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修仙宗门的外门弟子,每次宗门大比,我的灵力测试值永远是零。长老说我“灵根受损,不堪造就”。直到我在藏经阁翻到一本祖师手札,上面记载宗门地下埋着一口“灵力虹吸阵”,专门把外门弟子的灵力抽走,灌给内门天才。宗门大比当天,我挖开了阵眼,把虹吸阵的反向开关打开了。
1 分弟子的秘密
青云宗的外门弟子有三百多人,陈默是里头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入门五年,每天跟着外门弟子一起上课、练功、打坐。别人练一遍就会的剑法,他要练十遍。别人打坐两个时辰能引气入体,他打坐一整天,丹田里还是空空荡荡。
五年了,他连炼气一层都没摸到。
外门弟子每个月测一次灵力,测灵台搁在广场东头,巴掌大的铜盘,手按上去就能显出数值。大多数外门弟子测出来的值在十到三十之间,好一点的能到五十。陈默每次测出来的都是同一个数。
零。
测灵台没坏,换了一台新的,还是零。长老赵启明亲自给他测过一回,铜盘亮都没亮,跟按了块石头上去一样。
赵启明当时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把铜盘收了。
第二天早课,赵启明当着三百多外门弟子的面,把陈默叫到前头。
“陈默,你入门五年了,灵力测试一直为零。宗门查过了,你灵根受损,经脉不通,不适合继续修炼。”
底下有人笑了一声,又憋回去了。
“从今天起,你不用跟着早课了。藏经阁缺个扫地的,你去顶上。”
陈默站在前头,抬了一下眼皮。“是。”
散了课,他往藏经阁走。经过外门弟子的练功场,几个同门正在练剑,看见他过来,有个人故意把剑往他脚底下扔,差点绊他一跤。
“哎哟,陈师弟,不好意思,手滑了。”
陈默绕开那把剑,接着走。
后头有人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五年了还是零,换我早下山了。”
“他下山能干什么?回家种地都嫌他力气小。”
陈默听见了,没回头。走远了才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藏经阁在宗门西北角,三层小楼,一楼堆着没人看的旧书,二楼是功法典籍,三楼锁着不让进。管藏经阁的老周头七十多了,耳背,跟陈默交代了两句话就走了。
“一楼打扫干净。别碰二楼的书。三楼别上去。”
“知道了。”
陈默把一楼扫了一遍。地上灰不厚,书堆得乱七八糟,账册、手抄本、旧信件混在一起,堆了半屋子。他扫完地,蹲下来把书归了归类。
老周头回来看了一眼,见他没偷懒,点了下头走了。
从那天起,陈默每天早起扫藏经阁,扫完了就在一楼蹲着翻书。老周头不管他,只要他不碰二楼三楼。
翻了大半个月,他把一楼那堆旧账册翻了个遍。全是些没用的东西——宗门收支流水、弟子请假条、伙食采购单。翻到第三层书架最里头那一排,一摞旧账册底下压着一本没封皮的手札,边角卷得厉害,纸面发黄。
他把手札抽出来翻了一遍。字迹潦草,墨色发暗,看着有些年头了。开头第一页写的是“青云子手记”,底下盖了个小印。
青云子,开宗祖师。
陈默把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上画了一幅图。图上几条弯弯曲曲的线,从山脚通到山顶,汇在一处。旁边注了三个字:灵脉图。灵脉交汇处画了个小圈,旁边写着“阵眼”。
他接着翻。第三页上写了一段话,字比前头工整些。
“外门弟子灵力微薄,散于四肢百骸,不成气候。吾设虹吸归元阵于灵脉交汇处,每月大比前夕启阵,收外门弟子散逸灵力归入阵眼,以养内门天才。此阵利宗门前程,然有伤天和,后世弟子需慎用。”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墨色比正文淡些,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阵眼处设反向开关,遇不公时可放归灵力。”
陈默把手札合上,坐在原地没动。坐了好一会儿,他低头把手札重新翻开,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又看了一遍。
看完第二遍他把手札揣进怀里,把地上的书按原样堆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当天晚上回了住处,他把手札从怀里掏出来,就着油灯又看了一遍。看完他把手札藏进枕头套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零。五年。
不是他灵根受损。
是有人把他身上的灵力抽走了。每个月抽一次,抽了五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底下硬邦邦的,手札硌着脸。
他把枕头掀开,把手札抽出来,又翻到第三页,把那行字看了一遍。
“阵眼处设反向开关,遇不公时可放归灵力。”
他把手札合上,攥在手里,坐了一整夜。
2 后山阵眼曝光
陈默在藏经阁蹲了三天,把那本手札从头到尾抄了一遍。
抄的时候他留了个心眼,没全抄。阵法怎么运转的他抄了,阵眼位置的他抄了,那行小字他抄了两遍,一个字都没落下。抄完了把抄本揣怀里,手札塞回那摞旧账册底下,按原样压好。
第二天老周头来检查,他正蹲在地上擦书架腿。老周头转了一圈,点了下头走了。陈默擦了半截,忽然问了一句:“周叔,咱们宗门底下有灵脉吗?”
老周头回头看了他一眼。“灵脉?有啊。宗门建在灵脉上,不然怎么修炼。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看书上写的,好奇。”
老周头嗯了一声。“灵脉从山脚通到山顶,交汇的地方在后山。那一片不让弟子去,说是禁地。具体为什么禁我也不知道,反正老早就不让去了。”
“后山哪一片?”
