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那刻，我又回到了十年前。
上辈子，我是家里的提款机。
弟弟要学费，妹妹要嫁妆，爸妈要养老。
我一个人扛着所有，35岁猝死在出租屋。
这辈子？
谁爱当冤大头谁当。
我搬出家，拒绝打钱，专心搞事业。
弟弟考不上大学急了。
妹妹买不起房哭了。
爸妈没人养老慌了。
一家子跑来骂我不孝。
我笑着关上门。
对不起，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活。
【第一章】
我死的那天是2015年3月7号，星期六，凌晨三点。
不是什么车祸，也不是什么意外。
就是猝死。
死在那个月租八百的出租屋里，身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发现我的是房东，因为房租到期了来催债，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破门进来才看见我已经凉透了。
35岁，单身，存款为负，身上还欠着十几万贷款。
这就是陈默，也就是我，上辈子全部的人生。
可笑吧？
更可笑的是，我死后，家里人第一反应不是悲痛，而是翻我手机找支付密码，想看看我还有多少钱。
我以为我会下地狱。
没想到睁开眼，回到了2005年。
25岁的我，刚大学毕业一年，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三千五。
那天是周末，我正躺在床上睡觉。
手机响了。
是我妈。
“默儿，你弟弟要交学费了，两万块，你赶紧打过来。”
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二话不说就把钱打过去了。
那两万块是我攒了大半年的工资，本来想买个笔记本电脑的。
结果全给了我弟。
之后的十年，就是这么循环往复。
弟弟上大学，我出钱。
弟弟考研，我出钱。
弟弟找工作，我出钱。
弟弟结婚，我出钱。
妹妹也一样。
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相亲吃饭，全是我掏钱。
最后妹妹要结婚，张口就要我出三十万彩礼钱。
说是哥哥不给妹妹撑腰，她在婆家抬不起头。
我那时候已经被榨干了。
三十万，我上哪弄去？
借了一圈高利贷，凑够了。
结果妹妹结婚不到半年就离了，那三十万打了水漂。
我妈还怪我，说我给的钱太少，害妹妹在婆家受气才离婚的。
至于我爸妈自己？
养老的钱，看病的钱，全是我出。
我弟我妹呢？
我弟说他工资低，养不起。
我妹说她要养孩子，拿不出来。
最后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我那时候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周末都不休息。
不是因为我爱加班，是因为我需要钱。
我需要很多很多钱。
可钱永远不够。
直到我死的那天，我才想明白。
这个家，从来没把我当人看。
他们只是把我当成一台提款机。
一台不会累，不会痛，永远能吐出钞票的提款机。
现在，我重生了。
手机还在响。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默儿，你听到没有？两万块，赶紧打过来，你弟下周就要交学费了。”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妈，我没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说什么？”
我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说，我没钱。”
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你怎么可能没钱？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多，这大半年总该攒下两万块了吧？”
“我花了。”
“花哪了？”
“买了台电脑，买了件外套，剩下的吃喝用了。”
我说的是实话。
上辈子我没给自己买这些东西，这辈子我买了。
电脑一万二，外套三千，其他杂七杂八花了五千。
我现在卡里还剩八千块，够我自己用一阵了。
“你疯了？！”
我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弟要交学费，你居然拿钱买电脑买衣服？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我弟上大学，不是应该你和我爸出钱吗？”
“我和你爸哪有那么多钱？你弟是你亲弟弟，你当哥哥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是他哥，不是他爹。”
我说完这句话，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关机。
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上辈子憋屈了十年，这辈子，老子不伺候了。
【第二章】
关机只能躲一时。
第二天一早，我爸妈直接杀到我租的房子。
我那时候还住在公司附近的单间，十平米，一个月六百房租。
早上八点，敲门声响起。
我打开门，我爸我妈站在门口，脸色都不好看。
“你还知道开门？”
我妈劈头就是一句。
“妈，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躲一辈子？”
我爸也开口了，语气很冲。
“两万块学费，你到底给不给？”
“不给。”
我很平静。
“你说什么？！”
我妈瞪大眼睛，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我说，不给。”
我重复了一遍。
“陈默，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我们顶嘴了？”
