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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52:07

1.

小师妹哭得梨花带雨,一根手指直直戳到我鼻尖上,指尖都在发抖:“大师兄,你堂堂元婴期,为什么要偷我的筑基丹?!”

执法堂里几十号人齐刷刷扭头看我。二师姐手里的茶杯悬在半空,三师弟嘴里叼着的半块烧饼“啪”掉在地上,连门口扫地的外门弟子都杵着扫帚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我愣了一秒。就一秒。

眼眶说红就红。我咬肌绷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声音里压出三分委屈、三分不可置信和四分心碎:“小师妹……你就算再讨厌我,也不能这么污蔑我吧?”

我右手捂着胸口,指节微微蜷曲,左腿往后退了半步,膝盖故意打了个晃。这半步退得讲究,刚好退到二师姐视线正前方,她手里那杯茶都没顾上放,腾地就站起来了。

“我堂堂元婴,”我嗓子眼里挤出一丝气音,像被人掐住了似的,“要你那颗下品筑基丹做什么?拿去拌饭吃吗?那玩意儿硌牙啊。”

说完,我牙关一紧,咬破舌尖。一股腥甜漫开,我偏头咳了两声,指缝里渗出一点红。右手“砰”地撑住旁边的承重柱,手背青筋暴起,整个人斜靠着,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余光里,小师妹的视线往执法堂门口飘了一瞬,像在等什么人。这个细节,在场几十号人都没注意,只有我看见了。但我假装没看见,继续咳。

她又瞟了一眼门口。还没人来。她咬了咬下唇,底气明显虚了半截,但嘴上还在硬撑:“你……你少装!我昨天明明把筑基丹放在枕边,今天就没了!整个宗门就你进过我屋子!”

“我进你屋子?”我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血丝,眼神茫然又受伤,“我什么时候进过你屋子?小师妹,你说清楚,我苏清寒要是真进过你屋子,天打五雷轰。”

——我当然没进过。我让隔壁灵兽园的王猴子进的。那猴子认路比我都熟。

小师妹噎住了。她总不能说“我看见你进了”,因为她压根没看见。她只是觉得,整个宗门里修为最高的人最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她的东西。这种逻辑,搁执法堂上不了台面。

“你……你肯定用了什么隐匿术法!”她急了,“你元婴期,想瞒过我这个练气期还不是轻而易举?!”

2.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息。

紧接着,执法堂的屋顶差点被掀了。

“苏小小你疯了吧?!”三师弟第一个蹦出来,凳子都被他撞翻了,“哐当”一声。他右手往腰间一摸,“噌”地把大刀拔出一半,刀锋上的寒光在小师妹脸上闪了一道,“大师兄平时对我们多好!上个月你突破练气三层,谁给你守的夜?大师兄!你倒好,为了一颗破筑基丹你——”他气得刀柄往地上一杵,青石板裂了两条缝。

“就是啊!”二师姐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手扶我胳膊一手掏手帕,“大师兄前几日替宗门抵御妖兽,胸口那道伤到现在纱布上还有血印子呢!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诬陷他偷东西?”她手帕往我嘴角一按,声音都带哭腔了,“你还是人吗苏小小?你摸摸良心,你摸摸——”

“二师姐,”我虚弱地按住她的手,“别说了……师妹年纪小,不懂事……”

“年纪小?她都十七了!”二师姐更气了,“我十七的时候都知道给大师兄洗袜子了!”

三师弟在旁边补了一刀:“我十五就知道给大师兄磨刀了!”

门口扫地那外门弟子忍不住接了句嘴:“我十四就知道给大师兄……给大师兄……”

二师姐扭头瞪他:“给大师兄什么?”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给大师兄递茶……”

全场哄的一声笑了。小师妹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二长老本来坐在主位上没吭声,此时手里拐杖“咚咚咚”连敲三下地面,胡子一翘一翘地骂:“够了!苏小小,此事休要再提!”

老头站起来,指着小师妹鼻子的手都在哆嗦:“肯定是你自己丢三落四弄丢了!上回你把聚气散撒在食堂后厨,前回你把宗门令牌掉茅坑里,这回又是丹药——你这丢三落四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二长老我——”

“闭嘴!”老头拐杖一抬,吓得小师妹缩了缩脖子,“大师兄品行高洁,元婴之躯,岂容你如此放肆!罚你禁足半月,回去好好反省!再敢胡闹,逐出师门!”