“就后山那片乱石坡,靠北边。”老周头指了指西北方向,“你扫完地别瞎跑,禁地不让去。”
“知道了。”
当天晚上陈默把抄本掏出来又看了一遍。灵脉图上的交汇点标在后山偏北,跟老周头说的位置对得上。他拿笔在抄本背面画了个简图,标了从藏经阁到后山的路线。
第二天开始,他每天扫完藏经阁就往后山跑。头一回过去的时候天还没黑透,他绕到乱石坡外围转了一圈。坡上全是碎石和杂草,没什么特别的。他蹲下来找了一阵,没看出哪块地跟别处不一样。
第二天又去了,这回带了把小铲子,在坡上戳了几个洞。戳到第七个洞的时候铲子尖碰到了硬东西,他扒开土看了一眼,底下是块石板,青灰色的,表面磨得挺平。石板周围的草长得矮,齐刷刷的,跟被什么东西压过似的。他伸手摸了一下石板表面,温的。
大夏天中午晒过的石板都没这么温。
他蹲在石板边上又摸了两下,确定石板底下在发热。热源不大,但一直没断过。他把土填回去,做了个记号,下山了。
接下来半个月他天天晚上去后山,把石板周围摸了个遍。石板大概三尺见方,边缘有一道裂缝,缝隙里能看见底下有一层铜绿色。他拿铁锹从裂缝处撬了三回,头一回纹丝不动,第二回撬开一道缝,第三回使了狠劲,石板终于翻了过来。
石板底下是个铜盘,三尺见方,盘面上刻满了符文。符文有的已经磨平了,有的还看得清。铜盘正中间凹下去一块,凹槽两边各刻了一个箭头,一个朝上,箭头旁边刻着“吸”,一个朝下,旁边刻着“放”。两个箭头汇在凹槽底部的一个铜制拨片上,拨片现在停在“吸”的位置。
陈默蹲在坑里,看着那个拨片看了半天。他把抄本掏出来对照了一遍,祖师手札上写的“反向开关”就是这玩意。拨片往“放”的方向拨,虹吸阵就会倒转,之前抽走的灵力会顺着灵脉往回灌。
他把石板盖回去,没动拨片。现在动没用,得等大比当天,全宗弟子都在场的时候动。到时候灵力倒灌,谁也瞒不住。
离大比还有十二天。陈默把石板恢复原样,把周围的土踩实了,记号抹掉,每天扫完藏经阁绕过去看一眼。
这十二天里他又被赵启明点了两回名。一回是外门弟子聚在一起讲功法,赵启明讲到一半忽然转头看他:“陈默,你灵根受损,听也听不明白,先回去吧。”另一回是在食堂门口碰见,赵启明当着几个内门弟子的面说:“大比快到了,你到时候最后一个上,别耽误别人时间。”
陈默两回都说“是”,低着头走了。
大比前一天晚上,他又去了一趟后山。这回带了盏灯笼,把铜盘上的符文从头到尾描了一遍。描完了把拨片旁边的碎土清干净,又拿手指头试了试拨片的松紧。拨片卡得挺紧,得使劲才能拨动。
他蹲在坑里想了半天,把拨片往“放”的方向拨了一小截,没拨到底。铜盘抖了一下,坑底传来一阵闷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他赶紧把拨片拨回“吸”,闷响停了。
能拨。拨到底就行。
他把石板盖回去,填好土,下山睡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遍一遍过明天的步骤。怎么上台、怎么拖延时间、什么时候拨开关。他想了七八遍,想清楚了,翻了个身闭上眼。
3 大比当场反杀
大比那天是个大晴天。
宗门广场上摆了擂台,四周围满了弟子,外门内门加起来四五百号人。正中间搁着测灵台,一块磨得锃亮的铜盘,架在石墩子上,旁边站了两个记数的执事。
陈默到得早,蹲在广场外围那棵老槐树底下。他昨晚没睡好,眼睛底下有点青,但脑子很清醒。怀里揣着抄本,腰里别着一把小铁锹,靴筒里塞了根细铜丝。铜丝是他这几天从炼丹房废料堆里翻出来的,软硬刚好,一头磨尖了。
内门弟子先测。赵启明坐在台侧太师椅上,端着茶,挨个念名字。被点到的人上台把手往铜盘上一按,铜盘亮起来,数值往上蹿。
“赵师兄,灵力值三百六。”
“周师姐,四百一。”
“李师弟,三百八。”
底下外门弟子一片吸气声。三百六、四百一,这些数搁外门弟子里头够吹半年的。内门弟子测完一圈,最低的也有三百出头,最高的一个叫孙皓的,测了五百二。赵启明念到孙皓名字的时候从椅子上站起来了,拍着孙皓肩膀说“好好好”。
轮到外门弟子了。外门弟子人多,按入门先后排,陈默排在最后一个。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台,数值从五十到八十不等,偶尔蹦出一个一百出头的,赵启明就在椅子上点一下头。
测到第一百多号的时候,赵启明放下茶杯,冲台上摆了摆手。“下一个快点。”
轮到陈默的时候,太阳已经爬到头顶了。广场上不少人开始走神,有聊天的,有啃干粮的,有靠着树打瞌睡的。赵启明念到“陈默”两个字的时候底下有人笑了一声,笑声不大,但广场上安静,传得挺远。
陈默上了台。测灵台的执事看了他一眼,把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脸上的表情像是已经知道结果了。
陈默把手按上去。铜盘没亮。执事探头看了一眼读数,在簿子上写了个“零”,头都没抬。
赵启明在台侧开口了。“行了,下去吧。别耽误……”
他话没说完,铜盘抖了一下。
执事愣了一下,低头去看。铜盘又抖了一下,这回抖得更厉害,盘面上那些纹路开始发亮,从边缘往中间聚,越聚越亮。执事赶紧把簿子搁下来,两只手按住铜盘边沿。
“长老!有读数了!”
赵启明站起来。“多少?”
“还在跳……十……二十……五十……”执事声音都变了,“一百……两百……还在跳……”
广场上安静了。打瞌睡的醒了,聊天的闭嘴了,啃干粮的把干粮放下了。所有人都看着台上那块铜盘,盘面亮得刺眼。
赵启明从台侧走下来,朝台上迈了两步。“怎么回事?”
