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寒门再难出贵子。
我原本不信。
直到高考前夕，班主任通知我，保送名额换人了。
我站在办公室里，盯着那张贴在墙上的新名单，沉默了三秒。
三秒后，我点头说：“好，我退学。”
走出校门那一刻，六月的风灌进校服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我站在路边，发了好一会儿呆，才给我妈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只说了一句：“先回家……”
但我没回家。
我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去市教育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伙子，教育局都快下班了。”
“来得及。”我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未发送的邮件。
收件人：市教育局监察科。
主题：关于S市第一中学保送名额存在舞弊行为的实名举报。
附件：17个文件夹，327份录音、照片、聊天记录截图。
【第一章】
三年前，我以全市中考第一的成绩进了一中。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林致远这孩子有出息。
我妈在菜市场卖菜，逢人就笑得合不拢嘴。
我爸在工地搬砖，给工友发了一圈烟。
班主任李老师拍着我的肩膀说：“好好干，保送名额给你留着。”
我信了。
然后用三年时间，拿了十七次年级第一，拿了省物理竞赛一等奖，拿了全国数学联赛二等奖。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直到今天上午，李老师把我叫进办公室。
“林致远啊。”他倒了杯茶，没让我坐，“保送名额的事儿，学校重新研究了一下。”
我心脏猛地一跳。
“你的成绩确实不错，但是……”他顿了顿，“赵子涵同学这次物理竞赛拿了国一，综合素质也很优秀，学校决定把名额给她。”
赵子涵。
市委赵书记的女儿。
高二下学期才转来的插班生。
我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李老师，那次省物理竞赛，我考了289分，她考了267分。”
“成绩不是唯一标准。”李老师喝了口茶，“你要理解学校的考虑。”
“什么考虑？”
“你看你家里条件不好，就算不保送，高考也能考上好大学，国家有助学贷款，有励志奖学金……”
他说得轻飘飘的。
好像我三年的努力，就该给别人让路。
“林致远，做人要懂得感恩，学校培养你这么久，你不能只想着自己。”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办公桌上摆着他新买的紫砂壶，墙上挂着某位家长送的字画，窗台上放着一盆名贵兰花。
我突然笑了。
“李老师说得对。”
他脸上露出满意的表情。
“所以我退学。”
他手一抖，茶水洒在了裤子上：“你说什么？”
“我说，我退学。”我转身往外走，“既然学校觉得我不配，那我就不占这个名额了。”
“林致远！你站住！”
我没听。
走廊里，几个老师探出头来看热闹。
教导主任追出来：“林致远，你冷静一点，这事可以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头也不回，“明天我来办手续。”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冲动！马上高考了，你退学了去哪儿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王主任，您不用担心，我会找个地方考的。”
说完这句话，我走下楼梯。
身后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有人在给谁打电话。
我听见教导主任压低声音说：“赵书记，事情有点麻烦，那个林致远说要退学……”
我加快了脚步。
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卫老张正在啃包子。
“小林啊，这么早就放学了？”
“张叔，我以后不来了。”
他愣住：“啥？”
我没解释，径直走向公交站台。
手机响了。
是我妈。
“致远啊，你李老师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要退学？”她声音很急，“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学校受委屈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保送名额没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我妈说：“没了就没了，咱好好考，一样能考上。”
“我知道。”
“那你退什么学？”
“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我看着马路对面的一中校门，“妈，这三年我起早贪黑，你和我爸省吃俭用，凭什么最后给别人做嫁衣？”
我妈又沉默了。
“妈，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您别管，反面保证不耽误高考。”
她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
“像您。”
“行吧，妈信你。”她顿了顿，“钱够不够？不够妈给你拿。”
我眼眶有点热：“够。”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
上面记着一个号码。
市教育局监察科科长，孙建国。
半年前，我在图书馆遇见过他。那次他来给高三学生做政策宣讲，会后我以请教问题为由，跟他聊了半小时。
临走时，他给了我张名片：“小伙子，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找我。”
我当时只是随手收起来。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我拦了辆出租车。
“去市教育局。”
司机看了我一眼：“学生啊？教育局这会儿快下班了。”
“来得及。”
车子启动。
我打开手机邮箱，检查了一遍附件。
17个文件夹，327份材料。
这是我过去三年收集的证据。
关于一中保送名额的所有黑幕。
【第二章】
出租车停在市教育局门口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我付了钱，冲进大楼。
门卫拦住我：“干什么的？”
“我找监察科孙科长。”
“有预约吗？”
“没有，但是很急。”我掏出那张名片，“孙科长说过，有问题可以找他。”
门卫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校服上的校徽，犹豫了一下：“行，你上去吧，三楼左手边。”
我跑上楼。
监察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孙科，这个月的报表我放你桌上了。”
“行，辛苦了。”
我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孙建国正在收拾东西，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
“孙科长，我是S市一中的林致远，半年前在图书馆见过您。”
他想了想，点头：“有印象，那次宣讲会。怎么了，有什么事？”
我关上门。
“我要实名举报S市第一中学在保送名额评选过程中存在舞弊行为。”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另一个工作人员抬起头，孙建国也停下了收拾东西的动作。
“你说什么？”
“我有证据。”我举起手机，“327份材料，包括录音、照片、聊天记录截图，时间跨度三年。”
