了。”
何丽华立刻回了一句。
“你哪儿都不许去，这个家还轮不到她赶你。”
我给陈浩宇打电话。
响了五声，他才接。
“截图不是我发的。”
“行了行了。”
他那边有人按车喇叭，他语气很冲。
“薇薇都哭一早上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截图是假的。”
“难道她自己编这种话骂自己？”
陈浩宇冷笑。
“沈知意，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心眼这么小？”
电话挂断了。
玻璃门外，有两个来接狗的老顾客正往里看。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问林晓：“你们老板是不是订婚前抓到小三了？”
林晓赶紧摆手。
“没有的事，唐姐和老板关系特别好。”
她说完，把我拉进洗护间。
“知意姐，昨天晚上我去酒店送桌卡，看见唐薇和陈浩宇从一个房间出来。”
“唐薇头发是湿的，还穿着陈浩宇的外套。”
我抬起头。
“你确定？”
“我亲眼看见的。”
林晓掏出手机。
“我还拍了照片，只是有点糊。”
画面里，唐薇贴在陈浩宇身边，两个人一起从酒店房间出来。
门牌号清清楚楚。
第一线生机，来得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上一世，林晓也说愿意替我作证。
可订婚宴上，她突然改口，说照片是我逼她拍的。
我把照片传到自己手机，又从收银台抽出一张寄养登记单。
“昨晚有个客户临时加了一只猫，你记得吗？”
林晓愣了愣。
“记得，九点四十送来的。”
“把原始登记单收好。”
“为什么？”
我没回答。
店门被推开，唐薇提着两杯奶茶进来。
“知意，我来跟你道歉。”
她眼睛肿着，像哭了一夜。
“群里的事是我不好，你别跟阿姨生气。”
她把奶茶递给我，手腕上还戴着我的订婚手链。
我没接。
唐薇的手停在半空，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你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和浩宇？”
店里几个客人全看了过来。
我妈紧跟着进门，抓过奶茶砸在桌上。
“沈知意，你非要逼死她是不是？”
杯盖弹开，褐色奶茶泼湿了我爸留下的木制店牌。
唐薇赶紧抽纸去擦。
“阿姨，别怪知意，是我不该来。”
“你别走。”
何丽华抓住她，又转头瞪我。
“当着大家的面，你给薇薇道歉。”
我看着那块湿透的店牌。
“截图不是我发的。”
一个等狗的阿姨叹了口气。
“姑娘，人家都来低头了，你就认了吧。”
另一个人也劝：“十年朋友，别为一个男人闹成这样。你这么较真，以后谁还敢跟你来往？”
唐薇红着眼替我解释。
“你们别说知意，她只是太在乎我了。”
她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照片拍得不错，可惜拍照的人未必敢认。”
说完，她弯腰扶起被奶茶浸湿的店牌。
“叔叔留下的东西，怎么能弄脏呢？”
她笑得还是那么温柔。
3
晚上，两家人在酒店包厢吃饭。
电视正在播一档相亲节目，男嘉宾被全场灭灯，舅舅看得直乐。
没人提早上的假截图。
唐薇坐在我妈身边，替她剥虾。
陈浩宇把我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转到了唐薇面前。
“薇薇胃不好，先让她吃。”
我放下筷子。
小姨看了我一眼，笑着打圆场。
“一盘菜而已，谁吃不是吃？知意，你明天就是准新娘了，大气点。”
唐薇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姐姐吃，我不饿。”
我妈拍了拍她的手。
“你别总让着她，她就是被我惯坏了。”
包厢门打开，林晓抱着订婚宴要用的桌卡走进来。
她看见唐薇，脚步顿了一下。
我问她：“昨晚九点多，你在酒店看见什么了？”
满桌的人都安静下来。
陈浩宇的筷子悬在半空。
唐薇却笑着给林晓拉开椅子。
“累了吧？坐下吃点东西。”
林晓没坐。
她攥着桌卡，指节发白。
“我昨晚……看见唐姐和陈哥在走廊说话。”
“只是说话？”
我把那张照片放到桌上。
“你不是说，他们一起从房间出来吗？”
林晓脸色瞬间变白。
陈浩宇把照片拿过去，只看一眼便拍在桌上。
