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那天,林宵伥搂着新欢,当着我全公司的面说:“苏荔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三个月后,他收到一条短信——【第7届生存游戏已为您匹配仇人:苏荔荔。是否确认参赛?】
他嗤笑着点了“确认”,转头跟兄弟吹牛:“看我怎么在游戏里把她玩死。”
他不知道,我坐在监控室里,翘着腿,看着他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手里拿着他的关卡设计表。旁边站着节目总控顾邈,这人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苏设计师,第一关给他调多少难度?”
我头都没抬:“地狱。”
顾邈在平板上点了一下,备注栏自动生成四个字:玩到死为止。
林宵伥这人,最擅长两件事:一是画饼,二是翻脸。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从大四到他创业小有所成,我陪他住过没空调的城中村,替他改过三十七版商业计划书,他公司第一个大单的竞标PPT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做的。他搂着我说“等公司稳定了就结婚”,我信了。
公司稳定那天,他搂着新来的实习生,在庆功宴上跟我提分手。
“苏荔荔,你太要强了,男人受不了这个。”他端着香槟,当着全公司四十多号人的面,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你看看你现在,穿得跟个男人婆似的,哪个男人愿意带你出门?”
我手里还攥着给他准备的庆功礼物,一对袖扣,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他瞟了一眼,笑了:“留着送你下一个吧,哦对了——”他凑近半步,用只有我俩能听见的音量说,“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
那天晚上我把袖扣扔进了公司楼下的垃圾桶,在便利店买了瓶最便宜的二锅头,蹲马路牙子上喝到凌晨。喝着喝着我笑了,因为我手机弹出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生存游戏第7赛季启动。检测到您近期情绪峰值达标,现开放“仇人匹配”功能。目标:林宵伥。是否将其录入参赛池?】
我当时以为是垃圾短信,手一滑,点了“是”。
三个月后我才知道,这条短信来自我现在的雇主,全球最火的沉浸式生存竞技真人秀《生存游戏》。而我入职的岗位,叫“关卡体验设计师”,俗称GM。
说人话就是:参赛者玩的每一关,都是我们这帮人设计的。难度从“新手友好”到“九死一生”,全看设计师心情。
我入职第一天,主管扔给我一份参赛者名单:“新赛季这批质量不错,你看看有没有熟人。”
我一眼就看见了林宵伥的名字,身份证号都对得上。旁边备注栏写着:报名动机——“听说奖金五百万,够我公司融A轮了,顺便玩玩。”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然后找到主管:“这批人,分我几个。”
主管有点意外:“你才来三个月,带得动吗?”
我笑了笑:“我前男友在里面。”
主管沉默了两秒,拍了拍我肩膀:“懂。别搞出人命就行。”
旁边工位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抬了抬头,看了我一眼。主管介绍:“这是顾邈,咱们节目总控,所有关卡最终审核都得过他手。你那点小心思,瞒不过他。”
顾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平淡淡的:“苏设计师,我只有一个要求——要搞就搞大的,收视率上去了,我年终奖翻倍。”
我:“……成交。”
报名确认那天,林宵伥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参赛确认函,文案是:“五百万,爷来了。顺便让某些人看看,什么叫实力。”
底下一堆兄弟评论“伥哥牛逼”“坐等直播”。我点了个赞,然后私信他:“恭喜啊,听说这游戏挺难的。”
他秒回:“你谁?”
我:“苏荔荔。”
他隔了半分钟回了一条:“哦,你还在玩手机啊?我以为你忙着找工作呢。怎么,想求我复合?晚了。”
我回了个微笑表情,然后把聊天记录截图存进了一个新建文件夹,命名:打脸素材01。
比赛当天,三百名参赛者被蒙着眼带进基地。我坐在主控室,面前十二块屏幕,中间那块正对林宵伥的脸。他戴着黑色眼罩,嘴角还挂着笑,跟旁边人搭话:“哥们儿哪儿的?这节目组挺会玩啊,还蒙眼。”
旁边人不理他。他自讨没趣,撇了撇嘴。
顾邈坐在我旁边,面前是一整面墙的控制台,他调了调麦克风,扭头看我:“总控交给你了,苏设计师。你让他过他就过,你让他死——他爬都得给我爬着活。”
我打开麦克风,变声器调到“低沉男声”,念开场白:“欢迎来到生存游戏第七赛季。规则很简单——活到最后的人,拿走五百万。现在,摘下眼罩。”
三百人同时摘下眼罩,发出各种惊呼。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废弃工厂里,头顶是钢架结构,脚下是水泥地,四面墙上挂着十块巨型屏幕。林宵伥抬头看了一眼屏幕,愣了一下,屏幕上正播放着他的报名采访。
记者问:“你为什么来参赛?”
他对着镜头笑:“为了证明给某个人看,她离开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错误。”
主控室里,顾邈看了我一眼:“这人挺自信。”
我喝了口咖啡:“前垃圾。自信是因为没见过我给他设计的关卡。”
第一关叫“信任崩塌”。规则很简单:参赛者两两组队,进入一个密封房间,房间里有一个按钮和一面计时墙。墙上写着,一人按键,另一人头顶的玻璃罩会开始注水。坚持三分钟,两人同时晋级。若中途松手,两人同时淘汰。但若其中一人在倒计时结束前说出“我退出”,说话者淘汰,另一人直接晋级。
翻译成人话:要么一起扛,要么卖队友。
林宵伥运气不错,抽到一个看起来就老实的胖子。胖子叫王磊,程序员,说话都不敢大声,跟林宵伥握手的时候紧张得手抖:“伥、伥哥,咱俩好好配合。”
林宵伥拍他肩膀:“放心,我肯定不松手。你信我。”
我给他俩的房间调了“标准难度”,水注得慢,三分钟刚好到脖子,不呛人,但足够难受。
顾邈凑过来看了一眼参数:“标准难度?你对你前男友挺客气啊。”
我:“别急,我手动微调。”
倒计时开始。前两分钟相安无事,林宵伥确实没松手,还在对镜头比大拇指。到两分半的时候,我手动调快了注水速度。胖子头顶的玻璃罩水位暴涨,瞬间没到下巴,他开始扑腾,喊了一句:“伥哥!我、我快不行了——”
林宵伥的手抖了一下。我放大他的面部特写,嘴角绷紧,眼神开始飘。计时墙上还剩二十秒。
胖子呛了一口水,哭着喊:“伥哥你坚持住!还有十五秒!”