孙建国盯着我看了几秒，转头对同事说：“小王，你先回去吧。”
“好的孙科。”
门关上后，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我坐下，把手机递过去。
他接过手机，翻开第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班主任李老师和教导主任王老师正在一家高档餐厅包厢里，陪着一对中年夫妇吃饭。
那对夫妇是赵子涵的父母。
“这张照片拍摄于今年3月15号，地点是市区的金鼎轩大酒店。”我指着屏幕，“那天是赵子涵物理竞赛成绩公布的第三天，也是学校内部开始讨论保送名额的第一天。”
孙建国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又翻到下一张。
这一张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对话双方是李老师和王主任。
【李老师：赵书记那边怎么说？】
【王主任：放心吧，该打点的都打点了，名额肯定是子涵的。】
【李老师：那林致远怎么办？他成绩确实好。】
【王主任：稳住他就行，反正高考也不差他这一个。】
孙建国眉头皱了起来。
“这些聊天记录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在学校勤工俭学，帮老师们整理办公室。”我平静地说，“有一次王主任让我用他电脑打印文件，他微信没退出登录。”
“你截图了？”
“对。”
“为什么？”
“因为我不放心。”我看着他，“从高一开始，我就发现一中的保送名额从来不是按成绩来的。三年里，拿到保送的六个人，有四个家里都有关系。”
孙建国没说话，继续往下翻。
第三个文件夹里是一段录音。
我点开播放。
录音里，李老师和一个陌生男人在说话。
“李老师，子涵这次竞赛成绩不太理想啊。”
“赵书记放心，学校会综合考虑的，成绩只是一方面……”
“那就拜托李老师了，这是一点心意。”
“哎呀，赵书记太客气了……”
录音结束。
孙建国抬起头：“你还录音了？”
“那次是我在办公室外面等李老师，正好听见。”我说，“我用手机录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翻了几个文件夹。
每一份材料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一中的保送名额，是可以用关系和金钱买到的。
十分钟后，孙建国抬起头。
“林致远，你知道实名举报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一旦查实，相关责任人会受到严肃处理，你的班主任、教导主任，甚至校长都可能受到牵连。”
“我知道。”
“你就不怕被报复？”
我看着他的眼睛：“孙科长，我今天已经退学了。”
他愣住：“你退学了？”
“对，因为保送名额被换掉了，我不想再待在那个学校。”
“那你高考怎么办？”
“我会找地方考的。”我顿了顿，“但在那之前，我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以后像我一样的学生，不用再被人这么欺负。”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建国重新拿起手机，把所有文件夹都仔细看了一遍。
然后他站起来。
“你等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我听见他在走廊里打电话。
“刘局，我是孙建国，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汇报……”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
“林致远，你跟我去一趟局长办公室。”
我起身跟上。
走廊尽头，局长办公室的门开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
“刘局，人带来了。”
刘局长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林致远？”
“是。”
“孙科跟我说了，你手里有一中保送舞弊的证据？”
“是的。”
“给我看看。”
我再次递上手机。
刘局长接过手机，从第一个文件夹开始看。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
办公室里只有翻页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他抬起头。
“这些材料你收集了多久？”
“三年。”
“为什么现在才举报？”
“因为之前我还抱有希望，觉得只要我足够优秀，就能凭实力拿到名额。”我深吸一口气，“但今天我明白了，在某些人眼里，实力不如关系重要。”
刘局长没说话。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林致远，你今年多大？”
“十八。”
“十八岁，就懂得收集证据，懂得保护自己。”他看着我，“不简单。”
我没接话。
“这件事我会处理，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
“查实之后，你的举报人身份可能会曝光，到时候压力会很大。”
“我不怕。”
刘局长笑了：“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你退学了？”
“是。”
“打算去哪儿高考？”
“还没想好。”
“这样吧，我给你写封信，你拿着去二中，让他们接收你。”
我愣住：“二中？”
“对，二中的校长是我大学同学，这点面子还是有的。”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提笔写了几行字，“拿着这个，明天去二中找王校长。”
我接过便签纸，上面是一个手机号码和一行字：
【王校长，这孩子我保了，拜托。——刘建军】
我捏着纸条，喉咙有点发紧。
“谢谢刘局。”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考，别让自己后悔。”
“我会的。”
走出教育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车水马龙。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便签纸，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林致远？”电话那头是李老师的声音，但语气和白天完全不同，“你在哪儿？赶紧回学校，退学的事可以再商量……”
“不用了，李老师。”我打断他，“我已经找好下家了。”
“你……”他声音突然拔高，“你去教育局了？”
我没回答。
“林致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要毁了老师们的前程！”
“李老师，是你们先毁了我的前程。”
“你——”
我挂断电话，直接拉黑。
然后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找到学校了，明天去报到。”
“真的？”她声音里带着惊喜，“哪个学校？”
“二中。”
“二中也不错啊！那你今晚……”
“今晚我住同学家，明天直接去二中。”
“行，那你注意安全。”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个地址。
那是我初中同学张硕家。
他家开了个小旅馆，我打算先住一晚，明天再去二中。
车子开出去没多久，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座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是林致远吗？我是一中教导处的王主任。”
又是他。
“林致远，你听我说，今天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保送名额的事可以重新讨论……”