“这能证明什么？”
“酒店房间里有订婚宴的伴手礼，我和薇薇去清点，有问题吗？”
我问林晓：“你昨天是这么告诉我的吗？”
林晓嘴唇哆嗦了两下。
“知意姐，对不起。”
她忽然朝桌边的人鞠了一躬。
“照片是知意姐让我拍的。”
“她说只要角度合适，就能让大家误会唐姐和陈哥。”
包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小姨的脸先沉下来。
“知意，这就过分了。”
舅妈也皱眉。
“你怀疑未婚夫可以私下问，怎么还让员工跟踪？”
何丽华猛地站起来。
“你到底还瞒着我们干了多少丢人的事？”
她抓起照片，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唐薇赶紧抱住她。
“阿姨，别生气，知意不是故意的。”
“她怎么不是故意的？”
何丽华指着我的鼻子。
“你爸活着的时候最讲脸面，要是知道你变成这样，他得气死！”
我盯着桌上的碎照片。
林晓不敢看我。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
来电人备注是“弟弟学校”。
她慌忙按掉，手指抖得厉害。
唐薇起身给我倒茶。
茶水洒出一点，她用纸巾慢慢擦着桌面。
“知意，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明天不参加订婚宴了。”
陈浩宇立刻说：“你必须来。”
他转向我，脸上全是不耐烦。
“薇薇为了我们的订婚宴忙了半个月，你却处处防着她。”
“明天你要再闹，这婚就别订了。”
我妈没有劝他。
她反而把唐薇拉到身边。
“真不订也是她自己作的。”
电视里，主持人正问男嘉宾还有什么想说。
男嘉宾低着头，背景音乐吵得人心烦。
我伸手去拿桌上的碎照片。
唐薇先一步端起鱼骨碟，把照片全扫了进去。
油汤浸透相纸，人脸很快糊成一团。
第一份证据没了。
第一个证人，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撒谎。
林晓临走前，把一张被揉皱的寄养登记单压在桌卡下面。
我伸手去拿。
何丽华却抓起那叠桌卡，连同登记单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明天要订婚，别把这些晦气东西带回去。”
唐薇挽住她的胳膊。
“阿姨，我送你回家。”
两个人走在前面，像一对亲母女。
陈浩宇从我身边经过，丢下一句：“你自己好好反省。”
包厢里只剩下我和一桌残羹。
服务员推门进来，小心问我：“这些菜还打包吗？”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登记单。
“不要了。”
4
订婚宴当天早上，我拿着洗出来的酒店照片回了家。
一共六张。
除了走廊那张，还有唐薇靠在陈浩宇肩上的照片，以及两个人在电梯里接吻的侧影。
照片是我从酒店一名保洁员手里拿到的。
她昨晚捡到了林晓掉落的备用手机。
门刚打开，我就听见客厅里一片笑声。
唐薇穿着我的红礼服，正在给亲戚们发喜糖。
何丽华坐在沙发中间，拉着她的手夸：“还是薇薇细心，什么都想到了。”
小姨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订婚的是薇薇呢。”
唐薇脸一红。
“你们别拿我开玩笑，知意听了会不高兴。”
陈浩宇从洗手间出来，替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肩带。
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我把照片放在茶几上。
“这也是清点伴手礼？”
客厅静了几秒。
小姨拿起接吻照，脸色变了。
舅舅凑过去看，嘴里的瓜子都忘了嗑。
陈浩宇一把抢走照片。
“这是借位。”
我问：“每张都是借位？”
唐薇眼泪涌出来。
“知意，你一定要这样羞辱我吗？”
“昨天逼林晓拍照还不够，今天又找人合成照片。”
“我知道你怕我抢走浩宇，可我从来没想过……”
她话没说完，已经哭得说不下去。
何丽华抓过剩下的照片，一张张撕开。
我伸手去拦，她抬手扇在我脸上。
耳朵里嗡了一声。
碎照片飘下来，落在我的鞋面上。
“你还嫌不够丢人？”
何丽华胸口起伏，手指几乎戳到我眼睛。