小师妹张大了嘴,下巴像脱了臼似的合不上。她指着我“你……你……”了半天,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愣是一个整句没憋出来。最后猛地一跺脚,鞋底在地上“啪”地碾了一下,捂着脸“呜呜”哭着跑了,出门时肩膀还撞了门框一下,踉跄了两步。

她跑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又往门外扫了一眼。这回我看清了,她在找赵无极。但赵无极没来。

门口空荡荡的。她等的人没来。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不光是委屈,还有一丝慌。像唱戏的角儿上了台,发现琴师没来,胡琴没响,台下还坐满了人。她硬着头皮把戏唱完了,可嗓子已经劈了。

3.

众人散去。

我靠着柱子又咳了两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走到门口的二师姐回头看了我一眼。她立刻折回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三颗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我手心:“极品疗伤丹,一天一粒,不许省。”三师弟在旁边攥着刀柄,眼珠子瞪得溜圆:“师兄你等着,我这就去禁闭室门口守着,她敢出来我就——”

“别别别,”我虚弱地抬了抬手,“自家师妹,算了算了。”

三师弟眼眶都红了,把刀往背后一插:“师兄你就是心太软!”他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门板被他带得“呼”地晃了两晃。

等脚步声彻底没了,我脸上的虚弱“唰”地收了个干净。

直腰,拍灰,下巴一抬,嘴角一勾。拐进执法堂后头那条暗巷,我右手伸进储物戒,灵识一探,指尖夹出一颗圆溜溜的丹药——筑基丹,下品,表面坑坑洼洼,跟小师妹那张脸一样不咋精致。

我往上一抛,丹药在半空翻了三个跟头,落回掌心。

走到巷子深处的排污水渠边上,蹲下来,手指一弹。

“吧嗒。”

筑基丹砸在青苔石板上弹了一下,“咕嘟”滚进黑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大师兄!你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从巷口传来。我回头——三师弟,刀还背在背上,一手扶着墙,显然是抄近路追过来的。

我瞬间矮了半截,后背往墙上一靠,左手捂胸,右手扶额,脸色白得跟宣纸似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没事……就是刚才被小师妹气得,心口有些郁结……出来透透气……咳咳……”咳完还得补一句,“别跟你二师姐说,省得她担心。”

三师弟眼眶“腾”地红透了,指关节攥得“咔咔”响:“师兄你受委屈了!你放心,我这就去执法堂,让二长老把小师妹逐出师门!我这就去!”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师兄你赶紧回去歇着!”

看着他飞奔离去的背影,我直起身,把额头上那点汗擦了。

叹了口气。

唉,做个绿茶男,真累啊。

但我还没走出巷子,灵识忽然一动。巷子尽头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后面,有人。练气期的气息,压得很低,心跳快得像擂鼓。是赵无极昨天带上山那个跟班。小师妹安排在执法堂门口接应的人没等到赵无极,但赵无极留了个眼线在这儿盯我。

我脚步没停,顺手把刚才丢丹的动作补了个“捡东西”的假动作,嘴里嘟囔了一句“丹药呢……掉哪了……”然后弯腰在渠边摸了半天,摸出一颗石子揣袖子里,佝偻着腰走了。

老槐树后面那气息明显松了口气。

我回洞府的路上差点笑出声。捡石子那位,你回去跟赵无极说,大师兄丢了一颗丹,在污水渠边找了半天没找着,急得都快哭了。

让他放心来。

4.

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那你太低估女人的记仇能力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洞府的禁制就被人“砰砰砰”拍得直响。我神念往外一扫——小师妹,外加一个浑身金光闪闪的男人。

那男人穿着天剑宗制式法袍,但料子明显是定制款,金线绣着暗纹,头上白玉冠束发,腰上挂着一枚上品灵玉佩,走起路来“叮当”响。赵无极,小师妹的未婚夫,天剑宗内门弟子,金丹初期。

我撤了禁制,门板一开,赵无极鼻孔朝天,食指差点戳到我脸上:“就是你欺负我未婚妻?”