陈默没动。他手按在铜盘上,表面上看着是在测灵力,实际上右脚鞋尖底下踩着一根细铜丝,铜丝从靴筒里顺出来,沿着裤腿垂到地面,穿过擂台木板之间的缝隙,伸进了地底下。他昨晚把铜丝从阵眼铜盘的拨片接口处接了出来,另一头顺着灵脉缝隙引到了广场底下,今早趁着人多混乱把线头从擂台板缝里勾了上来。
铜丝踩在脚底下,他把拨片往“放”的方向推。
铜盘读数还在涨。“五百……八百……一千……”执事已经站不稳了,扶着石墩子喊,“长老!破千了!”
广场上炸了锅。内门弟子面面相觑,外门弟子全站起来了。赵启明脸色变了,冲台上喊:“停!停下来!”
陈默没停。他把右脚又往下踩了半寸,铜丝压紧了,拨片在阵眼那边被推到了底。
铜盘读数跳过了一千五。
就在这时候,广场北边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紧接着一股热风从后山方向涌过来,吹得广场上的旗子猎猎作响。陈默看见内门弟子那边有人身子晃了一下,捂着胸口蹲下去了。
“我灵力……我灵力在往下掉!”蹲下去那个内门弟子喊了一嗓子。
赵启明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他转身朝陈默冲过来,手抬起来就要往陈默肩膀上拍。陈默把手从铜盘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赵启明一巴掌拍在铜盘上,被烫得缩回手。
铜盘上的读数停在一千八。
赵启明瞪着陈默。“你干了什么?”
陈默站在台上,从怀里掏出那本抄本,翻到第三页,举起来对着台下喊了一声:“宗主!祖师手札,虹吸归元阵,阵眼反向开关。全宗外门弟子灵力被抽了三十年。”
广场上死一样的安静。赵启明的脸白了。
4 阵法真相炸锅了
宗主从人群后头走过来的时候,广场上已经乱了一半。
内门弟子那边瘫了七八个,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色发白。外门弟子这边却不对劲,好几个人身上冒出了灵气,衣服无风自动,头发丝往上飘。有个外门弟子站不住了,盘腿就地坐下来打坐,身上灵气肉眼可见地往丹田里钻。
宗主姓周,六十来岁,平时不怎么管外门的事,大比这种场合也就是来走个过场。他走到擂台前头站住了,看了一眼铜盘上的读数,又看了一眼陈默手里的抄本。
“怎么回事?”
陈默把抄本递上去。“宗主,祖师手札抄本。青云子祖师记载,宗门地下埋着一口虹吸归元阵,每月大比前夕启动,收外门弟子灵力归入阵眼,灌给内门弟子修炼。阵眼在后山乱石坡,青石板底下,铜盘上刻着反向开关。我刚才在台上把开关拨到了‘放’的位置。”
宗主接过抄本翻了两页,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赵启明这时候挤上来,一把抓住宗主的袖子。“宗主,这小子胡说八道!什么虹吸阵,我管外门三十年,从来没听说过!他灵力测试年年零分,这是故意报复——”
“赵长老。”宗主没抬头,眼睛还盯在抄本上,“你见过这本手札没有?”
“没有!从来没见过!”
宗主把抄本翻到第三页,举到赵启明面前。“这页上写的什么,你念念。”
赵启明扫了一眼纸面,嘴唇动了动。“这……这是伪造的!谁知道他从哪儿找来的破本子——”
“破本子?”宗主把抄本合上,“青云子祖师的手记,宗门开宗那年写的,纸龄至少三百年。你在青云宗干了三十年,认不出祖师的笔迹?”
赵启明嗓子卡了一下。
这时候后山方向又传来一声闷响。一个执事从广场北边跑过来,跑得满头汗,冲到宗主面前站住了。“宗主!后山乱石坡出事了!地面裂开一条缝,底下冒热气,青石板那块塌下去了!”
宗主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回头扫了一眼广场,内门弟子那边蹲了十几个,外门弟子这边冒灵气的已经有二三十个了。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陈默。“开关还能拨回去?”
“能。”
“拨回去。”
陈默往台下走了两步,看了一眼赵启明。“宗主,开关一拨回去,刚才放出去的灵力就全收回来了。外门弟子刚恢复的灵力,又要被抽走。”
“先拨回去,把阵法停了。”宗主把抄本揣进袖子里,“这事我查清楚。谁在背后动手脚,查出来严办。”
陈默点了下头,跳下擂台,往后山跑。宗主让两个长老跟着,赵启明也跟了上来。跑到乱石坡的时候,青石板已经翻在一边了,底下的铜盘露在外面,盘面上符文亮得发红,中间那个凹槽里嗡嗡响。陈默蹲下去把拨片往“吸”的方向推,推到一半的时候铜盘抖了一下,凹槽里涌出一股白气,喷了他一脸。
“别推了!”赵启明在后头喊。
陈默没理他,使了把劲把拨片推到了底。“咔哒”一声,铜盘上的符文暗下去了,嗡鸣声停了。后山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碎石坡的沙沙声。
跟着来的两个长老蹲下去看了看铜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姓李的长老站起来,走到赵启明面前。“老赵,这铜盘上的符文我认得。祖师爷传下来的阵法纹样,宗门典籍里有拓片。你管外门三十年,月月在大比前三天晚上往后山跑,当我不知道?”
赵启明脸白了。“我……我去后山是巡夜!”
“巡夜带铁锹?”李长老冷笑了一声,“上个月你从库房领了两把新铁锹,库房老刘还问我赵长老领铁锹干什么,我说我不知道。今天我知道了。”
赵启明往后退了一步,撞在石头坡上。宗主走过来,把抄本从袖子里掏出来翻到最后一页。“赵启明,手札上记了,阵法每启动一次,阵眼铜盘需要重新校准。校准须用长老血。你在这铜盘上滴过多少次血,自己数过没有?”
