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血影宗灭我满门那天,三叔跪在雨里,把一枚沾血的铁戒指塞进我掌心。
“跑。别回头。”
我没跑出三里地,追魂血咒就咬上了后颈。五个炼气九层的血袍修士把我逼到断魂崖边,为首那个舔着嘴唇笑:“陈家小崽子,你三叔临死前把‘那个东西’藏哪了?”
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只知道身后是万丈深渊,脚下碎石簌簌往下掉。为首的血袍抬手,一道血箭洞穿我左肩,把我钉在崖边老松上。
“最后问一次——”
我没等他说完,自己松了手。
坠崖的风灌进喉咙时,我攥紧了那枚铁戒指。它突然烫得像烧红的烙铁,烫穿我掌心皮肉,一路烫进骨头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啧。又一个快死的。”
“不过……你身上这股血味,倒是很对老夫胃口。”
第一幕 灭门夜
雨是腥的。
陈家祠堂烧了三天三夜,松木梁柱混着人油,黑烟拧成一根粗绳往天上钻。我趴在祠堂后墙的狗洞里,看见二姐被两个血袍修士一左一右架着拖出来。她挣断了一只胳膊,断骨白森森戳破肘弯皮肉,嘴里还在骂。
血袍修士没理她。其中一人抬手,五指插进她天灵盖,往上一提。一道淡红色的气从二姐七窍里被硬抽出来,凝成拇指大的血珠子,飘进那人腰间葫芦里。
二姐的眼神空了。他们把她扔在台阶上,像扔一袋用完的灵草渣。
我咬住自己手腕。咬出血。
三叔不知什么时候摸到我身后,枯瘦的手捂住我嘴,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他把我从狗洞拖进后山排水渠,一路爬了半里地,才敢喘第一口气。
“听好。”他把一枚黑乎乎的铁戒指拍进我手心,戒指内壁还带着他体温,“你爹死前让我告诉你——陈家祖上那东西,在——”
一道血光从他后背穿入,前胸炸开。三叔整个人往前一扑,嘴贴着我耳朵,用最后半口气把后半句吐完。
我听清了。
然后他反手把我推进水渠下游的涵洞里,自己撑着渠壁站起来,对着追来的血袍大喊:“在这儿!”
追魂血咒就是那时候咬上我的。后颈一热,像被烧红的针扎了一下。三叔的血溅在涵洞口,那五个血袍修士踩着血水追过去,没人往涵洞里多看一眼。
我顺着涵洞爬了半夜。出来时在下游三里外的枯井里,后颈的血咒已经鼓成拇指大的包,一跳一跳地疼。我知道这东西会招来什么——血影宗的追魂咒一旦种下,施咒者能锁定大致方位。十里之内,跑不掉。
天亮前我翻了两座山,钻进一片野栗子林。刚想喘口气,后颈的血包猛地一缩,疼得我跪在地上干呕。
林子里惊起一群乌鸦。
五个血袍从树冠上落下来,呈扇形围住我。为首那个比其他人多一道银边腰带,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血影宗外门执事,炼气九层。
“陈家小崽子,跑得还挺快。”他蹲下来,歪头看我,“你三叔临死前把‘那个东西’藏哪了?说出来,给你个痛快。不说——”
他抬手,一道血箭凝在指尖,慢悠悠对准我左肩。
“我让你尝尝血影宗的‘慢放血’。一天抽三成,三天抽干。抽出来的血还能养蛊。”
血箭射穿我左肩时,我没有躲。疼痛从肩膀炸到指尖,整条胳膊瞬间没了知觉。但借着这一箭的冲力,我往后一仰,整个人翻下背后的断魂崖。
为首的血袍骂了一声,扑到崖边往下看。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那张逐渐变小的尖牙脸,和一句被风削碎的“操”。
坠到一半时我撞上崖壁斜伸的老藤,弹了一下,又往下滚了十几丈,最后摔在一堆腐叶和碎骨上。左肩的血窟窿往外冒血,两条腿不知道断没断,动一下就钻心地疼。
但后颈的血包没动静了。断魂崖底下有一层天然磁雾,血影宗的追踪咒进来就失灵。
我躺了不知道多久。雨水从崖顶灌下来,泡得伤口发白。就在我觉得自己该闭眼的时候,右手掌心那枚铁戒指开始发烫。
越烫越狠。皮肉焦糊的味道钻进鼻子,我低头,看见戒指像活了一样往掌心里嵌,铁环上浮出密密麻麻的细纹,纹路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然后脑子里炸开一个声音。
“别嚎。老夫还没死呢。”
一个半透明的老头从戒指里飘出来,盘腿悬在我面前。灰白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一件破道袍打满补丁,下巴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他上下打量我一遍,啧了一声。
“炼气一层。根骨烂得跟泡了水的柴火似的。陈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废物?”
我盯着他。“你认识陈家?”
老头剔了剔牙。“不认识。但你这枚戒指里封着陈家的‘血引’,老夫是被血引唤醒的。换句话说——你祖上跟老夫有过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帮陈家保一次灭门之灾。”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透明的脚底板,“结果老夫睡过头了。醒来陈家已经烧干净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昨天的晚饭咸了。
我喉咙里堵着一团腥甜。“……我全家死光了,你就一句‘睡过头了’?”