林宵伥看了眼计时墙,又看了眼自己头顶,他头顶的玻璃罩水位才到胸口。我提前给他调了“低水位”,这是规则允许的“随机差异”,没人能说什么。
他松手了。
胖子头顶的玻璃罩“哗”地灌满,红灯亮起,淘汰音效响彻全场。胖子被水冲得撞在墙上,爬起来第一件事是隔着玻璃看林宵伥:“你、你说你不松手的……”
林宵伥隔着玻璃摊手,表情无辜:“兄弟,规则没说不让松手。再说了,我那边水位也快满了,我不松咱俩都得死。”
胖子被安保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喊:“你骗我!你说你肯定不松手!”
林宵伥对着镜头耸肩:“比赛嘛,兵不厌诈。”
他晋级了,趾高气昂地从淘汰通道走出来,跟旁边晋级的选手吹:“看到没,该狠就得狠。这游戏比的是脑子,不是义气。”
顾邈在主控室看着监控,评价了一句:“这人品,放宫斗剧里活不过两集。”
我把这段录像存进文件夹:打脸素材02。
第二关叫“镜像迷宫”。规则更简单:每个人进入一面镜子迷宫,迷宫里会投影出“你最害怕的东西”。找到出口的人晋级,找不到的淘汰。限时十分钟。
林宵伥进迷宫之前还在跟镜头嘚瑟:“我最怕的东西?钱花不完吧。”
我给他单独调了投影内容。
他走进迷宫,前两分钟还在哼歌,拐过第三个弯的时候,镜子里突然出现一个画面,他公司的办公室,墙上贴着法院封条,桌上堆着律师函,他那个实习生新欢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画外音是他自己当初在庆功宴上说的那句:“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他愣在原地,然后开始对着镜子骂:“什么玩意儿?假的!这他妈是假的!”
投影继续。下一个画面是他妈,坐在老家沙发上抹眼泪,手里拿着一张法院传票,跟旁边亲戚说:“小伥怎么会欠这么多钱……他不是说公司挣钱了吗……”
林宵伥不骂了。他盯着镜子看了十几秒,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念叨:“假的,都是假的,出去就没了。”
他走反了方向。我按下语音提示:“林宵伥选手,出口在您左手边第三个通道。您已经走反了。”
他脚步顿了一下,嘴硬:“我知道,我看看后面有没有线索。”
顾邈在旁边笑了一声,很低,但我听见了。我扭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地推了推眼镜:“弹幕说这人嘴比鸭子硬。”
我:“正常,他全身上下就嘴最值钱。”
林宵伥在迷宫最后一分钟找到了出口,满头大汗地冲出来,对着镜头强行挽尊:“这关不难,主要想多观察观察。”
第三关是团队战,五十人分成五组,在废弃地铁隧道里抢夺十把钥匙,钥匙对应十个晋级名额。组内自行分配,不设规则。
林宵伥一进组就开始拉拢人。他口才好,三句话就把两个小年轻忽悠成了跟班,又去拉拢一个看着像练过的肌肉男:“兄弟,咱俩联手,钥匙对半分。”
肌肉男叫赵铁,退伍兵,话少,点了点头。
比赛开始。林宵伥带着两个跟班和赵铁在隧道里横冲直撞,见着别的组就抢。第一个小时他们组拿了四把钥匙。林宵伥手里攥着两把,另外两把在两个跟班手里。赵铁一把没有。
赵铁问:“我的呢?”
林宵伥:“别急,一会儿抢到再分。你先出力,亏不了你。”
赵铁没说话。
第二小时,他们组遇到另一支强队,对方五个人,个个手里有家伙。林宵伥的跟班怂了,往后缩。赵铁往前顶了一步,回头说:“你们先走,我断后。”
林宵伥二话没说,拉着两个跟班就跑。
赵铁一个人扛了五个人,揍翻了三个,抢了两把钥匙,胳膊上挨了一棍子。等他一瘸一拐找到林宵伥的时候,林宵伥正蹲在隧道拐角数钥匙,四把。
赵铁伸手:“给我一把。”
林宵伥抬头,表情为难:“铁哥,你看啊,这四把钥匙我答应分给小李和小张了,他俩跑得快,下一轮有用。你这战斗力强,下一轮咱再抢就是了。”
赵铁看着他,半晌,笑了一声:“行。”
他转头就走。林宵伥在后面喊:“铁哥你上哪儿去?比赛还没完呢!”
赵铁没回头,从兜里掏出对讲机:“节目组,我申请退出。”
主控室收到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吃薯片。顾邈看了一眼申请,又看了我一眼:“这赵铁退出的话,他那两把钥匙算谁的?”
我擦了擦手:“按规则,算他自愿放弃,钥匙回收进奖池,下一轮重新分配。”
顾邈在系统里点了“同意”,补了一句:“顺便把他退赛原因标注一下——‘遭队友背刺,心寒退赛’。”
我:“你这不拱火吗?”
顾邈面不改色:“收视率。”
林宵伥听说赵铁退赛,撇了撇嘴:“玻璃心。”
他不知道的是,赵铁退赛之后被安排进了“观察室”,所有淘汰选手都在那儿坐着,实时看比赛直播。林宵伥在隧道里说的每句话,赵铁听得一清二楚。后来赵铁接受赛后采访,记者问他对林宵伥的评价,他只说了三个字:“不配赢。”
这段采访在节目正片里被剪成了预告片,提前放了出去。林宵伥还不知道,但他的名声已经在选手村里臭了。
第四关是个人赛,叫“高空独木桥”。三十个人,每人一根横在两百米高空、宽十五厘米的钢梁,从一头走到另一头。限时十五分钟。掉下去有安全网,但会触发淘汰。
林宵伥站在钢梁起点,腿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他恐高,我知道,我俩在一起第一年去游乐园,他坐个摩天轮都攥着扶手不撒手,下来之后嘴硬说“没意思”。
顾邈调出林宵伥的体检报告看了一眼:“重度恐高。你给他安排高空项目?”
我:“所以才叫个人赛。又没逼他报名。”
林宵伥前面的选手已经开走了,后面的人催他:“走不走啊?”
