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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2:56:36

档案房的小吏喝醉了。

一笔下去,把“顾闲,户部库丁”写成了“顾闲,钦天监祭酒”。

我发现的时候,俸禄已经发了三个月。

户部那边还在给我发库丁的工钱,钦天监这边又多了一份祭酒的俸禄。

两不耽误。

我寻思着,这事要是说出去,档案房那小吏得掉脑袋。

算了,我就勉为其难替他守个秘。

反正钦天监真正的祭酒另有其人,我这个“幽灵祭酒”也没人管。

直到有一天,温酒找上门来。

她看着我,笑得温柔:“顾大人,装得挺像。”

我心一紧。

她又说:“别怕,我帮你演。”

【第一章】

我叫顾闲。

名字是我爹起的,说是希望我一辈子清闲自在。

这名字起得好。

今年开春,我被分到户部当库丁,专门负责看守粮仓。

活不累,就是没前途。

那天晚上值夜班,我在粮仓门口烤红薯,档案房的小吏老李踉踉跄跄走过来,身上一股酒气。

“老顾啊,借个火。”

我递给他火折子。

他点了烟,坐在台阶上,叹气:“今儿个抄档案抄了一天,手都写僵了。”

我问:“抄什么档案?”

“新入职的官员名册啊。你们户部这批,还有钦天监那批,一共三十来个人。”老李抽了口烟,“我这眼睛都花了,字都快认不清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

谁知道第二天一早,我正准备去粮仓报到,户部的主事拦住我。

“顾闲,你的俸禄。”

他递给我一袋银子。

我接过来,掂了掂,不对劲。

库丁一个月二两银子,这袋子里少说有十两。

“大人,是不是多了?”

主事看了我一眼:“没多,你是库丁,月俸二两。这是你的。”

他又递给我另一袋。

我傻了。

“大人,这又是什么?”

“钦天监那边送来的,说你是新任祭酒,月俸八两。”主事皱眉,“怎么,你自己不知道?”

我脑子嗡一声。

祭酒?

我一个看粮仓的,怎么成祭酒了?

但我嘴上说:“哦,记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主事点点头:“行了,拿着吧。钦天监那边说你是挂职,不用去坐班,每月月初来户部这边领俸禄就行。”

我捧着两袋银子,走出户部。

脑子还是懵的。

回到住处,我把银子倒出来,数了三遍。

十两。

一两不差。

户部二两,钦天监八两。

我这一个月,顶别人半年的收入。

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这事肯定是老李抄档案抄错了。

他把“顾闲,户部库丁”写成了“顾闲,钦天监祭酒”。

但问题是,钦天监的祭酒不是早就有了吗?

姓孟,叫孟星河,是当今圣上钦点的观星大师。

我这个“顾闲”,大概是被误认为是另一个人。

或者说,档案里多出了一个不存在的“祭酒顾闲”。

我思来想去,有两个选择。

一,去档案房说清楚,把错误改过来。老李可能会被罚,我也得把八两银子退回去。

二,闭嘴,继续领钱。

我选了二。

不是我贪财。

主要是我觉得,这事要是捅出去,老李肯定得掉脑袋。

他喝醉抄错档案,这在朝廷里可是大罪。

我这是在救他。

对,救他。

【第二章】

日子过得很平静。

每个月月初,我去户部领两份俸禄。

户部那边以为我是库丁兼职祭酒,钦天监那边压根不知道我是谁。

反正钦天监有个真祭酒孟星河,谁也不会注意到档案里多出来的这个“顾闲”。

我白天去粮仓值班,晚上回家数银子。

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直到三个月后,御史台的人来查账。

那天我正在粮仓门口晒太阳,一个穿着青袍的官员走过来。

“你是顾闲?”

我站起来:“是我。”

“户部库丁?”

“对。”

他翻了翻手里的册子,皱眉:“档案上说你还兼任钦天监祭酒?”

我心一紧。

来了。

但我面上不动声色:“是啊,怎么了?”

“钦天监祭酒是孟星河,你算什么?”青袍官员冷笑,“冒领俸禄,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我挠挠头:“大人,这事我也不清楚。反正户部每个月给我发两份工钱,我就拿着了。您要是觉得不对,我可以退回去。”

青袍官员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努力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

他最后冷哼一声:“行,我回去查清楚。你最好祈祷这不是你自己搞的鬼。”

说完转身就走。

我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了。

当天晚上,我去找老李。

他正在档案房加班,看到我吓了一跳。

“老顾,你怎么来了?”

