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婆结婚六年，她身边一直有个男闺蜜。
聚会他搂她肩膀，深夜他打电话她秒接。
我提过不下十次，她都说我小心眼。
上个月，这哥们失恋了。
老婆说要陪他出去散散心。
我说：“去可以，咱就离婚。”
她摔门而去，朋友圈发了张海边合照，配文：真正的友情经得起考验。
半个月后她回来了。
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摁了三次指纹都进不去。
门上贴着一张纸……
01
结婚第六年，周末朋友聚餐。
一桌子人吃火锅，热气挡住了对面的脸。
没挡住宋哲的手。
他搂着我老婆赵敏的肩膀，凑过去跟她讲话。
赵敏笑得前仰后合，筷子差点掉锅里。
我放下酒杯。
“手拿开。”
整桌人安静了。
宋哲愣了一秒，把手缩回去，笑着端起酒杯。
“哥，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
赵敏的脸沉下来了。
回家路上她没跟我说话。
一进门她把包摔沙发上。
“你今天什么意思？”
“他搂你肩膀。”
“那是哥们儿，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至于吗？”
“他不是你哥们儿，他是个男的。”
“方远，你有病吧？”
这个对话，结婚六年，我记不清重复多少遍了。
第一次是婚后第三个月。
宋哲生日，赵敏买了条围巾，自己织的。
我问她，你怎么不给我织过。
她说，那不一样，他从小就怕冷。
第二次是第一年过年。
宋哲来家里吃饭，赵敏给他夹菜，摆盘，倒酒。
我坐旁边，自己碗里两块肉是我自己夹的。
他走的时候赵敏送到楼下。
我在阳台上看着她帮他拉外套拉链。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记不清了。
每次说，每次吵。
每次她的结论都一样：你太小心眼了。
有一回我翻到她手机相册。
她跟宋哲的合照有四十多张。
跟我的不到十张。
我把手机递给她看。
她拿过去划了两下，扔回给我。
“有些人就是喜欢拍照，你不爱拍能怪谁？”
我不说话了。
说了没用。
这六年，我学会的最大的本事就是不说话。
不说话，不吵架，不冷战。
就那么过。
直到上个月。
宋哲失恋了。
赵敏接完电话，挂了，跟我说。
“宋哲被甩了，哭得不行。”
“嗯。”
“我明天陪他吃个饭，开导开导。”
“嗯。”
她出去了一天。
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睡了。
她开门的动静把我吵醒了。
手机亮着，十一点四十。
第二天她又出去了。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晚上十点，宋哲来了我家。
眼睛红的。
赵敏让他坐沙发上，去厨房给他煮面。
我从卧室出来倒水。
宋哲冲我点了个头。
“哥，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我没吱声。
赵敏端着面出来。
坐他旁边。
拍他后背。
“没事儿，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我看了一眼那碗面。
荷包蛋、葱花、几片火腿。
我结婚六年没吃过她煮的面。
02
宋哲在沙发上哭到凌晨一点。
赵敏一直陪着。
我在卧室里坐着，门开着一条缝。
客厅的声音传过来：他说前女友多绝情，他付出了多少，他有多难受。
赵敏说你值得更好的，你会遇到对的人。
一点半，赵敏来卧室拿被子枕头。
我看着她。
“干吗？”
“他喝了酒，让他睡沙发吧，这么晚了打不到车。”
“不行。”
“方远你能不能别这样？”
“他有手有脚，叫个代驾。”
“你看他那个状态……”
“赵敏，他走，要么你跟他一起走。”
她拿着被子站了几秒，转身出去了。
我听见她在客厅跟宋哲说，今天太晚了我给你叫个车。
宋哲走了。
赵敏回到卧室，没理我，背对着我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她在客厅打电话。
我听到几个字：“他就那样”“你别在意”“改天我们出去”。
挂了电话看见我在门口站着。
她没躲。
“跟谁？”
“宋哲。你要查岗是吧？”
“我问了一句。”
“你每次都问这一句。”
她拿起包，上班去了。
那一整个星期，她每天中午跟宋哲吃饭。
晚上打电话打半个小时。
我坐旁边，她也不避开。
讲的都是宋哲的事，谁谁谁介绍了个姑娘，宋哲看不上。
宋哲最近瘦了，得让他多吃点。
宋哲心思太细腻了，不适合找那种大大咧咧的。
我在旁边像个摆件。
周六上午，赵敏在收拾衣服。
我以为她洗衣服。
她拿出了行李箱。
“干吗？”
“宋哲想出去散散心，去海边。我陪他几天。”
我放下手里的遥控器。
“谁安排的？”
“他提的，我觉得也行，换个环境对他恢复有好处。”
“就你们两个？”
“就我们两个，你想去你也可以啊，但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她一边叠衣服一边说，语气轻飘飘的，跟安排周末逛超市差不多。
我站起来。
“赵敏，去可以，咱就离婚。”
她手里的衣服停住了。