我爸抬手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打我也没用，我没钱。”
“你没钱你买什么电脑？那一万多块拿去给你弟交学费不好吗？”
“不好。”
我摇头。
“那是我自己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你自己的钱？”
我妈冷笑一声。
“你是我们养大的，你赚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你凭什么自己花？”
“妈，你这是什么逻辑？”
我被气笑了。
“我赚的钱是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
“你……”
我妈被噎住了。
我爸缓了缓，换了副面孔。
“默儿，你弟现在上大二，再有两年就毕业了。你帮他这一次，等他工作了，自然会报答你。”
报答？
上辈子我听了十年“等我工作了就报答你”。
结果呢？
我弟毕业后找了份工作，月薪五千，自己花都不够，还时不时找我借钱。
我跟他要过一次钱，他说他手头紧。
紧个屁。
他一个月光买鞋就能花三千。
“爸，你别跟我画大饼了。”
我摆摆手。
“我弟的学费，你们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让他申请助学贷款，或者休学打工赚钱，总之别找我。”
“你……你这是要气死我们吗？”
我妈捂着胸口，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我面无表情。
上辈子我被这招骗过无数次。
这辈子？
免疫了。
“妈，你别演了，咱们都是成年人，谁不知道谁啊。”
我说完，直接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骂声。
“陈默你这个白眼狼，你就是我们养大的，现在翅膀硬了就不认我们了是吧？”
“你等着，你弟要是上不了学，我跟你没完！”
我没理她。
坐回床上，打开电脑，开始看招聘信息。
三千五的工资太低了，我得找份收入更高的工作。
上辈子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三年，最后月薪也才涨到五千。
这辈子我不打算浪费时间了。
我记得2005年下半年，有家互联网公司在招销售，底薪八千，提成另算。
我当时投了简历，但因为我妈说我弟要考研需要钱，让我别换工作，我就拒绝了那家公司的offer。
结果那家公司后来上市了，当年进去的那批员工，个个都拿到了股权。
这辈子，我不会再错过。
【第三章】
一周后，我顺利入职了那家互联网公司。
底薪八千，提成按业绩算，多劳多得。
我那时候年轻，能拼，一个月能跑三四十个客户。
第一个月业绩出来，提成拿了一万二。
加上底薪，到手两万。
我给自己买了套像样的西装，换了个稍微好点的房子，月租一千五，一室一厅，有独立卫生间。
剩下的钱，我全存起来了。
我知道2008年会有金融危机，到时候房价会跌一波。
我得攒够首付，趁那时候买房。
上辈子我到死都没买上房，这辈子说什么也得有套自己的窝。
日子过得很平静。
直到我妈又打来电话。
“陈默，你弟这学期学费还没交，学校都催好几次了，你赶紧把钱打过来。”
又是学费。
“妈，我说了，我没钱。”
“你少骗人，你现在一个月赚两万多，怎么可能没钱？”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赚多少？”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你现在有钱，赶紧给你弟把学费交了。”
我明白了。
肯定是我之前公司的同事告诉我妈的。
我们那小公司就十几个人，我换工作的事早晚会传出去。
“妈，我赚多少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什么叫没关系？你是我儿子，你赚的钱就是我们家的钱！”
又是这套说辞。
我烦了。
“妈，你听好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家里一分钱。你们爱怎么办怎么办，别来找我。”
“你……”
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
我爸的号码，也拉黑。
我弟我妹的，全拉黑。
彻底断了联系。
接下来的日子，我专心工作。
每天早出晚归，谈客户，签合同，拿提成。
三个月后，我升职成了销售主管，底薪涨到一万二。
半年后，我成了销售经理，底薪两万。
那时候是2006年初，我手里已经攒了二十多万。
日子过得很舒坦。
直到有一天，我妹突然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她穿着一身名牌，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还是那副拜金的样子。
“哥。”
她叫我。
我停下脚步。
“你怎么找到这的？”
“我打听的。”
她笑了笑。
“哥，好久不见，你现在过得挺好啊。”
“有事说事。”
我没心情跟她寒暄。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哥，我想找你借点钱。”
“借多少？”
“十万。”
我笑了。
“你还真敢开口。”
“哥，我真的急用。我看上一套房子，首付差十万，你帮帮我。”
“不借。”
我转身就走。
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
“哥，你现在一个月赚那么多，借我十万怎么了？我保证，等我工作了一定还你。”
“你工作？”
我冷笑。
“你上个月不是还在家啃老吗？怎么，现在找到工作了？”
她脸一红。
“我……我快找到了。”
“等你找到了再说吧。”
我甩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