老头歪头看我。“小子,老夫欠陈家一条命。现在这条命转到你身上。你活,我保你活到筑基。你死——”
他顿了一下。
“老夫换个宿主就是。”
断魂崖底的风从骨缝里穿过去,我攥紧掌心里那枚已经嵌进肉里的戒指,把三叔临死前那句话从记忆里抠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嚼碎咽下去。
“行。”我说,“你保我筑基。我杀光血影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破道袍上的补丁都在抖。
“筑基?小子,血影宗光金丹长老就有三位。你想灭宗,至少得结丹。”
“那就结丹。”
他眯起眼睛看了我很久。
“崖底往东三十里,有个野坊市。老夫嗅到灵石的味道了。先活过今晚再说大话——你左肩的箭伤再不处理,天亮之前血就流干了。”
我撑着崖壁站起来。左腿没断,但膝盖骨裂了,走一步就嘎吱响。老头飘在旁边指路,嘴里絮絮叨叨。
“对了,老夫姓孙。以前别人叫孙老怪。你叫师父也行,叫老孙也行。别叫老爷爷——听着像你家长工。”
“孙老怪。”
“没大没小。”他笑了一声,“走快点。后颈的血咒虽然被磁雾压住了,但你一出崖底,血影宗的人半个时辰就能追来。”
我加快脚步。腐叶底下踩到半截人骨,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先我一步摔死在断魂崖。
“孙老怪。”
“嗯?”
“陈家祖上跟你交易的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老头飘到我前面,背着手,后脑勺对着我。
“等你筑基那天再说。现在告诉你,你做梦都会喊出来。”
东边的天裂开一道灰白色的缝。三十里外,野坊市的灯火在雾里忽明忽灭。
我摸了摸掌心里那枚戒指。它已经不烫了,安安静静地嵌在血肉里,像一个刚咬完人的活物在打盹。
三叔说的后半句在我脑子里又响了一遍。血影宗灭陈家满门,为的是“那个东西”。三叔把它藏在了只有我知道的地方。
但孙老怪说,那东西在他戒指里。
三叔临死前,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编者语:三叔的遗言与孙老怪的说法对不上。陈家藏的东西,不在戒指里。那在哪?孙老怪为什么要撒谎?】
第二幕 崖底坊市
野坊市藏在一道地裂里。
从崖底往东走三十里,地缝越走越窄,最后只剩两人宽。孙老怪让我在缝口蹲到天黑,才领我钻进去。里面豁然开朗,一道暗河从岩壁下穿过去,两岸搭了百来间歪歪斜斜的棚屋,油灯挂在锈铁钩上,照得人脸都是青的。
“崖底散修坊,三不管地带。”孙老怪飘在我头顶,鼻子一抽一抽,“东边第三间棚子,卖止血散。去。”
我摸遍全身,只在腰带夹层里摸出三枚灵晶。陈家不算大族,但三枚灵晶也够一个散修活半个月。问题是左肩的贯穿伤,普通止血散止不住,得用灵药。
“三枚灵晶买不了灵药。”孙老怪翻了个白眼,“把戒指露出来。坊市里有人识货。”
“你不是说这戒指是陈家的血引?”
“血引是引子,戒指本身也是件法器。破是破了点,但融了能提纯出二两‘玄铁精’。这东西在散修手里是宝贝。”
我没动。“这是我三叔最后给我的东西。”
孙老怪沉默了一瞬。我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半截。
“小子,死人给的东西,活人得拿来换命。你三叔把戒指给你,不是让你攥着哭的。”
我攥着戒指的手指松了松。
坊市东头第三间棚子,门口挂一块歪木板,写着“何记杂货”。掌柜是个独眼老头,接过戒指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独眼越来越亮。
“玄铁精胎。谁打的?”
“不知道。”
“融了可惜。”他把戒指推回来,“这样,我给你一瓶‘金疮续骨散’,再搭三枚疗伤符。戒指你留着,但里面提炼出来的玄铁精分我一半。成交?”
孙老怪在我脑子里哼了一声。“这老东西奸得很。玄铁精对半分,他亏大了。反着砍——戒指归他,他出十瓶续骨散加一张‘土遁符’。”
我照说。
独眼老头骂了一句“哪来的小狐狸”,最后还是点了头。十瓶续骨散、一张土遁符到手,我把戒指褪下来推过去,独眼老头当场架起小熔炉,从戒指里抽出一缕银灰色的铁水,对半一分。
戒指没了。
我攥着药瓶走出棚子时,掌心里空了一块。孙老怪飘在旁边没吭声。走了七八步,他突然开口。
“抬手。”
我抬手。掌心原本嵌戒指的地方,浮出一道暗红色的细纹,像戒指内壁的纹路烙进了皮肉。
“血引已经渗进去了。”孙老怪收回目光,“戒指只是个壳。壳没了,引还在。陈家那东西,跑不了。”
我在暗河边找了个没人角落,敷药、缠布、吞了一颗续骨散。药力散开时左肩热得像泡在温泉里,裂开的膝盖骨也慢慢合上了缝。孙老怪让我趁着药力打坐,把炼气一层的底子重新夯一遍。
“你以前练的什么破功法?”
“陈家祖传的《青木养气诀》。”
“扔了。那是种树用的。”他往我脑子里拍了一段口诀,“《血影融灵功》——血影宗外门烂大街的货色。但烂大街有烂大街的好处:你身上有血影宗的追魂咒残留,练这个,血咒会以为你是‘自己人’。”
我睁眼。“让我练仇人的功法?”
