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我三年的洁癖大佬下了病危。
我当即套上旺仔红裤衩。
揣走他满抽屉的翡翠袖扣换钱,跑去海岛烤生蚝。
直到停电的后巷贴上阴冷呼吸。
裴寂扣住我后颈,声音像鬼:“跑啊,生蚝好吃,还是我的链子好吃?”
1.
听说裴寂出了车祸被下病危通知,我猛地从大床上蹦了起来。
脚腕上的电子感应环跟着晃了晃。
“真的?裴寂真进重症室了?”
老管家陈叔拍着大腿,正眼眶通红地翻找保险柜钥匙。
“千真万确啊林小少爷!”
“他的车刹车失灵,撞断跨海大桥护栏掉进了海里!”
“重度低温休克加上右肩锁骨骨折,医院刚下了病危通知!”
“先生这回怕是凶多吉少啊!”
陈叔哭得情真意切,半点不像替裴寂演戏诈我。
我听得眼泪也差点飙出来。
不过我是高兴的。
被锁在这座半山别墅整整三年,我的腰和胃终于有救了!
谁懂啊,三年前我跟裴寂这个重度洁癖签了协议住进来。
打那以后,我就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这王八蛋在半山装了三十六道门禁。
他还在我脚腕上扣了个联网的电子感应环。
平时连院门都不准我迈出去一步。
进卧室要消三次毒,喝水要用四十五度的无菌水。
就连我最爱吃的蒜蓉烤生蚝,都被他列为了头号违禁品。
每次他在床上折腾完我,还要拿酒精棉片把我全身擦个遍。
擦完了还得逼我红着眼眶背他的洁癖家规。
这时候,陈叔兜里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
陈叔走到走廊接听,压低声音连声应道:
“是,我明白。”
“先生刚抢救过来清醒了两分钟。”
“他特意吩咐把别墅里不相关的人都打发走,省得看着心烦。”
我贴在门缝后头听见这句,翘起的嘴角僵了一下。
胸口莫名有点发堵。
这死变态平时连我少喝一口汤都要管。
现在撞了个车,头一件事居然是嫌我碍眼,要把我当垃圾清出去?
转念一想,清得好啊!
不等你派人撵,老子自己卷铺盖滚蛋!
趁着陈叔下楼去书房取医疗委托书,我摸到了玄关柜旁。
我一把顺走了他落在柜上的备用门禁主卡。
滴的一声轻响。
扣在我脚腕上三年的银色电子环应声弹开。
我把电子环往床底下一踢,伸手探进床垫夹缝里。
我从里面掏出了珍藏三年的旺仔牛奶大红裤衩。
扒掉滑溜溜的真丝睡袍,我把大红裤衩往身上一套。
就这一下,我整个人瞬间活过来了。
有旺仔红裤衩穿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走路都带风!
当然,两手空空走人绝不是我林肆的风格。
我拎起衣柜底下的红白蓝蛇皮袋,冲进裴寂的无菌衣帽间。
拉开丝绒暗格抽屉,里面摆着十二对祖母绿古董翡翠袖扣。
这三年裴寂每次在床上折腾完我,都要拿出一对扣在我睡袍上。
他总逼着我数清楚这是第几次犯规。
一想到他冷着俊脸看我数袖扣的阴湿样,我就浑身打颤。
我大手一挥,把那十二对祖母绿袖扣全扫进了蛇皮袋里。
掏空抽屉时,我手指带出了角落一只黑色丝绒钻戒盒。
戒盒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便签纸。
上面是裴寂冷硬的钢笔字:
“半山房产、墓园合葬位与名下信托。”
“等知白办好手续后一并交给心上人。”
我捏着纸条重重哼了一声。
平时陈叔就总念叨裴寂对那个叫知白的青年有多上心。
合着这死洁癖把我关在半山当了三年金丝雀。
背地里他连死后的合葬墓穴都给白月光知白备好了!
呸,渣男!
我把便签塞回戒盒底下,拎起蛇皮袋刷开后门。
连夜倒了三趟大巴,我又搭渔船渡过了海峡。
踏上两千公里外的琼州海岛,我直奔当地最大的古玩典当行。
掌柜拿着放大镜手抖了半天,当场开出了三百万高价。
我揣着新办的银行卡走出典当行,当天下午就花了十五万。
我在海边租了一套海景公寓,又在海鲜夜市盘了个烧烤摊位。
我穿着人字拖站在阳台上,迎着落日啃了一大口蒜香烤鸡爪。
没有裴寂那个洁癖大变态的好日子,总算是开始了!