他咽了口唾沫,迈了出去。
前五十米还算稳。到一百米的时候,我按下了控制台上的“风力模拟”按钮,三级风,规则里写的是“随机天气事件”,谁碰上都算他倒霉。
钢梁开始轻微晃动。林宵伥整个人僵住,蹲了下来,抱着钢梁不敢动。
后面的人超了过去。前面的人已经到终点了。他蹲在中间,前面空荡荡,后面也没人了。计时墙显示还剩六分钟。
他做了个让我意外的动作,掏出兜里藏的对讲机,压低声音说:“哥,帮我调一下,我知道你们能看见。”
顾邈挑了挑眉,按下了录音键。
对讲机里传来我同事的声音:“选手请遵守规则,比赛过程中不得——”
“我有钱,”林宵伥打断,“出去之后五五分,不,四六,我四你六。”
主控室里顾邈扭头看我,嘴角微扬:“苏设计师,你前男友挺上道啊,还知道行贿。”
我拿起麦克风,变声器开着:“林宵伥选手,你刚才的发言已全程录音,赛后会作为‘场外违规’素材提交裁判组。现在请你继续比赛。”
他脸白了。
顾邈把这段录音单独存了一个文件夹,命名:“林宵伥·行贿未遂·建议加罚。”
计时墙还剩四分钟的时候他站起来了,连滚带爬到了终点,整个人瘫在地上大喘气。弹幕这次我看清了,顾邈念出声:“‘这人怎么还没淘汰’‘蹲那儿六分钟我还以为他要跳’‘节目组能不能直接筛了他’。”
我笑了一声,把这段存进文件夹:打脸素材03。
第五关开始之前,节目组安排了半小时休息时间。林宵伥趁着上厕所的工夫,堵住了路过的摄像师,递了张卡:“兄弟,帮我打听一下,你们那个关卡设计师是谁?我想见一面。”
摄像师把卡推回去:“这我真不知道。”
林宵伥不依不饶:“那你帮我传个话,就说,我前女友在你们这儿上班,叫苏荔荔,我想跟她聊聊。”
摄像师愣了一下,耳机里传来我的声音:“告诉他,苏荔荔在忙,没空。”
摄像师原话转达。林宵伥脸色变了:“她真在这儿?她干什么的?”
摄像师按我教的说:“无可奉告。”
林宵伥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突然笑了,自言自语:“难怪,我就说这破游戏怎么处处针对我……苏荔荔,行啊你,跑这儿来恶心我。”
他以为他在第二层,我在第一层。他不知道我在顶楼,手里攥着他整季的游戏命脉。旁边还站着个顾邈,专门负责给我递刀。
休息结束,第六关是“心理审讯”。参赛者进入单独房间,戴上测谎仪,回答十道题。答对六道以上晋级,撒谎直接淘汰。题目由节目组随机抽取,但,设计师有最终决定权。
林宵伥进房间之前,我调出了他的专属题库。顾邈扫了一眼题目,吹了声口哨:“你这哪是心理审讯,你这是公开处刑。”
我:“他自己报的名,怪我咯?”
第一题:“你上一次真心夸别人是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上周,夸我公司副总方案做得好。”
测谎仪:撒谎。红灯亮。
林宵伥愣了:“等会儿,我上周真夸了!”
系统提示音:“请回答真实想法。剩余时间三十秒。”
他憋了半天:“……好吧,可能两三个月前吧,夸我新女朋友好看。”
绿灯。他松了口气。
第二题:“你有没有在背后说过前女友坏话?”
他笑了:“没有,绝对没有。分手之后我还帮她说过话呢,说她能力挺强的。”
测谎仪:撒谎。红灯亮。
林宵伥急了:“我真说了!我跟好几个人说她工作能力强!”
系统:“请回答真实想法。”
他搓了把脸:“……说过。我跟兄弟喝酒的时候说她太要强,活该没人要。”
绿灯。
第三题:“你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长到我以为他要弃权。然后他开口:“分手那天不该当着那么多人面说她。其实她那会儿做得挺好,是我……”
测谎仪:绿灯。
主控室里的我愣了一下。顾邈在旁边安静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实习生小声问:“苏姐,他好像……”
我打断:“继续。”
第四题:“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跟她分手吗?”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计时器滴答响。最后十秒,他笑了一下:“会。她值得比我好的人,我那会儿……配不上她。”
绿灯。
我把耳机摘了,喝了口凉掉的咖啡。顾邈递了张纸巾过来,我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攥杯子的手在抖。
“……苏设计师,还搞他吗?”
我盯着屏幕里林宵伥的脸看了三秒,把耳机戴回去:“搞。他配不上我这件事,轮不到他自己说。”
顾邈笑了一声,在平板备注栏里加了一行字:第六关结束后,加送一份赛后采访,题目就叫“林宵伥眼里的苏荔荔”。
第七关是终极淘汰赛,十进五。规则是“投票放逐”:十个人进一个圆桌会议室,每人三分钟发言拉票,然后匿名投票,票数最高的五个人晋级,后五名淘汰。
林宵伥一进会议室就发现不对劲,剩下九个人看他的眼神全是冷的。赵铁虽然退赛了,但他的采访在选手内部流传甚广。节目组“不小心”泄露的。谁泄露的?我泄露的。顾邈审批通过的。
第一个发言的选手站起来:“我建议淘汰林宵伥。原因很简单,这人卖队友。”
第二个附和:“我跟他同组过,他把我们俩的钥匙私吞了。”
第三个:“他在迷宫里对着镜子哭,出来跟镜头说‘不难’。”
林宵伥脸都绿了:“你们别听风就是雨,这节目有剪辑的!有人搞我!”
最后一个选手慢悠悠开口:“伥哥,你前女友是不是叫苏荔荔?我听说这节目的关卡设计师就姓苏。”
林宵伥不吭声了。
投票结果:九票淘汰,一票保留。那一票他自己投的。
他被安保带出会议室的时候还在挣扎:“我要求见设计师!我要求申诉!苏荔荔!你出来!我知道你在!”
我按下麦克风:“林宵伥选手,申诉需在赛后三个工作日内提交书面申请。祝您生活愉快。”
他被拖出画面的时候,顾邈在主控室按下了“本季杀青”按钮,扭头看我:“苏设计师,你前男友在选手通道哭呢,要不要去看看?”
我:“不去。我怕我笑太大声,影响不好。”
顾邈递过来一份文件:“那正好,看看这个——他刚提交的申诉材料,申请理由是‘前女友利用职务之便打击报复’。”
我翻了两页,乐了:“他倒是没冤枉我。”
顾邈推了推眼镜:“所以——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拿起笔,在申诉结果栏写了两个字:“驳回。”然后把文件递给顾邈,补了一句:“顺便通知法务,他行贿那段录音,够走法律程序了。”
顾邈接过文件,嘴角弯了弯:“苏设计师,你知道吗,你来之前,这节目收视率一直卡在同时段第三。”
“现在呢?”
“第一。广告费翻了两倍。老板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让你前男友报名下一季,出场费翻倍。”
我:“……他答应了?”
顾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是林宵伥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哭肿的脸,文案是:“我还会回来的。”
底下第一条评论来自赵铁:“回来继续挨揍?”
第二条来自王磊,就是那个被松手的胖子:“伥哥,我下一季还报名,咱俩再组一队呗?我这次带防水手机,全程录像。”
林宵伥回复王磊:“滚。”
我截图存进文件夹,命名:打脸素材终章。
全季节目播完,林宵伥“卖队友+嘴硬+对镜哭+行贿未遂”的片段被剪成鬼畜视频全网疯传。他公司本来就资金链紧张,经此一役,投资人撤了两个,A轮黄了。
那个实习生新欢在他淘汰第二天就提了分手,理由是“看了节目发现你人品不行”。
他给我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第十八次我接了,他在那头沉默了半天,说:“苏荔荔,我错了。”
我说:“嗯,知道了。”
他急了:“你就这反应?我说我错了!”