“浩宇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
“薇薇处处替你着想，你却用假照片毁她名声。”
“你现在就给她道歉！”
我看向陈浩宇。
五年前，他在我爸的病床前保证，会一辈子对我好。
现在，他站到唐薇身边，拿纸巾替她擦眼泪。
“阿姨说得对。”
“沈知意，你必须道歉。”
我问他：“如果我不道歉呢？”
陈浩宇沉下脸。
“那订婚宴换个人也不是不行。”
亲戚们没人替我说话。
小姨低头抠着手机壳。
舅妈劝我：“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别把浩宇逼急了。”
舅舅叹气：“认个错能少块肉？非要全家跟着你丢脸？”
我蹲下去捡照片。
何丽华抬脚，把最大的一块踩住。
照片上，我爸留给我的红礼服穿在唐薇身上。
我的未婚夫正低头吻她。
何丽华碾了两下，鞋底把两个人的脸磨得模糊。
“别捡了，看着就恶心。”
她转头招呼亲戚下楼。
“酒店那边催了，大家先走。”
陈浩宇搂着唐薇的肩，把她带到门口。
唐薇走到我身边时，停了下来。
她弯腰替我拂掉肩上的纸屑，声音轻得像在哄我。
“你守了十年的友情和五年的未婚妻位置，我一句话就都坐上来了。”
“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没人信。”
5
我在客厅坐了十分钟，才起身换衣服。
红礼服被唐薇穿走了。
我从衣柜最里面拿出一条黑裙子。
那是我爸葬礼后买的，何丽华一直嫌它晦气。
手机里的原始录音已经被删除。
昨晚唐薇借口替我充电，拿走过我的手机。
她大概以为，自己清理得很干净。
我打开宠物店的远程管理程序。
那只旧定位项圈昨晚被我塞进礼服内衬，唐薇一直没有发现。
后台显示，它正停在酒店三楼休息室。
从昨天到现在，拾音文件每十分钟自动上传一次。
我没有点开。
我先给唐国强打了电话。
“唐叔，薇薇今天要给你一个惊喜。”
唐国强刚下长途汽车，声音很高兴。
“她还不知道我回来。知意，叔叔谢谢你帮我保密。”
唐薇一直对外说，她爸病重住院，来不了订婚宴。
靠着这个说法，她得到了所有人的同情。
实际上唐国强只是在外地跑货运。
上一世我死前，他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唐薇从他那里骗走了积蓄，还用他的身份证借了钱。
他说自己没有教好女儿，对不起我。
这一世，我只告诉他，女儿给他准备了惊喜。
我到酒店时，宾客基本到齐。
唐薇穿着我的礼服站在签到台旁边。
有人真把她认成了准新娘。
她捂嘴笑着解释：“不是我，是知意还没来。”
何丽华看见我穿黑裙子，脸色当场沉了。
“订婚穿成这样，你是来奔丧的？”
我把手包递给她。
“妈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她愣住了。
唐薇也停下笑，狐疑地看着我。
我走到她面前。
“这些天是我误会你了。”
“今天的流程你最熟，订婚宴就由你安排吧。”
唐薇眼里的警惕慢慢散了。
她握住我的手，声音依然温柔。
“我们十年的朋友，我怎么会怪你？”
我又对陈浩宇说：“之前是我太敏感，照片和截图都算了。”
陈浩宇松了口气。
“早这样不就行了？”
“你放心，结婚以后，只要你懂事，我不会跟你计较。”
我点头。
他很满意，转身去招呼朋友。
我把唐国强带到休息室旁边的小包间。
包间和休息室只隔着一道活动屏风。
唐国强手里还提着给女儿买的金项链。
“薇薇什么时候来？”
“快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
“唐叔，你先别出声，不然惊喜就没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
唐薇推开休息室的门，气急败坏地问：“她怎么突然认错了？”
陈浩宇跟在后面。
“认错还不好？省得我们费劲。”
“你懂什么？”
唐薇把手包往桌上一扔。
“沈知意那个人最犟，她不可能认。”
何丽华也进来了。
“我都扇她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
“她从小就这样，嘴硬，打疼了就老实了。”
屏风后面，唐国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唐薇冷哼一声。