“让你披仇人的皮。”孙老怪用破袖子扇了我后脑勺一下,“命都没了,要脸干什么?练。”
暗河的水声盖住了我咬牙的声音。
练到第三天,后颈的血包彻底瘪了下去。孙老怪又拍了一段口诀进我脑子——《敛息诀》,能把修为伪装低一个大境界。炼气五层以下,看不穿我。
“野坊市往北八十里,血影宗外门设了个‘采血点’。每个月从散修身上抽血炼蛊,一个人头交两块灵石。”孙老怪蹲在我面前,表情正经起来,“你要筑基,需要三样东西:灵石、丹药、一个没人打搅的闭关地。采血点三样都有。抢不抢?”
我活动了一下已经能走路的左腿。
“抢。”
【编者语:孙老怪对血影宗外门布置熟得反常。一个被封印在戒指里的老怪物,为什么知道血影宗采血点的位置和换防规律?】
第三幕 采血点
血影宗采血点设在一个叫黑风坳的山谷里。
孙老怪飘在树梢上,指给我看:谷口两个炼气四层的守卫,谷里一座石屋,屋后关着二十多个散修,每人手腕上套一根吸血藤,每隔三个时辰抽一管血。管事的姓周,炼气七层,每旬往宗里交一次“血货”。
“周管事身上有‘血影袋’,里面至少存了两百管炼好的血精。一管血精在黑市卖五块灵石。”孙老怪掰着手指头算,“两百管就是一千块灵石。再加上石屋里存的丹药和灵石——”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打劫?”
“老夫活了三百年,什么没干过。”他理直气壮,“计划是这样:你戴敛息诀混进去,装作来卖血的散修。周管事验货时注意力在血上,你趁他开血影袋的瞬间动手。土遁符备好,得手就往谷后崖壁遁。崖壁上有条裂缝,直通暗河。”
“周管事炼气七层。我炼气一层。”
“你练了《血影融灵功》,出手那一下的血气波动跟他同源。他第一反应会愣住。”孙老怪咧嘴,“愣那一瞬,够你把他踹进吸血藤堆里。”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上抹了两把泥,换了身从野坊市淘来的破短褐,佝着腰往谷口走。
守卫拦住我。“干什么的?”
“卖血。”我撸起袖子露出手腕,“听说这儿收血,价钱公道。”
守卫上下打量我。炼气一层的修为在散修里属于底层中的底层,浑身上下搜不出二两油水。他嗤了一声,摆头让我进去。
周管事坐在石屋门口一张太师椅上,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山羊胡留到胸口,腰上挂一只鼓囊囊的暗红色皮袋。他面前排着三个散修,正一个个把手腕伸进吸血藤的套环里。
轮到我的时候,周管事抬了抬眼皮。“新来的?”
“崖底坊市混不下去了。”
“炼气一层也来卖血?”他嗤笑,“一管血不够炼半颗血精的。滚——”
他“滚”字出口的瞬间,我手腕一翻,土遁符拍在脚下,整个人往前一窜,掌心按在他腰间的血影袋上,血影融灵功全力运转,一股跟他同源的血气顺着掌心灌进去。
周管事瞳孔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掌心的血气,脑子没转过来——“自己人?”
那一瞬,我左手已经从袖子里抽出从何记杂货顺来的短刀,扎进他大腿根。他惨叫一声往后仰,我顺势扯下血影袋,一脚把他踹进身后吸血藤堆里。藤蔓闻到血味疯狂缠上去,周管事被裹成一只茧,只来得及喊出一声“你——”
土遁符把我往谷后崖壁拽。两个守卫追到一半,吸血藤堆里周管事的惨叫声把谷里关着的散修全惊动了。二十多人挣断藤蔓往外冲,守卫被冲散。
我撞进崖壁裂缝,顺着石缝滚了十几丈,摔进暗河。
血影袋里倒出一百八十多管血精,外加六百块灵石、三瓶“血灵丹”、一块血影宗外门令牌。孙老怪从戒指里飘出来,看着那堆东西,眼睛亮得吓人。
“血灵丹。周管事攒了半年没舍得吃的货。一瓶十二颗,三瓶够你冲炼气五层。”
我躺在暗河边的碎石上,浑身湿透,手里攥着血影袋,笑了一声。
“孙老怪。”
“嗯。”
“抢东西比种树痛快多了。”
老头哈哈大笑。
【编者语:血影袋夹层里有一封密信,收信人是“血影宗外门执事赵长庚”。信上只写了一行字:“陈家余孽已确认存活,下落不明。崖底方向,请增派搜杀队。”落款是一个我认识的名字。】
第四幕 密信
密信是用血影宗内部的血墨写的,字迹潦草,像是仓促间塞进去的。
落款:陈河。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孙老怪飘过来,伸脖子看了一眼,没说话。
陈河是陈家旁支的管事,管祠堂祭田的。灭门那晚他不在祠堂——三叔让我从狗洞跑的时候说过一句“去找你河叔”。我没找到。
“两个可能。”孙老怪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要么他跑了,被血影宗抓了,招了你的存在。要么——”
“要么他从一开始就是血影宗的人。”
“嗯。”
我把密信凑到油灯上烧了。火苗舔到“陈河”两个字时,我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炼气五层之前,不找他。”
孙老怪挑了挑眉毛。“忍得住?”