“方远，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说了六年，你一次都没听进去过。”
“我就是陪朋友散个心，你至于上升到离婚？”
“你觉得不至于，我觉得至于。”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
“道理我讲了六年了，你告诉我哪次你听了？”
她站起来，手指指着我。
“方远，你就是控制欲太强了，我交个朋友你都管。”
“我没管你交朋友，我管的是你跟一个男的去海边。”
“他不是一个男的！他是宋哲！我从小认识的人！”
“那也是个男的。”
她嘴唇抖了一下。
扔下衣服，拉上行李箱。
“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受够了。”
门摔上了。
震得门框上那张全家福歪了。
我坐回沙发。
看着那个歪掉的相框。
没去扶。
03
赵敏走了。
当天晚上，她发了条抖音。
一张海边的照片。
她站在栏杆边，海风吹头发。
旁边站着宋哲。
两个人冲镜头笑。
配文：“真正的友情经得起考验。”
那条抖音下面十几个赞。
有她同事，有她闺蜜，有几个共同朋友。
宋哲也点了赞。
还留了条评论：“谢谢你一直在。”
赵敏回复了个拥抱的表情。
我截了图。
不是为了吵架用。
是给律师看的。
第二天上午，我找到了朋友介绍的律师，周恒。
约在他办公室。
我把情况跟他说了。
他听完，翻了翻我带去的材料：结婚证、房产证、银行流水。
“房子婚前你全款买的？”
“对。”
“车呢？”
“婚后买的，贷款我还的，但写了两个人名字。”
“存款呢？”
“卡上剩三十来万，大头都是我工资，她的收入大部分花在她自己身上。”
周恒点点头。
“你要争什么？”
“房子是我的，车也是我的，存款对半分就行。”
“你确定要离？”
“确定。”
“她回来之后可能不会同意。”
“我知道，先把协议拟好。”
从律师那出来，我去了五金店。
换了门锁。
把指纹锁的记录清空了。
只录了我自己的。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
衣柜里她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装进箱子。
化妆台上的那些瓶瓶罐罐，收进袋子。
卫生间里她的牙刷、毛巾、洗面奶。
客厅里她买的那些摆件。
鞋柜里她的鞋。
全部打包。
六个纸箱两个行李袋。
码在门口。
墙上那张全家福，我摘下来看了三秒。
放进了箱子里。
然后从打印机里抽出一张A4纸。
写了一行字：
“钥匙在律师那里，离婚协议也是。”
贴在门上。
整个过程花了四个小时。
没犹豫过。
六年了。
每一次退让，她都当成理所当然。
每一次忍耐，她都当成默许。
这次不一样了。
她走之后的两个星期，她的朋友圈没停过。
今天是海边日落。
明天是餐厅吃海鲜。
后天是两个人骑车逛古镇。
每一张都有宋哲。
我把这些全截了图，发给了周恒。
周恒回了一句：“够了。”
第十三天，赵敏的闺蜜陈甜给我发消息。
“方远，你们到底怎么了？赵敏说你闹脾气？”
我没回。
第十四天，赵敏的妈给我打电话。
“小方，敏敏说你因为小事生气了？年轻人别太计较，她就是跟同学散散心。”
“妈，律师会联系她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说，律师会联系她的。”
挂了。
第十五天。
门口响了。
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验证失败。
又一声。
还是失败。
第三声。
失败。
然后是敲门声。
“方远？方远你开门。”
我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放着一杯水。
喝了一口。
“方远！你把锁换了？！”
她的声音开始变了。
“方远你开门！你搞什么！”
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三点十二分。
她走了正好半个月。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砸门。
然后是电话。
手机屏幕亮了，她的名字在上面跳。
我按了拒接。
三秒后又来一个。
拒接。
第三个。
拒接。
然后她不打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
我听见她打电话的声音。
“妈，他把锁换了……我进不去……门上贴了张纸……”
声音抖了。
“他说离婚协议在律师那里……”
04
赵敏没地方去。
拖着行李箱回了娘家。
当天晚上，她妈给我打了七个电话。
我一个没接。
微信消息弹了一屏。
“方远你是不是男人？”
“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
“她就是陪朋友出去玩了几天你至于吗？”
“你要是敢欺负我闺女我跟你没完。”
我没回。
把对话框往下划了划，关了屏幕。
第二天一早，赵敏爸打来了。
老丈人说话比丈母娘客气。
“小方，爸知道你心里有想法，但是两口子哪有隔夜仇？你们好好谈谈。”
“爸，该谈的我谈了六年。”
“那你这样换锁也不是办法……”