“陈默，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没回头。
是，我是变了。
上辈子的陈默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只为自己活。
【第四章】
我以为拒绝了我妹，这事就算完了。
没想到第二天，我爸妈又找上门了。
这次他们直接堵在我公司门口。
我下班出来，看到他们站在那，心里就一阵烦。
“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
“你还知道叫我们爸妈？”
我妈一开口就阴阳怪气。
“你现在发达了，是不是就不认我们了？”
“妈，你别在这闹，有话回去说。”
我看了眼周围，同事们都在看热闹。
我妈才不管这些。
“我就在这说！陈默，你妹妹要买房，你给她出十万怎么了？你现在一个月赚那么多，十万块对你来说算什么？”
“妈，我赚多少是我的事，跟你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们养大的，你现在有钱了就该孝敬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
“妈，我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这叫孝敬。但让我给我妹买房，这不叫孝敬，这叫被吸血。”
“你说什么？！”
我爸怒了。
“陈默，你怎么说话呢？你妹是你亲妹妹，你帮她买房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
我笑了。
“那我弟呢？他的学费是不是也天经地义该我出？他将来结婚买房，是不是也天经地义该我出？你们老了看病吃药，是不是也天经地义该我出？”
“那不然呢？”
我妈理直气壮。
“你是老大，不就该你多付出吗？”
我彻底被气笑了。
“妈，我是你儿子，不是你的提款机。”
“你……”
我妈气得说不出话。
我爸上前要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
“爸，你打我也没用。我不会给我妹钱的，你们死了这条心吧。”
“你个白眼狼！”
我妈直接坐在地上开始哭。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儿子，还不如养条狗，起码狗还知道看家护院，你呢？你就知道自己享受，一点都不管家里！”
周围的人越聚越多。
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这年轻人怎么回事，父母都这样了还不管？”
“就是，挣钱了就不认爹妈，这种人最没良心。”
我站在那，听着那些指责，心里毫无波澜。
上辈子我被道德绑架了十年，这辈子，我免疫了。
“各位。”
我提高音量。
“我每个月给我爸妈两千块生活费，够他们吃喝了。但他们现在逼我给我妹出十万买房，我拒绝了，他们就来我公司闹。你们觉得，这合理吗？”
人群沉默了。
有人小声说：“这确实有点过分。”
“两千块生活费已经不少了，还要儿子给女儿买房，这不是偏心吗？”
我妈听到这些话，脸色变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骂。
“陈默，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拉着我爸走了。
我松了口气。
回到家，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
是我弟。
我接起来。
“哥，你怎么能这么对爸妈？”
我弟的语气很不满。
“他们养你这么大，你现在有钱了就不管他们了？”
“我每个月给他们两千生活费。”
“两千够什么？你现在一个月赚那么多，多给点怎么了？”
“那你呢？”
我反问。
“你上大学的钱谁出的？你生活费谁给的？你现在还有脸教训我？”
“我……我还在上学，没收入。”
“那你毕业了会给爸妈钱吗？”
他沉默了。
我冷笑。
“别装了，你就是想让我一辈子当冤大头，好让你和妹妹轻松点。告诉你，没门。”
我挂了电话。
把他也拉黑了。
从今往后，这个家，跟我没关系了。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年，我过得很舒坦。
没人烦我要钱，没人道德绑架我，我专心工作，攒钱，等着2008年的机会。
2007年底，我手里已经攒了八十万。
2008年初，金融危机来了。
房价跌了一波。
我看准时机，在市中心买了套两室一厅，八十平，总价一百二十万。
首付四十万，贷款八十万，月供五千。
以我当时的收入，完全能负担。
房子是二手房，装修还算新，我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搬进去了。
那天我站在新家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说不出的痛快。
上辈子我到死都没有自己的房子。
这辈子，我终于有家了。
日子继续过。
2008年下半年，公司准备上市，给每个老员工都分了股权。
我拿到了0.5%的股份。
公司上市后，这些股份价值三百万。
我一夜之间成了百万富翁。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了瓶酒。
不是庆祝，是纪念。
纪念上辈子那个被榨干的陈默。
这辈子，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样平静下去的时候，我妈又找上门了。
这次她是哭着来的。
我开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妈？”
“默儿。”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
“你弟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出什么事了？”
“他欠了高利贷，现在债主找上门了，要是还不上钱，他们就要打断你弟的腿。”