“忍不住。”我把血灵丹一瓶瓶码好,“所以得快点到炼气五层。”
暗河往上游走二十里,有一处被水淹了一半的废弃矿洞。孙老怪说那是两百年前一个散修挖灵石挖塌了的废矿,灵气稀薄,但胜在隐蔽,血影宗的搜杀队不会往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钻。
我在矿洞最深处支了个石台,把六百块灵石在身周铺了一圈,血灵丹含在舌下,开始闭关。
孙老怪教我《血影融灵功》的真正用法——血影宗弟子靠吸食他人血精修炼,速度极快但底子虚浮。孙老怪让我反过来走:用血灵丹模拟血精的气味,骗过功法的运转路径,实际吸纳的是灵石里的精纯灵气。
“血影宗的人练功像喝泔水,长得快,一身馊味。”他盘腿坐在我对面,破道袍下摆浸在暗河水里,“你练功像啃干粮,慢,但每一口都长肉。”
“那你以前教过血影宗的人练功?”
孙老怪剔牙的动作停了半拍。
“教过。”他把牙签吐到水里,“很多年前的事了。别打岔,运功。”
炼气二层。炼气三层。炼气四层。
血灵丹一瓶一瓶空下去,矿洞里的灵石一块一块裂成粉末。孙老怪每天骂我三遍“根骨烂”,但骂完还是往我脑子里拍新口诀。敛息诀练到第二层,能把修为压到炼气一层,连血气波动都能伪装成刚入道的雏儿。
第四十七天,最后一颗血灵丹咽下去。丹田里的气旋猛地一缩,然后炸开,经脉里像是灌进了滚水,疼得我拿头撞石壁。孙老怪一脚踹在我后背上。
“别撞!灵气往丹田压——对,压成团——”
气团越压越实,最后凝成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虚丹,在丹田里缓缓旋转。
炼气五层。
我吐出一口带血丝的浊气,瘫在石台上。孙老怪蹲在旁边看了我半天,突然说了一句。
“行了。现在能告诉你那东西是什么了。”
我翻身坐起来。
“陈家祖上,出过一个元婴修士。”孙老怪的声音低下去,“那位老祖坐化之前,把毕生修为凝成一枚‘血魄’,封在陈家祠堂地底。血魄对血影宗的人来说,是一把钥匙——能打开他们开派祖师留在人界的‘血池秘境’。秘境里有元婴级功法、法宝、丹药。血影宗找陈家找了八十年。”
“那血魄——”
“不在戒指里。老夫没骗你,血引是引子,用来感应血魄位置的。”他顿了一下,“三叔临死前跟你说的后半句,就是血魄的藏处。但你晕过去之前没说完。”
我闭上眼,把三叔那张糊满血的脸从记忆里拽出来。
“陈家祖上那东西,在——”
在什么?
我想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孙老怪看见我睁眼,问:“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我站起来,“祠堂后墙,狗洞底下第三块青砖。”
孙老怪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挖去啊!”
“挖?”我看了他一眼,“血影宗灭门之后肯定把祠堂翻了个底朝天。狗洞底下要是能挖出东西,他们早挖走了。”
“那你什么意思?”
“三叔说的是‘狗洞底下第三块青砖’。狗洞是我爬出去的那个洞。但陈家祠堂后墙有两个狗洞——东墙一个,西墙一个。我爬的是东墙。三叔让我从东墙跑,自己却往西墙方向喊‘在这儿’。他把追兵引向西边。”
孙老怪眼睛眯起来。
“血魄在西墙狗洞底下。”
“而且三叔喊那一嗓子,血影宗的人以为他往西跑是逃命。他们抓到三叔之后,肯定逼问过‘东西在哪’。三叔招了东墙。”
孙老怪沉默了三秒,然后咧嘴笑了。
“你这小子,心比老夫还脏。”
【编者语:血魄在西墙狗洞底下。但陈家祠堂现在是血影宗外门执事赵长庚的临时驻地。赵长庚,筑基中期。炼气五层对筑基中期——怎么打?】
第五幕 赵长庚
赵长庚是个讲究人。
孙老怪花三天时间摸清了祠堂的布防:赵长庚带了十二个外门弟子,把祠堂围成铁桶。但他有个习惯——每天子时,独自进祠堂正殿打坐一个时辰。正殿原本供陈家祖宗牌位的地方,摆了他从血影宗带来的“血神像”。
“筑基中期,炼气五层正面硬拼是送死。”孙老怪蹲在祠堂外围的野草丛里画地形,“但赵长庚有个毛病。他打坐的时候会把血影袋解下来放在脚边,袋子里是他攒了半辈子的血精。他信不过手下人。”
“你的意思?”
“正殿后面是陈家原来的厨房,烟道直通屋梁。你从烟道钻进去,等他入定到最深处——筑基修士入定时五感封闭,跟死人差不多。偷袋子,从原路退出来。血影袋一丢,他第一反应是手下人偷的,会先内部搜一遍,搜完至少两个时辰。够你跑回矿洞。”
“不抢袋子呢?”
孙老怪愣了一下。“抢袋子是求财,不抢袋子是求什么?”