“我请了律师，让赵敏联系律师就行。”
老丈人沉默了很久。
“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挂了。
中午，陈甜又发消息来了。
这次语音。
“方远，你别冲动好不好？赵敏在她妈家哭了一宿，你们好好说行不行？”
我打字回了一句：“让她找律师。”
“你能不能别提律师了！你们结婚六年，感情就这么不值钱？”
我没再回。
下午赵敏的两个闺蜜在朋友圈发了内容。
没点名，但谁都看得出来说的是谁。
一个写：“有些男人把控制当爱，可悲。”
另一个转了篇文章，标题是《婚姻中最可怕的不是出轨，是窒息式管控》。
赵敏点了赞。
我看完，退出了朋友圈。
她在外面已经把故事讲好了。
版本是老公不让她交朋友，她陪朋友出去散心被逼离婚。
这个版本里没有深夜来家里的男人。
没有荷包蛋葱花火腿面。
没有四十多张合照和不到十张的区别。
没有凌晨一点半让我腾卧室的被子。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小心眼的丈夫。
晚上八点，有人敲门。
我开了。
门口站着我妈。
从老家坐了三个小时高铁来的。
“你丈母娘给我打电话了。”
我让她进来。
她进门扫了一眼，干净的客厅，门口码着的纸箱。
没问。
坐下来。
我给她倒了杯水。
“妈，我要离婚。”
“我看出来了。”
“你不劝我？”
她喝了口水。
“我劝过你别娶她，你没听。”
我没说话。
“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我什么都能忍。但有些东西不该忍。”
她放下杯子。
“你做了决定就做到底，别反复。”
“不会反复。”
“行。”
她站起来，去看那些纸箱。
翻了翻，找到那个装相框的箱子。
把相框拿出来看了看。
放回去了。
“她的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等她签了协议，她来拿，或者我给她寄过去。”
“行。”
我妈在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找个好的，别凑合了。”
她走了。
第三天下午，有人按门铃。
我打开可视屏幕。
门口站着宋哲。
05
宋哲穿着件白T恤，手里拎着袋水果。
脸上带着笑。
门铃又响了一下。
“方远哥，在家吧？开下门，我跟你聊聊。”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
开了门。
他进来，把水果放茶几上。
自己坐沙发上了。
扫了一眼客厅。
“小敏的东西都收了？”
“跟你没关系。”
他点点头，也不恼。
搓了搓手。
“哥，我来是想说清楚，我跟赵敏真没什么。”
我没接话。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是兄妹感情，她对我好我知道，但我从来没越过线。”
“说完了？”
“哥，你别这样，我知道你有想法。”
“你搂她肩膀叫没越过线？”
他愣了一下。
“那是习惯，我对谁都这样。”
“你半夜来我家，她给你煮面，你睡我家沙发，这叫兄妹感情？”
“那天我喝多了……”
“你带她去海边，两个人住半个月，拍了几十张合照发朋友圈，你管这叫没什么？”
他嘴角抽了一下。
笑还挂着，但不自然了。
“哥，你误会了，海边是跟团的，不是就我们两。”
“你们住一间房还是两间？”
他没接上来。
安静了两秒。
“两间，肯定两间。”
“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不关心了。”
我站起来。
“你走吧，这事跟你没关系了。”
“哥。”
“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掺和。你能来我家说明她让你来的。回去告诉她，协议在周律师那，随时可以签。”
他站起来，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方远，你太绝了。她对你多好你不知道？这几年她为这个家……”
“你了解她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他被我噎住了。
“你连她嫁给我几年都未必清楚，你来跟我讲她为这个家做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
“你来之前想好了几套词？还是她教你的？”
他不说话了。
我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水果带走。”
他看着我。
站了几秒。
拎起水果袋子走了。
门关上了。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赵敏发的。
“方远，宋哲是我让他去的，我想让你了解一下真实情况。你不听我的，总得听别人说两句吧？”
我回了一条。
“你让他来之前，有没有问过他，在海边那半个月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对面正在输入。
打了很久。
最后发过来三个字。
“你有病。”