小师妹从他胳肢窝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眼睛还肿着,嘴角已经翘到耳根了:“大师兄,你昨天不是装得很像吗?今天无极哥哥来了,你倒是再装一个试试?再咳一个我看看?”

我慢悠悠走到石桌旁坐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壶嘴到杯底拉成一条线,一滴没洒。

我连眼皮都没抬:“哦,这就是你找的帮手?一个金丹初期——”我嘬了口茶,咂了咂嘴,“谁给他的勇气来元婴老祖面前叫嚣?梁静茹吗?”

赵无极冷笑一声,手往腰间一拍,灵光一闪,一把青光剑握在手里:“别拿修为压人!你堂堂元婴期,竟然偷小小一颗筑基丹,传出去也不怕天下人耻笑!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教训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说完,手腕一抖,剑尖抖出三朵青莲,直逼我面门。剑风刮得石桌上的茶壶盖子“嗒嗒”响。

我连眼皮都没抬,左手端着茶杯,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往前一递。

“叮——”

指尖点在剑尖上。赵无极脸色一变,青光剑身“嗡”地弯成了一张弓,他虎口“嗤”地裂开一道口子,整个人连人带剑倒飞出去,后背砸穿了我洞府外头那座两丈高的假山。“哗啦啦”碎石崩了一地,他一口血喷在碎石堆上,染红了一片青苔。

小师妹嘴张得能塞下一整颗筑基丹:“无……无极哥哥?!”

赵无极捂着胸口,想撑着剑站起来,剑刚拄地,“咔嚓”一声断了。他眼神惊恐,嘴唇发白:“怎么可能……你不是受了内伤吗?你昨天还——”

我依旧坐在石凳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我是受了内伤。”我抿了一口茶,把杯子往桌上一搁,“但我是元婴期,你是金丹期。我就算只剩一成功力,打你也像打儿子一样。”我顿了顿,补了一句,“不对,打儿子我还得收着点手,打你不用。”

我放下茶杯,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赵无极连滚带爬往后退了三步,后脑勺撞在断剑上,“嗷”了一嗓子。

我眼神冷下来:“现在,带着你的未婚妻,从我的视线里滚。我数三下——”

“一。”

小师妹腿一软,架起赵无极的胳膊就往外拖,鞋都跑掉了一只,又折回来捡,再跑。

“二——”

人已经没影了。远处传来赵无极一边跑一边咳血的声音:“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叫我师兄——我师兄是元婴——”

“三。”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山路笑了笑,坐下继续喝茶。

5.

他们走后不到半个时辰,三师弟扛着刀跑来了,一脸邀功的表情:“师兄!我刚才看见赵无极那小子灰溜溜从咱后山跑了,还吐了一路血!是不是你动的手?你怎么不叫我?我刀都磨好了!”

“没动手,”我面不改色,“他自己摔的。”

三师弟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正要走,鼻子忽然抽了抽,目光落在假山碎石堆里那滩血迹上,又扭头看了看我洞府门口。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就问。”

“师兄,”他挠了挠后脑勺,“赵无极那小子虽然是个草包,但金丹期也不至于自己把自己摔成那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要来?”

我端起茶杯,没接话。

三师弟眼睛一亮,往前凑了半步:“你昨天是不是就知道?所以故意在执法堂演那么一出,就等着小师妹去找赵无极搬救兵?你连假山什么时候该碎都算好了?”

我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拍了拍他肩膀:“师弟,你最近修为没怎么涨,脑子倒是灵光了不少。”

他嘿嘿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可是师兄,你到底图啥啊?一颗筑基丹,你直接跟二长老说小师妹诬陷你,让执法堂搜她屋子不就完了?费这么大劲……”

我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三师弟,你觉得小师妹为什么敢在执法堂当众指着我鼻子骂?”

他一愣。

“因为她觉得有人会信她。”我竖起一根手指,“赵无极前天晚上就到了咱宗门山脚下,在客栈住了两晚,昨天才上山。小师妹昨天敢闹,是因为赵无极给了她底气。可赵无极为什么偏偏这时候来?他天剑宗的内门弟子,闲得慌,跑来回未婚妻撑腰?”