2.
在海岛逍遥到第七天晚上,我决定去海边清吧见识一下外面的花花世界。
毕竟自从三年前住进半山别墅,我就没再出过院门。
除了陈叔和园丁,我连个活的年轻男人都没近距离接触过。
我换上一件骚气的椰树花衬衫,美滋滋地往吧台一坐。
没过十分钟,一个胸肌鼓鼓囊囊的阳光冲浪教练就端着酒杯凑了过来。
他笑眯眯地问我要不要去海滩吹吹风。
我心里美得冒泡,刚想点头,脑海里却冷不丁蹦出裴寂那张冷脸。
那王八蛋总爱用医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片擦我的指尖,声音冷得淬冰:
“林肆,记住我的规矩。”
“要是让我发现外面的脏东西碰过你这只手,今晚这只手就别要了。”
“我会亲自拿消毒水给你泡干净。”
我后背一僵,随即咬了咬牙。
怕个屁!
裴寂还在港城医院躺着呢,哪管得着两千公里外的我?
我壮着胆子朝冲浪教练扬了扬下巴。
冲浪教练笑着伸出手,一把搭住了我的手腕。
他温热的指腹还在我脉搏上摩挲了一下。
他汗津津的掌心刚贴上我皮肤,我浑身汗毛唰地竖了起来。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直冲喉咙管。
那股陌生的古龙水混着汗味,熏得我脑仁一阵发胀。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捂着嘴冲进了洗手间。
我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暗地。
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冷水。
我看着镜子里脸色发白的自己直犯嘀咕。
特么的,我该不会是被裴寂那个死洁癖传染出毛病了吧?
我逃回海景公寓,可更折磨人的还在后头。
一过凌晨十二点,海岛刮起大风。
我老毛病胃寒毫无预兆地犯了,胃里一阵接一阵地抽着疼。
我哆嗦着把空调调到最高的三十分度。
就算裹着厚棉被缩在床角,我还是冷得直冒虚汗。
迷迷糊糊间,我习惯性地往身侧探出手,想找那个热源往胃上贴。
可我摸到的却是一大片冰凉空旷的床单。
过去整整三年,哪怕白天我把裴寂气得摔了杯子,半夜也从没挨过冻。
只要我胃寒蜷缩起来,身后总会伸过来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
那只手滚烫得像火炉一样。
准时隔着睡衣贴在我胃上,替我把寒气揉散。
那时候我总嫌他手劲大。
嫌他身上冷杉混着消毒水的味儿冲鼻。
每次我都要在睡梦里踹他两脚。
如今屋里只剩海风声。
我捂着冰凉的胃,睁着眼睛熬到了天亮。
早上六点,我揉着发酸的胃坐起身,摸出手机给亲哥林诚转了五万块钱。
卖袖扣得了三百万,扣掉租房和盘烧烤摊的十五万,再转给哥五万。
算下来,我卡里正好还剩两百八十万。
刚转完账,我哥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肆,哥修车行生意好着呢。”
“假肢早就磨合顺溜了,你咋又给哥打钱?”
“我涨工资了呗,给你你就拿着。”
电话那头我哥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欣慰:
“小肆,哥知道当年为了我这双腿亏欠了你。”
“那位裴先生是个顶好的人。”
“专门聘你在裴氏餐饮中心当主厨。”
“这三年每个月十五号,他还准时安排你跟我视频。”
“你脾气倔,在港城跟人家裴先生好好过日子,啥时候带回来给哥见见?”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含糊应了两声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这三年裴寂虽然不准我踏出半山一步。
却从来没让我哥知道半点不堪。
每次视频前,他都让人把书房布置成主厨办公室的样子。
我把脸埋进膝盖里骂了一句。
裴寂你个王八蛋,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3.