“求他追我。”
我指了指祠堂西墙外的野栗子林。“西墙狗洞底下有血魄。我拿袋子,他搜内鬼,我趁乱挖血魄。但我只有一次机会——他搜完内鬼就会封祠堂。所以得让他追我追得顾不上封祠堂。”
孙老怪琢磨了半晌。“你小子……想用自己当饵。”
“你刚才说的,血影袋是他半辈子积蓄。袋子被偷,他肯定亲自追。只要他追出祠堂,西墙就是空的。”
“你炼气五层,他筑基中期。他追你,你跑得掉?”
我从怀里摸出从周管事身上顺来的那三瓶血灵丹的空瓶子,又摸出何记杂货买的那张土遁符。
“跑不掉。”我把土遁符拍在孙老怪面前,“但你能拖他三息。”
孙老怪盯着土遁符看了半天。
“老夫是元神体。附在符上能催发一次筑基级的土墙术。但用完之后老夫得睡至少七天。”
“七天够我把血魄挖出来了。”
“万一你挖不出来呢?”
“那就一起死。”
孙老怪骂了一句很难听的脏话。然后他把土遁符拿过去,开始往里灌灵力。
子时。
我从烟道口滑进正殿。赵长庚盘坐在血神像前,四十来岁,面白无须,呼吸绵长到几乎听不见。脚边果然放着一只比周管事那只大三圈的血影袋,袋口用金线扎着。
我屏住呼吸,趴在地砖上一寸一寸蹭过去。手指碰到袋口金线的瞬间,赵长庚眼皮动了一下。
我停住。等了十息。他又沉下去了。
袋子到手。我原路退回烟道,爬到祠堂屋脊上时,故意踩碎了一片瓦。
“谁!”
赵长庚的声音从殿里炸出来。我翻身跳下屋脊,往野栗子林方向狂奔。身后一道血光冲天而起,赵长庚踩着血云追上来,速度比我快三倍不止。
三息之内他就追到了我身后。
孙老怪的土遁符从侧面炸开。一道两丈高的土墙平地拔起,赵长庚一头撞上去,血云散了一半。他暴怒的声音从土墙后面传过来:“孙老怪?!你他娘的没死——”
孙老怪没有回话。土墙术用完,他直接钻回我掌心的血引纹路里,没了动静。
我趁赵长庚撞墙的间隙,一头扎进野栗子林,三拐两拐绕到祠堂西墙。狗洞还在。我趴下去摸第三块青砖,指尖触到砖缝里硬邦邦一个油布包。
拽出来,塞进怀里。
身后赵长庚已经破了土墙,血云重新凝起来。但他没往西墙追——他追到林子中间,发现我的脚印故意往东绕了一圈,以为我往东跑了。
等我绕回矿洞时,天边已经泛白。孙老怪在掌心里哼哼唧唧地醒过来,第一句话是:“油布包里是什么?”
我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枚鸽蛋大小的暗红色晶体,里面隐约有血色液体流转,触手温得像活人的血。
血魄。
孙老怪盯着它看了很久。
“赵长庚没追到东边,回头就会想明白。他下一个要搜的就是祠堂西墙。你最多还有半天时间。”
“半天够干什么?”
“够你从炼气五层冲到炼气七层。”孙老怪的声音变得很硬,“血魄里的灵力可以直接灌顶。但有个代价——灌顶的时候你会把赵长庚招来。血魄的味道,方圆五十里的血影宗修士都闻得到。”
我把血魄攥在手里,感受着里面那股温热的、涌动的力量。
“那就让他来。”
【编者语:血魄灌顶会引来赵长庚。但孙老怪没说的是——灌顶途中如果被打断,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爆体而亡。他为什么瞒着不说?】
第六幕 血魄灌顶
矿洞最深处,我把血魄贴在丹田上。
孙老怪教我一段新口诀,叫《噬灵诀》,专门用来消化天材地宝里的无主灵力。血魄里的灵力浓得像化开的猪油,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灌,又烫又沉。炼气六层的壁障撑了不到一炷香就被冲垮,灵力继续往炼气七层拱。
洞外传来破空声。赵长庚来得比孙老怪估计的快。
“他带了六个人。三个炼气九层,三个炼气八层。”孙老怪飘到洞口看了一眼,缩回来,“老夫现在元神虚弱,最多再放一次土墙术。挡不住。”
“不用挡。”我咬着牙把血魄往丹田里按,“你告诉我,炼气七层的《血影融灵功》,最快能催出什么招?”
“血影分身。一次性的,能分出两道虚影往不同方向跑。但你得先到炼气七层——”
丹田里的气旋猛地一胀。炼气七层。
我睁眼,双手往地上一拍。血气从掌心灌进碎石缝里,两道模糊的人形血影从地上立起来,一道往矿洞左边岔路跑,一道往右边。我自己从矿洞正口冲出去。
赵长庚悬在矿洞外半空,看见三道血影分头跑,脸色铁青。他带来的六个弟子分了两队去追假影,他自己一道血箭射向正口——我等的就是这一箭。
血箭擦着我耳朵过去,我顺势往地上一滚,滚进洞口侧面一条只有半人宽的岩缝。赵长庚以为我要从岩缝里逃,血云压下来堵住缝口。
“陈家余孽,交出赵某的袋子,留你全尸。”
我从岩缝里露出半张脸。
“赵执事。你的袋子在矿洞里。但我劝你进去之前,先看看你身后。”
赵长庚回头。野坊市的独眼何掌柜带着二十多个散修,堵在矿洞外面的谷口。何掌柜那只独眼里闪着凶光。
“赵长庚!你血影宗在崖底坊市收‘保护费’收了三年,今天连本带利还回来!”