“不用了。”
“你先别急着拒绝！学校可以给你补偿，比如免除你剩下的学费，再给你申请一笔奖学金……”
“王主任。”我打断他，“钱能买到的东西，我不稀罕。”
“林致远，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语气变了，“你以为去教育局告状就有用？你知道赵书记是什么人吗？你一个农村来的穷学生，斗得过人家？”
我笑了。
“王主任，我没打算斗过谁。”
“那你还——”
“我只是想让更多人知道，一中是怎么对待学生的。”
我挂断电话，又拉黑了一个。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条接一条的短信涌进来。
都是班里同学发的。
【林哥，听说你退学了？真的假的？】
【致远，怎么回事啊？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林致远，你是不是疯了？高考前夕退学？】
我没回复。
直到看见一条短信。
发件人是赵子涵。
【林致远，对不起。】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删掉了，没回。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到了二中门口。
保安拦住我：“学生证。”
“我是新来的，昨天刘局让我来找王校长。”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等着。”
他进保安室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出来：“进去吧，行政楼三楼校长室。”
我走进校门。
二中比一中小，但很干净，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早操。
他们穿着统一的蓝白色校服，喊着口号，朝气蓬勃。
我突然有点恍惚。
昨天这个时候，我还在一中的教室里做卷子。
才一天，整个世界就变了。
行政楼很安静，走廊里挂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
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照片下面写着：【2018届毕业生 李明远 考入清华大学计算机系】
李明远是我表哥，比我大五届。
原来他是二中的。
我敲了敲校长室的门。
“请进。”
推开门，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文件。
“王校长，我是林致远。”
他抬起头，打量我一眼，点点头：“刘局昨晚给我打过电话了，坐。”
我在对面坐下。
“说说吧，什么情况。”
我把一中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王校长听得很认真，中途没有打断我。
说完后，他沉默了一会儿。
“林致远，你的选择很勇敢，但也很冲动。”
我没说话。
“不过，既然刘局开口了，我肯定接收你。”他顿了顿，“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您说。”
“第一，转学手续需要一中那边配合，这个可能需要几天时间。”
“我明白。”
“第二，你现在过来，距离高考只有十几天了，能不能适应新环境，能不能跟上节奏，我不敢保证。”
“我会努力。”
“第三。”他看着我，“你举报一中的事，如果查实了，你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舆论压力、人际关系，都会很麻烦。你确定要承受这些？”
“确定。”
王校长笑了：“年轻人有骨气，好。”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我：“填一下，我让教务处给你安排班级。”
我接过表格，快速填完。
王校长看了一眼：“成绩不错，十七次年级第一，省物理竞赛一等奖……”
他抬起头：“这样的成绩，一中居然不给你保送？”
“因为我没关系。”
他摇摇头：“荒唐。”
然后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内线：“张主任，你过来一下。”
两分钟后，教务主任推门进来。
“王校，找我？”
“这是新转来的学生，林致远，你安排一下，插到高三一班。”
张主任看了我一眼：“一班？那可是尖子班。”
“他成绩够。”王校长把我的表格递过去，“你看看。”
张主任接过表格，看了两眼，惊讶道：“一中的年级第一？”
“对。”
“行，我这就安排。”他转头对我说，“跟我来吧。”
我站起来，对王校长鞠了一躬：“谢谢王校长。”
“好好考，别辜负刘局的信任。”
跟着张主任走出办公室，他一边走一边问：“你怎么会从一中转过来？出什么事了？”
“一点小事。”
他笑了：“能让刘局亲自开口，肯定不是小事。不过你放心，在二中，只看成绩，不看其他。”
“谢谢张主任。”
“对了，一班的班主任姓周，人挺好的，但要求严格。”他提醒我，“你刚来，先适应几天，有什么问题随时找我。”
“好的。”
我们走到教学楼三楼，张主任敲了敲高三一班的后门。
门开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探出头来。
“周老师，这是新转来的学生，林致远。”张主任把我的资料递给她，“王校长让他插到你们班。”
周老师接过资料，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中的年级第一？”
“对。”
“好，我知道了。”她看着我，“进来吧。”
我跟着周老师走进教室。
教室里正在上早自习，同学们都在低头写作业。
看见我进来，几个人抬起头，目光好奇。
“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林致远，以后就是咱们班的一员了。”周老师说，“林致远，你先坐那个空位，第三排靠窗的。”
我点点头，走到座位上坐下。
前排的女生回头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你好，我叫苏晴。”
“你好。”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
“一中。”
“一中？”她愣了一下，“那可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你怎么会转过来？”
我没回答。
她也没继续问，转回头继续写作业。
我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
上面是我昨晚列的计划：
【1。 安顿好学籍和住宿】
【2。 了解二中的教学进度】
【3。 调整复习节奏】
【4。 保持心态稳定】
【5。 高考目标：清华物理系】
我盯着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清华物理系。
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也是我这三年拼命努力的原因。
现在保送没了，那就用高考成绩说话。
我拿起笔，在计划下面写了一句话：
【六月七号，见。】
下课后，苏晴转过来，递给我一张课表。
“这是咱们班的课程表，你参考一下。”
“谢谢。”
“不客气。”她笑了笑，“对了，中午食堂三楼的麻辣香锅特别好吃，你可以试试。”
“好。”
这时候，一个男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桌子。
“哥们，你真是一中的？”
“嗯。”
“一中的年级第一，怎么突然转到二中了？”
周围几个同学也围了过来，眼神里满是好奇。
我沉默了几秒：“不想说。”
“行吧。”那个男生耸耸肩，“不过你来得正好，下周月考，咱俩比比？”
“你是？”
“我叫张扬，目前班里第一。”他伸出手，“以后多指教。”
我和他握了握手：“多指教。”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姓陈。