熬了一宿没睡,我早起在厨房熬了一锅白粥。
看着咕嘟冒泡的米粥,我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半前。
那时候我哥跑大货车出了车祸,双腿截肢躺在抢救室里。
医院催缴三十万首期手术费,我把家底掏空了还差二十五万。
走投无路之下,我进了港城顶级私人会所当侍应生。
我去给裴寂送酒时手抖得厉害。
半杯红酒全洒在了他纤尘不染的定制西裤上。
满包厢的人都以为我要被拖出去扔进海里。
谁知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男人只是垂眸看着我通红的耳根。
拿方巾擦了擦手指。
他当场让人给我批了三十万支票。
半年后,我哥残端发炎,需要二次手术换进口假肢。
我厚着脸皮,冒着大雨去半山别墅拦他的车。
裴寂撑着黑伞走下车,居高临下地看着浑身湿透的我。
他慢条斯理地开出条件:
“钱我可以给你,但裴某不做亏本买卖。”
“签三年陪伴契约,这三年里,你归我管。”
我那时候缺钱,眼都不眨就按了手印。
结果当天晚上我就被他扣上了电子感应环,锁进了半山别墅。
第一年冬天我胃寒犯得最凶。
端着厨师做的营养餐直接摔了碗。
我冲他大吼,说我就是个摆地摊的俗人,喝不惯这些冷冰冰的猪食。
从那以后,餐桌上每天雷打不动都会多出一盅热气腾腾的胡椒猪肚汤。
而裴寂那双连灰尘都不沾的右手背,却多了好几道烫伤红痕。
我晃了晃脑袋,盛出白粥喝完。
三年期限到了,他也有他的知白要宠。
从今往后,我就是琼州夜市的烧烤大王!
傍晚六点,我推着小推车去夜市出摊。
炭火烧得通红,蒜蓉辣椒酱浇在肥美的生蚝上滋啦作响。
我握着铁夹正翻得起劲,后颈窝却突然窜起一股熟悉的凉意。
过去三年里,每次我偷偷挑食都是这种感觉。
背后总会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死死钉在我脊梁骨上。
我手里的铁夹哐当掉在架子上,猛地扭过头。
隔着夜市翻滚的白烟,街角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后座车窗半降着,一双狭长阴湿的眼睛正盯着我身上的旺仔大裤衩。
我心脏狂跳,哆哆嗦嗦摸出手机打开同城财经快讯。
置顶头条正好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西装革履的裴寂,正端着香槟出席港城慈善晚宴。
我压根没留意视频右下角那行极小的“上周资料画面”水印。
我当场长舒了一口气,拍着胸口骂自己没出息:
“我就说嘛,裴寂明明在港城开晚宴呢,我是被他关出幻觉了!”
再抬头看去,街角已经空无一车。
我放下心忙活到凌晨一点才收摊。
推着空车拐进通往公寓后门的背街窄巷。
巷子里满地都是鱼腥污水和油垢。
我哼着小曲心想,光是这条又脏又腥的油烟巷子,就能要了裴寂半条命。
他那种多走一步都要当场休克的重度洁癖。
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来半步!
念头刚落,头顶接触不良的路灯啪地灭了。
整条后巷瞬间陷入死寂的黑暗。
身后一尺远的地方,突兀地响起一声皮鞋踩过油污积水的轻响。
我浑身血液冻住,还没来得及喊救命。
一件黑色羊绒大衣直接从背后将我兜头罩住。
上面满是浓烈的冷杉香与消毒水味!
紧接着,一只冰凉有力的大手捂住我的嘴,将我腾空抱起塞进了车厢后座。
黑暗中,男人滚烫而危险的呼吸贴着我的耳廓擦过:
“抓到你了,林肆。”
4.
头顶的大衣被一把扯开。
海景酒店总统套房的水晶灯晃得我直眯眼。
我被反绑着双手坐在羊毛地毯上,一抬头差点魂飞魄散。
裴寂住院观察满一周,今天刚办完出院手续就飞了过来。
此刻他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他只穿了一件解开两颗纽扣的黑色衬衫。
右肩锁骨处缠着厚厚的医用固定绷带。
他右手背上还贴着拔掉留置针的止血胶布。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他的脖颈和手腕。
刚才他亲自踏进了那条满地鱼腥油污的后巷。
重度洁癖触发了剧烈的生理应激。
冷白的皮肤上正泛起成片刺眼的过敏红疹。
再看他面前的茶几托盘。
上面一字排开摆着那十二对祖母绿袖扣。
全是他花双倍价钱从当铺赎回来的。
裴寂强忍着脖颈红疹的刺痒。
慢条斯理地抽出一张医用酒精消毒湿巾。
他俯下身捏住我的下巴。
用湿巾一点点擦掉我嘴角残留的烤生蚝孜然粒。
他的声音沙哑得骇人:
“跑啊,怎么不跑了?”