我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翻到宋哲的朋友圈。
他半个月前发的海边照片还在。
一共四张。
第一张，海边栏杆，跟赵敏那张一样的背景。
第二张，两杯咖啡，一杯拉花，一杯美式。
第三张，一张桌子，两份早餐。
第四张，酒店阳台的海景。
阳台栏杆上搭着一条围巾。
女款。
赵敏的。
我认识那条围巾。
去年冬天我给她买的。
她说不好看，塞柜子底下了。
带去海边了。
搭在他酒店的阳台上了。
我截了图，发给周恒。
周恒秒回：
“酒店能查入住记录，要不要查？”
“查。”
赵敏晚上又打了电话来。
我接了。
她语气缓下来了。
“方远，我们见一面好不好？当面说。”
“可以。明天，周律师的办公室。”
她那边顿了一下。
“能不能就我们两个。”
“你想谈就来律师那。我说的每句话需要有第三方在场。”
“方远，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了？”
“你去海边的时候留了吗？”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
“行。明天几点？”
“下午两点。我发你地址。”
挂了。
我打开宋哲的朋友圈又看了一遍那张阳台照。
围巾在栏杆上耷拉着，被海风吹起一个角。
我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翻到通讯录找到宋哲的号码。
存了六年，一次没主动打过。
备注改了一下。
原来是“赵敏朋友宋哲”。
改成了“无关人员”。
06
律师办公室，下午两点。
周恒坐主位。
我坐左边。
右边的椅子空着。
两点零三分，赵敏推门进来了。
化了妆。
穿着那件藏青色连衣裙，我陪她买的。
眼底有青。
没睡好。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周恒。
坐下了。
周恒开口。
“赵敏女士，我是方远先生委托的律师周恒。今天的谈话内容会做书面记录，双方签字确认。你可以接受吗？”
赵敏咬了一下嘴唇。
“我是来跟方远谈的，不是来跟律师谈的。”
“他在场。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
她看着我。
眼睛红了一圈。
“方远，咱们好好说，行吗？”
“说。”
“我承认这次去海边欠考虑。但我跟宋哲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要我怎么证明？”
我没接话。
周恒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桌子中间。
赵敏低头看了一眼。
脸色变了。
那是酒店的入住记录。
周恒当天上午拿到的。
一个房间，一间大床房。
入住人：宋哲。
同住人：赵敏。
入住时间：十五天。
赵敏的手指在桌子上攥紧了。
“这……这是他订的房，我当时没注意。”
“十五天都没注意？”
我开口了。
她抬头看我。
“方远，我真的跟他分开睡的，他睡床我睡沙发。”
“你跟我说你们住两间房。”
“我……”
“你让宋哲来找我，他也说住两间房。”
她的嘴唇在抖。
“方远，我只是不想让你多想。”
“你不想让我多想，所以你撒谎。”
“我没有。”
“赵敏，你走之前我说了一句话，你记得吧。”
她不出声了。
“我说去可以，咱就离婚。你选了去。”
“我当时在气头上。”
“你在气头上，所以去了半个月。你在气头上，所以发朋友圈。你在气头上，所以跟他住一间房。”
“方远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了六年了。每次出事你都有理由。第一次是习惯，第二次是兄妹，第三次是你反应过度，第四次是你控制欲太强。这次呢？这次你打算用哪个？”
她眼泪掉下来了。
周恒在旁边没说话。
推了一包纸巾过去。
赵敏没拿。
“方远，我没跟他发生关系，我对天发誓。”
“我已经不在乎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确实是真话。
六年了。
该在乎的时候她不让我在乎。
现在她让我在乎，我已经在乎不动了。
“协议在这。”
周恒把文件推过去。
“房子婚前财产，归方远先生。车辆双方协商，方远先生放弃，归你。存款对半分。没有子女抚养问题。你看一下。”
赵敏看着那份协议。
没翻。
“我不签。”
“你可以不签。”
周恒推了推眼镜。
“但方远先生可以走诉讼。根据入住记录和朋友圈截图，法院判下来条件只会更差。”
赵敏猛地抬头。
“你截了我的朋友圈？”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
“你全都计划好了是不是？”
“你走的那天我就开始了。”
她站起来。
椅子往后蹭了一下。
“方远，你太狠了。”
“你走的时候，没觉得自己狠。”
她站在那里，眼泪糊了一脸。
盯着我看了很久。
突然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听筒贴在耳边。
响了四声，没人接。
她挂了又拨，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