赵长庚脸色变了。他一个筑基中期,打二十个炼气散修本来不虚,但他刚追我追了半个时辰,灵力耗了三成,血云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你们这些散修敢跟血影宗作对——”
何掌柜啐了一口。“你血影宗在崖底就剩你这一个筑基。你今天死在这,血影宗半个月后才知道。半个月,够我们换个坊市了。”
孙老怪在掌心里小声笑。“老夫让何老独眼来的。血影袋里的血精,分他三成,他就肯卖命。”
赵长庚被二十多个散修围在谷口时,我从岩缝另一头钻出来,绕到他背后,把从周管事那儿抢来的血影袋扔在地上。
“赵执事。袋子还你。”
他低头看袋子的瞬间,我把血魄里最后一口灵力灌进掌心,一拳轰在他后心。
炼气七层打筑基中期,本来跟挠痒差不多。但他打了半个时辰,灵力见底,护体血光薄得跟纸一样。这一拳带着血魄的残余灵力,直接把他后心的血光打穿了一个洞。
赵长庚往前扑了三步,喷出一口黑血。他回头看我,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炼气七层?三天前你还是……”
“三天前你追我的时候,我炼气五层。”我把手抽回来,掌心里沾着他后心的碎肉,“现在够杀你了。”
何掌柜的散修一拥而上。赵长庚被十几道法术同时砸中,血云彻底散了,从半空摔下来,砸在矿洞口碎石堆里。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陈河在哪?”
赵长庚嘴里冒血泡,还在笑。“你河叔……早就是宗里的人了。灭门那晚,是他开的祠堂侧门。”
“他现在在哪?”
“你猜。”
我站起来。孙老怪飘出来,看了一眼赵长庚的惨样,又看了一眼我。
“别杀他。留着他给血影宗报信。”
“报什么信?”
“报‘陈家余孽炼气七层,在崖底坊市’。”孙老怪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让血影宗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你每杀一个,血魄就饱一分。血魄越饱,你升得越快。”
赵长庚被何掌柜拖走的时候,还在喊“孙老怪你不得好死”。孙老怪冲他背影啐了一口。
“老夫三百年前就该死了。现在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编者语:孙老怪为什么对血影宗恨到这种程度?赵长庚认识他,叫他“孙老怪”。三百年前,孙老怪跟血影宗之间发生过什么?】
第七幕 筑基
杀赵长庚的第七天,血魄吸饱了赵长庚残余的筑基精血,壳裂了。
孙老怪让我把血魄整个吞下去。暗红色的晶体入喉即化,一股滚烫的洪流从嗓子眼一路烧到丹田,烧得我满地打滚。孙老怪一脚一脚踹我后背。
“别滚!盘腿!把灵力往丹田压——压成实心的——”
丹田里的虚丹被洪流冲得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实。经脉被撑得嘎吱作响,皮肤表面渗出一层黑乎乎的汗泥,腥臭难闻。
“这是洗髓。”孙老怪蹲在旁边抠脚,“筑基之前得把凡人体质换一遍。你身上这层泥刮下来,够肥三亩田。”
“你能不能……闭嘴……”
“不能。老夫憋了三百年的嘴,现在得补回来。”
三天三夜。丹田里的虚丹凝成一颗拇指大的暗金色实丹,表面有细密的血纹流转。经脉拓宽了整整一圈,灵气在里面跑起来又稳又快。
筑基。
我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一拳砸在矿洞石壁上。石壁裂了半尺深,拳头连皮都没破。
“别嘚瑟。”孙老怪泼冷水,“筑基初期,血影宗内门随便一个执事都能揍你。赵长庚那种货色在外门算一号人物,进了内门就是看门的。”
“那内门有多少人?”
“内门弟子三百,执事五十,长老三位——一位金丹中期,两位金丹初期。宗主姓秦,金丹巅峰,半步元婴。”
我盘腿坐下来,掰着手指头算。“三百个内门弟子,我一个个杀,杀到秦宗主面前,他光看我就看烦了。”
孙老怪嘿嘿笑了两声。“所以老夫给你准备了一条捷径。”
他从血引纹路里摸出一块玉简,丢给我。“血影宗每十年办一次‘血斗大典’。内门弟子和外门执事在擂台上打,赢了的人可以挑战长老。挑战成功,直接升长老。今年正好是第十年。三个月后,血斗大典在血影宗总坛开。”
“我筑基初期,上去打谁?”
“你打‘外门执事组’。”孙老怪眼睛发亮,“赵长庚死了,他的位置空着。你拿着他的外门令牌去补位,没人会细查——血影宗外门执事死了换人,太正常了。外门执事组的冠军,有资格挑战一位金丹初期长老。”
“我打金丹?”
“你当然打不过金丹。但血斗大典有个规矩:擂台上死了人,死者身上所有东西归胜者。你只要在擂台上把对手的血精吸干,血魄就能再饱一次。外门执事组有六十四个人,你赢一场,饱一次。赢六场进决赛,血魄能把你推到筑基巅峰。”
“然后呢?”
“然后你挑战金丹长老,故意输。”
我愣了一下。“故意输?”