“趁我进重症室,偷了门禁卡,把我衣帽间掏空跑来海岛烤生蚝。”
“这七天没有我的日子,过得很滋润?”
他手指微微用力,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火:
“穿成这样在夜市冲别的男人笑,嗯?”
“你是觉得我死在海里回不来了。”
“还是觉得我的链子拴不住你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旺仔红裤衩。
再看看他脖子上的过敏红疹。
我吓得后背冷汗直流。
好汉不吃眼前亏,我求生欲瞬间飙到满级。
我膝盖一软滑到他没受伤的左腿旁,仰起脸开始满嘴跑火车:
“裴总!天大的冤枉啊!”
“我哪是跑路,我是听说您出了车祸身子虚,琼州生蚝最能大补元气!”
“我这才连夜跑来拜师学艺。”
“准备练好了手艺回半山烤给您吃的!”
我在心里直抽凉气。
这疯子一沾油烟海腥就浑身起疹子。
居然还真敢亲自闯进后巷抓人!
但我嘴上的彩虹屁却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真的裴总,这七天没闻见您身上的消毒水味,我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着!”
“外面的野男人连给您提鞋都不配!”
“我做梦都想回半山让您拿链子锁着。”
“求您先把绳子给我解开行不行?”
裴寂垂眸看着我这副马屁精模样。
胸口起伏了一下,似是被我气笑了:
“回半山烤生蚝给我吃?”
“林肆,你编瞎话之前,能不能先把嘴角的口水擦干净?”
“我连您那十二对袖扣都是怕留在家里招贼。”
“特意带出来找大师开光保佑您的!”
我眨巴着眼睛赌咒发誓。
裴寂盯着我看了半晌,终究还是弯腰解开了我手腕上的软绳。
就在这时,特助陆铭端着托盘敲门进来,低声汇报:
“裴总,港城医院催您明早回去拆右肩的手术线。”
“二房那边在刹车上动手脚的人已经全部送进去了。”
“您的抗过敏药和消炎药到了,现在吃吗?”
我趁着裴寂转头的空档,揉着手腕就想往浴室溜。
可我刚迈出半步,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拽了回来。
拉扯间,我指尖触到了他右肩绷带边缘渗出的一点温热血迹。
5.
陆铭放下药盘,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
洁癖应激加上右肩伤口发炎,让裴寂发起了低烧。
他抓着我手腕的掌心烫得惊人。
他一把将我拖上宽大的双人床,单手撑在我耳侧将我困在身下。
滚烫的额头抵住我的颈窝,粗重的呼吸全喷在我锁骨上。
他只是用那只贴着止血胶布的右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声音哑得发颤:
“林肆,跨海大桥护栏撞断、海水灌进车厢的那一刻,我没觉得怕。”
“直到在重症室抢救过来,听见陈叔说你把电子环解了、袖扣全拿空了。”
“那一刻,我才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恐惧。”
我僵硬地躺在床垫上,听着他快得不正常的心跳声。
“我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七天。”
“每一秒都在想,你要是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你要是跟别人跑了,彻底不要我了怎么办。”
裴寂抬起头,脖颈上的过敏红疹在壁灯下格外刺眼。
他摩挲着我的眼尾,语气偏执又脆弱:
“我本来想好了,抓到你之后,就把你的腿锁在床头上。”
“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看着我一个人。”
我吓得眼睫毛乱颤,闭上眼缩起脖子,以为今晚这顿收拾是怎么也逃不过去了。
可等了半天,裴寂看着我发抖的睫毛,最后只是低低叹了口气。
他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拉过棉被从背后将我紧紧箍进怀里。
那只滚烫的手掌探进我的衣摆,精准地贴在了我微凉的胃上。
“睡吧。”
前半夜因为胃上暖烘烘的,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到了后半夜,裴寂身上的低烧越来越重。
房间里医用消毒水混着冷杉的气息也越来越浓。
我在睡梦里又跌回了三年前刚被关进半山时的噩梦,拼命往床角缩。
我的手腕在床头木栏上撞了好几下,蹭出一道刺眼的红印子。
我在梦里带着哭腔无意识地呢喃:
“消毒水味好浓,我喘不上气了。”
“裴寂,别锁我了,三年早就到了,我好怕,放我走吧。”
黑暗里,原本紧环在我腰间的手臂猛地僵住了。
贴在我胃上的手也一点点收了回去。
床头暗灯亮起,我在半梦半醒间睁开一条眼缝。
裴寂披着衬衫坐在床沿,脸色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他死死盯着我手腕上在床栏上蹭出的红印子。
手指悬在半空抖了半天。
他终究没敢再碰我一下,孤零零坐在沙发上守到了天亮。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醒来时,身边早就凉透了。
托盘里的十二对翡翠袖扣也不见了。
特助陆铭走进来,把我的身份证和海岛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
卡里还剩两百八十万,旁边还摆着一张两百二十万的汇丰支票。
支票底下压着一张下午三点的离岛船票。
我捏起支票愣道:
“这是什么意思?裴寂又想玩什么猫鼠游戏试探我?”