我开门见山:“三个月前你抄档案那天,是不是喝多了?”

老李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你把我的名字抄错了。”我说,“把‘户部库丁顾闲’写成了‘钦天监祭酟顾闲’。”

老李愣住。

然后他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

“老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磕头,“那天我喝多了,手抖,可能是笔划写错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别告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行了行了,我要是想告发你,早告了。”

老李眼泪都下来了:“那你是……”

“我是来跟你商量的。”我说,“御史台的人今天来查账了,估计很快就会发现这事。你现在有两个办法,一是主动认错,二是装死。”

“装死是什么意思?”

“就是咬死了说档案没错,顾闲确实是钦天监祭酒。”我说,“反正钦天监那边有个真祭酒孟星河,他们也不会闲着没事去查有没有第二个祭酒。”

老李眨眨眼:“可是……这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我说,“你要是认错,掉脑袋。我跟着你一起倒霉。不如赌一把。”

老李想了想,一咬牙:“行,我听你的。”

【第三章】

御史台的人动作很快。

第二天,我就被叫到户部堂上问话。

堂上坐着户部尚书,还有那个青袍御史。

“顾闲,你可知罪?”尚书沉声问。

我跪下:“下官不知。”

“档案上说你是钦天监祭酒,但钦天监的祭酒明明是孟星河。你冒领俸禄三个月,该当何罪?”

我抬头:“大人明鉴,下官从未冒领。”

“你还狡辩?”青袍御史拍桌子。

“下官没有狡辩。”我不慌不忙,“档案上确实写着下官是钦天监祭酒,户部每月也确实给下官发了俸禄。下官只是按规矩领钱,何来冒领一说?”

尚书皱眉:“可你明明是库丁。”

“下官确实是库丁。”我说,“但档案上也确实写着下官是祭酒。也许是朝廷的安排,让下官身兼二职?”

“荒唐!”青袍御史冷笑,“一个库丁怎么可能当祭酒?”

“那大人的意思是,档案错了?”我看着他。

他一愣。

我继续说:“如果档案错了,那就是档案房的人抄错了。这可是欺君之罪,株连九族。大人确定要这么说吗?”

青袍御史脸色变了。

他要是咬定档案错了,老李就完了。

株连九族,这罪太大。

尚书沉默了一会儿,说:“把档案拿来。”

很快,有人把档案抱上来。

尚书翻开,仔细看。

我偷偷瞄了一眼,果然,上面写着“顾闲,钦天监祭酒”。

老李的字迹工整,看不出破绽。

尚书看了半天,抬头:“去钦天监查一查,问问孟星河知不知道这个顾闲。”

我心一紧。

这下要露馅了。

但我表面还是很镇定。

过了两个时辰,钦天监的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孟星河本人。

他穿着道袍,留着长须,仙风道骨。

“见过尚书大人。”孟星河拱手。

“孟祭酒,钦天监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第二个祭酒?”尚书问。

孟星河一愣:“第二个祭酒?没有啊。”

“那你认识顾闲吗?”

孟星河摇头:“不认识。”

完了。

我闭上眼睛。

但就在这时,孟星河又说:“不过,我记得半年前,圣上确实下过一道密旨,说要在民间寻访高人,册封为‘闲职祭酒’,不必坐班,只需每月领俸禄即可。”

我睁开眼。

什么?

尚书也愣了:“还有这种事?”

“是啊。”孟星河捋着胡子,“圣上说,这些高人不喜官场,但朝廷也不能亏待他们。所以设了几个‘闲职’,挂个名,发点俸禄,算是朝廷的尊敬。”

他看向我:“这位顾闲,应该就是其中之一吧?”

我傻了。

还有这种操作?

尚书皱眉:“可我怎么不知道这道密旨?”

“密旨嘛,自然不会人人都知道。”孟星河笑了笑,“大人要是不信,可以去问圣上。”

尚书沉默。

问圣上?

那不是打圣上的脸吗?

万一真有这么一道密旨,他不知道,反而显得他失职。

青袍御史也不说话了。

气氛僵住。

最后,尚书挥挥手:“行了,此事到此为止。顾闲,你退下吧。”

我如释重负,赶紧磕头:“谢大人。”

走出户部,我腿都软了。

刚才差点就完蛋了。

但更让我震惊的是,孟星河为什么要帮我?