他走进教室，看见我，愣了一下：“新同学？”
“是的，陈老师，我是林致远。”
“好，欢迎。”他点点头，开始上课。
这节课讲的是导数的应用，是高考的重点题型。
陈老师讲得很细，每一步都拆解得很清楚。
我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
讲到一半，陈老师突然停下来，在黑板上写了道题。
“这道题是去年高考的压轴题，你们谁会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扬举起手：“陈老师，我试试。”
“好，上来做。”
张扬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他写得很快，但到第二步的时候卡住了。
“这里……应该用洛必达法则？”他犹豫着说。
“不对。”陈老师摇摇头，“洛必达法则是大学内容，高考不能用。”
张扬皱起眉，盯着黑板看了一会儿，最后放弃了：“陈老师，我不会了。”
“没事，这道题确实有难度。”陈老师看向全班，“还有谁想试试？”
我举起手。
“林致远，你来。”
我走到黑板前，接过粉笔。
这道题我做过，不止一次。
第一步，构造函数。
第二步，求导。
第三步，讨论单调性。
第四步，确定零点范围。
第五步，结合题意，得出答案。
我写得很快，五分钟不到就写完了。
陈老师看着黑板，眼睛越来越亮。
“完全正确！”他转头看着我，“林致远，你基础很扎实啊。”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座位上，张扬凑过来：“哥们，可以啊，这道题我研究了一周都没做出来。”
“多练就好了。”
“看来我这个第一保不住了。”他笑了，“不过没关系，有竞争才有进步。”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一中的那些同学。
他们从来不会这么坦然地说这种话。
在一中，所有人都在明争暗斗，生怕别人超过自己。
但在二中，至少目前看来，氛围完全不同。
或许，离开一中，是个正确的决定。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了孙建国的电话。
“林致远，调查组已经成立了，明天会去一中调查。”
“这么快？”
“你提供的证据太充分了，而且涉及到的问题很严重，必须尽快处理。”他顿了顿，“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一中那边肯定会想办法给你施压。”
“我知道。”
“还有，调查过程中可能需要你配合做笔录，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的，谢谢孙科长。”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发呆。
明天，调查组就要去一中了。
那么，暴风雨也快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食堂。
三楼的麻辣香锅确实不错，我打了一份，找了个角落坐下。
正吃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我妈。
“致远，你爸刚才接到一个电话。”她声音有点紧张。
“什么电话？”
“是你们一中的王主任打来的，说你在外面乱告状，让我们管管你。”
我放下筷子：“妈，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儿子做事有分寸，不用他们操心。”她顿了顿，“致远，是不是有人要找你麻烦？”
“没事，妈，您别担心。”
“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和你爸，知道吗？”
“我知道。”
“行，那你好好吃饭，别饿着。”
挂了电话，我突然没了胃口。
王主任居然打电话到我家里。
这是在警告我。
我拿起手机，翻出孙建国的号码，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他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这种情况我会记录下来。林致远，你不用怕，调查组会保护举报人的。”
“谢谢。”
吃完饭，我回到教室。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姓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说话很幽默。
“今天咱们讲电磁感应。”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图，“这个知识点年年考，而且年年有人错，为什么？因为你们不理解本质。”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全班：“谁能告诉我，电磁感应的本质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举起手。
“新同学，你说。”
我站起来：“电磁感应的本质是磁通量的变化引起感应电动势。”
“回答正确，但不够深入。”胡老师笑了，“还有呢？”
我想了想：“更深层的本质是能量守恒，外界做功转化为电能。”
胡老师眼睛亮了：“非常好！这位新同学叫什么名字？”
“林致远。”
“林致远，物理学得不错啊。”他点点头，“以后多发言。”
“好的。”
坐下后，苏晴小声说：“你物理很厉害啊。”
“还行。”
“难怪能拿省一等奖。”
我没接话。
省一等奖又怎么样？
还不是被人一句话就剥夺了保送资格。
这节课，胡老师讲了三道大题，每一道我都会。
下课后，他把我叫到讲台前。
“林致远，你物理基础很扎实，竞赛也拿过奖，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来问我。”
“谢谢胡老师。”
“不客气。”他顿了顿，“听说你是从一中转过来的？”
“嗯。”
“一中的教学质量确实不错，不过二中也不差。”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准备高考，别有心理负担。”
“我会的。”
走出教室，我突然有点想哭。
在一中的时候，没有一个老师这样关心过我。
他们只会在我拿到好成绩的时候表扬我，然后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我一脚踢开。
而在二中，我才来了一天，就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不哭。
我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化成动力。
然后在高考那天，狠狠打那些人的脸。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我正在教室里做题，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一条新闻推送。
【震惊！S市第一中学保送名额涉嫌舞弊，教育局介入调查】
我点开新闻。
【本报讯：昨日，市教育局接到实名举报，称S市第一中学在保送名额评选过程中存在舞弊行为。目前，教育局已成立专项调查组，进驻一中展开调查。据知情人士透露，举报人为该校一名高三学生，因保送名额被临时更换而选择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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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保送舞弊？现在的学校还有底线吗？】
【支持举报！这种事必须严查！】
【一中不是全市最好的学校吗？怎么也这么黑？】
【那个举报的学生有种，敢跟学校硬刚。】
【楼上，人家是被逼的好吗，保送名额都被抢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关掉手机。
