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记得很清楚，自己人生中最后一个画面是凌晨三点的办公室，Excel表格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重影成一片模糊的光斑，然后她的脸砸在了键盘上。Ctrl、C、V三个键印在左脸颊上，像某种荒诞的纹身。
她甚至听见了同事的尖叫，感受到了被抬上担架时的颠簸，还隐约瞥见了急救车顶的灯——红蓝交替，像KTV包厢里那种廉价的氛围灯。
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然后，她听见了掌声。
准确地说，是稀稀拉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掌声。
林晚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中央，头顶的水晶吊灯刺得她眼睛疼。面前摆着一块投影幕布，上面正播放一段录音的波形图，旁边配着字幕。她眯着眼看了两秒，字幕内容是：【苏曼妮：把白甜甜那份设计稿的源文件删掉，出事了我兜着。】
底下乌压压坐着一两百号人，全都穿着正装，表情各异，但统一的特点是——都在看她。那种“终于等到你翻车”的表情，林晚晚太熟了。以前公司里有个爱打小报告的同事被当众拆穿时，所有人就是这副嘴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香奈儿套装，限量款，手上戴着鸽子蛋，指甲做得精致无比。跟她生前那双穿了三年的拼多多拖鞋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苏曼妮，二十六岁，苏氏集团独女，陆寒州的未婚妻。陆寒州，这本书的男主，科技新贵，身高一八五，冷面霸总，口头禅是“女人，你在玩火”。白甜甜，这本书的女主，普通家庭出身但天赋异禀的设计师，口头禅是“我不要你的钱，我要凭自己的本事”。
而苏曼妮，这个跟她同名不同姓的倒霉蛋，就是这本《总裁的落跑甜心》里的恶毒女配。原书里她的下场是：被陆寒州当众退婚，家族企业被搞垮，最后精神失常，被送进疗养院，番外里还写她每天抱着一个破布娃娃喊“寒州哥哥”。
林晚晚：“……”
妈的，还不如加班猝死呢。
投影幕布上的录音还在播。陆寒州站在幕布旁边，一身高定西装，下颌线锋利得能裁纸，眼神冷得像她前男友跟她分手时那样——不对，比那还冷。他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像展示PPT一样按下了暂停键。
“苏曼妮，你还有什么话说？”他的声音低沉磁性，但在林晚晚听来跟催命符差不多，“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动白甜甜。你倒好，直接删人家源文件，这种下作手段你也使得出来？”
全场目光聚焦在林晚晚身上。按照原书情节，苏曼妮这时候应该歇斯底里地狡辩，说“是她先勾引你的”，然后被陆寒州拿出更多证据当众打脸，最后哭着跑出去。再然后苏家为了挽回局面，把苏曼妮骂了一顿，她更恨白甜甜了，变本加厉地搞事情，一步步把自己作进了精神病院。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在前公司学到的唯一有用技能就是：当所有人都等着你狡辩的时候，你直接认怂，效果比什么解释都好使。
“陆总说得对，”她开口了，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诚恳，“这件事确实是我干的。我检讨，我认错。”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比刚才嘲讽的掌声还让人尴尬。坐在前排的一个秃顶老总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旁边的贵妇扇子掉在地上，没敢弯腰捡。
陆寒州明显也没料到这个反应。他准备好了八百页PPT和十五个证人，结果对方上来就投了？这不按剧本走啊。他愣了两秒，眉头皱得更紧了：“你……承认了？”
“承认了，”林晚晚点头，“证据确凿，事实清楚，我没什么好狡辩的。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另外——”她环顾四周，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了白甜甜的位置。那姑娘坐在角落里，穿着一条明显不太合身的伴娘款礼服，正用一种极度复杂的表情看着她。