“等今天的事办完，她不老实也得老实。”
“爸那边呢？”陈浩宇问。
“他还以为我在这里受尽委屈。”
唐薇笑起来。
“我爸最好骗。他只要听见我哭，就恨不得把命给我。”
“没妈的孩子、可怜的单亲家庭，这张苦情牌我都用了二十年，哪次不好使？”
一声轻响从屏风后传来。
唐国强手里的金项链掉进了茶杯。
6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及时推开包间的窗户。
楼下婚庆公司正在搬花架，金属杆摔在地上，发出更大的响声。
唐薇没有过来查看。
她压低声音问：“假血袋呢？”
何丽华打开我的手包。
“在这里。我刚从薇薇包里拿出来，免得被人看见。”
她以为手包是我的，却不知道那是我在门口故意交给她的空包。
从她把假血放进去那一刻，这件事就不再只是唐薇和陈浩宇的计划。
陈浩宇说：“一会儿按原计划，薇薇宣布怀孕，知意肯定会动手。”
“她不动手怎么办？”何丽华问。
“我激她。”
唐薇笑了一声。
“就算她不碰我，我也照样摔。楼梯下面有软垫，裙摆能挡住。”
“到时候你们都说她推了，亲戚那么多张嘴，还怕说不死她？”
唐国强的脸已经白了。
他几次想站起来，都被我按住手腕。
我对他摇了摇头。
现在出去，唐薇最多说几句气话。
我要让她把戏唱完。
外面忽然传来陈浩宇的手机铃声。
他接起电话，声音变得紧张。
“谁告诉你我婚后还会跟沈知意过？”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唐薇一把抢过手机。
屏风缝隙里，我看见她盯着一条匿名消息。
那是我十分钟前发的。
【陈浩宇说事情结束后照样娶沈知意，你只是帮他拿捏老婆的工具。】
唐薇抬手把手机砸在他胸口。
“你是不是还想娶她？”
“你发什么疯？”
“那套房子和宠物店都在她手里，你舍得走？”
陈浩宇被戳中心思，也沉了脸。
“我们说好的只是吓唬她。等结婚后慢慢磨，她的东西早晚都是一家人的。”
“那我呢？”
“你急什么？”
“我怀孕的检查单都是假的，今天还要替你演流产。事情闹大了，我怎么办？”
门外有推餐车经过。
轮子吱呀作响，盖住了何丽华的吸气声。
她显然第一次知道唐薇想取代我，而不只是配合演戏。
“薇薇，你之前不是说，做完这场戏就离浩宇远点吗？”
唐薇转过身。
“阿姨，你不会真以为我帮你，是因为喜欢你吧？”
“要不是你能压住沈知意，谁愿意天天哄一个只会摆脸色的老太太？”
“你说谁是老太太？”
何丽华气得声音发抖。
陈浩宇赶紧打圆场。
“都少说两句，外面全是人。”
唐薇却已经压不住火。
“本来就是。她一边说把我当亲女儿，一边什么东西都留给沈知意。”
“光让人叫妈，不给好处，谁稀罕？”
何丽华抬起手。
唐薇抓住她的手腕。
“想打我？你以为我是沈知意，站着让你打？”
屏风后，唐国强闭上眼，脸上的肉狠狠抽了一下。
我松开他的手。
他没有出去。
休息室里争了几分钟，婚庆人员来催流程，三人才勉强停下。
门关上后，唐国强弯腰从茶杯里捞出金项链。
链子沾着茶叶，湿漉漉地缠在他指间。
“知意，这就是她给我的惊喜？”
我说：“唐叔，我也希望不是。”
他把项链攥进掌心。
“等她把该说的都说完。”
7
订婚仪式开始后，唐薇主动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她说要送我一份特别的祝福。
台下几十桌亲友都笑着鼓掌。
有人举起手机录像。
唐薇站在灯光下，红礼服上的亮片闪得刺眼。
“我和知意认识十年，比亲姐妹还亲。”
“今天她订婚，我本来应该高兴。”
她说到这里，眼泪突然落下来。
“可有件事，我不能再瞒着她了。”
陈浩宇按计划冲上台。
“薇薇，别说！”
这声喊得太用力，靠近舞台的人都愣了一下。
唐薇捂住小腹。
“我怀孕了。”
全场瞬间炸开。
何丽华最先站起来，装出震惊的样子。
“谁的孩子？”
唐薇看向陈浩宇，哭得浑身发抖。
“是浩宇的。”
“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我把他当成了别人。”
小姨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舅妈捂住嘴。
陈浩宇走到我面前，低声说：“知意，这是意外。”
“薇薇已经很痛苦了，你别刺激她。”
我问：“你们想让我怎么办？”