我:“我听见了。还有事吗?我这正复盘下一季关卡呢。”
他噎住,半天憋出一句:“……你那个关卡设计,能教教我吗?”
我挂了电话,顺手把他号码拉黑。
后来节目组开年会,主管喝多了拍我肩膀:“小苏啊,你那个前男友,给我们贡献了本季最高收视率,你要不要考虑把他签下来,当个‘常驻受气包’?”
我还没开口,顾邈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替我答了:“签可以,但得归苏设计师直管。别人审他的关卡,我不放心。”
主管:“那顾总控你管什么?”
顾邈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说:“我管苏设计师。”
我一口香槟差点喷出来。
当晚我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新赛季的关卡设计图,文案只有一行字:
“前男友问我‘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现在我是他比赛的主办方。”
林宵伥在底下点了赞,又取消了。我截图存进文件夹,命名:打脸素材终章·真。
顾邈在底下评论了一条,没删:“苏设计师,下一季咱俩联手,把他玩进决赛圈再淘汰,收视率能破纪录。”
我回他:“你比我还狠。”
他秒回:“那必须的,毕竟你是我的人。”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五秒,点了个赞。
第二季,林宵伥卷土重来。
他报名第二季的消息,是顾邈告诉我的。那天早上我刚到工位,咖啡还没泡开,顾邈就端着他那杯万年不变的美式晃过来,把平板往我桌上一放:“苏设计师,你前男友出场费谈妥了,翻倍。老板还给他配了个跟拍编导,说要拍‘浪子回头’的成长线。”
我扫了一眼合同,林宵伥的签名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他还提了个要求,”顾邈翻到附加条款那页,“‘希望节目组保证公平公正,杜绝任何形式的暗箱操作’。落款处还加了一行小字:尤其要杜绝前女友报复。”
我乐了:“他这是怕了?”
顾邈推了推眼镜:“怕不怕不好说,但他找了个律师,专门研究咱们节目的规则漏洞。昨天他的律师团队跟法务开了三个小时会,提了十七项修改意见,核心诉求就一个,确保林宵伥在比赛期间不受‘任何非竞技因素’干扰。”
“法务怎么说?”
“法务把意见书转给我了,让我看着办。”顾邈把平板收回去,嘴角弯了一下,“我批了。全部驳回。理由写的是‘节目组保留对赛制的最终解释权’。”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开赛前一周,林宵伥接受了媒体采访。镜头里的他瘦了,黑眼圈挺重,但嘴还是硬的。记者问他为什么回来参赛,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露出排练过的真诚表情:“上次比赛让我认清了自己的问题,我回去反思了很久。这次回来,一是想证明自己,二是想当面跟一个人道个歉。”
记者问:“是苏荔荔吗?”
他点头:“是她。我知道她在节目组工作,我上次比赛有些话说得不对,想借这个机会跟她说声对不起。”
顾邈把视频暂停,扭头看我:“这孙子在打感情牌。你要是回应了,他后面就能剪成‘前女友余情未了暗中相助’;你要是不回应,他就说‘我已经道歉了她还想怎样’。”
我把筷子放下:“谁说我不会回应?”
当天下午,我用自己的账号转发了那段采访,配了一句:“道歉接受。比赛照旧。祝林选手第二季玩得开心。”
评论区炸了。林宵伥的粉丝骂我“冷血”“人家都道歉了你还想怎样”,我的支持者说“姐姐干得漂亮”“别给渣男眼神”。林宵伥本人在下面回了一条:“谢谢荔荔,我会用实力说话的。”后面跟了个握拳的表情。
顾邈在底下评论了一句:“期待林选手的表现。”配图是一张“本赛季关卡难度分布图”,最高难度那一栏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标注:预计使用率70%。
林宵伥没再回复。
开赛前三天,我拿到了林宵伥的体检报告和赛前采访素材。他的跟拍编导把采访原片发给我审,我快进着看了一遍,在他提到“前女友”的段落停了下来。
“上次比赛结束之后,我公司出了点问题,投资人撤资,女朋友也跟我分了。那段时间我认真想了很久,觉得我以前对苏荔荔确实挺过分的。这次回来,我就想证明给她看,我不是以前那个林宵伥了。”
编导问:“那你觉得她看到你的改变,会原谅你吗?”
林宵伥沉默了两秒,笑了笑:“原不原谅我都接受。但我得让她知道,我是真心悔过。”
顾邈凑过来看完这段,评价了一句:“表情管理比上次强了,但眼神不行。说‘真心悔过’的时候眼珠子往右上飘,那是编造记忆的生理反应。”
我:“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顾邈:“前女友是心理学博士。耳濡目染。”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开赛那天,林宵伥穿着节目组统一的灰色训练服站在集合区,跟周围选手握手寒暄,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我在主控室看着监控,他这次学乖了,没戴眼罩的时候就开始观察周围环境,还主动帮旁边一个年纪大的选手拎包。
顾邈调出他的实时心率监测:“九十二。他紧张。”
我:“废话,五百万人看着呢。”
“不,”顾邈把屏幕放大,“上次他开赛心率七十八,这次高了十四下。说明他确实怕了。怕你。”
我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第一关的名字是我起的,叫“回头是岸”。
规则提前发放到每位选手手里的时候,林宵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他大概是看到了关卡描述里那句“本关卡以选手过往公开言论为素材”,他的跟拍编导后来告诉我,林宵伥拿到规则那天晚上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她果然要搞我”。
规则原文是这样的:选手进入模拟演播厅,面对两百名现场观众和直播镜头,屏幕上会依次播放选手本人过往在公开场合说过的话(素材来源:节目组购买授权的公开视频),选手需一字不差地复述原话。复述成功,进入下一句。复述失败或拒绝复述,则触发惩罚机制,惩罚内容为随机扣减最终奖金池金额。总共十句话,全部完成视为通关。
看起来挺简单对吧?复述自己说过的话而已。但我在规则末尾加了一行小字:“复述过程中,观众有权对选手的‘真诚度’进行实时投票。真诚度低于百分之六十,该句判定无效,重新播放素材。”
翻译成人话:你不仅要把话复述出来,还得让全场观众觉得你确实认这句话。
顾邈看完规则笑了半天:“苏设计师,你这比测谎仪狠多了。测谎仪看生理指标,你这个看人品。”
我:“他上次在迷宫对着镜子哭那段,弹幕都说‘这人怎么哭得这么假’。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林宵伥是第四个上场。
前三个选手发挥都不错,有一个复述自己当年吹牛“我能一年赚一千万”的时候全场爆笑,但人家态度坦诚,观众投了百分之八十的真诚度,顺利过关。林宵伥坐在候场区,手指不停敲着椅子扶手,赵铁坐在他旁边,扭头看了他一眼:“紧张啊?”