林晚晚冲她点了下头：“白小姐，删你文件是我不对，对不起。回头我让人把你那份设计稿恢复，恢复不了的话，我按市场价三倍赔你。”
白甜甜嘴巴微微张开，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茫然”，像一只被人突然塞了颗糖的猫。
陆寒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苏曼妮，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没耍花招，陆总。”林晚晚从包里掏出手机——最新款，未拆封的壳上镶着钻——翻到备忘录，“趁大家都在，我顺便宣布个事儿。我，苏曼妮，今天正式跟陆寒州解除婚约。协议我回头让律师拟好送过去，陆总要是没意见，明天就能签。”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中午吃黄焖鸡”。
陆寒州的脸色变了。旁边他的助理赶紧凑过来耳语：“陆总，苏家那边……咱们新项目的资金……”
“我知道！”陆寒州低声呵斥，然后又转向林晚晚，“苏曼妮，你确定？你爸那边——”
“我爸那边我去说，”林晚晚把手机塞回包里，冲他露出一个标准的职场假笑，“陆总放心，我说话算话。祝您和白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她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作响。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个录音，发我一份。我拿回去当反面教材，警醒一下自己。”
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晚晚靠在走廊墙上，腿有点软。刚才那番话说得轻巧，实际上她后背全是汗。香奈儿套装的面料不透气，她感觉自己像一根裹在保鲜膜里的黄瓜。
但她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了。接下来只要——
“苏曼妮！”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晚晚回头，看见白甜甜提着裙摆追了出来，脸上的表情介于“我要骂你”和“我要问你个事儿”之间，最后定格在一种奇特的纠结上。
“你……你真的要退婚？”白甜甜喘着气问。
“真的啊，”林晚晚看她一眼，“你不是喜欢陆寒州吗？让给你了，不用谢。”
“谁喜欢他了！”白甜甜下意识反驳，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赶紧找补，“我是说……你刚才那个态度很奇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晚晚心里一紧。原主什么性格她当然知道，嚣张跋扈、无理取闹、恋爱脑晚期。她刚才的表现确实太冷静了，跟原主人设完全不符。但穿都穿了，总不能继续演那个蠢货吧。
“人嘛，总要成长的，”她含糊道，“被当众打脸一次就够了。”
白甜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她突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做贼似的语气问：“姐妹，你……是不是也是穿的？”
林晚晚：“……”
“你刚才那个‘祝您和白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正常人说不出来这种话，”白甜甜继续说，语速越来越快，“而且你认错认得也太干脆了，按照原情节，你应该骂我狐狸精然后摔杯子才对。你居然还跟我道歉？还三倍赔偿？你当你是315消费者权益日啊？”
林晚晚张了张嘴。
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刚才只顾着赶紧摆脱情节，根本没考虑原主人设的连贯性。更没想到的是——白甜甜居然也是穿的。
“你什么时候穿的？”林晚晚问。
“比你早三天，”白甜甜说，“我一睁眼就在医院里，陆寒州坐我床边，拉着我的手说‘甜甜你放心，我一定给你讨回公道’。我当时差点把输液针拔了捅他。”