他明明不认识我。

【第四章】

我决定去钦天监找孟星河问清楚。

钦天监在皇城东侧,是个清静的地方。

我到的时候,孟星河正在观星台上看天。

“孟大人。”我上前拱手。

孟星河转过身,笑着说:“你来了。”

“大人今天为何要帮我?”我单刀直入。

“帮你?”孟星河摇头,“我没有帮你,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对。”孟星河背着手,“圣上确实下过那道密旨。虽然你不是密旨里提到的人,但你误打误撞挂上了名,也算是缘分。”

我愣住:“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继续当你的‘闲职祭酒’。”孟星河说,“反正朝廷不差你这八两银子。”

“可是……”

“没有可是。”孟星河打断我,“我观你面相,是个有福之人。既然天意让你得了这份闲职,那就好好享受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看星星。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事算是过去了。

我继续当我的库丁,继续领我的双份俸禄。

小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直到一个月后,温酒出现了。

那天我在粮仓门口睡午觉,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叫我。

“顾大人,醒醒。”

我睁开眼,看到一个姑娘站在面前。

她穿着淡青色的长裙,头上簪着一支白玉簪,长得很清秀。

“你是?”我坐起来。

“我叫温酒。”她笑着说,“温暖的温,酒水的酒。”

“温姑娘找我有事?”

“有事。”温酒蹲下来,凑近我,“我想问问,顾大人是怎么当上‘闲职祭酒’的?”

我心一跳。

她知道?

“姑娘说笑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装糊涂。

“别装了。”温酒笑得更开心,“档案房的老李是我表叔,他喝醉抄错档案的事,我都知道。”

我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她是来找我麻烦的。

但温酒接下来的话让我更意外。

“别怕,我不是来告发你的。”她说,“我是来帮你的。”

“帮我?”

“对。”温酒站起来,拍拍裙子,“我爹是户部侍郎,我从小在官场长大,这些弯弯绕绕我比你清楚。你这个‘闲职祭酒’虽然蒙混过关了,但早晚有人会盯上你。”

“那怎么办?”

“很简单。”温酒说,“你得把这个‘闲职祭酒’当真,演得像一点。”

我不明白:“怎么演?”

“装成真的高人啊。”温酒理所当然地说,“你现在挂着祭酒的名头,万一哪天有人来请教你观星测字,你总不能说你不会吧?”

“可我确实不会啊。”

“没关系,我会。”温酒眨眨眼,“我教你。”

我看着她,觉得这姑娘有点不太正常。

“你为什么要帮我?”我问。

“因为有趣啊。”温酒笑得眼睛弯弯,“朝堂上那些人整天勾心斗角,烦都烦死了。你这个‘幽灵祭酒’多好玩,我想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无语。

这理由也太随便了吧?

但我没得选。

“那……谢谢温姑娘。”

“客气什么。”温酒摆摆手,“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军师了。记住,遇到麻烦就来找我。”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这姑娘来者不善。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有点期待。

【第五章】

温酒说到做到。

第二天,她就来教我怎么装高人。

“首先,你得改改你的穿着。”她上下打量我,“你看你这一身,哪有半点祭酒的样子?”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布衣。

“那应该穿什么?”

“道袍。”温酒说,“像孟星河那样,仙风道骨。”

“我一个库丁,穿道袍不是更奇怪吗?”

“谁规定库丁不能穿道袍?”温酒反问,“你现在是‘闲职祭酒’,穿道袍合情合理。”

我想想也对。

于是第二天,我就穿着新买的道袍去粮仓值班。

路上碰到几个同僚,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老顾,你这是……”

“我兼任钦天监祭酒,穿道袍方便观星。”我一本正经地说。

同僚们面面相觑,最后都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我发现,只要你说得够认真,别人就会信。

温酒还教了我一些观星测字的皮毛。

“你不用学得太深,只要记住几句装神弄鬼的话就行。”她说,“比如‘天机不可泄露’、‘此事需看时辰’、‘贵人自有天相’等等。”

“这也行?”