他皱眉，像我又在无理取闹。
“先把订婚仪式办完，其他的回家说。”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出了这种事还订婚？”
“沈知意也够倒霉的。”
“唐薇平时看着挺老实啊。”
唐薇扑过来抓我的手。
“知意，你打我吧。”
“都是我的错，只要你能消气，怎么打我都行。”
她拉着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扇。
我抽回手，往旁边退了一步。
她没有抓到我。
可她还是尖叫一声，身体朝楼梯口倒去。
何丽华立刻大喊：“知意，你怎么能推她！”
陈浩宇也冲过去。
“薇薇！”
唐薇滚下两级台阶，裙子下面渗出大片红色。
宾客全站了起来。
小姨指着我，声音发颤。
“知意，再生气也不能对孩子动手啊！”
舅妈掏出手机叫救护车。
唐薇躺在地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她抓住陈浩宇的手，虚弱地说：“孩子……保住孩子。”
我走下台阶。
何丽华挡在她面前。
“你还想干什么？”
我没有碰唐薇。
我抬脚踩住她礼服下面露出的一截透明软管。
再轻轻一勾。
一个破裂的塑料血袋从她裙摆下滚了出来。
它一路滚到第一排，停在小姨的高跟鞋旁边。
红色液体还在往外冒。
小姨低头看了三秒，猛地往后退。
“这、这是什么？”
没人说话。
餐厅里只剩下救护车接线员从手机里传出的询问声。
唐薇的哭声停了。
她下意识夹紧双腿，想藏住另一只血袋。
裙摆却被台阶边缘挂住。
第二只完好的血袋，明晃晃地绑在她大腿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
我蹲下来，看着唐薇。
“孩子在哪儿？”
她张了张嘴。
“我……我不知道这个东西为什么……”
“是知意放的！”
何丽华突然喊起来。
“刚才她把手包给了我，东西一定是她准备的。”
我站起身。
“对，手包在你那里。”
“假血也是你亲手放进去的。”
何丽华的脸刷地白了。
8
“你胡说！”
何丽华冲上来想抢我的手包。
我侧身避开。
婚庆经理带着两名服务员走到台前。
“何女士，休息室外一直有人值守。”
“我们看见您拿着血袋进入休息室，也看见您把它装进这个包。”
何丽华嘴唇抖了起来。
“他们看错了。”
“是沈知意收买他们！”
人群外传来林晓的声音。
“那我呢？”
她穿着宠物店的工作服，手里还沾着没洗掉的蓝色宠物染膏。
她一步步走到台前。
“昨晚是唐薇给我打电话，说她知道我弟弟在学校打伤了人。”
“她答应替我们说情，条件是让我当众改口，说照片是知意姐逼我拍的。”
唐薇从地上爬起来。
“你收了沈知意多少钱？”
“我一分钱都没收。”
林晓眼圈通红。
“我弟弟今天已经去派出所说明情况。该赔偿就赔偿，该受罚就受罚。”
“我不能为了护着他，去害一个一直照顾我的人。”
她转向那些亲戚。
“照片是真的。”
“唐薇和陈浩宇早就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九点四十，我给他们的房间送过宠物店的备用桌卡。”
小姨脸色惨白。
她就是昨天劝我认错最凶的人。
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把头低了下去。
唐薇还在挣扎。
“照片能合成，证人也能收买。”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我假怀孕！”
一个戴口罩的女人从宾客席站起来。
“那张检查单是我的。”
女人摘下口罩，是唐薇的远房表姐王倩。
“我怀孕两个月，唐薇借走了我的检查单，说公司请假要用。”
“后来医院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拿着涂改过的单子要求补盖印章，我才知道她要干什么。”
唐薇扑过去。
“你不是答应不说吗？”
王倩甩开她。
“你答应给我五千块，也没给啊。”
宾客席里有人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笑声很快变成一片议论。
“原来真是假怀孕。”
“还假装流产，这不是想害死人吗？”
“亲妈居然也帮着外人害女儿。”
“刚才骂沈知意那些人，脸疼不疼？”