来了。
正如孙建国说的，暴风雨来了。
“林致远，看新闻了吗？”张扬凑过来，“一中出事了。”
“看到了。”
“你以前在一中，知道内幕吗？”
我摇摇头：“不清楚。”
“我看新闻说举报人是个高三学生，还退学了。”苏晴也转过来，“该不会……”
她看着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我没说话。
“真的是你？”张扬瞪大眼睛，“卧槽，哥们，你也太猛了吧！”
“别乱说。”我低下头继续做题。
但这个时候，班里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你们说那个举报人会不会就是林致远？”
“很有可能啊，他刚从一中转过来，时间对得上。”
“而且他之前是年级第一，保送名额肯定是他的，突然被换掉了才会举报。”
“我去，这也太刚了吧，直接把学校告了。”
周老师走进教室，拍了拍讲台：“都安静一下，上课了。”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但我能感觉到，很多人还在偷偷看我。
中午放学，我刚走出教室，就被周老师叫住了。
“林致远，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走进办公室。
“坐。”
我在椅子上坐下。
周老师看着我，沉默了几秒：“今天的新闻，你看到了？”
“看到了。”
“是你举报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犹豫了一秒，我点头：“是。”
她深吸一口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为什么？”
“因为保送名额本该是我的，但被人用关系抢走了。”我平静地说，“我不服。”
“所以你就去教育局举报？”
“对。”
周老师摇摇头：“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知道。”
“那你还——”
“周老师。”我打断她，“如果是您，您会怎么做？”
她愣住了。
我继续说：“我寒窗苦读三年，十七次年级第一，省物理竞赛一等奖，这些都是我一点一滴努力换来的。凭什么最后要让给一个靠关系的人？”
办公室里安静了。
周老师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致远，我理解你的愤怒，但你这样做，会给自己带来很大的麻烦。”
“我知道，但我不后悔。”
她叹了口气：“行吧，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也不多说什么。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在二中，我们不管你之前发生了什么，只看你现在的表现。”
“谢谢周老师。”
“去吧，好好准备高考，别让这些事影响你。”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走出办公室，我掏出手机，发现有十几个未接来电。
全是陌生号码。
还有几十条短信。
我随便点开一条。
【你就是那个举报一中的学生？我是XX日报的记者，想采访你，方便的话请回电。】
另一条。
【林致远同学，我是XX新闻网的编辑，你的事迹很有新闻价值，希望能和你聊聊。】
还有一条，语气不太友好。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一中是全市最好的学校，你这样搞，是要毁了学校的名声！】
我把这些短信全部删掉，然后关机。
我不想接受采访，也不想解释什么。
我只想安安静静地准备高考。
其他的，等高考结束再说。
下午放学后，我去了趟图书馆。
二中的图书馆不大，但很安静，是个适合学习的地方。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拿出物理笔记开始复习。
大概过了半小时，有人在对面坐下。
我抬起头，是苏晴。
“介意我坐这儿吗？”她小声问。
“不介意。”
她放下书包，拿出一本数学练习册，开始做题。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林致远，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后悔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
“举报一中这件事，你后悔吗？”
我沉默了几秒。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做，以后还会有其他学生被这样对待。”我看着她，“总得有人站出来。”
苏晴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敬佩。
“你很勇敢。”
“不是勇敢，是没办法。”我低下头，“被逼到绝路了，只能拼一把。”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好好准备高考，考上清华。”
“清华？”她惊讶道，“目标挺高啊。”
“不高，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她笑了：“那我也要加油了，不能被你落下太多。”
“你想考哪儿？”
“北大中文系。”
“不错。”
我们没再说话，各自做题。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和写字的声音。
这种感觉很好。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明争暗斗，只有单纯的学习。
我突然觉得，离开一中，真的是个正确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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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住处，我打开手机。
瞬间涌进来几十条消息。
大部分是同学发的，还有几个是陌生号码。
我一条条看过去，最后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上。
赵子涵。
【林致远，我知道是你举报的。】
【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保送名额的事，我爸妈瞒着我操作的，我事先并不知情。】
【但不管怎么说，我确实抢了你的名额，对不起。】
【如果调查组需要，我可以作证。】
我盯着这几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没回复，直接删掉了。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
而且，她真的不知情吗？
我不信。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像树枝一样延伸开来。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过去三年的画面。
凌晨五点的教室，深夜十一点的台灯，堆成山的试卷，写秃的笔芯。
还有那些嘲笑、质疑、冷眼。
我都记得。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我都记得。
六月七号。
等着吧。
【第五章】
第三天，调查结果出来了。
市教育局官网发布了通告：
【关于S市第一中学保送名额舞弊案的调查通报】
【经查，S市第一中学在2024年度高校保送生推荐工作中，存在严重违规行为：
一、班主任李XX、教导主任王XX利用职务之便，收受学生家长贿赂，违规操作保送名额评选。
二、校长张XX监管不力，对违规行为知情不报。
三、涉事保送生赵XX的保送资格予以取消。
现决定：
1。 撤销李XX、王XX的教师资格，调离教育系统。