“您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盯着屏幕。
我看见她拨的名字。
宋哲。
打不通了。
07
赵敏从律师办公室出去之后给宋哲打了十一个电话。
全部无法接通。
我知道这些，是因为陈甜告诉我的。
不是她主动说的。
是她来找我，想劝和，说漏了嘴。
那天晚上，陈甜坐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里，跟我隔着一张桌子。
“方远，她真的快疯了。”
“跟我没关系了。”
“她从律师那出来就一直打宋哲的电话，打不通，发微信也不回。她在车里坐了两个小时才开回她妈那。”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冰。
“你今天来是她让你来的？”
陈甜没否认。
“她想让我帮忙问问，你能不能再给她一次机会。”
“不能。”
“方远……”
“陈甜，你知道她跟宋哲住一间房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
“什么？”
“海边，十五天，一间大床房。入住记录我都有。”
陈甜的表情变了。
“她……她跟我说住两间……”
“她跟谁都说住两间。”
陈甜端着奶茶的手放下了。
半天没说话。
“所以她跟宋哲真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那你……”
“我做了我该做的。她想签协议，随时可以签。不想签，法院见。”
陈甜走了。
我坐在奶茶店里又待了一会儿。
窗外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手机屏幕亮了。
赵敏的抖音更新了。
一片纯黑的图。
配了一句话：“有些人不值得信任。”
底下没人点赞，没人评论。
连宋哲的头像都没出现。
我划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赵敏妈又打电话了。
这次语气不一样了。
不骂了。
“小方，妈跟你说句心里话。”
“您说。”
“敏敏跟我说了，她跟那个男的住了一个房间。”
我没接话。
“她说没发生什么，我信我闺女。但是我知道，这个事情她做得不对。”
“嗯。”
“妈给你道个歉，之前是我说话不好听了。”
“不用道歉。”
“但是小方，你能不能看在六年的份上……”
“妈，这个事情我跟赵敏之间的事，您别掺和了。”
那边沉默了。
“你真不回头了？”
“不回了。”
挂了。
我坐在阳台上。
对面楼有户人家在吵架。
声音很大。
女的在哭，男的在摔东西。
以前我跟赵敏从来不这样。
我们不摔东西，不哭，不闹。
我只是不说话。
她只是不听。
手机又震了。
陈甜的消息。
“赵敏去找宋哲了。”
“跟我没关系。”
“她查到宋哲住哪了，直接开车过去了。”
我没回。
放下手机。
但是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她去了能看到什么？
当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陈甜发来一条语音。
声音里带着那种不知道该不该说的犹豫。
“方远……赵敏今天在宋哲楼下看见他了。”
“嗯。”
“他身边有个女的。”
08
陈甜把事情说了一遍。
赵敏下午四点到了宋哲的小区。
在楼下等了一个小时。
五点出头，宋哲从单元门出来了。
旁边跟着个女的。
长头发，连衣裙，挽着他的胳膊。
两个人有说有笑，走到路边等车。
赵敏从车里出来，走到他面前。
“宋哲。”
宋哲看见她，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旁边那个女的看看赵敏又看看他。
“这谁啊？”
宋哲拉了一下她的手。
“朋友。”
赵敏站在那儿。
“朋友？”
“对，以前的同学。”
赵敏盯着他。
“你半个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消息，就因为这个？”
旁边那个女的脸色变了。
“你们什么关系？”
宋哲赶紧解释。
“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朋友，她结了婚的。”
“我在跟你说话。”
赵敏的声音大了。
“我陪了你半个月，你失恋的时候谁在你身边？你哭的时候谁给你煮面？你说想去海边谁陪你去的？”
宋哲脸上挂不住了。
往后退了一步。
“赵敏，你别这样，咱们就是朋友。”
“朋友？你管那叫朋友？”
“本来就是朋友啊。你自己想多了，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别的？”
赵敏愣住了。
旁边那个女的甩开宋哲的手。
“你跟她到底什么关系？你给我说清楚。”
“真没什么！她自己非要来的。”
宋哲一边安抚新女朋友一边往后退。
看都不看赵敏。
赵敏站在原地，手在抖。
“宋哲，你当着她的面说，海边那半个月，你跟我住一间房是谁提的？”
宋哲的脸白了。
新女朋友彻底炸了，转身就走。
宋哲追上去了。
跑了两步，回头冲赵敏喊了一句。
“赵敏你脑子有病吧？谁跟你住一间房了？你别在这胡说八道！”
追着新女朋友跑了。
赵敏一个人站在那。