陆铭垂眸答道:
“裴总坐早班专机回港城医院拆右肩的手术线了。”
“临走前裴总吩咐,三年前的陪伴契约已经到期。”
“您卡里剩下的两百八十万。”
“加上这张两百二十万支票,正好凑齐五百万整数。”
“这五百万,算他给您的三年补偿。”
“半山别墅的所有门禁锁今早已经全部拆除了。”
“下午三点的这班船开了。”
“您想去哪儿都行,裴总以后再也不会派人找您。”
6.
我坐在酒店大床上,捏着支票和银行卡,整个人都是懵的。
两百八十万加上两百二十万。
分文不少,整整齐齐凑够了五百万!
裴寂那种偏执狂,怎么可能因为两句梦话就大发慈悲放我走?
“陆特助,你老实跟我交底。”
“裴寂是不是在码头埋伏了二十个保镖。”
“就等我踏上甲板把我沉海?”
陆铭面无表情地鞠了一躬:
“林先生,我只负责转达裴总的原话。房费已经结清,祝您一路顺风。”
说完,陆铭直接转身走人。
我坐在床沿咬了半天牙。
管他是不是钓鱼执法,钱和身份证都在手里,不跑白不跑!
我火速退了海景公寓和烧烤摊的租约。
拎着背包直奔琼州海峡轮渡码头。
一路上我都把帽檐压得极低,在候船大厅里左顾右盼。
可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四十分。
候船大厅里连半个穿黑西装的人影都没见着。
我去自助机上刷身份证,顺顺当当取出了下午三点的船票。
接着我又去旁边银行网点查了那张两百二十万的支票。
柜员微笑着告诉我,这笔钱随时可以全额入账。
四周风平浪静,连个跟踪的暗哨都没有。
裴寂是真的放我走了。
有了这五百万,我可以去内陆买套大房子,开一家真正的烧烤店。
可不知怎么的,我捏着船票坐在候船长椅上,心里却空得直发慌。
两点五十分,候船大厅的广播响了起来:
“请乘坐下午三点班次前往海安的旅客尽快到三号检票口检票。”
“海上即将挂起台风黄色预警。”
“本班次为今日停航前最后一班离岛客轮。”
排队的旅客熙熙攘攘走过闸机。
很快检票口就空了下来,我却坐在长椅上没动。
两点五十五分,广播里开始单独点名:
“请前往海安的林肆先生尽快到三号检票口登船。”
“请林肆先生尽快登船。”
我抓着背包带子站起身,刚往检票口迈出两步。
候船大厅正上方悬挂的液晶电视。
突然切入了一条港城插播新闻:
“受超强台风提前转向影响。”
“港城今日傍晚将迎来十二级以上狂风暴雨。”
“目前半山别墅区因多处古树倒伏。”
“供电线路受损,已全面停电封路。”
我的脚步猛地钉在地板上,再也迈不动分毫。
我脑子里轰的一下,全成了昨晚裴寂脖颈上那片刺眼的洁癖过敏红疹。
还有他右肩绷带渗出的血迹和滚烫的额头。
那个重度洁癖加生活九级残废的疯子。
今天才刚回港城拆右肩的手术线。
陈叔回老家探亲还没回来。
半山别墅要是停电封路了,家里连口四十五度的温水都没有。
他身上还发着低烧、起着红疹,一个人困在黑漆漆的别墅里。
以他的臭脾气,肯定宁可渴死也绝不会碰一口生水!
“林肆先生?您还上船吗?马上要收跳板了!”
检票员大声冲我喊了一嗓子。
港口外传来客轮最后一声悠长的汽笛长鸣。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浅红印子。
又想起后半夜裴寂不敢碰我的苍白脸色。
我猛地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红着眼眶骂骂咧咧地往外走:
“林肆你真是欠他的!”