三师弟脸色慢慢变了:“师兄你的意思是……”

“赵无极的师兄,陈玄机,上个月突破元婴中期了。”我用杯盖撇了撇茶沫,“天剑宗跟咱们宗门在灵石矿脉上争了小半年,陈玄机这时候突破,他们当然想知道咱们这边什么反应。赵无极来,名义上是替未婚妻出头,实际上是来探我底的——看我是不是真受了伤,看我这个元婴还有几分战力。”

三师弟手攥紧了刀柄:“所以小师妹那个筑基丹——”

“我确实拿了。”我坦然点头,“但我是故意让她发现的。她要不发现,赵无极拿什么借口来?他不来,我怎么知道天剑宗在打什么算盘?”

三师弟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那……那你昨天在执法堂演那一出——”

“赵无极在执法堂门口安排了人。”我语气平淡,“小师妹往门口瞟那一眼,就是在看接应的人到没到。他安排的人回去一汇报,说大师兄咳血了、站都站不稳,赵无极才会亲自上门来试。他要是试完回去跟他师兄说‘大师兄确实废了’,天剑宗下一步就会在矿脉上动手。”

三师弟额头上汗都出来了:“那现在……”

“现在?”我笑了笑,“赵无极被打得连剑都断了,回去肯定跟他师兄哭。陈玄机刚突破,心气正高,听了肯定坐不住,会亲自来‘讨说法’。他一来,天剑宗什么底牌、什么部署,就全摊在桌面上了。”

三师弟看着我,眼神里敬畏里掺着点别的东西:“师兄……你一颗筑基丹,钓了一个元婴中期出来?”

“那筑基丹也不白扔,”我端起茶杯,“小师妹确实需要它突破练气四层。她突破不了,下个月宗门大比就拿不到名次,拿不到名次就没有中品筑基丹的奖励。没有中品筑基丹,她明年就进不了内门。她进不了内门,赵无极他家里就更有理由退婚。”

三师弟彻底傻了:“所以……你偷她筑基丹,是为了让她在大比上……”

“我什么都没做。”我打断他,“她自己丢三落四弄丢了,二长老说的。”

三师弟深吸一口气,把刀往地上一杵,郑重其事地一抱拳:“师兄,我以前以为你就是修为高、嘴又贱。今天我才知道,你嘴是真的贱,心也是真的黑。”

“过奖。”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不对啊师兄,那你到底把人家筑基丹扔哪儿了?你刚才在巷子里扔的到底是什么?”

“石子。”

“那真的筑基丹呢?”

我拍了拍储物戒:“在我这儿。等她大比打完,我找个由头还她。”

三师弟瞪着我看了三息,憋出一句:“师兄,你他娘的是真缺德。”

“这叫因材施教。”我纠正他,“对脑子不好使的师妹,你得先把她踹坑里,再拉她上来,她才记得住路。”

6.

我以为经过这次教训,小师妹能消停一点。

但我错了。修仙界的女人,脑回路是正常的我无法理解的。

三天后,宗门大比。演武场四周的看台坐得满满当当,连外门杂役都搬着小板凳挤在过道里。我作为元婴期的大师兄,本来只需要坐在评委席正中间喝茶看戏,旁边几位长老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台上小师妹一路过关斩将,练气期弟子被她打了个遍。最后一轮,她把对手的剑挑飞之后,没下台,反倒剑尖一抬,直指评委席。

“我要挑战大师兄!”

全场哗然。掌门“噗”地一口茶喷出来,喷了旁边长老一袖子:“胡闹!你一个练气期,挑战元婴期?你是想死吗?我不同意!”

小师妹眼眶通红,剑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朵:“他就是个伪君子!他偷我的筑基丹!整个宗门都瞎了眼护着他!今天,我哪怕死在擂台上,也要撕下他的伪善面具!”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箓,“啪”地拍在剑身上,符纸无火自燃,蓝光炸开,裹住她全身。她速度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蓝影,脚尖点着擂台边缘一蹬,朝我冲了过来——完全不符合练气期的速度,少说也是筑基中期的爆发力。

掌门脸色变了:“筑基符?她一个练气期哪来的这种东西?!”