小区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看着她。
她站了多久陈甜没说。
只说赵敏回到车里之后在方向盘上趴了很长时间。
陈甜讲完之后问我。
“你什么感觉？”
“没什么感觉。”
“真的？”
“她自己选的。”
陈甜叹了口气。
“她说想见你。”
“在律师那谈。”
“不是谈离婚，她说想跟你道歉。”
我拿着手机想了一会儿。
“行，让她来家里。”
“你不是换锁了吗？”
“我给她开门。”
第二天下午，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
赵敏站在门口。
没化妆。
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她瘦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肿着。
“进来吧。”
她进来了。
看了一圈客厅。
墙上挂相框的地方空了。
化妆台没了。
鞋柜里只剩我的鞋。
她坐在沙发上。
我坐对面。
茶几上什么都没放。
没倒水。
“方远，我被他骗了。”
09
她盯着茶几上的木纹。
“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失恋那次根本不是被甩的，是他劈腿被发现了。他找我哭，找我陪，就是因为他身边没人了。”
我没说话。
“海边住一间房是他提的，他说订晚了只剩一间，我当时信了。”
她咽了一下。
“到了之后他让我睡床，他说他打地铺。第二天我醒的时候他在旁边躺着。”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一下。
“我推开他了，他说太困了不小心的。我没追究。后来每天晚上都这样。我搬到沙发上睡了三天，他说我矫情，说同学之间有什么。”
她吸了一下鼻子。
“我那时候就该回来。”
我看着她。
“但你没回来。”
“我没有。”
她闭了一下眼睛。
“我觉得回来就是认输，就是承认你说得对。我不想让你觉得你赢了。”
客厅里安静了。
她接着说。
“方远，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这六年我确实没把你的感受当回事。你每次跟我说宋哲的事，我都觉得你小题大做。”
“但是我跟他真的没发生过关系，你信不信？”
我看着她。
“你跟一个男的住了十五天一间房，你让我信你。你撒了两次谎，你让我信你。”
“方远。”
“赵敏，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你在这六年里，把他放在什么位置？”
她不说话了。
“他搂你肩膀你笑，他半夜来你给他煮面，他失恋你请假陪他，他想去海边你拎箱子就走。”
我一句一句说。
“我说了不下十次，你说我小心眼。我忍了不下十次，你觉得理所当然。”
“我……”
“你走的那天发抖音，海边合照，配文说友情经得起考验。你发那条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家看着什么感受？”
她眼泪掉下来了。
“我当时在气头上……”
“你一直在气头上。从第一次到最后一次，每回都是气头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外面天快黑了，路灯亮了一排。
“赵敏，你今天来是想道歉还是想复合？”
她在身后没出声。
过了几秒。
“都有。”
“道歉我收了，复合不可能。”
“方远……”
“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决定离婚的吗？”
她摇头。
“不是你去海边那天。”
“是第三年，你过生日，他送了你一条项链，一千多。我送了你一件大衣，两千多。你发朋友圈的时候只拍了项链。”
她愣住了。
“你说谢谢宋哲的礼物，我的好朋友最懂我。”
“方远，那是因为……”
“我当时就想离了，但是觉得不至于，后来每一次我都觉得不至于。搂肩膀不至于，煮面不至于，打电话不至于。”
我走回来，站在茶几前面看着她。
“赵敏，你选了十次。”
她仰着头看我，泪痕挂在脸上。
“十次都不是我。”
她的身体抖了一下。
嘴张开了，没发出声音。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放在茶几上。
“协议你看过了，条件不苛刻。车是我买的，存款对半，房子是我婚前的。”
她看着那支笔，看了很久。
“我要是不签呢？”
“那就法院见。入住记录、朋友圈截图、聊天记录，周律师全有。打官司你拿到的比协议上少。”
她的手伸向那支笔。
停了。
“方远，六年真的就什么都不算了吗？”
“你去海边的时候它就不算了。”
她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手在抖。
签了名。
放下笔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
开门走了。
门关上了。
很轻。
不像上次那样摔。
我坐回沙发上，面前摊着那份协议。
最后一页。
墨迹还没干。
窗外天彻底黑了。
我把协议收进文件袋。
拉上拉链。
10