我沉默了。
“欠了多少？”
“三十万。”
“三十万？！”
我瞪大眼睛。
“他一个大学生，怎么欠那么多高利贷？”
“他……他赌bo输的。”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默儿，你得帮帮你弟，他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深吸一口气。
“妈，这事我帮不了。”
“你怎么帮不了？你现在有钱，拿三十万出来救你弟怎么了？”
“妈，他赌bo欠的债，凭什么要我还？”
“他是你弟弟！”
“所以呢？”
我冷笑。
“他是我弟弟，我就得给他擦屁股？他做错了事，就该他自己承担后果。”
“你……”
我妈愣住了。
“默儿，你真的不管你弟？”
“不管。”
我很坚决。
“你让他自己去报警，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如果他真的赌bo了，坐牢也是活该。”
“你……你这个白眼狼！”
我妈冲我吼。
“你弟要是出事了，你就是罪人！”
“妈，我不是罪人，他才是。”
我说完，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我弟也欠过高利贷。
那时候我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借了一圈钱，才把债还上。
结果呢？
他根本没悔改，还是照样赌。
最后又欠了一屁股债，我实在拿不出钱了，他才收敛了一点。
这辈子，我不会再给他擦屁股了。
他要是真的被打断腿，那也是他活该。
【第六章】
一周后，我听说我弟被抓了。
不是因为高利贷，是因为赌bo。
警察查到他参与网络赌bo，直接把他抓进去了。
判了一年。
我妈打电话来骂我。
说我见死不救，说我不是人，说我会遭报应。
我听完，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
又过了两个月，我妹也出事了。
她被男朋友骗了。
那男的说是做生意的，实际上是个骗子，专门骗女人的钱。
我妹被骗了二十万。
那二十万是她找我爸妈要的，说是要投资，结果全打了水漂。
我妈又来找我，让我帮我妹把钱追回来。
我拒绝了。
“妈，她被骗是因为她蠢，跟我没关系。”
“你……”
我妈气得说不出话。
“陈默，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妹妹倒霉？”
“她活该。”
我很平静。
“上辈子她也被骗过，我帮她追回来了，结果她又被骗了第二次。这辈子，我不会再管了。”
“你说什么上辈子？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妈一脸茫然。
我没解释。
有些事，说了也没人信。
“妈，我的话说完了。从今往后，你们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别来找我。”
我说完，再次关上了门。
这次我妈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站在门外，愣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接到过家里人的电话。
日子继续过。
2010年，我升职成了公司的销售总监，年薪五十万。
2012年，我跳槽去了一家更大的公司，年薪一百万。
2015年，也就是我上辈子死的那一年，我已经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副总裁，年薪三百万，手里的股份价值上千万。
那年我35岁，单身，但过得很好。
有房有车，有存款，有事业，没有家庭的拖累，没有道德的绑架。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那天是3月7号，我上辈子死的日子。
我特意请了一天假，一个人去了海边。
坐在沙滩上，看着夕阳，我突然想起了我爸妈。
不知道他们现在过得怎么样。
我弟应该出狱了吧。
我妹不知道有没有找到靠谱的男朋友。
我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有拨出去。
算了。
有些人，有些事，放下了就是放下了。
我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沙子，转身离开了海边。
身后是落日余晖。
前方是万家灯火。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
我以为我和家里人的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没想到2016年春节，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
是我爸。
“默儿，是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苍老。
我愣了一下。
“爸？”
“嗯，是我。”
他沉默了几秒。
“过年了，你……回家吃个饭吧。”
我犹豫了。
上辈子我每年过年都回家，然后被各种道德绑架，被各种要钱。
这辈子……
“爸，我就不回去了。”
“默儿。”
他叹了口气。
“这些年，是我们对不起你。”
我心里一震。
“爸……”
“你不用说什么，我都明白。”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些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我们以前做错了。我们太偏心了，总觉得你是老大，就该多付出。结果把你逼走了，也毁了这个家。”
我沉默了。
“你弟出狱后，找不到工作，现在在工地搬砖。你妹离了两次婚，现在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我和你妈身体也不好了，你妈去年查出了糖尿病，我也有高血压。”