2。 给予校长张XX撤职处分。
3。 责令一中全面整改，向全体师生公开道歉。
4。 恢复林XX同学的保送资格，由本人自主选择是否接受。
市教育局将以此为戒，严肃查处类似行为，确保教育公平公正。
特此通告。】
这条通告在网上瞬间炸开了。
【支持！这种败类就该清理出教师队伍！】
【干得漂亮！为那个举报的学生点赞！】
【保送资格恢复了，那个学生应该很开心吧？】
【楼上，人家都退学了，还会回去吗？】
【希望这件事能给其他学校敲响警钟。】
我看着通告，心情复杂。
保送资格恢复了。
但我已经离开一中了。
而且，我已经不想回去了。
手机响了，是孙建国。
“林致远，看到通告了吗？”
“看到了。”
“你的保送资格恢复了，如果你愿意，可以重新回一中，走保送程序。”
“我不回去。”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不信任那个学校了。”我说，“就算保送资格恢复了，我也不想再和那些人有任何瓜葛。”
孙建国沉默了几秒：“我理解。那你打算怎么办？”
“参加高考，凭实力考上清华。”
“好，有志气。”他笑了，“那我就不多说了，好好准备，加油。”
“谢谢孙科长。”
挂了电话，我打开班级群。
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林哥真的举报成功了！】
【三个老师全部被处理，这也太狠了吧！】
【李老师和王主任活该，平时就仗势欺人。】
【赵子涵的保送资格被取消了，她现在怎么办？】
【管她呢，谁让她爸妈搞这些小动作。】
【林哥牛逼！为我们出了口恶气！】
我没说话，直接退群了。
一中的事，到此为止。
从今天开始，我只是二中的林致远。
到学校后，我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很多人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好奇，有敬佩，也有畏惧。
走进教室，张扬第一个冲过来。
“林哥，你太牛了！直接把一中三个领导掀翻了！”
“别叫我林哥。”
“不行，必须叫。”他竖起大拇指，“你是我见过最刚的人。”
苏晴也转过来：“林致远，恭喜你，保送资格恢复了。”
“谢谢，但我不要了。”
“为什么？”
“因为我要参加高考。”
周围几个同学都愣住了。
“你疯了？保送清华北大的机会都不要？”
“对啊，这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摇摇头：“我不需要别人给的机会，我要自己考上去。”
张扬看着我，突然笑了：“牛逼。”
“什么？”
“我说你牛逼。”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般人有这种机会，早就屁颠屁颠回去了，你居然不要。”
“因为我已经不信任一中了。”
“理解。”他点点头，“那咱们一起高考，看谁分高。”
“好。”
上午第一节课，周老师走进教室，看见我，笑了笑。
“林致远，听说你拒绝了保送？”
“是的。”
“为什么？”
“因为我想凭自己的实力考上清华。”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
周老师也鼓起掌：“很好，有骨气。那就好好准备，老师相信你。”
“谢谢老师。”
这一天，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之前那些压在我身上的委屈、愤怒、不甘，都随着调查结果的公布而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坚定。
我终于可以心无旁骛地准备高考了。
接下来的十天，我每天五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
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其他时间全部用来学习。
做题、复习、整理错题、模拟考试。
周老师说我是她见过最拼的学生。
张扬说我是学习机器。
苏晴说我要注意身体。
但我不在乎。
我只有一个目标：
高考，清华，物理系。
六月六号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高考了。
三年的努力，都要在这两天里见分晓。
我拿起手机，翻出那张计划表。
【六月七号，见。】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明天，就是我证明自己的时候。
【第六章】
六月七号，早上六点。
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已经醒了。
我坐起来，深吸一口气，然后起床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我换上校服，背上书包，走出门。
路上很安静，只有几辆早起的车在行驶。
我走到公交站台，等车。
七点钟，我到了考场。
二中的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学生、家长、老师，还有各种媒体。
我低着头，快步走进去。
“林致远！”
我回头，是周老师。
她快步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加油，老师相信你。”
“谢谢老师。”
“不紧张？”
“不紧张。”
“好，那就去吧，正常发挥就行。”
我点点头，走进考场。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拿出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
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三年了。
从中考第一，到一中年级第一，到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再到被夺走保送资格，退学，举报，转学。
这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但今天，我终于可以证明自己了。
八点半，监考老师走进来，开始发卷。
我拿起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
语文，150分。
题目不难，但要拿高分不容易。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题，字音字形。
第二题，成语辨析。
第三题，病句修改。
……
一道道题目在笔下完成。
我的手很稳，思路很清晰。
作文题目是：《转折》。
我看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
转折。
这两个字，简直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我提笔，开始写。
【人生中总有一些转折点，它们来得猝不及防，却又恰到好处。】
【那一天，我站在校门口，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寒颤。】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
我写得很快，一气呵成。
写完后，我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笔。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第一科，结束。
下午是数学。
我走进考场，心情平静。
数学是我的强项，我有信心拿高分。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前面的选择题和填空题都很常规，大题也在意料之中。
唯一有点难度的是最后一道压轴题。
但这道题我之前做过类似的，思路很清晰。
我拿起笔，开始答题。
第一题，集合。
第二题，函数。