“他都把五百万拍给你放你走了。”
“你还犯贱心疼他没人擦药!”
客轮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翻涌的海雾里。
我一把将船票撕成两半揣进兜里,狂奔出轮渡大厅。
我先冲进街对面的药房。
买了两管专治接触性皮炎的进口抗组胺药膏。
接着又冲进生鲜市场。
挑了两个最新鲜的猪肚和一包海南白胡椒粒。
距离海岛机场因台风停航只剩最后四十分钟了。
我刷卡买下了当天最后一班飞回港城的机票。
既然他连半山别墅的锁都拆了。
那老子这趟回去,纯粹是大发慈悲去救他狗命的!
7.
傍晚七点,十二级台风裹着暴雨砸向港城。
我顶着狂风从出租车下来,跑进半山别墅院门。
院门上的三十六道红外门禁果然拆得干干净净。
屋里刚启动了备用发电机,透出暖黄的灯光。
我浑身湿透地推开大门。
刚从老家赶回来的管家陈叔正在客厅焦急踱步。
他一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掉在地上:
“林小少爷!您怎么顶着台风回来了?”
我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拎起手里的生鲜袋和药盒晃了晃:
“我看新闻说半山停电了。”
“怕裴寂那个生活残废饿死在家里。”
“我顺手买点猪肚回来煮宵夜,他人呢?还在楼上发烧?”
陈叔接过猪肚往厨房走。
瞥见料理台上的抗组胺药膏,眼眶一下子更红了:
“先生今早回医院拆完线。”
“顾不上休息,下午就冒雨去公证处办大事了。”
“林小少爷,您连先生过敏的事都知道了?”
“昨晚在海岛看见他脖子起红疹了呗。”
“谁让他自己犯贱钻那种油烟巷子。”
陈叔叹了口气,一边往砂锅里添水,一边抹着眼角说:
“何止是昨晚啊,先生对生肉腥味重度接触性过敏。”
“以前他连厨房十米之内都进不得。”
“可这三年您胃寒,总是嫌厨师煲的汤腥气重。”
“先生就每天凌晨四点自己爬起来熬汤。”
“他戴着两层医用手套在小厨房给您翻洗猪肚、守着炉子撇浮沫。”
我愣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每次洗完猪肚,先生两边手腕都起满红疹,痒得整宿睡不着。”
“他硬是背着您涂了整整三年的抗过敏药膏。”
“还严令我们谁都不准往外说。”
砂锅里的水渐渐沸腾。
白茫茫的蒸汽糊住了我的眼眶,熏得我鼻尖发酸。
原来那三年里每天雷打不动的胡椒猪肚汤。
全是他忍着过敏亲手熬出来的。
他右手背上那几道消不掉的红痕,也是给我煲汤烫出来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猪肚和胡椒粒倒进砂锅慢炖了一个钟头。
我盛出一碗奶白浓香的热汤端到茶几上,捏着药膏等裴寂回来。
闲着没事,我摸出手机想看台风路径。
刚点开同城页面,一条半小时前发布的豪门八卦视频直接弹了出来:
“劲爆!裴氏掌权人裴寂大病初愈。”
“冒雨携青年才俊沈知白现身私人墓园与公证处!”
“知情人士透露,裴总疑为心上人办妥百亿家产与百年合葬手续!”
暴雨如注的家族墓园台阶上,一身黑西装的裴寂撑着黑伞。
他身旁并肩站着一个斯文白净的年轻男人。
那青年捧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
满脸崇敬地冲裴寂用力点头。
底下评论区早就炸开了锅。
全在惊叹这位沈知白公子就是裴总藏了多年的白月光。
我死死盯着屏幕里沈知白那三个字,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衣帽间抽屉里那张压在钻戒盒底下的手写便签。
一字一句重新砸进我脑海:
“半山房产、墓园合葬位与名下信托。”
“等知白办好手续后一并交给心上人。”
知白!沈知白!
我胸口酸得像闷了十缸老陈醋,连指尖都在发抖。
怪不得昨天半夜他突然转了性。
又是拆门禁锁又是凑齐五百万支票放我走!
合着他是死里逃生走了一遭。
急着把我这个锁了三年的替身扫地出门。
他这是赶着给白月光沈知白腾地方呢!
就在这时,别墅大门被推开,裴寂收起黑伞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一抬头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我。
手里的黑伞啪嗒掉在大理石地面上:
“林肆?你没上三点的船?你怎么回来了?”