我叹了口气。

把茶杯轻轻搁在桌上,杯底和桌面之间垫了块软布,没发出一点声响。然后缓缓站起身。

这一次,我没装委屈,也没装虚弱。

我只是直视着她。元婴期真正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轰——”

天上一声闷雷,小师妹头顶那片天瞬间暗了三分。一股无形巨力从天而降,她离我还有十丈远,膝盖“咔嚓”一声弯下去,整个人被拍在擂台上,脸先着地,口吐血沫,四肢摊开动弹不得,手里那把剑“当啷”脱手滚出三丈远。

看台上几千号人同时噤声。连掌门都下意识往后靠了靠椅背。

我一步一步走过去,靴底踩在擂台石板上,每一步都“嗒、嗒”地响。

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小师妹,你是不是觉得,我在宗门里对你百般忍让,是因为怕你?”

她手指抠着擂台缝里的泥,喉咙里“嗬嗬”地响,想抬头,被威压按得只能侧脸贴地。

“你是不是觉得,你那些小聪明,能动摇我分毫?”

我蹲下来,一条腿屈着,一条腿跪着,前臂搭在膝盖上,姿态跟街边吃面似的。

“我装作委屈,是因为我觉得这样好玩。大家护着我,是因为我是宗门的顶梁柱,而你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练气期。你突破一层,全宗门发贺礼;我突破一层,三个宗门送请柬。你拿什么跟我比?拿赵无极?他师兄来了都得先给我递拜帖。”

我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没错,筑基丹就是我偷的。我拿去喂下水道里的老鼠了。你,能拿我怎么样?去跟二长老说?你看他信不信。”

小师妹瞳孔猛地一缩,眼睛瞪得眼白都露出来了。

她终于明白了。我不仅是个元婴期,我还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张着嘴,刚要大喊“是他偷的”,我“腾”地站起来,声音中气十足,丹田发力,传遍整个演武场:“各位长老!小师妹走火入魔了,快把她带下去,好生医治——”

我顿了一拍,微笑着补了后半句:“看、好、了,别让她再伤了自己。”

几个执法堂弟子上来架起她就走。小师妹疯狂扭动,鞋蹬掉了一只,嗓子都喊劈了:“放开我!是他偷的!他刚才自己承认了!!他说喂了老鼠!!他是故意的!!你们信我啊!!!”

没人理她。

几千双眼睛看着她被拖走,目光里只有一种情绪——怜悯。像看一个因为嫉妒而彻底疯掉的可怜虫。

我对着她的背影挥了挥手,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转身回评委席的时候,掌门看我的眼神变了。老头盯着我看了好几息,压低声音说了句:“你刚才跟她说什么了?”

“鼓励她好好反省。”

“放屁。”掌门抿了口茶,用只有我能听见的音量骂了一句,“你嘴角都没收回去,骗鬼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7.

大比散了之后,掌门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老头背着手在演武台上转了三圈,忽然停住,背对着我说了一句:“陈玄机明天到。”

我靠在栏杆上,没接话。

“你打算怎么办?”

“掌门您不是已经安排好了?”我笑了笑,“您今天让我当着几千人的面释放威压,不就是做给天剑宗的人看的吗?小师妹那个符箓,筑基中期的爆发力,一个练气期的弟子哪来的这种东西?您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陈玄机的手笔。”

掌门转过身,瞪着我:“你早就知道?”

“我猜的。”我耸了耸肩,“赵无极被打回去,陈玄机肯定坐不住。但他刚突破,不会自己先来,他得先派个人来摸摸底。小师妹那道符箓,就是他的试探——看我敢不敢在公开场合动手,看我的威压到底恢复到什么程度。”

掌门胡子抖了抖:“那你今天全力释放威压,不是把底牌全亮给他了?”

“亮了啊,”我坦然点头,“我让他看清楚,我一点伤都没有。他要是聪明,明天就不会来。他要不聪明——”

“他要来了呢?”

我把茶杯搁在栏杆上,拍了拍手:“他要是来了,您就告诉他,小师妹的筑基丹确实是我偷的。然后您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陈道友,你徒弟的未婚妻丢了一颗筑基丹,你急成这样。我们宗门的灵石矿脉少了三成产量,我是不是该去天剑宗山门口哭一场?’”