林宵伥没理他。赵铁笑了一声,也不恼,转头跟旁边的王磊说:“胖子,一会儿他上场,咱俩投什么?”
王磊推了推眼镜:“按客观标准投呗。他要是真悔过了,我就投真诚。要是还搁那儿演,那对不住了,我手机都准备好了,全程录像。”
林宵伥的脸更黑了。
轮到他上场的时候,模拟演播厅的灯打得雪亮。两百名现场观众坐得整整齐齐,前排是淘汰选手代表,赵铁和王磊坐C位,每人手里一个投票器。林宵伥往台上站定,主持人(节目组请的,不是我和顾邈)跟他寒暄了两句,然后大屏幕亮起。
第一句素材来自他公司庆功宴的视频。画面上,林宵伥端着香槟,搂着那个实习生,对着镜头说:“今天高兴,我林宵伥终于熬出头了。有些人跟我吃了几年苦,结果呢?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视频播完,全场安静。林宵伥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主持人提示:“林选手,请复述。”
他深吸一口气:“今天高兴,我林宵伥终于熬出头了。有些人跟我吃了几年苦,结果呢?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一字不差。观众投票开始,大屏幕上真诚度百分比跳了跳,停在百分之四十二。
主持人:“真诚度未达百分之六十,判定无效。林选手,请重新复述。”
林宵伥急了:“我一个字都没说错啊!”
主持人公事公办:“规则规定,复述需同时满足‘内容准确’和‘观众认可真诚度’两个条件。林选手,请调整状态,重新开始。”
林宵伥站在台上,脸色从红涨到白。他看了眼前排的赵铁和王磊,那俩人正一脸正直地按投票器,投的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真诚”。
第二次复述,他加了点感情,说到“还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的时候主动低了低头,做出一副羞愧的样子。真诚度百分之五十一。还是没过。
第三次,他眼眶红了,声音也抖了,整句话说完,真诚度终于跳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他长出一口气。
我在主控室看着数据面板,问顾邈:“你觉得他这句真诚吗?”
顾邈:“生理指标显示他心跳加速、皮质醇升高,确实处于压力状态。但压力不等于真诚。他更像是‘怕不过关丢人’而不是‘真的觉得自己当初说错了’。”
我点头:“下一句。”
第二句素材来自他接受某自媒体采访时的发言:“苏荔荔?她能力是不错,但性格太强势了。女人嘛,太强势了不好,男人受不了。”
林宵伥站在台上,听完这段脸直接绿了。他大概忘了自己还说过这话。主持人提示复述的时候,他憋了半天,开口:“苏荔荔……她能力是不错……”
后排观众有人喊了一嗓子:“大点声!听不见!”
林宵伥咬了咬牙,把整句复述完。真诚度百分之三十八。
第二次复述,他试图解释:“我当时确实这么说了,但那是气话——”
主持人打断:“林选手,本环节不接受解释,只接受复述。”
他站在那儿,手攥着话筒,指关节发白。赵铁在底下慢悠悠开口:“伥哥,别怂啊,你当初说这话的时候可不是这表情。”
王磊补了一刀:“我当时就在场,伥哥你原话是‘她活该没人要’。比这个还狠呢,怎么节目组没放出来?”
林宵伥瞪了他一眼。
这句他复述了四次才过,真诚度最后卡在百分之六十二,刚好过线。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那点真诚全是硬挤出来的。
第三句、第四句、第五句,素材一句比一句劲爆。有他吹牛说“我公司明年就上市”的,有他跟兄弟喝酒时说“苏荔荔那傻妞帮我改PPT改了三十多遍,连钱都没要”的,还有他在迷宫对着镜子哭完出来嘴硬说“这关不难”的。
每复述一句,他的脸就白一分。观众投票也越来越不客气,有一句真诚度直接跌到了百分之十九,他重来了六次才过关。
到第六句的时候,林宵伥撑不住了。他站在台上,汗把训练服后背浸透了一片,声音也哑了:“主持人,我申请暂停,喝口水。”
主持人看了我这边一眼。我按下麦克风:“同意暂停五分钟。”
林宵伥走到后台,灌了半瓶水,然后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我让技术切了他的通话记录(规则里写了“比赛期间选手通讯需报备”,他这通没报备),打给他律师的。
“那个傻逼女人就是故意搞我!”他在后台压着嗓子吼,“什么‘复述原话’,这不就是让我当着全国观众面认错吗?”
律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林宵伥下一句嗓门更大了:“我道什么歉?我他妈当初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她苏荔荔就是又土又强势,就是活该没人要!我现在低头认错,出去之后我他妈脸往哪搁?”
顾邈在主控室看着监控画面,扭头问我:“这段播出去吗?”
我:“播。但不是现在。先存着。”
五分钟暂停结束,林宵伥回到台上。第六句到第十句,他明显调整了策略,不再硬碰硬,而是每句都带点自嘲和苦笑,把“认错”演成“浪子回头”的戏码。观众里有人吃这套,真诚度勉强都过了线。
最后一句素材播出来的时候,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庆功宴完整版的最后一段,画面上林宵伥凑近镜头,嘴角挂着轻蔑的笑,一字一句说:“苏荔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
林宵伥站在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魂。他盯着屏幕上自己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出声。
主持人:“林选手,请复述。”
他张了张嘴:“苏荔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真诚度:百分之十二。
全场哗然。后排观众开始吹口哨、起哄。赵铁按投票器的手速快出残影,王磊直接把手机举起来了,录像模式。
林宵伥第二次复述:“苏荔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
真诚度:百分之八。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百分比越投越低。观众席有人喊:“林宵伥,你但凡有一点觉得自己说错了,这数都不可能这么低!”
林宵伥站在台上,话筒都快攥碎了。他扭头看了一眼主控室的方向,摄像头正好拍到他咬牙的表情。
顾邈在旁边悠悠地说:“苏设计师,他好像在瞪你。”
我:“让他瞪。瞪完这关他也得给我过。”
第七次,林宵伥放弃了。他把话筒往台上一放,对着镜头说:“我复述不出来。我做不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句话再说一遍还装出一副认错的样子。苏荔荔,你要是想让我当众道歉,你直说,别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主控室里顾邈看了我一眼:“他摊牌了。你怎么接?”