赵启明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宗主把抄本合上。“先押回去。外门弟子灵力的事,回头重新测。陈默——”
陈默站起来。
“你跟我回大殿。手札的事,从头说清楚。”
5 赵启明摊牌了
宗主的大殿在宗门正中间,比外门弟子住的那排瓦房气派多了。陈默跟着宗主进了殿,后头还跟了四个长老和十几个内门弟子。赵启明被两个执事押着,走在最后面。
宗主坐上去,扫了一圈底下的人。“赵启明,你先说。”
赵启明跪在殿中间,额头上全是汗。“宗主,这事我不知情。那铜盘什么虹吸阵,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是谁埋在后山的。这小子灵力测试年年零分,怀恨在心,故意编出这套谎话陷害我——”
“陷害你?”宗主把祖师手札抄本搁在扶手上,“那你解释一下,大比前三天晚上你去后山干什么?库房领的两把铁锹又去哪儿了?”
赵启明张了张嘴。“我……我去后山巡夜,铁锹是……是准备修路的。”
李长老在旁边笑了一声。“修路修到阵眼上去了?我上个月亲眼看见你半夜从后山下来,鞋上全是泥,手里拎着把铁锹。你巡夜巡到地底下去?”
赵启明不吭声了。
宗主转头看陈默。“你从头说。手札怎么找到的,阵法怎么发现的,今天怎么拨的开关。”
陈默把藏经阁翻到手札的事说了一遍,从一楼旧书堆、没封皮的手札、灵脉图、阵眼位置,一直说到后山乱石坡、青石板、铜盘、两个箭头。说到今天大比台上他右脚踩铜丝拨开关的事,殿里几个长老互相看了一眼。
“铜丝呢?”宗主问。
陈默从靴筒里把铜丝抽出来递上去。宗主接过去看了一眼,铜丝一头磨得尖尖的,另一头弯了个钩,钩上还挂着铜盘拨片上的铜锈。
“你一个人干的?”
“一个人。”
宗主靠在椅背上想了半天。“你入门五年,灵力测试年年零分,怎么知道铜盘在哪儿?”
“祖师手札上画了灵脉图,我照着图在后山转了好几个晚上,看哪块地跟别处不一样。青石板周围的草长得矮,摸上去发热,我就试着挖了挖。”
“挖了多久?”
“撬了三个晚上才撬开。石板太重,我拿铁锹撬的。”
宗主把铜丝搁在桌上,转头看赵启明。“赵启明,我再问一遍。阵法是不是你在管?”
赵启明跪在地上不抬头。“我不知道什么阵法……”
“李长老。”宗主抬了抬下巴。
李长老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宗主,我刚才让人去库房调了领用记录。赵启明过去三十年,每月大比前三天都去库房领东西,铁锹、镐头、火把、油布,全是挖土用的。领完了去哪不知道,但每个月领的东西都一样。另外——”李长老把纸翻了一面,“阵眼铜盘上的凹槽里,我让人刮了点残留物。铜盘校准需要长老血,凹槽里验出来的是赵启明的血型。”
赵启明猛地抬头。“你胡说!”
“血型这事有典籍记录,宗门长老入职的时候都留过血样。”李长老把纸收起来,“赵长老,你的血型是丙三型,铜盘凹槽里的残留物,丙三型。全宗长老里头就你一个是丙三型。”
赵启明瘫坐在地上,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没说出来。
宗主站起来。“赵启明,三十年前你在外门当执事,后来升了长老。当时升长老的考核标准是带出三个筑基弟子。你带出来的那三个弟子,一个用了四年筑基,一个用了五年,最快的一个也用了三年。其他长老带弟子,最短的也用了六年。你那三个弟子怎么修这么快?”
赵启明低着头不说话。
“我查过了。”宗主把桌上一摞旧卷宗翻出来,“你当外门执事那年,大比灵力测试的规则改过一次,从‘全员测’改成了‘外门弟子依次测’。改规则的是你,签批的是当时的外门长老周显。周显是你师兄,两年前死了。他死之前跟我提过一句,说‘赵启明那阵法要出事’。我当时没听懂,现在懂了。”
赵启明趴在地上磕头。“宗主我错了!我就是想让内门弟子修炼快一点,宗门实力强了对我也有好处……”
“对你有什么好处?”宗主把卷宗合上,“你靠阵法抽外门弟子的灵力养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修炼快了,你当长老的功劳就大,升职就快。那三个筑基弟子是你升长老的踏脚石。后来你管了外门三十年,月月抽外门弟子的灵力,抽了多少年?”
赵启明趴在地上不吭声。
“说!”
“三……三十年。”赵启明声音跟蚊子似的。
殿里安静了几秒。站在底下的外门弟子代表里头有人骂了一声,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宗主把祖师手札抄本拿起来。“从今天起,虹吸阵拆了。赵启明押入后山禁闭室,等宗门会审。外门弟子灵力重新测一遍,内门弟子灵力也重新测一遍。陈默——”
陈默站出来。
“手札是你发现的,阵法是你破的。你想要什么?”