掌门愣了两息,忽然仰头大笑,笑得胡子直颤:“你小子……你偷颗筑基丹,绕了这么大一圈,就为了在矿脉谈判上多攥一个话头?”

“话头不话头的不重要,”我转身往台下走,摆了摆手,“重要的是小师妹下个月拿不到中品筑基丹,赵无极家里就会退婚。退了婚,小师妹就是咱宗门的人了,天剑宗再想往咱这儿伸手,连个内应都找不着。”

掌门笑声停了,看着我,半天憋出一句:“苏清寒,你他妈真是个当掌门的料。”

“别,”我头也不回,“当掌门多累,我还是当我的绿茶大师兄吧。”

“等会儿。”掌门又叫住我,犹豫了一下,“陈玄机明天来了,万一他真动手,你顶得住?”

“顶不住。”我回答得干脆利落。

掌门脸一黑:“那你今天还——”

“我顶不住,但您顶得住啊。”我回过头,冲老头笑了笑,“您老人家半步化神,藏了快十年了,陈玄机一个刚突破的元婴中期,您一巴掌拍不死他?”

掌门手指头哆嗦着指着我,憋了半天:“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您每次说‘我不同意’的时候,脚底下石板都会裂。练虚期的威压没控制好才这样。”我推开门,冲他挥了挥手,“明天好好演,掌门。咱师徒俩配合这么多年了,您装怂,我装狠,天剑宗那帮人吃这套。”

8.

第二天,陈玄机果然来了。

排场不小——飞剑开道,六名金丹弟子分列两侧,他自己踏着一片金叶子悬在半空,居高临下落在山门前。掌门带着几位长老迎出去,我站在掌门身后,脸上还带着一丝“大病初愈”的苍白。

陈玄机开口第一句:“苏道友,听说你偷了我师弟未婚妻的筑基丹?”

第二句:“还把我师弟打吐了血?”

第三句:“堂堂元婴,做这种事,不合适吧?”

三句话,声音一句比一句大,最后一句带了元婴威压,震得山门前的石碑“嗡嗡”响。他身后那六个金丹弟子齐刷刷往前迈了一步,手按在兵器上。

掌门没说话,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往前走了半步,脸上挂起标志性的虚弱笑容:“陈道友,你师弟的未婚妻丢了一颗筑基丹,你急成这样。我们宗门的灵石矿脉少了三成产量,我是不是该去天剑宗山门口哭一场?”

陈玄机脸色一僵。

我继续:“矿脉的事,天剑宗心里有数。至于你师弟……他自己跑到我洞府门口拔剑,我站着没动,他自己飞出去摔断了剑,这也能赖我?”

陈玄机眯起眼睛:“你说没动手就没动手?”

“我要是真动了手,”我笑容不变,“你师弟还能活着回去?陈道友,你也是元婴期,你拍着胸口说,你一个刚突破的元婴中期,全力一掌下去,金丹初期能留全尸?”

陈玄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当然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正因为知道,他才更忌惮——我打赵无极那一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把人打飞了,又没留下能拿来做文章的重伤。这种控制力,比直接把人打成重伤更可怕。

他沉默了三息,忽然笑了:“苏道友果然痛快。那矿脉的事,咱们改日坐下来细谈?”

“谈啊,”我笑得更灿烂了,“我请客,灵石矿边上那个镇子有家酒馆不错,我请你喝一杯。”

“好。”

陈玄机转身就走,金叶子掉头的时候刮了一阵风,把他自己那六个金丹弟子的头发都吹乱了。他走出三步,忽然回头:“苏道友,我那个侍女……你什么时候放?”

我一脸茫然:“什么侍女?”

陈玄机盯着我看了两息,哼了一声,带着人走了。

掌门在旁边小声问:“他说的什么侍女?”

“不知道啊,”我眨眨眼,“可能记错了吧。”

9.

回洞府的路上,三师弟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个东西:“师兄!小师妹被拖走的时候掉出来的,我看着像给你的。”

我接过来,是一个皱巴巴的小纸团,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

“师兄,对不起。”

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可那颗丹是我攒了半年的灵石买的,你能不能还我。”

我把纸团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折好,塞进袖子里。

“师兄?”三师弟凑过来,“写的啥?”