我拿起麦克风,变声器关掉,用原声:“林宵伥选手,你刚才那段发言已经被记录为‘拒绝复述’。按照规则,触发惩罚机制,最终奖金池扣减百分之二十。”
他对着镜头瞪眼:“苏荔荔!我知道是你!”
我继续说:“另外,你后台那通电话的录音,节目组已经存档了。按照赛前签署的协议,选手在比赛期间不得与外界进行未报备通讯。你这通电话违规,加罚百分之十。”
他脸彻底白了。
我补了最后一句:“还有,你刚才说‘我道什么歉,我当初说的哪句不是实话’,这段话我打算放在本季决赛夜的花絮里播。你要是有异议,可以走法务流程。哦对了,你律师团队上次提的十七项修改意见,我们法务已经全部驳回了。驳回理由附在邮件里,你回去慢慢看。”
麦克风关掉。顾邈冲我举了举咖啡杯:“苏设计师,你最后那段话,比他整季比赛都精彩。”
我靠回椅背:“这才第一关。后面九关,我给他准备的素材还够用三季。”
林宵伥在台上站了十秒,然后转身往台下走。主持人追了两步:“林选手,你还没完成本关——”
他头也不回:“弃权。这关我弃权。”
按照规则,弃权可以,但弃权选手的奖金池扣减比例翻倍,且下一关自动获得“优先挑战权”,也就是所有关卡里难度最高的那一档自动分配给他。
顾邈在系统里点了确认,然后扭头看我:“苏设计师,下一关的优先挑战权,你打算给他安排什么?”
我调出下一关的设计图,推到他面前。关卡名字叫“如影随形”:选手进入全黑空间,身上会绑定一个模拟“前女友”的投影,投影会实时模仿选手的动作,但永远慢半拍。选手需要带着投影走完一段障碍赛道,投影每撞一次墙,选手扣一次分。投影的AI模型是根据选手过往言论训练的,嘴里会循环播放选手说过的刻薄话。
顾邈看完沉默了两秒,然后笑出了声:“苏设计师,你这是要让他被自己骂死。”
我喝了口咖啡:“他活该。”
“如影随形”关卡的规则,是顾邈亲自审的。他看完设计图之后沉默了足足十秒,然后说了句:“苏设计师,这关播出去,林宵伥的律师怕是得连夜写诉状。”
我:“诉状理由写什么?‘前女友用我自己的话攻击我’?”
顾邈认真想了想:“他真干得出来。”
比赛当天,林宵伥站在关卡入口,听完规则介绍,脸色比上一关还难看。规则是这样的:选手进入全黑空间,身上绑定一个全息投影。投影的AI模型根据选手本人过往三个月的公开言论训练生成,会实时模仿选手的动作,但永远慢半拍。选手走障碍赛道,投影跟着走。投影每撞一次墙,选手扣十分。总分一百,扣完淘汰。
最损的是投影的语音功能。它会循环播放选手说过的原话,音量随机,语速随机,但内容固定。
林宵伥听完规则,举手提问:“投影说什么话,我能提前知道吗?”
主持人微笑:“不能。但可以透露的是,素材全部来源于您本人的公开言论。”
他站在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迈了进去。
灯光全灭。然后一束追光打在他身上,他面前凭空冒出一个半透明的、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投影。投影冲他咧嘴一笑,动作比他慢半拍,嘴倒是快得很,开口第一句就是:“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林宵伥骂了一声:“操。”
投影跟着他往前走,脚步晚他半拍,嘴晚得更少。他拐第一个弯,投影晚半拍才拐,肩膀蹭上墙壁,扣十分。语音紧随其后:“苏荔荔那傻妞帮我改PPT改了三十多遍,连钱都没要。”
林宵伥脚步一顿,扭头冲投影吼:“你能不能闭嘴!”
投影晚半拍也扭头,晚半拍张嘴:“我道什么歉?我当初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他气得抬脚踹投影。脚穿过去,投影是虚的,但扣分提示音实实在在地响了:“攻击投影,扣二十分。”
“操操操!”
他撒腿往前跑。投影跟在后面,慢半拍地跑,撞了两次墙,嘴上还不消停:“她活该没人要。”“女人太强势了不好。”“我公司明年就上市。”
林宵伥在黑暗里连滚带爬,一边跑一边骂,投影一边追一边循环播他那些话。弹幕在这时候应该已经疯了,顾邈在旁边实时转播:“‘笑死我了这是自己骂自己马拉松’‘他越跑投影越追’‘建议改名:林宵伥个人语录障碍赛’。”
我喝了口咖啡,调出林宵伥的扣分面板。跑了半程,他已经扣了六十分,其中四十分是投影撞墙扣的,二十分是他踹投影扣的。
终点在望的时候,投影突然加速了半拍,飘到他正前方,对着他的脸,用他最熟悉的、当初在庆功宴上那个居高临下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说:“苏荔荔,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别到时候哭着回来求我。”
林宵伥停住了。
他站在离终点十米远的地方,盯着投影里自己的脸。投影也看着他,脸上挂着当初那个笑,嘴一张一合,把那句话又播了一遍。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投影设备的绑定手环上。手环闪了闪红灯,弹出一行字:设备关闭请求已提交,等待审批。
主控室里,顾邈扭头看我:“他申请关投影。”
我:“驳。”
顾邈在系统里点了驳回。林宵伥手环上弹出红字:驳回理由——本关卡隐藏机制未触发,设备不可关闭。
他在黑暗里愣了:“什么隐藏机制?”
我按下麦克风:“林选手,本关卡设有一个隐藏机制,名为‘自我和解’。触发条件为:选手主动对投影说出十句关于苏荔荔的真心夸奖,且系统判定真诚度达标。每说一句,投影音量降低百分之十。十句之后,投影自动关闭。”
林宵伥沉默了。
顾邈在旁边补了一句:“真诚度判定标准和上一关一样,参考微表情、语气波动、用词选择。你上一关最高真诚度记录是百分之六十三,建议别演,演不过的。”
林宵伥在黑暗里站了大概半分钟。投影还在旁边循环:“她活该没人要。”“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跟背景音乐似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挺冲:“苏荔荔工作能力很强。”
系统提示:“真诚度百分之三十一。投影音量降低百分之三。”
他骂了一声:“这也叫夸?”