林晚晚噗地笑出了声。
白甜甜也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但是姐妹，咱俩可能摊上事了。我绑了个系统，它说我的任务是‘用爱感化恶毒女配，让苏曼妮改邪归正’。我本来觉得这任务傻逼透了，但系统说不完成任务就扣我积分，扣完积分我就得再死一次。”
“你也有系统？”林晚晚愣了，“我没系统啊。”
“你没有？”
“没有。我穿过来直接就在年会现场了，啥提示都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
白甜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没有系统？”
“因为我没被选中？”
“不对，”白甜甜摇头，声音更低了，“我觉得是因为——你才是这个世界的Bug。系统把我塞进来感化你，说明在系统的判定里，你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错误’。但如果你本身就是错误的话，系统可能根本来不及给你派任务，因为你是‘意外’。”
林晚晚消化了三秒钟：“你是说，我是这本书里不该出现的东西？”
“打个比方，”白甜甜竖起一根手指，“系统是个游戏管理员，我是它派来修复Bug的补丁。但补丁还没打上呢，Bug自己先动了。”
林晚晚：“……所以我现在是越狱状态？”
“对，你越狱了，管理员在找你。”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陆寒州的助理探头过来：“苏小姐，陆总说想跟您再谈谈——”
“谈个屁！”林晚晚拉起白甜甜的手就跑，“姐妹快走，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合计合计！”
白甜甜被她拽得踉踉跄跄，高跟鞋跑掉了一只，但她的笑声在走廊里回荡得很响亮：“苏曼妮你慢点！我鞋掉了！”
“不要了！回头给你买十双！”
两个人从酒店消防通道溜了出去。林晚晚用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直奔自己名下的一套公寓——原主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名下房产不少，光收租就够活三辈子了。
到了地方，白甜甜瘫在沙发上揉脚，林晚晚从冰箱里翻出两瓶气泡水，扔给她一瓶。
“来，说说你的系统。”
白甜甜喝了一口水，皱眉：“味道怪怪的。”
“白桃味的，你不喜欢？”
“不是……我生前最讨厌白桃味。”
“……巧了，我也生前最讨厌白桃味。所以咱们俩是讨厌同一个口味才穿书的？”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笑完之后白甜甜把系统面板共享给林晚晚看。半透明的蓝色屏幕上写着：
【任务：感化恶毒女配苏曼妮，使其放弃对男主的执念，主动退出三角关系。】 【当前进度：5%（对方主动提出退婚，视为阶段性进展）】 【奖励：50积分。】 【警告：若恶毒女配做出偏离原情节线超过70%的行为，将触发“情节修正力”，届时本世界可能出现不可控事件。】
“情节修正力？”林晚晚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不按原情节走，系统会想办法把你拉回去，”白甜甜解释道，“比如原情节里你删我文件之后被我当众拆穿，然后你恼羞成怒推了我一把，陆寒州英雄救美。结果你没推我，还道歉了，这一段情节就完全没演成。系统虽然给你记了进度，但同时也标记了‘偏离’。”
“标记了会怎样？”
“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我上一个任务里有个穿书的姐妹，她穿成了宫斗文里的贵妃，本来该给皇后下毒，她没下，结果第二天皇帝突然发疯把她赐死了，理由是‘朕梦见你想害皇后’。”
林晚晚：“……”
“所以我的建议是——”白甜甜坐直了身体，表情严肃，“咱俩得演。表面上按照原情节走，但细节上偷偷改。系统只看大事件，小动作它管不着。比如原情节里你该推我，你就假装推一下，然后我往后倒，但实际没碰到。观众看着像那么回事就行。”
林晚晚想了想：“那退婚这件事呢？系统没扣你分？”
“扣了，但加得更多。你主动退婚等于自动完成了‘放弃执念’，系统直接给我加了二十积分。它判定‘恶毒女配不再纠缠男主’是核心目标之一。”