何丽华急得满头是汗。
她抓住我的胳膊。
“知意，妈就是想吓吓你，没想真害你。”
“你快让他们别说了，家丑不能外扬。”
我抽回手。
“家丑已经拿着话筒唱半天了。”
台下又有人笑了一声。
陈浩宇突然指着唐薇。
“都是她的主意！”
“假怀孕、假流产，全是她安排的。”
唐薇猛地转头。
“你放屁！”
“明明是你说，沈知意手里有房有店，只要毁了她的名声，她就不敢退婚。”
“你还说等结婚以后，把她关在家里生孩子，店交给我管！”
陈浩宇脸涨成猪肝色。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在床上说的！”
大厅里又是一阵吸气声。
陈浩宇抬手就扇了唐薇一巴掌。
唐薇被打歪了脸，下一秒便扑上去抓他。
两个人在台阶上撕成一团。
她的头发散了，假睫毛掉了一只，脚上的高跟鞋也飞进了餐桌底下。
何丽华想把他们拉开，脸上反而挨了一巴掌。
她捂着脸尖叫：“你们都给我住手！”
没人听她的。
我拿起话筒。
音响里传出清晰的争吵声。
【检查单也弄好了，盖的真章，沈知意看不出来。】
【到时候你们都说她推了，亲戚那么多张嘴，还怕说不死她？】
【她脾气太硬，不吓唬她一次，结了婚也不会听你的。】
三个人同时僵住。
这是我唯一拿出的硬证据。
也是他们亲口给自己钉上的棺材板。
录音继续播放。
唐薇骂何丽华只会摆脸色，骂陈浩宇舍不得我的房子，又笑着说她爸最好骗。
我按下暂停。
“唐叔，惊喜听完了吗？”
屏风后的小门被推开。
唐国强走了出来。
唐薇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爸？”
唐国强走到她面前，把那条湿漉漉的金项链扔在地上。
“原来我这二十年，只是一张好用的苦情牌。”
“不是，爸，你听我解释。”
唐薇跪下去抱他的腿。
唐国强推开她。
“你骗我说被知意欺负，我一次次替你骂她。”
“你拿走我的钱，说陈浩宇会娶你。”
“你还用我的身份证做了什么，警察会查。”
唐薇彻底慌了。
她转身朝我扑来，抬手要打我。
我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巴掌扇了回去。
啪的一声，整个大厅都安静了。
她踉跄两步，膝盖重重磕在台阶上。
我把她先前说过的话，一字不差还给她。
“你演了十年的友情，抢了五年的未婚妻位置。”
“可惜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没人信。”
9
警察赶到时，唐薇还跪在地上哭。
酒店没有人再替她说话。
宾客们举着手机，把刚才的闹剧拍得清清楚楚。
婚庆经理交出了休息室出入记录。
王倩说明了检查单被冒用的经过。
林晓也跟着去做笔录。
陈浩宇一听到“伪造证明”和“恶意诬陷”，腿就软了。
他拉住我。
“知意，我真没想害你。”
“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改改脾气。”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
他立刻松开。
“我们在一起五年，你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把我毁了。”
我说：“不是我毁了你。”
“我只是没替你遮。”
警察把他叫走问话。
他回头看了我好几次，我没有再看他。
何丽华坐在椅子上，头发乱了，脸上还有唐薇误打出来的指印。
小姨过去扶她。
她却一把推开。
“都怪你们看热闹，刚才怎么没人拦着？”
小姨的脸也沉了。
“姐，我们是信你才骂知意。”
“谁知道你这个亲妈会帮着外人作伪证？”
舅舅跟着说：“你还扇了知意一巴掌。大庭广众的，我们可都看见了。”
何丽华最在乎脸面。
现在所有亲戚看她的眼神，都像在看一个笑话。
她转向我，语气终于软下来。
“知意，妈糊涂了。”
“我也是为你好。我怕你和浩宇婚后总吵架，才想压一压你的脾气。”
“妈哪知道唐薇心这么坏？”
我问：“你不知道她坏，就可以一起害我？”
“我没想害你！”
她又急起来。
“我生你养你，你还真能跟亲妈记仇？”
“妈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她站起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的道歉，我不收。”