顾邈对着麦克风:“真诚度不足,建议调整措辞和情绪。另外友情提示,你刚才那句话语气像是在骂人。”
林宵伥深吸一口气,换了副语气:“苏荔荔工作能力很强,以前帮我做的那些方案,没有她我公司根本撑不到融资。”
系统:“真诚度百分之五十八。投影音量降低百分之六。”
“苏荔荔长得好看。以前是我不会说话,非说她穿得土。”
系统:“真诚度百分之六十七。投影音量降低百分之十。”
林宵伥逐渐找到了窍门,每句都具体、带细节、语气放软。说到第五句的时候投影音量降了一半,他终于能从黑暗里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了。第六句他说的是“苏荔荔对朋友特别好,当初我兄弟出事她二话没说就借钱”,真诚度飙到百分之七十四。
说到第八句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投影里他的脸在黑暗里忽明忽暗,嘴里还小声嘀咕着“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但音量已经很小了。
他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我没设计过的台词:“苏荔荔当初跟我住城中村的时候,一句抱怨都没有。是我后来变了,觉得她配不上我了。其实是我配不上她。”
系统沉默了两秒,然后弹出一行字:真诚度百分之九十一。投影音量降低百分之十八。当前总音量:百分之十二。
顾邈在主控室看了我一眼。我盯着屏幕里林宵伥的脸,他站在黑暗里,低着头,手垂在身侧。投影里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还在嘟囔,但声音已经小得像蚊子叫了。
第十句。他抬起头,对着投影说:“苏荔荔,对不起。”
系统:真诚度百分之九十四。隐藏机制触发。投影关闭。
追光重新打下来。林宵伥站在离终点十米远的地方,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他走到终点,踩线,通关音效响起来。
弹幕安静了几秒,然后刷屏了。顾邈念了两条:“‘我居然有点被感动了’‘等等,他是不是真哭了’。”
林宵伥抬手抹了把脸,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眼眶是红的:“苏荔荔,我欠你的,慢慢还。”
他把手环摘下来递给工作人员,转身往休息区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着镜头补了一句:“那个……你咖啡别老喝凉的,对胃不好。”
这句话不在任何素材库里,是他即兴加的。
顾邈把这段单独截出来存了个文件夹,命名:林宵伥·疑似真心·待观察。
休息区里,赵铁看见林宵伥回来,破天荒给他递了瓶水。林宵伥接过去灌了半瓶,赵铁问他:“刚才那些话,真的假的?”
林宵伥擦了擦嘴:“真的假的关你屁事。”
赵铁:“那就是真的。”
林宵伥没反驳。
王磊从旁边凑过来:“伥哥,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回放?”
林宵伥:“滚。”
我关掉监控画面,靠在椅背上。顾邈递过来一杯热咖啡,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才发现他换了我的杯子,我那个装着凉咖啡的纸杯被他扔进了垃圾桶。
我扭头看他。他面不改色:“别误会,我纯粹是觉得你喝完凉咖啡胃疼,回头请假耽误我进度。”
“你怎么知道我胃疼?”
他推了推眼镜:“你每次喝完凉咖啡就会按肚子,今天按了三次。我数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正按着胃的位置。我把手收回来,耳朵有点热。
顾邈已经转回头去看监控了,语气跟没事人似的:“下一关设计图我看了,你打算让他干嘛?”
我把思绪拉回来:“下一关是团队战。林宵伥当队长,队员是他自己选的。赵铁和王磊都在他队里。”
顾邈挑了下眉:“你确定?赵铁和王磊看见他怕是直接退赛。”
我:“就是要让他们退赛。林宵伥这次回来想洗白,光靠嘴上说没用,得让他切切实实体会一把被队友抛弃的滋味。他第一季卖队友,第二季轮到队友卖他。公平。”
顾邈在平板上点了一下:“批准。顺便加一条——本关全程直播,不设剪辑。他要是扛不住,全国观众一起看。”
我冲他竖了个大拇指。他低头看了眼手表:“下班了。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赵铁那帮选手能把盆端走。”
我站起来收拾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顾邈突然叫住我:“苏设计师。”
“嗯?”
他站在主控室门口,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这人天天穿白大褂,又不是医生),语气平平淡淡的:“你前男友今天夸你那段,回头我剪个合集发你。留着以后用。”
“以后用什么?”
他推了推眼镜:“等他第三季再来,当赛前预热素材用。”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顾邈,你比我狠多了。”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林宵伥选人的时候,我在主控室开了包瓜子。
规则是队长挑人,被挑的不能拒绝,但可以申请换队。申请窗口在队伍组建完成之后开启,限时十分钟。
林宵伥第一个选了赵铁。赵铁站在候选区,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确认。第二个选了王磊。王磊推了推眼镜,也点了确认。剩下两个名额他挑了两个新人,一个叫孙昊,体育生,话不多;一个叫李蔓,小姑娘,看着文文静静的。
队伍组建完毕,换队申请窗口弹出。赵铁和王磊同时按了“申请换队”。
林宵伥脸都绿了:“你俩什么意思?”
赵铁言简意赅:“不信任队长。”
王磊补充得更具体:“第一季你卖我一次,卖铁哥一次,这季我要是再信你,我脑子进水了。我脑子确实不小,但还没进那么多水。”
林宵伥急了,转向节目组:“这、这能换吗?规则没说可以换吧?”
顾邈拿起麦克风,语气平平淡淡的:“规则第五条第3款:被选队员有权在组队完成后十分钟内提出换队申请,由节目组审核。审核通过后,队长需在剩余选手中重新挑选队员。若队长无法凑齐最低五人队伍,则视为组队失败,自动获得下一关的‘最高难度挑战权’。”
林宵伥:“最高难度挑战权是什么?”
顾邈翻了翻文件:“就是下一关的难度系数自动调到最高档。本来你上一关弃权已经拿了一个优先挑战权了,两个叠加的话……苏设计师,你算一下。”
我嗑了颗瓜子:“叠加的话,下一关难度系数就是‘炼狱’档。上赛季我们整个赛季只用过一次,还是给那个特种兵选手用的。”
林宵伥咽了口唾沫:“换队申请谁审核?”
顾邈:“我审。”
林宵伥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下来:“顾总控,咱俩之前聊得挺好的,你看能不能……”
顾邈打断:“审核结果:赵铁换队申请,通过。王磊换队申请,通过。”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林宵伥看,“理由写得很清楚,前者‘队长有背刺历史’,后者‘队长有背刺历史且拒不承认’。我这人很讲道理的,人家理由充分,我总不能驳回。”
林宵伥站在台上,面前只剩孙昊和李蔓两个新人。他转头看着他俩:“你俩不会也要跑吧?”
孙昊挠了挠头:“伥哥,我倒是无所谓,但我妈看了你第一季的比赛,跟我说要是敢跟你组队就别回家了。”
李蔓小声补了一句:“我朋友说你是‘塑料队友’,沾上就碎。”
林宵伥:“……行,那你俩也申请换队吧。”
孙昊和李蔓对视一眼,同时按了换队申请。顾邈秒批。
林宵伥站在空荡荡的队长席上,对着镜头沉默了五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节目组,我现在去重新拉人,来得及吗?”