第三题，数列。
……
大题部分，我写得很细，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道压轴题，我用了十五分钟，完整地做了出来。
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误，我放下笔。
离考试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我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题目，然后靠在椅背上。
数学，稳了。
六月八号，上午是文综/理综。
我选的是理综。
物理、化学、生物，300分。
这是最能拉开差距的一科。
我必须拿高分。
试卷发下来，我先快速浏览了一遍。
物理部分有两道大题有点难度，但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
化学和生物相对简单。
我从物理开始做。
第一道选择题，关于牛顿第二定律。
秒答。
第二道，关于动能定理。
秒答。
……
大题部分，我写得很慢，确保每一步都没有错误。
第一道大题，关于电磁感应。
这道题我之前做过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第二道大题，关于天体运动。
也是常考题型，我轻车熟路。
化学和生物部分，我用了一个小时完成。
最后留了半小时检查。
我把所有题目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才放下笔。
理综，稳了。
下午是英语。
英语是我相对较弱的科目，但也不算太差。
试卷发下来，我先做了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
然后是语法填空和改错。
最后是作文。
作文题目是写一封建议信，给学校提建议。
我想了想，写了一篇关于“保障教育公平”的建议信。
写完后，我检查了一遍，然后放下笔。
英语，应该能拿120分以上。
五点钟，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我走出考场，深吸一口气。
高考，结束了。
走出校门，我看见我妈站在人群里，踮着脚往里看。
“妈！”我挥了挥手。
她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怎么样？考得还好吗？”
“还行。”
“累不累？饿不饿？”
“有点饿。”
“走，妈带你吃好吃的。”
我们走到附近的一家餐馆，我妈点了一桌子菜。
“妈，太多了。”
“不多，你这些天辛苦了，得好好补补。”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
这三年，她和我爸为了供我读书，省吃俭用，起早贪黑。
我爸在工地搬砖，她在菜市场卖菜。
每次我回家，她都说不累，让我好好学习。
但我知道，他们很累。
“妈，等我考上清华，就能让你和我爸享福了。”
她笑了：“傻孩子，只要你好好的，我们就知足了。”
吃完饭，我妈送我回住处。
临走时，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致远，不管考得怎么样，妈都为你骄傲。”
“妈，我会考好的。”
“嗯，妈信你。”
她走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高考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等成绩了。
【第七章】
六月二十三号，高考成绩公布。
我早上六点就醒了，盯着手机，等着查分系统开放。
八点整，系统开放。
我输入准考证号，点击查询。
屏幕上跳出一串数字。
【语文：128】
【数学：150】
【英语：142】
【理综：289】
【总分：709】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709分。
全省第三。
够了。
清华物理系，稳了。
手机突然响起来，是我妈。
“致远！你考了多少分？”她声音很激动。
“709。”
“多少？”
“709，全省第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妈，你怎么哭了？”
“我高兴啊……”她哽咽着说，“致远，你太棒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也湿了。
“妈，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嗯，妈知道，妈一直都知道……”
挂了电话，我打开班级群。
群里已经炸了。
【卧槽！林哥709！全省第三！】
【这也太牛了吧！二中历史最高分！】
【我就说林哥肯定能考好！】
【张扬考了多少？】
【我685，全省第二十三。】
【苏晴呢？】
【我667，勉强够北大了。】
【大家都好厉害啊！】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很温暖。
这些人，才认识了半个月，却给了我最大的支持和鼓励。
而在一中，那些认识了三年的人，却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把我推开了。
我突然想知道，赵子涵考了多少分。
我打开微博，搜索“赵子涵 高考”。
很快就找到了相关新闻。
【S市一中前保送生赵某高考成绩公布：623分，与清华北大失之交臂】
【网友热议：如果当初没有舞弊，她能拿到这个分数吗？】
【赵某父母回应：女儿已尽力，我们为她骄傲】
我看着这些新闻，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623分，确实不低。
但和709分比起来，差了86分。
这86分，就是实力的差距。
也是公平的代价。
下午，我接到了清华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请问是林致远同学吗？”
“是我。”
“你好，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的老师，恭喜你取得了优异的成绩。”
“谢谢。”
“我们看到了你的高考成绩和竞赛获奖情况，非常欢迎你报考清华物理系。”
“谢谢老师，我会报考的。”
“太好了。对了，你之前在一中的事情，我们也有所了解，你的勇气和坚持让我们很敬佩。”
我愣了一下：“谢谢。”
“不客气。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了，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
挂了电话，我心里一阵感慨。
原来，我做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清华那边。
虽然过程很艰难，但结果是好的。
我证明了自己。
也为那些和我一样，努力却被不公对待的学生，出了一口气。
晚上，我接到了孙建国的电话。
“林致远，看到成绩了，恭喜你。”
“谢谢孙科长。”
“709分，全省第三，了不起。”他笑了，“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有骨气的孩子，果然没看错。”
“都是您帮忙，不然我也走不到今天。”
“别客气，这是你应得的。”他顿了顿，“对了，一中那边已经整改完了，新校长上任了，听说管理严格多了。”
“那就好。”
“你的事情在教育系统引起了很大反响，现在各个学校都在自查，防止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那就值了。”
“嗯，你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顿了顿，“以后有什么打算？”
“去清华读物理，然后继续深造，争取为国家做点贡献。”
“好志向。”他笑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享受这段时间，等开学了，好好学习。”