“以后也不用再给。”
何丽华愣住。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咱们以后少在见。”
我转身往外走。
她在身后大喊：“沈知意，你敢不要亲妈？”
宴会厅里没人接话。
电梯门合上前，我看见她孤零零站在一地碎花和假血中间。
三天后，调查结果出来。
唐薇使用伪造检查材料，策划假摔并试图让我承担伤害孕妇的罪名。
陈浩宇全程参与。
两个人还涉嫌冒用唐国强身份办理借款，案件被进一步调查。
何丽华因为参与布置、作伪证，也被叫去接受了多次询问。
她最爱去的亲友群里，再没人夸她有个贴心干女儿。
每天都有人转发订婚宴的视频。
她退了群，第二天又偷偷加回来，挨个解释视频是剪辑的。
没人信。
唐薇被带走前，还在走廊里骂陈浩宇。
“是你说沈知意最好拿捏！”
陈浩宇隔着两名工作人员回骂。
“要不是你贪心，事情根本不会闹这么大！”
他们最擅长联手把责任推给别人。
最后却把彼此咬得最狠。
陈浩宇的父母带着礼物来宠物店找过我。
他母亲进门就抹眼泪。
“知意，浩宇知道错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还没结婚，总有挽回的余地。”
我正在给一只脾气很大的橘猫剪指甲。
橘猫朝她哈了一声。
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听见了吗？”
“猫都不同意。”
她的眼泪卡在脸上。
我让林晓送客，没再抬头。
10
订婚宴过去一个月，我换了家里的锁。
陈浩宇留在我那里的衣服、鞋和剃须刀，全被装进纸箱送回了他父母家。
没有争吵，也没有告别。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五年就结束了。
何丽华来拍过两次门。
第一次，她说自己病了。
我替她叫了救护车。
第二次，她说亲戚都在笑她，求我出面解释。
我隔着门告诉她：“他们为什么笑你，你比我清楚。”
她在门口坐了半小时，最后自己走了。
林晓一直想辞职。
她说自己当众反水，不配再留在店里。
我让她给那块被奶茶泡坏的木店牌重新刷漆。
她蹲在门口忙了两天，把我爸留下的字一点点描了回来。
第三天，她问我：“知意姐，这样算补偿了吗？”
我看着还是有些歪的字。
“先留店观察三个月。”
她愣了一下，哭着笑了。
“行，我保证好好干。”
唐国强后来给我送来一面锦旗。
上面写着“及时揭穿，避免受骗”。
字大得能贴满半面墙。
我没挂，卷起来塞进了柜子。
他有些失望。
我只好告诉他，宠物店挂这种锦旗，客人会以为我兼职抓骗子。
他想了想，说也有道理。
唐薇最终要为自己伪造材料、恶意诬陷和冒用身份的行为负责。
陈浩宇同样没能摘干净。
他们曾想利用所有人的嘴毁掉我。
现在每次案件有新进展，最先议论他们的，正是订婚宴上那些亲友。
小姨来店里给狗洗澡，几次想和我说对不起。
她开了三次口，我都只问她：“基础洗还是精洗？”
她最后低着头说：“精洗。”
我照常开单，没给她打折。
有些道歉听见就够了，不代表一定要接受。
冬天来临前，我把宠物店重新装修了一遍。
洗护间加了两道逃生门，所有门锁都能从里面打开。
施工结束那天，我在店里待到很晚。
最后一只寄养犬趴在脚边打呼噜。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新刷的店牌上一扫而过。
我关掉吹水机，店里忽然安静下来。
没有火警声。
没有人在门外落锁。
也没有谁等着我低头认错。
我抱起那只睡着的小狗，把它放回笼子。
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知意，我是妈妈，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了几秒，直接删除。
门口风铃响了一下。
林晓探进头。
“知意姐，吃火锅去不去？”
“去。”
我拿上外套，关灯锁门。
那块重新刷过的木店牌挂在门上，字还是有点歪。
但它没有坏。
我也没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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