“输,但是不死。”孙老怪眯起眼睛,“血影宗有条祖训——血斗大典上,敢挑战金丹的筑基修士,不论输赢,战后直接升内门执事。你输一场,换个内门身份。进了内门,离秦宗主就只剩两步:先升长老,再杀宗主。”
我盯着玉简上血影宗总坛的地形图看了很久。
“孙老怪。”
“嗯?”
“三百年前,你是不是也参加过血斗大典?”
孙老怪的笑容僵在脸上。
“……老夫当年是血影宗的长老。”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我,“排行第三。后来跟宗主闹翻了,肉身被毁,元神封在戒指里,丢进了断魂崖。陈家的老祖捡到我,答应帮我找新肉身,条件是我保陈家一次。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你跟秦宗主闹翻,为什么?”
孙老怪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用血池秘境里的东西,炼了一炉‘血神丹’。那炉丹要用九百九十九个凡人的命来引火。老夫说不行。他说行。”
他转过头来,眼睛里没有笑。
“你灭宗那天,算老夫一个。”
【编者语:孙老怪当年是血影宗三长老。他说“跟宗主闹翻”是因为一炉丹。但赵长庚临死前喊的那句“孙老怪你不得好死”——如果只是闹翻,为什么赵长庚恨他恨到临死都要骂?】
第八幕 外门执事
血影宗总坛建在一座掏空的山肚子里。
从外面看,就是一座普通的黑石山,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但一钻进山腹豁口,灵气浓得呛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血影宗管这叫“血灵气”,从地底血池里蒸上来的。
我拿着赵长庚的令牌,在总坛西侧的外门执事堂报了到。管登记的执事看了令牌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赵长庚的令牌?”
“他死在崖底坊市了。”我按照孙老怪教的词说,“散修暴动。我抢了他的令牌,顶他的缺。”
登记执事嗤了一声。“外门执事每个月要交五十管血精。交不出来,拿自己的血顶。”
“知道。”
“名字?”
“陈烬。”我说,“灰烬的烬。”
登记执事在册子上划了一笔,扔给我一块新的外门执事令牌和一张住处号牌。“丙字区十七号棚。血斗大典三个月后开,外门执事组六十四人,你排第六十三。第一轮对手是排第三的‘血手’吴奎,炼气九层巅峰。”
“什么时候打?”
“十天后。”
吴奎是个光头壮汉,两只手从指尖到手肘全是暗红色的血纹,练的是血影宗外门横练功法《血手屠》。孙老怪蹲在我棚屋的房梁上,给我分析:“他打架只有三招:血手印、血崩拳、血遁跑。前两招硬接,第三招追着他打。他血遁跑的时候后背是空的。”
“我筑基打他炼气,赢了不光彩。”
“不光彩个屁。”孙老怪拿瓜子壳扔我,“血斗大典的擂台是‘生死台’,上去就不分境界。你越强,血魄越饱。少废话,打。”
十天后,血斗大典预赛,丙字号擂台。
吴奎上台的时候,台下看热闹的外门弟子喊成一片。我穿着外门执事的制式血袍走上台,底下有人嘀咕:“这谁啊?没见过。”
吴奎看我筑基初期的修为,咧嘴笑了。“筑基打炼气,你要不要脸?”
“要脸就不上来了。”
他脸色一沉,血手印拍过来。我侧身让过,一掌切在他肘弯的血纹上。筑基对炼气,灵力碾压,他整条右臂的血纹瞬间暗了一半。吴奎闷哼一声,左拳跟着轰过来。我抬手硬接,拳掌相撞,他退了三步,我退了一步。
他眼睛红了,转身就往擂台边上跑——血遁。
后背空门大露。
我追上去一脚踹在他后腰,把他踹下擂台。吴奎摔在台下尘土里,挣扎了两下没爬起来。
裁判愣了一瞬。“陈烬胜。”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锅。
我走下擂台时,血魄在丹田里微微发烫——吴奎的血精被抽了一部分进来,虽然不多,但确实在涨。
孙老怪在房梁上嗑瓜子。“还有五场。打完进决赛,血魄能再裂一次壳。”
【编者语:看台上有个穿内门执事袍的人一直在盯我。他腰间挂的令牌比普通执事多一道金边。散场后他拦住我:“陈烬?赵长庚的令牌,你是从哪儿抢的?”】
第九幕 金边执事
拦我的人叫卫驰,内门执事,筑基后期。
赵长庚那枚外门令牌上有个暗记——孙老怪没告诉我。卫驰跟赵长庚是同期入门的,两人拜在同一个外门师父门下。令牌暗记只有同门认得。
“赵师兄的令牌,内侧刻了一个‘卫’字。”卫驰抱着胳膊站在棚屋门口,筑基后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压过来,“他当年让我刻的。说万一他出事,谁拿着这令牌,谁就是杀他的人。”
我后背贴着棚屋门框,脑子转得飞快。
“赵执事死在崖底坊市,散修暴动。”我重复了一遍对登记执事说的词。
“散修暴动能杀得了赵长庚?”卫驰往前逼了一步,“他筑基中期,血影遁法练到第三层,打不过跑得掉。除非有人设计他。”
孙老怪在掌心里小声说:“这小子比赵长庚精。骗不过去。换条路。”
我深吸一口气。
“卫执事。赵长庚死之前,让我给你带句话。”
卫驰眯起眼。“什么话?”