他顿了顿。
“我们现在才明白，当初要是对你好点，也许……也许你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我闭上眼睛。
上辈子我听过太多次这样的话。
但每次都是在我掏空自己之后。
这辈子，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反而没什么波澜了。
“爸，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我深吸一口气。
“但我不会回去的。”
“默儿……”
“爸，不是我狠心，是我真的累了。”
我打断了他。
“上辈子……这辈子，我已经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这次我想为自己活一次，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
他的声音很轻。
“是爸对不起你。”
“爸，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我自己的。”
我说完，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喝了很多酒。
醉得一塌糊涂。
梦里我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还没那么多矛盾，我爸妈对我也还好，我弟我妹也还小。
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聊天，笑得很开心。
可那一切，都回不去了。
【第八章】
2017年，我遇到了一个女孩。
她叫苏晴，是我们公司新来的产品经理。
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很有气质，说话做事都很干练。
我们是在一次项目合作中认识的。
她负责产品，我负责市场，两个人经常一起开会，慢慢就熟了。
有一天加班到很晚，她突然问我。
“你为什么一直单身？”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单身？”
“公司里都传遍了。”
她笑了笑。
“说你是钻石王老五，不少女同事想追你，但你对谁都不冷不热的。”
我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因为我不想结婚吧。”
“为什么？”
“因为我怕重蹈覆辙。”
我说出了心里话。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家庭变得面目全非，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她看着我，眼里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经历过什么？”
我没回答。
有些事，说不出口。
她也没追问。
只是说了一句。
“不是所有的家庭都会让人痛苦，也不是所有的婚姻都会让人后悔。”
那天之后，我和她的关系近了一些。
我们开始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聊天。
她很聪明，从不问我关于家庭的事，也不逼我做任何决定。
她只是陪着我，像个朋友，也像个恋人。
半年后，我们在一起了。
她带我回家见她的父母。
她爸妈很和善，对我也很客气。
吃饭的时候，她妈问我。
“小陈，你家是哪的？”
我顿了一下。
“本地的。”
“那你父母呢？做什么的？”
“他们……退休了。”
我含糊其辞。
苏晴察觉到了我的不自在，岔开了话题。
回去的路上，她问我。
“你是不是和家里关系不好？”
我点点头。
“有多不好？”
“十年没联系了。”
她沉默了。
“如果你不想说，可以不说。但如果你愿意，我想听听你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她。
关于我的家庭，关于我的前半生，关于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抱住了我。
“你做得对。”
她说。
“没有人应该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一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也许我真的可以组建一个新的家庭了。
一个不会榨取我，不会绑架我，只会爱我的家庭。
【第九章】
2018年，我和苏晴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一些朋友和同事。
我没通知我爸妈，也没通知我弟我妹。
苏晴问我。
“你真的不想让他们来吗？”
我摇摇头。
“不想。”
她没再劝。
婚礼那天，天气很好。
我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宾客，心里很平静。
苏晴走到我身边，挽住我的胳膊。
“紧张吗？”
“不紧张。”
我笑了笑。
“我很确定我的选择。”
“我也是。”
她也笑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自己。
35岁，单身，孤独地死在出租屋里。
而现在，我36岁，有了爱我的妻子，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家。
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婚礼结束后，我们去了马尔代夫度蜜月。
在海边，苏晴突然问我。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和家里断绝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