林晚晚眼睛亮了：“所以我只要不停地退婚、退婚、再退婚，你就能刷分？”
“你只能退一次婚，”白甜甜翻了个白眼，“第二次系统会判定‘重复行为无意义’。”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去推你吧？”
白甜甜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刚才想到一个问题——如果情节修正力的目的是‘让故事回到原轨道’，那它是不是只对‘关键情节点’生效？比如当众打脸、推人、绑架、跳楼这些大场面。日常的小事它应该管不着吧？”
“有道理。”
“那咱俩就搞大的。原情节里恶毒女配最大的高光时刻是什么？绑架女主，然后被男主英雄救美。咱把绑架改成——合伙开店。你绑架我去给你当免费劳动力，对外就说‘我把白甜甜绑了，她得给我设计一百张奶茶店海报才能走’。系统一看，哦，绑架了，情节推进了，给分。实际上咱俩一起挣钱。”
林晚晚琢磨了一下这个方案的可行性：“那陆寒州那边呢？他要是来救你怎么办？”
“他来救，我就假装被他救走。然后第二天再跑回来上班。反正奶茶店在你名下，我来去自由。他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看着我吧？”
“……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谢谢，我以前做电商运营的，刷单被平台封了八个店，这点漏洞思维还是有的。”两人击了个掌。
说干就干。
林晚晚用原主的小金库盘下了一个临街铺面，白甜甜连夜赶了十版设计稿。三天后，一家名叫“恶毒女配的茶”的奶茶店在市中心开业了。开业当天全场五折，买一送一，林晚晚还雇了二十个大学生穿着玩偶服在街上发传单，传单上印着“苏曼妮亲手做的奶茶，喝了能退婚”。
白甜甜看到传单内容的时候沉默了五秒：“你这营销文案……陆寒州看了会气死吧？”
“气死最好，”林晚晚把吸管插进杯子，递给她，“尝尝，我调的配方。前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排队一小时才能买到，我蹲那儿喝了三年，配方早摸透了。”
白甜甜尝了一口，眼睛立刻直了：“卧槽，这个芝士奶盖——”
“绝了？”
“绝！比陆寒州那张脸绝多了！”
两个人蹲在店门口，一人捧着一杯奶茶，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阳光很好，风里有桂花香，远处有几个穿校服的学生在拍抖音。林晚晚突然觉得，穿书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不用改Excel了。
平静日子过了三天。第四天，陆寒州找上门来了。
他出现在奶茶店门口的时候，一身黑西装在粉红色的店面装修里显得格格不入，活像一只误入甜品店的乌鸦。林晚晚正系着围裙在前台收银，看见他进来，下意识摆出了职业假笑：“欢迎光临，喝点什么？推荐我们的招牌芝士葡萄，今天第二杯半价。”
陆寒州没理她的推销，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精准定位到了坐在角落里画海报的白甜甜身上。
“白甜甜，”他沉声说，“你怎么在这里？”
白甜甜手里的数位笔顿了顿，抬头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打工啊。”
“打工？”陆寒州眉头拧成了麻花，“你一个东辰集团的设计师，跑来奶茶店打工？”
“我被绑架了，”白甜甜指着林晚晚，面不改色地扯谎，“苏曼妮把我绑过来的，说我不画够一百张海报就不放我走。我现在画到第十二张了，你看——”她举起数位板，上面是一张画到一半的宣传图，主角是一颗正在嘤嘤哭泣的珍珠。
陆寒州转头看向林晚晚。
林晚晚配合地露出一个“恶毒女配”该有的表情，努力回忆原主是怎么笑的——嘴角要歪，眼睛要斜，下巴要抬起来：“陆总，我店刚开业，缺人手。白小姐设计能力不错，我借用几天怎么了？你不是说要给她讨回公道吗？来啊，告我啊，非法拘禁，你看警察受不受理。”
陆寒州的拳头硬了。
但他确实没法报警。因为白甜甜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胁迫的样子，她甚至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陆总喝水，我们店新到的碧螺春，免费续杯。”