陈默想了一下。“宗主,我不要长老位子,也不要什么奖励。我就一个要求。”
“你说。”
“以后外门弟子的灵力测试,当着全宗的面公开测。谁测的、读数多少、什么时候测的,全宗都能看见。”
宗主看了他两秒,点了下头。“准了。”
6 代理长老上任
测灵力定在三天后,地点还是广场那个擂台,测灵台换了一块新的铜盘,老周头从库房角落里翻出来的,擦了半天才擦亮。
宗主亲自坐镇,旁边摆了张长桌,李长老和另外两个长老坐一排,手里拿着簿子记数。全宗弟子都到了,外门内门站成两拨,中间空出一条道。
赵启明没来。他被关在后山禁闭室里,等宗门会审。
先测内门弟子。孙皓第一个上,手按上去,铜盘亮了,读数跳到三百二。比大比那天少了整整两百。孙皓脸白了,盯着铜盘看了好几遍,李长老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头都没抬。
“下一个。”
内门弟子挨个测完,普遍比大比那天低了一百五到两百五不等。有几个筑基中期的弟子直接掉到了炼气圆满,站在台上愣了半天没下来。宗主坐在上首没说话,脸色不太好看。
轮到外门弟子。陈默排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前头的人一个接一个上去,读数跟以前大不一样。以前外门弟子普遍在十到五十之间,现在最低的也有八十,普遍在一百到一百五,最高的一个叫周大柱的,测出了一百九。
周大柱测完盯着铜盘看了好几秒,忽然蹲下来哭了。旁边人拉他,他说“我入门八年,从来没上过一百”。李长老在簿子上记了一笔,喊了一声“下一个”。
轮到陈默。他上台把手按上去,铜盘亮了,读数往上跳,跳到两百八的时候停住了。底下外门弟子一片哗然。两百八搁内门弟子里头也算中上。
李长老记完了数,抬头看了他一眼。“行了,下来吧。”
陈默下了台,站在外门弟子那拨人里头。旁边几个同门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人往他这边挪了半步,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测完了所有人,宗主站起来,让李长老把簿子递给他。他翻了一遍,把簿子合上。“内门弟子平均掉了一百八,外门弟子平均涨了一百二。三十年抽走的灵力,三天就还回来了。”
底下没人敢接话。
“赵启明的事,宗门会审定在下个月初。这期间外门弟子排班不变,该干什么干什么。陈默——”
陈默站出来。
“阵法是你破的,灵力也还回来了。你想不想进内门?”
底下内门弟子那边有人扭头看了一眼。陈默想了一下。“宗主,我进内门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进内门之后,外门弟子灵力测试公开测的规矩不能改。另外,外门弟子每个月多给两天去藏经阁借书的时间。一楼那堆旧书我翻过了,有不少有用的东西,外门弟子看不了二楼三楼的功法,一楼的书够他们翻一阵子了。”
宗主看着他。“你倒是一点不给自己多要。”
“我要多了没用。内门弟子该有的我有了就行。”
宗主笑了一声。“行。这两条我准了。你明天搬到内门弟子院去,住处让执事给你安排。另外——”他转头看李长老,“赵启明那个长老位子空出来了,先让陈默顶上,当个代理长老。干满一年,行就转正。”
底下嗡了一声。陈默自己也愣了一下。“宗主,我刚进内门就当长老,是不是太快了?”
“快什么。你破阵那天的脑子,比赵启明三十年干的都强。就这么定了。”
散了场之后,陈默回外门弟子住处收拾东西。周大柱跟在他后头,憋了半天说了句“陈哥,以前我笑话过你”。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笑话我什么了?”
“就……大比那天你上台,我在底下笑了。”
“哦。那你以后还笑不笑了?”
“不笑了。”
“那不就行了。”陈默把铺盖卷好,扛在肩上往外走。经过外门弟子练功场的时候,几个同门站在路边看着他,有人喊了声“陈师兄”,有人冲他拱了拱手。陈默点了下头,没停步。
走到内门弟子院门口的时候,孙皓站在门里头,抱着胳膊看着他。“陈默。”
“孙师兄。”
“你那天在台上拨开关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想过。”
“什么后果?”
“最坏的结果是被赵启明当场打死。但他没打死我,我打死了他的阵法。”
孙皓盯着他看了两秒,侧身让开了路。“进去吧。你那屋在左边第二间,以前是赵启明住的那间。”
陈默扛着铺盖进了院子,找到左边第二间,推门进去。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桌上搁着个铜牌,上头刻着“代理长老”三个字。他把铺盖往床上一扔,坐到椅子上,把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铜牌背面刻了一行小字:青云宗外门长老陈默。
他把铜牌搁回桌上,从怀里掏出那本抄本,翻到最后一页。祖师手札最后一行写着“遇不公时可放归灵力”,他拿笔在那行字底下添了一句。
“已放。阵已拆。外门弟子灵力已还。”
写完了把抄本合上,搁在铜牌旁边。
7 旧账藏猫腻
陈默当代理长老的头一天,麻烦就找上门了。
早上他刚把铜牌挂到外门执事堂的墙上,椅子还没坐热,外头就进来三个人。打头的是孙皓,后头跟着两个内门弟子,一个姓周,一个姓李,都是赵启明带出来的那批人。
孙皓坐下来,先把一包东西搁在桌上。“陈长老,这是赵长老之前放在我那儿的几本功法手抄本。他让我替他收着,现在他被关进去了,这玩意儿搁我那儿不合适,你收着吧。”
陈默打开看了一眼,三本手抄功法,品相不错,搁在藏经阁二楼也算中上等。
“他放你那儿的时候说没说让我怎么处理?”
“没有。就说替他收着,别让人动。”
陈默把功法搁在一边。“行,我记下了。你们还有别的事?”
孙皓回头看了那两个人一眼。姓周的内门弟子清了清嗓子。“陈长老,赵长老的事,宗门会审的时候,你能不能替他说几句话?”
“说什么?”
“就说……阵法的事他不全知情,是底下人操作失误。赵长老干了三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会审的时候判轻一点,罚个俸禄、降个级,别把他一撸到底。”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你们知不知道那阵法抽了多少外门弟子的灵力?”
“知道。但这事已经过去了,阵法也拆了,灵力也还回来了。赵长老就是一念之差……”
“一念之差?”陈默把昨天李长老给他的那张库房领用记录从抽屉里翻出来,搁在桌上,“他每个月领两把铁锹,领了三十年。这叫一念之差?”