周一上午，我跟赵敏在民政局门口碰面。
她比我先到，站在台阶下面。
头发洗了，散着。
看见我走过来，没打招呼。
我也没说话。
并排上了台阶。
进门，取号，等叫号。
大厅里有几对办结婚的，手里捧着花，脸上带着笑。
我跟赵敏中间隔了一个座位。
谁都没开口。
叫到号了。
走到窗口。
工作人员核对身份证，核对协议，核对签名。
“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确认。”
“确认。”
工作人员敲了几下键盘。
打印。
盖章。
两本离婚证，一红一红。
一本递给我，一本递给她。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六年，二十分钟就结完了。
出了民政局的门。
太阳挺大。
我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下眼。
赵敏站在旁边。
手里捏着那本离婚证。
“方远，那些箱子你能帮我寄到我妈那吗？”
“行。”
“存款的事……”
“周律师会联系你。”
“嗯。”
她站了一会儿。
“对不起。”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哭。
脸上干干净净的。
就站在那，太阳晒着她半边脸。
“我走了。”
她转身下了台阶，往左走了。
我往右走了。
没回头。
走到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翻到她的微信。
看了两秒，删了。
绿灯亮了。
过了马路。
回到家。
门口那六个纸箱两个行李袋还在。
我找了个快递上门取件。
一箱一箱搬下去，寄她妈家的地址。
“易碎品有吗？”
“有个相框。”
“好，给您贴个标。”
搬完了。
门口空了。
我站在玄关。
鞋柜里就剩我那三双鞋。
进了卧室。
衣柜打开，左边空了一半。
卫生间的台面上只剩我的牙刷和剃须刀。
厨房水槽边的沥水架上，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杯子。
我站在厨房里。
打开冰箱。
里面有昨天剩的半盒饭，两瓶水，一袋面条。
把面条拿出来了。
烧了锅水。
面条下进去。
打了个荷包蛋。
切了点葱花。
没有火腿。
算了。
煮好了端到茶几上。
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
电视没开。
客厅很安静。
墙上挂相框的那块颜色浅一些，四周深一些，一个长方形的印子。
吃完了把碗洗了，擦了桌子。
打开窗户。
风灌进来。
外面有人在楼下遛狗。
有小孩在跑。
太阳还没落。
我靠在窗台上。
手机响了。
陈甜的消息。
犹豫了一下，打开了。
“方远，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说。”
“宋哲跟那个新女朋友也分了，就昨天的事。”
“那个女的去查了他手机，发现他同时聊着四五个，赵敏只是其中一个。”
我看了几秒，退出了对话框。
把手机放到桌上。
站在窗户边。
楼下那个遛狗的走远了。
小孩也跑远了。
路灯还没亮。
天边还剩一条橘色的线。
我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一些。
风大了。
吹到脸上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
空气里有点草的味道。
小区花坛里刚修剪过。
我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
坐下来。
遥控器放在旁边。
茶几上那份文件袋还在。
我拿起来。
打开柜子，放到最下面一层。
关上柜门。
不用再看了。
过去六年的事，全在那个文件袋里了。
拉链拉上了，就不用再打开。
电视里在放一个什么综艺。
一群人在笑。
笑声很大。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响了一下。
我妈发的。
“办完了吗？”
“办完了。”
“晚上吃了吗？”
“吃了，煮了碗面。”
“行。”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周末回来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我打了两个字。
“好的。”
把手机放下。
电视换了个台。
新闻在播天气预报。
明天晴。
后天也晴。
挺好。
我起来把碗柜里多出来的那套碗筷收了。
装进一个袋子里。
放到门口。
明天扔了。
回来的时候路过玄关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没什么特别的。
就一张脸。
三十一岁。
没什么表情，但是轻了。
说不上来哪轻了。
肩膀，胸口，还是脑子。
反正就是轻了。
我关了灯。
客厅暗下来。
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
窗户还开着。
风一直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