“当然行。”温酒笑道,“朝堂上那些人,最喜欢听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你说得越玄乎,他们越信。”

我照做了。

果然,没过几天,就有人来找我“请教”了。

那人是户部的一个主事,姓刘。

“顾祭酒,我最近诸事不顺,想请您帮我看看。”刘主事递上一包银子。

我接过银子,掂了掂,少说有二十两。

这比我一个月的俸禄还多。

“刘大人请坐。”我装模作样地说,“我先帮你看看面相。”

刘主事坐下。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其实我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我记得温酒教我的话。

“刘大人印堂发黑,最近恐有血光之灾。”我沉声说。

刘主事脸色一变:“真的吗?”

“天机不可泄露。”我摇头,“不过,此事尚有转机。”

“什么转机?”

“你只需在家中东南角放一盆水,每日换一次,七日后自然化解。”

刘主事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大道至简。”我说。

刘主事想了想,最后还是信了:“多谢顾祭酒。”

他走后,我松了口气。

温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我身后,笑着说:“不错嘛,装得挺像。”

“你怎么在这?”我吓了一跳。

“我来看看你表现得怎么样。”温酒说,“看来我教得不错,你学得也快。”

“可我这样骗人,不太好吧?”

“骗人?”温酒挑眉,“你只是给了他一个心理安慰。而且,说不定那盆水真的有用呢?”

“一盆水能有什么用?”

“谁知道呢。”温酒耸耸肩,“反正他信就行了。”

我无话可说。

接下来的日子,陆续有人来找我“请教”。

有人问姻缘,有人问前程,还有人问家宅风shui。

我都按照温酒教的话回答,模棱两可,玄之又玄。

神奇的是,这些人回去之后,竟然真的觉得灵验了。

刘主事说他放了七天水之后,果然没出事。

还有个官员说我帮他测的姻缘很准,他真的娶到了心仪的姑娘。

我越来越迷糊。

这都是怎么回事?

温酒告诉我:“这叫自我实现预言。你给他们一个心理暗示,他们就会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努力。最后事情成了,他们就觉得是你算得准。”

我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不过我也不在乎这些。

反正银子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舒服。

我这个“闲职祭酒”,竟然真的当出名堂来了。

【第六章】

平静的日子没持续多久。

有一天,宫里来人了。

一个太监带着圣旨,直接来到粮仓门口。

“顾闲接旨。”

我吓得赶紧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顾闲身兼二职,勤勉尽责,特召入宫,为朕观星问卜。钦此。”

我脑子一片空白。

入宫?

给皇上观星问卜?

我不会啊!

太监收起圣旨,笑眯眯地说:“顾祭酒,请吧。”

我站起来,腿都在发抖。

“公公,我……我能不能回去准备一下?”

“皇上等着呢,不能耽搁。”太监说,“走吧。”

我被架着上了马车。

路上,我的脑子飞快转动。

完了完了,这下要露馅了。

我一个看粮仓的,哪会什么观星问卜?

到了宫里,太监把我带到御书房。

皇上坐在龙椅上,看着奏折。

“臣顾闲叩见陛下。”我跪下。

“起来吧。”皇上抬头看我,“你就是那个‘闲职祭酒’?”

“是,是臣。”

“听说你最近在朝中很有名气,连刘主事都说你算得准。”皇上说,“朕今日召你来,是想让你帮朕看看,今年秋收如何。”

我冷汗都下来了。

秋收?

我怎么知道?

但皇上在等着,我总得说点什么。

我想起温酒教我的话,深吸一口气:“启禀陛下,天机不可泄露。”

皇上一愣:“什么意思?”

“秋收之事,关乎国运,不可妄言。”我硬着头皮说,“不过臣观星象,今年风调雨顺,当是丰收之年。”

皇上盯着我看了半天。

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最后,皇上笑了:“好,朕就信你一次。如果今年真的丰收,朕重重有赏。”

“多谢陛下。”

我退出御书房,腿都软了。

回到家,我瘫在床上,心有余悸。

太险了。

温酒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怎么样,表现得不错吧?”她笑着问。

“你还笑?”我坐起来,“我差点就完了。”

“你说今年会丰收,有把握吗?”