孙皓不说话了。姓周的那个还想说什么,被姓李的拉了一把。
“陈长老,我们就是传个话。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我不愿意。”陈默把功法推回去,“手抄本你们拿回去,我不收赵启明的东西。会审的事,我按规矩说话,该怎么判怎么判。你们回去告诉赵启明,他要真想求情,让他自己找宗主去。”
三个人走了之后,陈默把外门执事堂的账本翻了一遍。翻到一半又翻出点别的事来。赵启明管外门三十年,外门弟子的月例一直是全宗最低的,比内门弟子少了一半。月例少就算了,去年开始还拖,每个月拖十天半个月才发。账本上记的是“宗门库房周转不灵,暂缓发放”,但陈默翻到库房那边的账,去年宗门库房根本不缺钱,内门弟子的月例一天都没拖过。
他把账本合上,去了一趟库房。库房管事姓刘,五十来岁,见了他挺客气。“陈长老,领东西?”
“刘叔,去年外门弟子月例怎么回事?账上写着周转不灵,内门弟子月例一天没拖过。”
刘管事脸上有点挂不住。“这个……赵长老跟我说外门月例先压一压,等库房宽松了再补。我也没多问。”
“压了多久?”
“去年三月开始的,压到年底。一共压了十个月。”
“补了吗?”
“没补。赵长老说等今年大比之后再说。”
陈默把账本翻到外门月例那一页,指着上头的数。“十个月,外门弟子一共三百多人,每人每月少发两百文,加起来六千多两银子。这钱去哪了?”
刘管事翻箱倒柜找出另一本账。“陈长老,你看这个。赵长老每个月从库房支一笔银子,名目写的是‘外门修缮’,支了十个月,加起来也是六千多两。但外门那排瓦房去年根本没修过,我问过泥瓦匠,去年没接过宗门的活。”
陈默把两本账对着看了一遍。赵启明把外门弟子的月例扣下来,拿“外门修缮”的名目支走,账面上看着平了,钱进了他自己口袋。
他抄了一份账本,揣进怀里。“刘叔,这事先别往外说。等会审的时候我一起交上去。”
刘管事点头如捣蒜。“陈长老放心,我不说。”
陈默回了执事堂,把账本锁进抽屉里。刚锁好,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是个外门弟子,瘦瘦小小的,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陈长老,我是外门弟子张二柱。我想问问,月例的事啥时候能补?”
“你知道月例被压了?”
“知道。我娘生病了,等着钱抓药。我攒了半年的月例没发,去问赵长老,赵长老说‘宗门有宗门的难处,你克服克服’。”
陈默把抽屉打开,把账本翻到月例那一页。“你从去年三月开始,十个月,每个月两百文,一共二两银子。我记上了,等会审完了,宗门补发的时候第一个给你补。”
张二柱站了两秒,忽然膝盖一弯要跪。陈默一把拉住他。“别跪。月例是你们该拿的,以前被扣了,现在补回来,天经地义。”
张二柱走了之后,陈默坐在椅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赵启明在位三十年,不光抽灵力,还扣月例。灵力的事全宗都知道了,月例的事还没人提。他得在会审之前把这笔账理清楚,别让赵启明在会审的时候拿“不知情”糊弄过去。
他把账本重新翻出来,从去年三月开始,一笔一笔对。对到傍晚,把赵启明扣月例、挪银子的证据全部整理成了一份清单,附上库房管事和几个外门弟子的证词。弄完了他把清单锁进抽屉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明天还得去藏经阁把祖师手札的原件找出来,交给宗主当物证。
8 手札失踪疑云
陈默第二天一早去了藏经阁。
老周头正在门口扫地,看见他来,把扫帚靠在墙根底下。“陈长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周叔,我来找本东西。上次在三楼那排旧账册底下翻到一本没封皮的手札,我想再看看。”
“三楼?那堆破账册我前天才整理过。”老周头领着他上了三楼,推开最里头那间屋子的门,“喏,都在这儿。我按年份重新码了一遍,你看看还在不在。”
陈默蹲下来翻了半天,翻了两个来回,没找着。他把那摞账册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手札原本搁在第三层最里头那排,现在那排码的是宗门近十年的伙食采购单,手札不见了。
“周叔,这摞账册你动的时候,底下有没有一本没封皮的旧本子?”
老周头想了想。“有啊。我搬的时候掉出来一本,我还翻了两页,写的什么灵脉、阵法的,我寻思着是谁扔的旧笔记,就搁在二楼楼梯口那张桌子上了,等着回头归到废纸堆里。”
陈默赶紧下了二楼,楼梯口那张桌子上堆了一摞等着处理的旧纸,他翻了半天,翻出来一本没封皮的手札,边角卷着,纸面发黄。跟他在一楼找到的那本一模一样。
他翻到第三页,祖师写的“虹吸归元阵”几个字还在,底下那行小字也在。原物没丢。
他把手札揣进怀里,下楼去找老周头。“周叔,这本手札我拿走了。是祖师爷的手记,我得交给宗主当物证。”
老周头哦了一声。“祖师爷的手记?那我得记一笔出库,回头宗主问起来我好交代。”
陈默让他记了一笔,拿着手札回了执事堂。把祖师手札原件跟抄本对了一遍,抄本上抄错了一个字,灵脉图上有一条线他描歪了,除此之外大差不差。他把原件和抄本一起锁进抽屉里,又去了一趟库房。
刘管事正在盘货,见了他赶紧站起来。“陈长老,月例的事我没往外说。”
“没说就好。我再问你个事。赵启明每个月从库房支银子,除了‘外门修缮’这个名目,还有没有别的?”
刘管事翻了一下账本。“有。还有一笔‘外门弟子冬衣购置’,每年冬天支一笔,金额不定,去年支了八百两。但去年冬天外门弟子没发冬衣,我问过赵长老,他说今年不发了,钱先挪去干别的。”
“挪去干什么了?”