我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模样,心头的酸火烧穿了理智。
我猛地站起身,掏出那张两百八十万的卡和两百二十万的支票。
连同那两管抗组胺药膏,我啪地狠狠拍在茶几的猪肚汤碗旁边!
“裴总,你的五百万补偿款我原封不动全退给你!”
我眼眶通红,梗着脖子冲他大吼:
“我林肆虽然爱钱,但绝不干给人当替身的下作买卖!”
“你的半山别墅、你的百亿家产,我一分都不要!”
“我现在就滚,绝不耽误你和沈知白百年之后躺进棺材里合葬!”
裴寂愣愣地看着茶几上的五百万和药膏,眉头猛地拧起:
“什么替身?我和知白合葬?”
我抓起背包转身就要往门外冲。
玄关外却突然跑进来一个撑着黑伞、怀揣公证档案袋的年轻男人。
他一进门看清我的脸,当场立正朝我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
他脆生生喊道:
“小舅妈好!”
8.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窗外呼啸的台风声。
我僵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站在玄关门口的年轻男人。
可不就是八卦视频里跟裴寂同撑一把伞的沈知白吗!
他管我叫什么?小舅妈?
沈知白见我脸色铁青地盯着他。
再看看茶几上的银行卡和支票,吓得一激灵。
他连忙掏出律所实习工作证和一张全家福,双手捧到我面前:
“小舅妈好!我是小舅舅大姐家的儿子沈知白!您千万别误会啊!”
我目瞪口呆地低头看向那张全家福。
照片里年轻温柔的女人怀里抱着个小男孩。
身旁站着少年时期冷着脸的裴寂。
“我妈裴敏比小舅舅大十二岁。”
“十年前我妈去世后,我就一直跟着小舅舅长大。”
沈知白语速飞快,生怕慢一秒就要被他小舅舅灭口:
“小舅舅半年前就立下了合葬申请和百亿遗产信托!”
“因为我今年刚进律所当实习律师,小舅舅就指定我跟进公证流程!”
“今早小舅舅一拆完线。”
“就拎着我冒雨去墓园和公证处盖章。”
“他催我今天之内,必须把半山房产和信托全转到您一个人名下!”
说完,沈知白把档案袋和钻戒盒塞进我怀里,拉着陈叔溜去了偏厅。
我站在原地,手指发颤地拆开那个牛皮纸档案袋。
里面是一本裴氏家族墓园合葬登记册。
还有一份今日生效的百亿家族信托公证正本。
合葬登记册的伴侣栏上,并排印着两个名字:裴寂、林肆。
而信托正本的唯一受益心上人一栏,从头到尾都只写着林肆两个字。
我又打开那只丝绒盒。
里面躺着一枚按我无名指尺寸定制的男士铂金钻戒。
戒圈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还有三年前我们签契约的日期。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脸颊烧了起来,连耳朵尖都烫得快要滴血。
合着便签上写的等知白办好手续后交给心上人。
是让外甥沈知白办妥手续交给我!
至于第一天陈叔在电话里说的把不相关的人打发走。
清理的只是二房安插的眼线。
裴寂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赶我走!
一只带着薄茧的温热大手轻轻握住了我发抖的指尖。
裴寂走到我面前,垂眸看着茶几上的五百万、药膏和热腾腾的猪肚汤。
他阴冷偏执的眸子里翻涌着滚烫的暗流,哑声道:
“昨晚在海岛酒店看见你在睡梦里躲我。”
“手腕撞在床栏上红了一大片。”
“我以为你恨透了我这三年的控制。”
“多闻一秒我身上的消毒水味都会窒息。”
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停在我脸颊半寸外,没敢直接碰我:
“所以我让人把半山的锁全拆了。”
“把五百万给你补齐,让你走。”
“可你在轮渡口没上船。”
“顶着十二级台风买过敏药回来给我熬猪肚汤。”
“刚才你又为了知白,把五百万全摔回我脸上。”
“林肆,告诉我,你摔钱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看着他脖颈上还没消退的红疹。
再看看他右手背上的淡红旧疤,鼻子猛地一酸。
都这时候了,面子算个屁!
我一把抓起抗过敏药膏拧开,挤出一团按在他微凉的脖颈红疹上。
我一边拿指腹替他轻轻揉开,一边红着脖子吼道: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全港城就我一个人知道你洗猪肚会过敏!”
“我要是真拿着这五百万走了。”
“谁管你这个死要面子的重度洁癖?”