“我哪有什么把握。”我苦笑,“随口说的。”

“那你可得祈祷老天爷帮忙了。”温酒说,“万一今年真的歉收,你这颗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我越想越慌。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每天都提心吊胆。

白天去粮仓值班,晚上回家祈祷。

求老天爷一定要给面子,让今年丰收。

到了秋天,奇迹发生了。

今年的收成出奇的好,各地粮仓都堆满了。

户部尚书亲自来粮仓查看,看着满满的粮食,笑得合不拢嘴。

“顾祭酒果然神算,今年真的丰收了。”

我也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

没过几天,宫里又来人了。

这次是赏赐。

太监宣读圣旨:“顾闲料事如神,特赏黄金百两,绸缎十匹。钦此。”

我跪在地上,激动得说不出话。

黄金百两?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太监走后,温酒又出现了。

“恭喜恭喜,顾大人发财了。”她笑着说。

“我这是运气好。”我说,“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谁知道呢。”温酒眨眨眼,“说不定你真的有这个天赋。”

“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温酒认真地说,“你想想,刘主事的事,姻缘的事,还有秋收的事,这么多次都灵验了,难道真的只是运气?”

我愣住。

还真是。

这么多次,都蒙对了。

“也许,你真的是个高人。”温酒说,“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我摇摇头。

不可能。

我就是个普通人,哪有什么天赋?

但不管怎么说,我这个“闲职祭酒”算是彻底坐实了。

朝中上下都知道,户部有个顾祭酒,神机妙算,料事如神。

连皇上都对我青眼有加。

我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第七章】

好景不长。

有人盯上我了。

那人叫魏言,是御史台的御史。

他一直怀疑我是个骗子。

这天,他亲自来找我。

“顾祭酒,久仰大名。”魏言阴阳怪气地说。

“魏大人客气了。”我拱手。

“我听说,顾祭酒身兼二职,既是库丁,又是祭酒。”魏言笑道,“这可真是稀奇啊。”

“朝廷安排,臣不敢违。”

“是吗?”魏言走近一步,“那我想请教顾祭酒一个问题。”

“大人请说。”

“我最近丢了一样东西,不知道顾祭酒能否帮我算一算,丢在哪了?”

我心一紧。

这是来考我的。

我看着魏言,脑子飞快转动。

温酒教我的那些话,在这种具体问题面前,根本没用。

但我不能露怯。

“魏大人丢的,可是一枚玉佩?”我试探着问。

魏言眼神一闪:“你怎么知道?”

我心里一喜。

蒙对了?

“天机不可泄露。”我说,“那枚玉佩,应该在大人的书房,被书本压在下面了。”

魏言愣住。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最后冷哼一声:“我回去看看。”

说完转身离开。

我擦了擦冷汗。

刚才完全是瞎猜的。

玉佩是因为魏言腰间挂着一根玉佩的绳子,但玉佩不见了。

至于书房,是因为御史经常要查阅资料,书房是他们待得最多的地方。

没想到竟然蒙对了。

温酒又出现了。

“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她笑道。

“我也觉得邪门。”我说,“这么多次都能蒙对。”

“也许这就是天意。”温酒说,“老天爷让你当这个‘闲职祭酒’,你就好好当吧。”

我摇摇头。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开始动摇了。

第二天,魏言又来了。

这次他的态度完全变了。

“顾祭酒,在下失礼了。”他恭敬地拱手,“昨日回去,果然在书房找到了那枚玉佩,被一本《通鉴》压在下面。您真是料事如神。”

我傻了。

真的找到了?

还真是被书压住的?

这也太邪门了吧?

“魏大人客气了,小事一桩。”我勉强笑道。

“顾祭酒谦虚了。”魏言说,“在下还有一事相求。”

“大人请说。”

“家父最近身体不适,不知顾祭酒能否帮忙看看?”

我犹豫了一下:“这个……我可以试试。”

魏言大喜:“多谢顾祭酒。”

他留下一包银子,匆匆离去。

我看着那包银子,心情复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温酒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想太多,顺其自然吧。”

“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哪不对劲?”

“我明明什么都不会,为什么每次都能蒙对?”

“也许,你会的比你想象的多。”温酒认真地说,“有些能力,是与生俱来的,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我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真的这么认为?”

“对。”温酒点头,“而且,我觉得你和我很像。”

“哪里像?”

“都是不想按部就班过日子的人。”温酒笑道,“你看,你因为档案错误,阴差阳错当上了‘闲职祭酒’。而我,从小在官场长大,看惯了那些虚伪的嘴脸,早就厌倦了。”

“所以你才会帮我?”