“他没说。账上就写‘外门冬衣购置’,实际没买衣服。八百两银子不知道去哪了。”
陈默把这条也记下来,抄了账本页,回执事堂又添了一笔。加上之前月例那笔,赵启明这些年从外门弟子身上刮走的银子,光他查到的就有七八千两。灵力抽了三十年,银子刮了三十年。
当天下午他把手札原件和抄本、账本证据、外门弟子证词全部整理好,装进一个木匣子里,提着去了宗主大殿。
宗主正在跟李长老议事,见他进来,让他坐下。陈默把木匣子搁在桌上,打开,把手札原件先递上去。“宗主,祖师手札原件。在藏经阁三楼找着的,之前搁在旧账册堆里。我抄的那份跟原件对过,阵法描述一致。”
宗主接过去翻了一遍,点了下头。“还有呢?”
陈默把账本证据和证词拿出来,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赵启明不光抽外门弟子的灵力,还扣月例。去年三月到年底,外门弟子月例每个月压两百文,十个月一共六千多两银子,被他以‘外门修缮’的名目支走。另外去年冬天外门弟子的冬衣没发,八百两银子不知去向。我找库房管事和外门弟子核过,证词都在这儿。”
宗主把账本翻了一遍,脸色越来越沉。“他这些年从外门刮了多少钱?”
“我能查到的有七八千两。查不到的估计还有。”
宗主把账本合上,搁在桌上,半天没说话。李长老在旁边接过话头。“宗主,赵启明的事比咱们想的大。之前只查了灵力,现在银子也出来了。会审的时候得加两条,一条抽灵力,一条贪墨。”
宗主点了下头。“陈默,会审定在下个月初五。你是原告,也是证人,到时候你上堂说。这几份证据你先留着,会审前三天交给会审长老团。”
“知道了。”
从大殿出来,陈默拿着木匣子回了执事堂。经过外门弟子住处的时候,张二柱追上来问了一句:“陈长老,月例的事有信了吗?”
“有了。会审的时候我递上去。赵启明贪的那笔银子,会审之后宗门会补发。”
张二柱高兴得直搓手。“那我娘的药钱有着落了。”
“你娘什么病?”
“肺上的毛病,郎中说要抓几副好药,一副就得半两银子。”
陈默从兜里掏出半两银子递过去。“先拿着抓药。月例补发了你再还我。”
张二柱愣着不敢接。“陈长老,这……”
“拿着。我当长老有俸禄,比你宽裕。”
张二柱接了银子,鞠了个躬跑了。
9 会审大快人心
会审定在初五,地点是宗门正殿。
陈默提前三天把证据交给了会审长老团,手札原件、账本抄件、库房领用记录、外门弟子证词,一式三份,会审长老团人手一份。李长老看完之后说了一句“赵启明这回跑不掉了”,把材料锁进了卷宗柜。
初五那天正殿坐满了人。宗主坐主位,两边各坐三个会审长老。赵启明被两个执事押上来,三十年的长老袍子扒了,换了身灰布囚服,整个人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的。
陈默坐在原告席上,面前搁着那个木匣子。
宗主敲了一下法槌。“赵启明,宗门会审开始。第一条,虹吸归元阵,抽外门弟子灵力供养内门弟子。你认不认?”
赵启明跪在殿中间,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嘴硬了一句:“我不认。什么阵法,我没见过。”
李长老把祖师手札原件从卷宗里抽出来,举起来对着殿上转了一圈。“祖师手记,青云子亲笔。第三页画灵脉图,标阵眼位置,写虹吸归元阵的用法。阵眼铜盘上的校准血迹,丙三型,全宗长老里就你一个人是这个血型。库房领用记录显示你三十年每月领两把铁锹,铁锹去哪儿了?你后山禁闭室床底下还搁着两把,昨天刚翻出来的,锹头都磨秃了。”
赵启明嘴唇动了动。“那……那是我准备修路用的。”
“修路?”李长老冷笑了一声,“那你解释一下,外门弟子月例去年三月开始被压,十个月扣了六千多两银子,你以‘外门修缮’的名目从库房支走。外门那排瓦房去年一块砖都没动过,泥瓦匠都问到我这儿来了。钱呢?”
赵启明不吭声了。
“还有冬衣。”李长老把账本翻到下一页,“去年冬天外门弟子没发冬衣,八百两银子不知去向。你跟我说说,这笔钱又去哪儿了?”
赵启明跪在地上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手头紧,先挪了用用。”
“手头紧?你一个长老,月俸比外门弟子高五倍,你手头紧什么?”
赵启明不说话了。
宗主开口了。“赵启明,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阵法的事,银子的事,你从头说清楚。说清楚了,按律处置。说不清楚,数罪并罚。”
赵启明跪在地上抖了半天,最后趴下去了。“我认。阵法的事我认,银子的事我也认。我就是想让内门弟子修炼快一点,宗门实力强了对我也有好处……”
“对你有什么好处?”宗主打断他,“你靠阵法抽外门弟子的灵力养内门弟子,内门弟子修炼快了,你当长老的功劳就大,升职就快。你带的那三个筑基弟子,最快的一个用了三年,别的长老带弟子最短六年。你靠这个升的长老。当了长老之后你接着抽,抽了三十年,养了多少内门弟子?”
赵启明趴在地上不吭声。
“说!”
“记……记不清了。每年抽几十个外门弟子的灵力,分给内门弟子,三十年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号人。”
殿里嗡了一声。旁听席上几个外门弟子站起来想说什么,被执事按回去了。
宗主转头看陈默。“陈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默站起来,把木匣子打开,从里头拿出最后一页证据。“宗主,赵启明扣外门弟子月例的事,库房管事刘叔和几个外门弟子都写了证词。张二柱他娘生病等着钱抓药,月例被扣了半年,赵启明跟他说‘宗门有宗门的难处,你克服克服’。这笔银子赵启明揣自己兜里了,外门弟子饿着肚子修炼,修出来的灵力还被阵法抽走。”
赵启明趴在地上喊了一声:“陈默你少在这儿装好人!”