“你半夜过敏发烧,死在半山别墅里都没人收尸!”
我越说声音越抖,主动一把揪住他的衬衫领口吼了出来:
“我就是吃醋了怎么着!我以为你要跟别人合葬。”
“我心里酸得要命!”
“裴寂,我喜欢你,我爱你行了吧!”
裴寂浑身剧烈一震,眼眶瞬间红透,哑着嗓子低声问我:
“林肆,这次不躲我了?”
我红着耳朵尖,直接踮起脚亲了上去。
裴寂反手将我紧紧拥进怀里。
那个吻带着冷杉香气和药膏的微凉,滚烫得让我指尖发麻。
9.
三天后台风过境,裴寂包下一架专机,带我飞往海外市政厅领证。
市政厅更衣室里,我穿着一身白色定制礼服西装站在落地镜前。
裴寂站在我身后替我理好领结,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只丝绒小盒。
盒子里摆着的,正是那十二对祖母绿翡翠袖扣里最贵的一对。
他低着头,认真地将那对翠绿欲滴的古董袖扣扣在我的礼服袖口上。
接着他又将两本结婚证放进我怀里,从背后环住我的腰哑声道:
“林肆,三年契约作废了。”
“从今天起,你是受法律保护的裴太太,这辈子都别想再退货。”
走出市政厅大门时,天空中恰好飘起了今年入冬的第一场细雪。
裴寂连忙解下自己的羊绒围巾,一圈一圈裹在我脖子上。
他垂眸看着我,温柔的眼底还藏着几分患得患失的紧绷。
过去三年在半山别墅里,他总喜欢捏着我的下巴逼我说喜欢他。
可今天从进市政厅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敢提。
我低头看着他替我拢围巾的那只右手。
手背上那几道烫伤旧痕,在白雪映衬下格外清晰。
不等他开口,我主动捉住他的右手,在他手背的旧痕上亲了一下。
我仰起脸,认认真真地先开了口:
“裴寂,我爱你。这次不是你逼我说的,是我自己想说的。”
裴寂呼吸一滞,用力将我按进怀里,滚烫的唇贴着我耳廓哑声回应:
“我也爱你,林肆,拿命爱你。”
当天晚上,我们住进了海外庄园的主卧。
我洗完澡出来,美滋滋地套上洗得干干净净的旺仔牛奶大红裤衩。
刚钻进被窝里,床头柜那边就传来咔哒一声熟悉的金属轻响。
我扭头看去,只见裴寂穿着黑色真丝睡袍坐在床沿。
他手里正拿着一只新打的纯金脚环,内圈垫着羊羔绒,外侧还刻着我们结婚的日子。
只不过这一次,他先摊开掌心,把一枚系着红绳的金钥匙塞进我手里:
“钥匙归你保管,什么时候想解开出门都随你,我绝不拦着。”
我捏着温热的金钥匙,眼皮跳了跳,故意晃着脚丫子逗他:
“裴总,结婚证都领了,钥匙也交到我手上了。”
“我要是以后还想半夜偷偷拿钥匙开了锁。”
“溜出去吃带蒜的烤生蚝呢?”
裴寂单膝跪在床沿,握住我的脚踝替我扣上那只纯金脚环,抬眸道:
“会抓回来,逼你刷三次牙。”
“那我要是在海边多看了别的八块腹肌冲浪教练两眼呢?”
裴寂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声音低冷又危险:
“会把你锁在床上三天。”
“那你要是以后再犯洁癖和偏执狂毛病。”
“半夜拿酒精棉片擦我手折腾我呢?”
裴寂抬起眼,狭长阴湿的眸子里映着暖黄的床头灯光,唇角微微扬起:
“还是会。”
我翻了个白眼,抬脚在他小腿上轻轻踹了一下,笑骂道:
“裴寂,合着你这死变态的毛病,这辈子是彻底治不好了!”
裴寂低笑出声,顺势握住我的脚踝俯身压了下来。
他滚烫的掌心钻进我的旺仔红裤衩边缘,稳稳贴在我暖烘烘的胃上。
夜深人静时,我把那枚随时能打开金环的纯金钥匙塞进枕头底下。
我晃了晃脚腕上叮当作响的金环,心甘情愿地往他怀里拱了拱。
算了,既然全天下就我一个大善人受得了他的消毒水味。
那这把钥匙,我就勉为其难替他保管一辈子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