陆寒州没接那杯水，盯着林晚晚看了足足十秒，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苏曼妮，你到底想干什么？”
“开店挣钱啊，”林晚晚理直气壮，“陆总，婚约我退了，赔偿我给了，白小姐我也没拦着她不让她走。她非要留下来打工，我能怎么办？要不您劝劝她？只要她肯走，我立马结工资。”
白甜甜立刻接话：“我不走。苏曼妮还没给我交五险一金呢。”
“你听听，”林晚晚摊手，“这能怪我吗？”
陆寒州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白甜甜，明天东辰有个项目会，你必须到场。”
“好的陆总，”白甜甜乖巧点头，“开完会我就回来继续画海报。”
陆寒州的车开走之后，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系统刚给我弹提示了，”白甜甜划开蓝色面板念道，“‘情节事件【男主营救女主】已触发，评价：失败。原因：女主拒绝被营救。注意：连续三次拒绝关键情节，将触发情节修正力。’”
“三次？这是第一次。”
“嗯，还有两次机会。咱得好好琢磨怎么演下一场戏。”
林晚晚想了想：“下一场原情节是什么？”
“按照原著，你今晚应该找人把我打晕塞进面包车，拉到一个废弃仓库。然后你发短信给陆寒州，让他一个人来。他来了之后你放几句狠话，被他三拳两脚制伏，我被他搂在怀里‘别怕，我来了’，然后警察赶到把你带走。”
“这什么古早情节……”林晚晚嘴角抽了抽，“那按咱俩的计划，改成什么？”
“面包车照塞，仓库照去，但陆寒州来了之后，你假装被他打倒，我假装被他救。然后我趁他不注意给你发微信，你从仓库后门溜走。第二天我回店里继续上班，对外就说‘苏曼妮被警察抓了，但证据不足又放了’。”
“……可行。”
当晚，林晚晚雇了隔壁烧烤店老板老赵的面包车，白甜甜自己钻进后备箱，林晚晚在她头上套了个麻袋——孔开得很大，白甜甜在里面还能刷抖音。到了仓库，白甜甜瘫在椅子上，嘴里塞着一块棉花糖，陆寒州冲进来的时候她差点被糖噎着。
“甜甜！”陆寒州大步跨过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桶，“别怕，我来了——”
“唔唔唔！”白甜甜用眼神示意他解开绳子。陆寒州手忙脚乱地解了半天，发现是个活扣，一拉就开。他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把白甜甜从椅子上拉起来护在身后，然后转头看向“恶毒女配”林晚晚。
林晚晚举着一把玩具水枪，表情努力维持着“阴险”：“陆寒州，没想到你真敢一个人来——”
她话还没说完，陆寒州一个箭步上前，夺下水枪掰成两半。塑料碎片飞出去的时候林晚晚趁机往地上一倒，抱着膝盖嚎了一嗓子：“啊！我的腿！你对我做了什么！”
陆寒州：“……我掰的是水枪。”
“你的气场伤到了我的腿！”
白甜甜在旁边拼命忍笑，咬着嘴唇掏出手机给林晚晚发了条微信：【后门可以溜了，我拖住他。】
林晚晚收到消息，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蹭蹭蹭从仓库后门跑了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外面老赵的烧烤摊支在街角，见她出来递了串羊肉串：“演完了？”
“演完了，”林晚晚接过串咬了一口，“老赵你这手艺可以啊，回头我店里上点小吃，你供货呗？”
“行啊，给你打八折。”
仓库里，白甜甜收起手机，对着陆寒州露出一个标准的傻白甜笑容：“陆总，谢谢你救我。但我得赶紧回去了，苏曼妮说今天画不完二十张海报要扣我工资。”
陆寒州的表情堪称精彩。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被绑架了？”
“被绑了啊，这不刚被你救出来嘛。”
“那你现在——”
“现在我得回去上班了，不然全勤奖没了。”白甜甜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陆总，你要不要办张会员卡？充三百送三十，今天最后一天。”
陆寒州站在原地，看着她蹦蹦跳跳地上了出租车，感觉自己二十七年的人生观在今天碎成了渣。
之后半个月，类似的事情又发生了两次。第二次是原情节里的“陆寒州发现苏曼妮偷公司机密”。林晚晚演了一出“深夜潜入办公室翻文件”，被陆寒州当场抓住。结果她掏出一份辞职信拍他胸口上：“陆总，我不干了。您那点破数据我还看不上呢。我奶茶店月流水是你工资的三倍，你信不信？”