“对。”温酒说,“我想看看,这个世界还有没有不一样的活法。你就是我的实验品。”

我哭笑不得。

“那我还得谢谢你?”

“不客气。”温酒笑眯眯地说。

【第八章】

魏言父亲的事,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魏府很大,我被带到一间卧房。

魏父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呼吸急促。

“顾祭酒,家父就拜托您了。”魏言焦急地说。

我走近床边,看着魏父。

说实话,我根本看不出什么。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说。

我想起温酒之前教我的,观察细节。

魏父的脸色蜡黄,嘴唇发紫,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症状……

我忽然想起,之前在粮仓见过类似的情况。

那次是一个搬运工,吃了发霉的粮食,中了毒。

症状和魏父一模一样。

“魏大人,令尊可是最近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问。

魏言一愣:“不清楚,家父一向注重饮食。”

“让人查一查,看看厨房最近用的食材。”我说,“特别是粮食,有没有发霉的。”

魏言半信半疑,但还是让人去查了。

过了一会儿,下人回报。

“少爷,厨房确实发现了一袋发霉的大米。”

魏言脸色大变。

“立刻换掉所有粮食,再请大夫来开解毒的药。”我说。

魏言照做。

三天后,魏父的病情好转了。

魏言专门来粮仓找我道谢。

“顾祭酒救了家父一命,这份恩情,魏某没齿难忘。”

“魏大人不必客气。”

“从今往后,魏某就是顾祭酒的人了。”魏言认真地说,“若有人敢对顾祭酒不敬,魏某第一个不答应。”

我受宠若惊。

御史台的御史,这可是朝中的鹰犬,谁都怕三分。

有他罩着,我这个“闲职祭酒”总算有点保障了。

但我心里清楚,魏父的病,纯属巧合。

我只是联想到了之前搬运工的情况,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

温酒却不这么认为。

“你看,你又帮了一个人。”她说,“而且这次不是蒙的,是你真的有本事。”

“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温酒说,“再说,如果你没有那次在粮仓的经历,你能想到发霉的粮食吗?”

我愣住。

好像是这个道理。

“所以说,你的能力,来源于你的经验和观察。”温酒认真地说,“这才是真正的本事,比那些装神弄鬼的江湖骗子强多了。”

我若有所思。

也许,我真的不是一无所长。

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主动观察周围的一切。

粮仓里的粮食,搬运工的状态,来往官员的神情。

我发现,只要用心观察,很多事情都能推测出来。

比如某个官员脸色不好,八成是家里出了事。

某个搬运工走路一瘸一拐,肯定是腰伤复发。

这些看似简单的推测,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神机妙算”。

我这个“闲职祭酒”,名气越来越大。

连皇上都再次召见了我。

“顾祭酒,朕听说你最近又救了魏言的父亲?”皇上笑着问。

“微臣只是碰巧罢了。”

“你太谦虚了。”皇上说,“朕决定,封你为‘闲逸侯’,专门负责朝中疑难杂症。”

“多谢陛下隆恩。”

我跪在地上,内心复杂。

从一个库丁,到闲职祭酒,再到现在的闲逸侯。

这一切,都始于那个喝醉的档案小吏,始于那个阴差阳错的错误。

但现在,我已经不再把它当成错误了。

也许,这就是我的命运。

【第九章】

当了侯爷,日子更舒服了。

朝廷给我分了一座宅子,还配了几个下人。

我不用再去粮仓值班,每天就是在家里喝茶看书,偶尔有人来请教问题。

温酒也搬进了我的宅子。

“反正我在家也无聊,不如搬过来陪你。”她理所当然地说。

“这样不太好吧?”我有些为难,“你一个姑娘家,住在我这……”

“有什么不好的?”温酒不在意,“我爹早就说了,让我自己选夫婿。我看上你了,就住这了。”

我傻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上你了。”温酒笑着说,“从你第一次装高人骗刘主事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有意思。后来越看越喜欢。”

我脸都红了。

“可我……我什么都不是。”

“你是闲逸侯啊。”温酒笑道,“而且,我喜欢的不是你的头衔,是你这个人。”

她走近我,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

“顾闲,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从不强求,也不争抢。”温酒说,“朝堂上那些人,一个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累不累啊?你不一样,你就是顺其自然,该来的就来,该走的就走。这种心态,多难得。”

我听着她的话,心里暖暖的。

“其实,我一开始真的只是想摸鱼。”我老实说,“档案错了,我就顺势领双份工钱。后来越走越远,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侯爷。”

“这就是你的福气。”温酒说,“有些人拼命也得不到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老天爷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那……我们……”

“我们就在一起吧。”温酒打断我,“你继续当你的闲逸侯,我陪着你。咱们一起看这朝堂的热闹,过我们自己的日子。”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星星。

温酒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顾闲,你说,这些星星里,有没有哪一颗是属于我们的?”