“我没装好人。我当了五年零分,你当着全宗的面说我灵根受损不堪造就。我灵根没受损,是你把阵法开着,抽了五年,抽得我连炼气一层都摸不着。”
殿里彻底安静了。赵启明趴在地上不吭声了。
会审长老团闭门商议了半个时辰。门开了之后,李长老念判决书。
“赵启明,身为外门长老,私设虹吸阵法抽取外门弟子灵力三十年,贪墨外门弟子月例和冬衣银两共计八千余两,罪证确凿。即日起革去长老之位,追缴全部赃款,杖一百,逐出宗门。永不得再入山门。”
赵启明被两个执事拖下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宗主饶命”,喊了几声就听不见了。
宗主把判决书搁在桌上,转头看陈默。“陈长老,赵启明革职了。你那个代理长老,转正。”
陈默站起来。“宗主,我有个事想先说。”
“你说。”
“赵启明扣的外门弟子月例和冬衣银子,追回来之后,按人头补给外门弟子。张二柱他娘病着,他那份先补。另外,以后外门弟子的月例跟内门弟子一样,差一个铜板都不行。”
宗主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声。“行。按你说的办。”
10 外门翻身了
赵启明被逐出宗门那天,陈默在广场上看着。
两个执事押着赵启明从后山禁闭室出来,一路走到山门口。赵启明穿着灰布囚服,背上背了个小包袱,里头塞着两件旧衣裳。经过广场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看见陈默站在执事堂门口,脚底下慢了一拍。执事推了他一把,他又低下头接着走。
出了山门,执事把包袱扔给他,转身回来了。
陈默收回视线,转身进了执事堂。
赵启明贪的那八千多两银子,会审之后追回来七千多两,剩下的一千多两被他这些年花掉了,从他个人财产里扣。宗主批了追缴令,赵启明在宗门外的几亩田地和镇上的一间铺面全部充公,折成银子补进外门弟子的月例账上。
陈默把追回来的银子按人头算了一遍。外门弟子三百多人,每人补发被扣的十个月月例,外加冬衣银子折算成现钱,每人多补了半两。张二柱那份排在第一个,陈默亲自递到他手里。
“二两银子,加上冬衣折算的半两,一共二两半。你数数。”
张二柱接过来数了一遍,手有点抖。“陈长老,我娘药钱够了。剩下的还能给她抓两副补药。”
“抓。不够再来找我。”
月例的事办完了,陈默又把外门弟子灵力测试的事落实了。他跟宗主申请了一块新铜盘,摆在广场东头,每个月十五公开测,全宗弟子都可以来看。测完了当场记簿子,谁测的、读数多少、什么时候测的,一式两份,一份执事堂存档,一份贴在广场公告栏上。
头一个月测下来,外门弟子最低的也有一百二,普遍在一百五左右,比赵启明管着的时候翻了好几倍。内门弟子那边掉了一截,但没人闹事。孙皓测完自己的数,站在铜盘前面看了一会儿,回头跟陈默说了一句:“我掉了一百八,但灵力用着比以前顺手。以前灵力来路不正,练功的时候总觉得跟经脉对不上。”
陈默点了下头。“灵力是自己的才用得顺。”
祖师手札的原件他交还给了藏经阁,跟老周头说清楚了来历,让他单独码在二楼典籍柜里,外门弟子每个月借书日可以翻看。抄本他留了一份在执事堂,谁想看随时来。
日子过了两个月。外门弟子的月例跟内门弟子拉平了,每人每月四百文,一文不少。藏经阁一楼的书外门弟子随时能去翻,二楼的功法每个月多借一天。陈默把外门弟子的排班重新捋了一遍,扫地的、挑水的、劈柴的、看丹炉的,每人每天只干一样,干完了剩下时间全是自己的。以前外门弟子干完杂活累得倒头就睡,现在干完了还有力气练功。两个月里头,外门弟子突破了炼气一层的有二十多个,突破炼气三层的有五个。
宗主在月会上提了一回,说“外门弟子最近修炼劲头不错”。陈默坐在长老席上没吭声,李长老替他回了一句“陈长老排班排得好”。
那天下午陈默照常去广场东头看测灵力。新一批外门弟子排着队上台,铜盘亮了又灭,灭了又亮,读数一个个往上跳。周大柱测了个两百一,比上个月又涨了十。张二柱测了个一百八,下了台高兴得直搓手。
陈默站在公告栏旁边看簿子。李长老走过来,站他旁边看了一眼。“外门弟子这几个月涨得快,内门弟子那边有几个坐不住了。孙皓前两天跟我说,想申请调回外门重测一回。”
“他想测就测。铜盘搁在那儿又不锁。”
“他说当初灵力被阵法抽走的时候他没吭声,现在陈长老管外门,他不好意思来。”
陈默把簿子合上。“你跟孙皓说,铜盘谁都能测,不分内外门。他来了我帮他记数。”
李长老笑了一声。“行,我替他说了。”
李长老走了之后,陈默在广场上站了一会儿。周大柱测完了灵力没走,在广场边上练剑。张二柱在旁边打坐,身上灵气一圈一圈往外扩,比上个月稳当多了。远处内门弟子院那边,孙皓站在院门口往广场这边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陈默把簿子夹在胳膊底下,转身往执事堂走。经过外门弟子住处的时候,张二柱追上来喊了一嗓子:“陈长老,我娘药钱凑够了,让我给你带句话,说等她病好了给你纳双鞋底。”
“让你娘好好养病。鞋底不用纳。”
“她说必须纳。我娘倔。”
陈默笑了一声。“那让她纳吧。纳好了我穿。”
张二柱跑远了。陈默进了执事堂,把今天的测灵簿子锁进抽屉,铜牌挂回墙上。坐下喝了口水,把明天外门弟子的排班表翻出来改了两处。改完了搁下笔,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广场。太阳快落山了,铜盘还搁在广场东头,盘面上映着最后一点光。
明天十五,又该测灵力了。
他把窗户关上,收拾东西下班。
全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