我很坚定。
“如果我不那么做，我现在可能还在为他们的生活买单，过着我不想要的人生。”
“那你想要什么样的人生？”
“就像现在这样。”
我看着她。
“有爱我的人，有自己的事业，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她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看着星空，聊了很多。
关于未来，关于孩子，关于我们想要的生活。
我突然觉得，也许重生最大的意义，不是让我赚了多少钱，而是让我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第十章】
2019年，我们的女儿出生了。
取名陈悦。
希望她一生快乐，不被束缚。
我抱着她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我爸当年抱我的样子。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吧。
只是后来，期待变成了索取，爱变成了枷锁。
我不会让我的女儿经历我经历过的一切。
我会爱她，但不会绑架她。
我会给她最好的，但不会强求她回报。
我会尊重她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不是我期待的。
因为我知道，每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而活。
那年春节，我爸又打来了电话。
“默儿，听说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
他的语气很平静。
“嗯。”
“恭喜你。”
“谢谢。”
我们沉默了几秒。
“默儿，我想见见孩子。”
我犹豫了。
“爸……”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们见，我理解。”
他叹了口气。
“但我真的想见见我的孙女。就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我闭上眼睛。
想了很久。
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但只能你一个人来。”
“好，好。”
他声音里有些激动。
一周后，我爸来了。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
看到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默儿，你……瘦了。”
“还好。”
我带他进了屋。
苏晴抱着孩子出来了。
我爸看到孩子，眼睛立刻红了。
“这就是悦悦？”
“嗯。”
“能让我抱抱吗？”
我看了眼苏晴，她点点头。
我爸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抱在怀里。
“长得真好。”
他喃喃自语。
“像你小时候。”
他抱了一会儿，把孩子还给了苏晴。
然后看着我。
“默儿，这些年，是爸对不起你。”
“爸……”
“你不用说什么，爸都明白。”
他摆摆手。
“爸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对你。如果有来生，爸一定会好好爱你，不会再让你受那些委屈。”
我鼻子一酸。
“爸，过去的事就过去了。”
“嗯，过去了。”
他点点头。
“你现在过得好，爸就放心了。”
他站起身，要走。
“爸，不多坐会儿吗？”
“不了。”
他摇摇头。
“爸不打扰你们了。”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默儿，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是爸的儿子。就算我们这辈子见不了几次，爸心里也永远有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佝偻的背影，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晴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
“他爱你。”
她轻声说。
“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去爱。”
我点点头。
是啊，他爱我。
只是他的爱，被太多东西束缚了。
而我，终于挣脱了那些束缚。
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人生。
2025年的今天，我已经45岁了。
事业有成，家庭美满。
女儿上小学了，成绩很好，也很懂事。
苏晴依然在我身边，我们的感情比刚结婚时还要好。
我偶尔也会想起我的原生家庭。
想起我爸我妈，想起我弟我妹。
但更多的时候，我想的是我自己。
想起那个在出租屋里孤独死去的陈默。
想起那个为了家庭牺牲了一切的陈默。
那个陈默，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活着。
活得很好。
我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爱，不应该是枷锁。
家，不应该是牢笼。
每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而活。
哪怕那样会被指责，会被误解，会被骂做白眼狼。
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那就够了。
这辈子，我只为自己活。
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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