第三次是原情节里的“苏曼妮给白甜甜下药被监控拍到”。林晚晚把药换成了维生素C泡腾片，白甜甜喝完假装晕倒，躺了五分钟起来说：“哎这个橙子味的还挺好喝，再给我泡一杯。”
系统连着三次判定“情节修正失败”，白甜甜的积分嗖嗖往上涨，但同时也弹出了一条新的警告：
【严重警告：连续三次关键情节偏离超过85%，情节修正力已激活。修正模式：不可控事件随机触发。请在24小时内返回主线情节，否则后果自负。】
白甜甜把这条消息转给林晚晚的时候，两个人正坐在奶茶店后厨嗑瓜子。
“不可控事件？”林晚晚皱眉，“它想干嘛？”
话音刚落，后厨的灯啪地灭了。冰柜发出“嗡”的一声怪响，然后自己弹了开来，里面的牛奶盒噼里啪啦往外掉。紧接着，前厅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整台收银机砸了。
两人冲到前厅一看，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正把收银机往地上摔，嘴里骂骂咧咧：“苏曼妮呢？让她滚出来！敢抢老子的地盘，活腻了？”
林晚晚愣了两秒，脑子里飞速检索原书情节。这人她有印象——周皓，原书里的反派男配，地下拳场的老板，跟苏曼妮有过几次上不得台面的合作。原著里他出现得很晚，大概在三分之二篇幅之后，而且是被苏曼妮雇来绑架白甜甜的。现在他提前出场了，而且看起来很不友好。
“系统干的，”白甜甜在她耳边低声说，“它把反派提前刷出来了。”
周皓把收银机摔完之后，又从后腰抽出一根甩棍，啪地甩开，指着林晚晚的鼻子：“姓苏的，你上次那批货的尾款没结呢，今天不给个说法，我把你这店砸了。”
林晚晚哪知道什么货的尾款。她快速回忆了一下原主和周皓的勾当——好像是苏曼妮雇他打探陆寒州的商业机密，答应给五十万，后来苏曼妮忙着谈恋爱把这事忘了。
“多少钱？”林晚晚问。
周皓愣了一下：“……五十万，加违约金六十万，一共一百一十万。”
“一百一十万是吧，”林晚晚从围裙兜里掏出手机，“二维码呢？我扫你。支付宝还是微信？”
周皓：“？”
白甜甜在旁边小声提醒：“姐妹，你手机屏保是还珠格格。”
“我换过了，现在这个是财神爷。”林晚晚调出付款界面，输入金额，指纹验证，“叮”的一声，到账提示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响亮。周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表情从凶狠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怀疑。
“你……真给啊？”
“给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看见门口那排花篮没有？我开业没几天，被你这么一闹，花篮都倒了。你帮我扶起来，再拍张照发个朋友圈，文案就写‘恶毒女配的茶，好喝不贵，老板人美心善’。发完我再给你一万块推广费。”
周皓站在原地，甩棍还举在半空，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白甜甜默默掏出手机录视频。
最后周皓还真把花篮扶起来了，朋友圈发了，照片里他一个大花臂壮汉抱着粉红色奶茶杯，旁边文案配着粉红爱心。林晚晚当场转了一万过去，周皓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问了一句：“那个……你们店还招人不？我拳场最近生意不好，想找个副业。”
“招啊，”林晚晚冲后厨喊，“老赵，把烧烤架支起来，周哥以后在咱店门口卖烤串。”
老赵从后厨探出脑袋，看见周皓的体型缩了缩脖子：“行……行吧。”
周皓收起甩棍，撸起袖子开始摆弄烧烤架。林晚晚和白甜甜坐在店里，一人捧着一杯奶茶，看着门口花臂大汉烟熏火燎地烤羊肉串，同时陷入了沉默。
“系统又弹提示了，”白甜甜过了一会儿说，“【情节修正力失效，反派角色已收编。警告解除。当前任务进度：85%。】”
“还差15%？”
“系统说剩下的15%是‘恶毒女配彻底放弃对男主的执念，并促成男女主HE’。”
林晚晚吸了口奶茶：“那简单，我明天就上大街上喊‘我不爱陆寒州了’，喊三遍。然后撮合你跟陆寒州——”
“打住，”白甜甜抬手，“第一条可以，第二条免谈。我不喜欢陆寒州，而且系统说的是‘促成男女主HE’，没说非得绑死CP。如果我能证明‘女主跟女配在一起更幸福’，系统应该也能认。”
“……你这系统还挺好说话的？”
“它已经被咱俩整不会了，”白甜甜把系统面板翻给林晚晚看，上面滚着一排红字警告，“你看，全是乱码。它估计在后台疯狂改代码呢。”