顾邈看了眼时间:“十分钟,你抓紧。”
林宵伥从队长席上跳下来,跑进候选区,挨个求人。第一季被他坑过的选手看见他就躲,没被他坑过的选手看了他第一季的录像也躲。他绕场两圈,愣是一个人都没拉到。
最后他跑到赵铁面前,语气放得比面条还软:“铁哥,之前是我不对,我认。你回来,这季我什么都听你的。”
赵铁看了他两秒:“你第一季跟我说‘放心我肯定不松手’,转头就松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林宵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赵铁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伥哥,你这个人吧,能力有,脑子也有,就是太精了。精过头了,谁在你旁边都得算计算计自己会不会被你卖了。你说你改,那你倒是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
林宵伥愣在那儿,半天没动弹。
我在主控室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扭头看顾邈:“你说他这回能拉上人吗?”
顾邈:“悬。弹幕已经在开赌盘了,赌他凑不齐队伍的有八百多人,赌他能凑齐的只有十二个。”
“那十二个是谁?”
“他前女友。”顾邈指了指屏幕一角,“那个实习生新欢,改了个ID在弹幕里刷‘伥哥加油’呢。”
我仔细一看,还真是。我乐了:“这姑娘图什么?”
顾邈面无表情:“图他第三季出场费翻倍吧。她最近在跟林宵伥谈复合,具体进度看林宵伥这季表现。”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林宵伥站在候场区中央,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举起手:“我放弃重新组队。”
顾邈按下麦克风:“组队失败。林宵伥选手自动获得下一关‘炼狱’难度挑战权。同时,由于队伍不足五人,下一关林选手将以单人身份对抗满编五人组。对抗过程中,对方每完成一个任务节点,林选手扣十分。总分一百分扣完淘汰。”
林宵伥站在那儿,嘴角抽了抽:“单人对抗满编队?还炼狱难度?”
顾邈:“规则是你自己签过字的。要怪就怪你当初报名的时候没仔细看合同附件。”
林宵伥:“……我能退赛吗?”
顾邈:“退赛需赔付违约金,金额是你出场费的三倍。你要退吗?”
林宵伥掐了掐人中:“不退。我打。”
我在主控室笑出了声。顾邈扭头看我:“下一关设计图我看了,单人对抗满编队,你打算给他安排什么对手?”
我把设计图调出来:“赵铁当队长,王磊当军师,孙昊和李蔓补位,再从第一季淘汰选手里挑一个体力好的。五个人,全是跟他有过节的。”
顾邈吹了声口哨:“你这是把他最怕的人凑一桌了。”
“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
下一关叫“孤岛求生”。规则是两队在一个模拟荒岛上抢资源点,满编队有五个资源点,单人队只有一个资源点。单人队每守住一波进攻得十分,满编队每占领一个资源点得二十分。限时四十分钟。
林宵伥站在荒岛角落那个小资源点里,手里攥着节目组发的基础工具包,对面是赵铁带着四个人,个个装备齐全。赵铁扛着根木棍,冲林宵伥点了点头:“伥哥,又见面了。”
林宵伥挤出个笑:“铁哥,手下留情。”
赵铁:“放心,我不用全力。用全力怕你哭。”
比赛开始。赵铁没急着进攻,先让王磊去占了最近的资源点,又派孙昊去堵林宵伥的补给线。林宵伥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补给被截断,急得直转圈。
他试着冲出去抢王磊守的资源点,被王磊用一把弹弓打得抱头鼠窜。王磊推了推眼镜,客气地说:“伥哥,你第一季抢我钥匙的时候可没这么狼狈。”
林宵伥又去偷袭孙昊。孙昊是体育生,跑得比兔子还快,林宵伥追了半圈,被孙昊反手一个擒拿按在地上。孙昊低头看着他:“伥哥,我妈说了,让我替她揍你一拳。”
林宵伥:“你妈还管这个?”
孙昊:“我妈是你第一季那个胖队友王磊的姑妈。亲戚。”
林宵伥:“……”
最后十分钟,赵铁带着全队围了林宵伥的资源点。林宵伥站在资源点正中间,手举过头顶:“我投降。”
赵铁摆了摆手,五个人一起冲进去。林宵伥被挤到角落里,赵铁拍了拍他脑袋:“伥哥,四十分钟守了零分,你也是个人才。”
林宵伥蹲在地上,双手抱头:“别说了,我想静静。”
赵铁蹲下来跟他平视:“你第一季卖我的时候,我也蹲在墙角,那会儿没人跟我说‘别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林宵伥没吭声。
比赛结束,林宵伥被淘汰。他站在淘汰台上,对着镜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赵铁说得对。我太精了,精到身边一个人都没剩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苏荔荔,我以前觉得你离了我不行。现在我知道了,是我离了你不行。你……你以后喝热咖啡,别喝凉的了。”
我在主控室端着顾邈刚递过来的热咖啡,看着屏幕里林宵伥被升降台送走,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想嗑瓜子。
顾邈坐在旁边,翻着手里一份文件,语气跟聊天似的:“苏设计师,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嗯?”
他把文件推过来:“我向节目组提交了一份恋爱关系报备申请。内容是我跟本节目关卡设计师苏荔荔正式确立恋爱关系,按规定向公司报备。”
我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你什么时候跟我确立的恋爱关系?我怎么不知道?”
顾邈面不改色:“刚才。你接了我那杯热咖啡,没拒绝。按照公司员工手册第37条,同事之间多次递送热饮且接受方未明确拒绝的,视为建立友好关系。我合理推定友好关系升级为恋爱关系,并提交报备。”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你这是先斩后奏。”
“奏了就行。”他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已经签了他的名字,留了个空给我,“签不签?不签的话,下一季林宵伥再报名,我得避嫌,不能帮你审他的关卡了。你一个人搞他,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我拿起笔,想了想,签了。
顾邈把文件收好,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行。下一季林宵伥的关卡设计图,咱俩一起审。他第三季报名表已经发过来了,你猜他这次报名的动机写的什么?”
“什么?”
顾邈把平板转过来,林宵伥的报名动机栏写着:“追回前女友。”
我嗑了颗瓜子:“他前女友不是那个实习生吗?”
顾邈:“实习生昨天跟他分了。说他‘第二季表现太丢人,带出去没面子’。”
我笑出了声。顾邈把平板收回去,顺手把我桌上凉了的半杯咖啡倒进垃圾桶,换了杯热的放过来。
“第三季关卡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我想了想:“就叫‘追妻火葬场’吧。让他自己在火里跑,跑不跑得出来看他造化。”
顾邈在平板上记了一笔:“批准。备注栏我加一行字——‘本关设计灵感来源于林宵伥选手的真实人生’。”
我冲他举了举咖啡杯,他跟我碰了一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