“谢谢孙科长。”
挂了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这座城市，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曾经，我以为自己会被困在这里，被不公打倒。
但现在，我知道，只要努力，只要坚持，就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六月的风再次吹来，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而是温暖的。
我深吸一口气，笑了。
未来，我来了。
【第八章】
七月份，我收到了清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红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我妈看到通知书的时候，又哭了。
“致远，你真的考上清华了……”
“妈，我说过，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爸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但他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晚上，我爸破天荒地买了瓶酒，说要庆祝一下。
我陪他喝了两杯。
酒很辣，但心里很暖。
“致远啊。”我爸突然说，“这三年，你受苦了。”
“爸，不苦。”
“别骗我，我都知道。”他眼眶红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被人欺负，我们却帮不上忙……”
“爸，你和妈已经做得够多了。”我握住他的手，“是你们给了我力量，让我能坚持到现在。”
我爸没再说话，但我看见他偷偷擦了擦眼角。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不是为了证明给别人看，而是为了不辜负父母的期望。
八月份，我回了趟一中。
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去看看那个曾经让我痛苦，也让我成长的地方。
走进校门，一切都没变。
教学楼、操场、食堂，都还是老样子。
但人变了。
李老师和王主任已经离开了，校长也换了。
我走到高三教学楼，站在走廊上，看着那些正在上课的学生。
他们和我一样，埋头苦读，为了梦想努力。
我希望，他们不会再遇到我遇到的事情。
“林致远？”
我回头，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你是……”
“我是新来的校长，姓陈。”他伸出手，“听说过你的事情，今天特意来感谢你。”
“感谢我？”我愣住了。
“对，因为你的举报，一中才能彻底整改，现在学校的风气好多了。”他认真地说，“你做了一件对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握住他的手：“谢谢陈校长。”
“不客气。对了，你现在要去清华了？”
“对。”
“好好学习，以后为国家做贡献。”
“我会的。”
离开一中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洒在教学楼上，一切都那么安静美好。
我突然释怀了。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我。
九月一号，我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
我妈送我到车站，一路上叮嘱个不停。
“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嗯。”
“钱不够就跟我说，别委屈自己。”
“妈，我知道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透过窗户看着我妈。
她站在站台上，挥着手，眼眶红红的。
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看向窗外。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色飞速掠过。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那张计划表还在。
【六月七号，见。】
我在下面写了一行新的字：
【九月一号，清华，我来了。】
然后合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新的人生，开始了。
到了清华，我见到了很多和我一样优秀的人。
有竞赛保送的，有高考状元，也有各种特长生。
大家都很厉害，但我不自卑。
因为我知道，我是凭实力考进来的。
而且，我经历过的那些苦难，让我比别人更坚强。
开学第一天，辅导员让我们做自我介绍。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
“大家好，我叫林致远，来自S市二中。”
有人小声说：“二中？没听说过啊，是重点吗？”
我笑了：“不是，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和你们一样，站在这里。”
教室里响起掌声。
辅导员也笑了：“说得好，在清华，我们只看现在和未来，不看过去。”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那些痛苦，那些挣扎，那些不公，都是为了让我走到今天。
而我，也终于可以抬起头，骄傲地说：
我是清华大学物理系的学生，林致远。
【尾声】
四年后，我从清华毕业，获得了物理系的最高荣誉。
导师推荐我去国外深造，但我拒绝了。
“老师，我想留在国内，为国家做点事情。”
导师看着我，笑了：“你和别的学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有信念。”
是啊，我有信念。
这个信念，是在那个六月的下午，我走出一中校门的时候，就埋下的种子。
现在，它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
毕业后，我回到了S市，成为了二中的一名物理老师。
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我浪费了清华的学历。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教育，才是改变命运的根本。
而我，要用自己的经历告诉学生们：
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不管面对什么不公，都不要放弃。
因为努力，永远不会被辜负。
公平，永远不会缺席。
只要你足够坚持，足够勇敢，就一定能走出自己的路。
那天下课后，一个学生跑来问我：“林老师，听说您高考前退学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遇到了不公平的事情，但我不想认输。”
“那您后悔吗？”
我笑了：“不后悔，反而很庆幸。”
“为什么？”
“因为那件事让我明白，真正的强者，不是从不跌倒，而是每次跌倒后，都能重新站起来。”
那个学生眼睛亮了：“老师，我也想成为那样的人。”
“那就努力吧，老师相信你。”
他点点头，转身跑开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校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拨通电话的少年。
那个在教育局递上证据，双手微微颤抖的少年。
那个在考场上奋笔疾书，发誓要证明自己的少年。
现在，他终于长大了。
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