林晚晚凑过去看，果然，系统的界面闪烁不定，任务描述那行字一会儿变成“感化恶毒女配”，一会儿变成“让恶毒女配开店”，一会儿又变成“我不干了爱咋咋地”。
两个人对着系统面板笑了半天。笑够了，林晚晚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行吧，明天我上街喊口号去。喊完回来咱俩商量一下，这奶茶店开分店的事儿。”
“分店开哪儿？”
“先开陆寒州公司楼下。他每天下楼买奶茶，买一杯我就退一次婚，买两杯我就宣传一次咱俩是清白的。看他能撑到第几杯。”
白甜甜竖起大拇指：“你是真损啊。”
“谢谢，前公司领导教得好。”
第二天，林晚晚真去了陆寒州公司楼下。她举着个大喇叭，站在花坛边上喊：“陆寒州陆总请注意，苏曼妮宣布正式放弃对你的所有非分之想！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祝你和白甜甜——
她卡壳了。因为陆寒州正从大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白甜甜，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微妙。白甜甜是憋笑憋的，陆寒州是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苏曼妮，”陆寒州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你又在闹什么？”
“喊口号啊，陆总没听见吗？我不爱你了，咱俩完了，拜拜了您嘞。”
“你前天还说要开分店开到我公司楼下。”
“对啊，事业归事业，感情归感情。我开我的店，你上你的班，互不耽误。”
陆寒州沉默了。他身后的白甜甜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陆寒州回头瞪了她一眼，白甜甜立马收住笑，举起手机：“陆总，我录下来了，发公司大群里可以吗？”
“……你敢。”
“开玩笑的。”白甜甜收起手机，走到林晚晚身边，冲她眨眨眼，“姐妹，口号喊完了，回去盘账吧。这个月流水我算了，扣除房租水电原料人工，净赚二十三万七。”
林晚晚眼睛一亮：“这么多？”
“下个月周皓的烧烤摊并入咱们会员体系，还能再涨两成。”
两个人转身就走，把陆寒州晾在花坛旁边。走出去十几步，林晚晚听见身后传来陆寒州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服软的意味：“白甜甜，你等一下。”
白甜甜回头。
“你……真的打算一直跟她开奶茶店？”
“对啊，”白甜甜理直气壮，“她给我交五险一金，还让我当设计总监。陆总，你要不要考虑跳槽？我们公司缺个财务，月薪八千，单休。”
陆寒州的表情堪称精彩。
林晚晚拽着白甜甜跑了。跑远了之后两个人蹲在路边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见他那个表情没有——”
“看见了看见了，跟吃了柠檬似的——”
“八千块单休哈哈哈他怎么不跳——”
笑完之后白甜甜擦了擦眼泪，忽然正色：“姐妹，系统刚才给我发了最终判定。”
“怎么说？”
“任务完成。进度100%。系统评价：‘恶毒女配已彻底放弃执念，并与女主建立可持续性合作关系。本世界线稳定度98%，无需修正。’”
林晚晚松了口气：“那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什么呀，”白甜甜翻了个白眼，“系统说我可以选择回去或者留在这儿。回去的话给我发个‘最佳员工’电子证书，留这儿的话它就不管我了，随便我干嘛。”
“那你选哪个？”
白甜甜看着她，露出一个标准的设计总监式假笑：“咱分店还没开呢，我走了谁给你画海报？”
林晚晚也笑了：“行，那咱说好了。分店开到第十家的时候，咱们搞个庆功宴，把陆寒州请来，让他坐小孩那桌。”
“那周皓坐哪儿？”
“周皓坐门口烤串，边烤边哭。”
两个人蹲在路边又笑成一团。阳光打在身上暖洋洋的，街对面周皓的烧烤摊飘来孜然味，混着奶茶店新出锅的珍珠香，把整条街熏得烟火气十足。
林晚晚想，穿书这事儿吧，其实跟上班也差不多。区别就在于——上班你只能给老板挣钱，穿书你可以给自己挣钱。而且还能顺便拐个女主当合伙人，气死那个傻逼男主。
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