“没什么。”我往前走了一步,忽然想起储物戒角落里那个玉盒,那颗真正的筑基丹还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我前天就查过了,小师妹的筑基丹是被人换成了外观一模一样的废丹,她以为是我拿的,其实动手的是她身边那个天天给她端茶倒水的侍女——陈玄机三个月前就安插进来的人。

我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小师妹就信赵无极了。她得自己发现,被身边人卖了,才长记性。

“师兄,”三师弟又喊了一声,“你走反了,洞府在那边。”

“知道,”我拐了个弯,“去一趟执法堂禁闭室。”

“去看小师妹?”

“去给她送颗丹。”我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玉盒,在手里掂了掂,“告诉她,师兄从老鼠嘴里抢回来的。”

三师弟在后面追着喊:“你不是说喂老鼠了吗?!”

“骗她的,”我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师兄嘴贱,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走出三步,我又补了一句:“对了,别跟二师姐说我私藏丹药。不然她又要念叨我‘心太软’。”

三师弟在后面“呸”了一声:“你心软?你心比灵石矿还黑!”

“过奖过奖。”

我笑着往前走。到了禁闭室门口,隔着铁栅栏把小玉盒递进去。小师妹缩在墙角,眼睛哭得跟桃似的,抬头看见我,先是瞪眼,再是咬牙,最后看见玉盒里的筑基丹,整个人愣住了。

“师兄你——”

“别问,”我抬了抬手,“师兄跟老鼠打了一架,赢了。”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句:“……那老鼠是不是姓陈?”

我看了她一眼。这丫头,居然不傻。

“你自己琢磨。”我把玉盒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喊声:“师兄!对不起!”

“省着点用,”我没回头,“下个月大比,拿个名次回来。别让师兄白挨你一顿骂。”

走出禁闭室大门,阳光正好。袖子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贴着皮肤,有点痒。

行吧,筑基丹还她了,矿脉的事谈成了,陈玄机滚蛋了。

至于那个侍女——

明天一早,执法堂会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里写得很清楚:某年某月某日,侍女某某在后厨偷换丹药,目击者三人,物证在灶台底下第三块砖后面。

匿名信落款:一个看不惯的老实人。

至于赵无极那边,退婚的事还得加把火。我打算让三师弟去天剑宗山下酒馆“不小心”说漏嘴——就说赵无极在咱宗门被一个手指头弹飞,连剑都断了,回去还哭了鼻子。

天剑宗不要面子的吗?退了婚,小师妹就是自由身。

我哼着小曲往回走,路过灵兽园时,那只帮我偷丹药的王猴子蹲在墙头冲我龇牙,手里攥着半颗没吃完的筑基丹——下品的,我给它留的辛苦费。

“吃你的吧,”我扔了颗灵果过去,“下回偷东西别留脚印。”

猴子“吱”了一声,接住果子,翻墙跑了。

三师弟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幽幽地来了一句:“师兄,你连猴子都训练过?”

“这叫人才梯队建设。”

“那我是哪一梯队的?”

“你是力气梯队。”我拍了拍他肩膀,“好好磨刀,师兄以后用得上你。”

三师弟把刀往背上一插,跟在我后面,嘴里嘟囔了一句:“嘴真贱。”

“听见了。”

“我没说好话!”

“我也没说是坏话。”

他憋了半天,忽然笑了:“师兄,下回再有这种事,你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歹配合你演一演,别每次都等事后才明白。”

“行,”我点头,“下回让你演哭戏。”

“凭啥?”

“你长得就像会哭的。”

三师弟在后面追着要砍我,我笑着往前跑,洞府门口二师姐端着汤等着呢,看见我俩追打,一嗓子吼过来:“苏清寒!你又欺负师弟!”

“没有——他自己摔的——”

“你放屁!”

得,这招对二师姐不好使。

全宗门最好使的,还得是那一招——

我脚步一顿,捂着胸口,脸上笑容一收,换上一副虚弱模样:“二师姐……我胸口疼……”

二师姐汤碗一放,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扶我,嘴里骂骂咧咧:“让你逞能!让你装!这下好了吧真伤着了——”

三师弟在后面翻了个白眼。

我回头冲他使了个眼色:学着点。

他嘴型回了我两个字:真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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