“肯定有。”我说,“而且肯定是最闲的那一颗。”

温酒笑了:“对,最闲的那一颗。”

我们就这样坐着,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想。

只是静静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朝堂上的纷纷扰扰,与我们无关。

权力的争斗,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闲看山河,把平淡日子过得温柔。

【第十章】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这个“闲逸侯”,成了朝中一桩怪事。

不上朝,不当差,整天在家喝茶。

但皇上不仅不怪罪,反而时不时还会赏赐。

有一次,户部尚书实在看不下去了,上书弹劾我“尸位素餐”。

皇上看了奏折,笑着说:“顾闲素餐怎么了?朕就是养着他玩的。你们这些人,整天忙得团团转,累不累?朕看着都心疼。顾闲多好,不给朕添麻烦,朕高兴。”

这话传出来,满朝文武都无语了。

从此再也没人敢弹劾我。

魏言还专门来跟我道喜。

“顾侯爷,您这是彻底稳了。”他笑着说,“连尚书都拿您没办法。”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苦笑。

“这就是您的本事。”魏言认真地说,“能让皇上这么护着,整个朝堂也就您一个。”

我摇摇头。

其实我知道,皇上之所以护着我,不是因为我有多大本事。

而是因为,我确实帮他办成了几件事。

秋收的准确预测,魏父的病,还有后来几次朝中大臣的疑难问题,我都瞎猫碰上死耗子地解决了。

在皇上看来,我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不过也无所谓了。

反正日子过得舒服就行。

温酒每天陪着我,两个人在宅子里种种花,养养鱼。

偶尔有人来请教问题,我就凭经验和观察给点建议。

能帮就帮,帮不了就说“天机不可泄露”。

大家也都习惯了我的作风。

有一天,温酒忽然问我:“顾闲,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初选择了继续领双份俸禄。”温酒说,“如果当时你去档案房说清楚,现在还是个普通的库丁,不用应付这么多事。”

我想了想,摇头:“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遇见了你啊。”我笑着说,“如果我还是个库丁,你会看上我吗?”

温酒愣了愣,然后笑了。

“会的。”她认真地说,“就算你是个库丁,我也会看上你。因为你是顾闲,不是因为你是闲逸侯。”

我心里一暖。

“那就好。”

我们又坐在院子里,看天上的云。

温酒忽然说:“顾闲,你说,如果有一天,你的身份被揭穿了,怎么办?”

“揭穿就揭穿呗。”我无所谓地说,“大不了回去当库丁。反正这些年攒的银子够咱们花一辈子了。”

“你不怕吗?”

“怕什么?”我笑道,“我又没做坏事。档案是档案房抄错的,俸禄是朝廷发的,侯爵是皇上封的。我就是顺势而为,有什么好怕的?”

温酒看着我,眼神温柔。

“你啊,真是天生的乐天派。”

“不然呢?”我说,“人生苦短,何必那么较真?能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温酒靠在我肩上,轻声说:“说得对。能过好眼前的日子,就已经很不错了。”

我们就这样坐着。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时光缓缓流淌。

朝堂上的风云变幻,与我们无关。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人,在这纷繁的世界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闲逸侯顾闲,和他的温酒。

一起闲看山河,把平淡的日子,过得温柔。

多年以后,有人问我:“顾侯爷,您这一生,最得意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说:“档案抄错那一笔。”

那人不解:“为何?”

我笑着说:“因为那一笔,让我遇见了她,也让我明白了,人生最重要的,不是争,不是抢,而是顺其自然,知足常乐。”

那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也没再多说。

有些道理,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而我,很庆幸自己经历了这一切。

从库丁到闲逸侯,从摸鱼到娶妻,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意外,每一步又都是必然。

这就是我的人生。

顾闲的人生。

不争不抢,随遇而安。

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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