“他说,‘姓卫的欠我的五十块灵石,下辈子还’。”
卫驰的表情变了。他盯着我看了五息,突然笑了。
“赵长庚那个抠门鬼,死到临头还惦记灵石。”他收了灵压,靠在门框上,“行,令牌的事我不问了。但你得告诉我——谁杀的?”
“血影宗内门的人。”
卫驰的笑容顿住。“内门?”
“赵长庚在崖底坊市截了一批血精,没往宗里交。有人把这事捅到内门,内门派了人下来‘清理门户’。”我面不改色地编,“我赶到的时候赵执事已经不行了。他把令牌给我,让我顶他的缺,别让内门把那批血精的事追到他死后。”
卫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血影宗内部倾轧严重,内门吃外门的事常有。他信了。
“内门谁下来的?”
“不知道。穿的黑袍,没露脸。筑基后期。”
卫驰骂了一声。“行。你顶赵长庚的缺,我不管。但血斗大典你打出来的血精,分我两成。”
“一成。”
“一成五。”
“成交。”
卫驰转身走了。我关上门,后背全是冷汗。孙老怪从掌心里冒出来,啧啧摇头。
“你小子编瞎话的本事快赶上老夫了。”
“他信了?”
“信了一半。”孙老怪表情正经起来,“他会去查。查不到‘黑袍人’,就会回来找你。你剩下五场比赛,得快打。打进决赛拿到内门身份,他就不敢轻易动你了。”
“下一场什么时候?”
“三天后。对手炼气九层,血影宗外门出了名的狠角色——‘剥皮手’郑雄。这人打擂台从来不杀人,他剥皮。把对手整张人皮剥下来当战利品挂棚屋里。”
我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你给我讲讲他的弱点。”
“弱点?”孙老怪咧嘴,“他养了一只血蛊虫在肚子里,帮他扛伤害。打他的时候别打肚子,打他左肋第三根肋骨。蛊虫的根须扎在那,断了根须,蛊虫反噬,他自己就得先疼得跪地上。”
【编者语:卫驰去查“黑袍人”的事。血影宗内门根本没有黑袍人下山的记录。他会回来。三天之内,要么打进决赛拿到内门身份,要么被卫驰堵在棚屋里。】
第十幕 剥皮手
郑雄瘦得像一根竹竿,手指甲留了三寸长,每一片都染成暗红色。
上台之前孙老怪反复叮嘱:“左肋第三根肋骨,一拳打断。别打第二拳。蛊虫反噬够他疼半炷香,你等他自己跪。”
郑雄上台后先舔了一圈嘴唇,朝我笑。“你的皮不错,紧实。剥下来能做双靴子。”
我没接话。裁判一喊开始,他十根手指甲同时弹出来,十道血线织成一张网往我脸上罩。血影宗外门邪术《剥皮网》,沾上皮就烂。
筑基灵力的护体血光挡不住这张网——它专破血光。我侧身往左闪,郑雄果然追过来,右手五指并拢往我胸口戳。他攻得凶,肚子门户大露,但我没打肚子。我矮身往他左肋钻,一拳轰在第三根肋骨上。
“咔嚓。”
郑雄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塌下去的那块,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肚子里发出一声尖利的虫鸣,然后他蜷成一团跪在擂台上,嘴里往外呕黑水。
“你……你怎么知道……”
裁判等了十息,郑雄没站起来。我赢了。
下台的时候郑雄还在呕,血蛊虫从他嘴里爬出来半截,又被他硬咽回去。孙老怪在掌心里拍手。“漂亮。干净利落,没露底牌。”
四场打完,我进了外门执事组四强。血魄吸了四个炼气九层的血精,壳上又裂了一条缝。孙老怪说再赢两场,血魄就能二次灌顶,把我推到筑基中期。
但卫驰也回来了。
半决赛前一天晚上,他堵在我棚屋门口,脸色比上次难看十倍。
“我查了。内门没有黑袍人下山的记录。”
“那就是内门有人不想让记录留痕。”
“你还在编。”卫驰往前一步,筑基后期的灵压全开,“赵长庚的令牌暗记,只有他亲手刻的才有。他死之前把令牌给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沉默了两息。
“陈家的人。”
卫驰的瞳孔缩了。
“陈家。崖底坊市那个被灭门的陈家?”他退了一步,“血影宗找了陈家八十年,你是——”
“我是陈家最后一个。”我把血魄的气息稍微放出来一丝。暗红色的灵力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卫驰的脸白了。
“血魄……在你身上?”
“在我丹田里。已经炼化了。”我看着他,“卫执事,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告发我。血影宗拿下我,剖丹田取血魄,你立大功。但血魄已经跟我经脉长在一起了,硬取出来的血魄是废的。你什么都落不着。”
“第二呢?”
“第二,你帮我打进内门。我拿到内门执事身份之后,血斗大典决赛挑战金丹长老,按规矩升长老。我当上长老那天,崖底坊市归你管。血影宗在崖底的采血点、坊市抽成,全是你一个人的。”
卫驰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当上长老,第一件事干什么?”
“杀陈河。”
卫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陈河。那个从陈家跑出来投靠宗里的软骨头。”他啐了一口,“行。你当长老,我管崖底。成交。”
【编者语:卫驰答应了。但孙老怪提醒我——卫驰这种人,出卖赵长庚一次,就能出卖我第二次。他答应得越痛快,背后捅刀子的可能越大。】
第十一幕 半决赛
半决赛对手叫周铁山,炼气九层巅峰,练的是血影宗外门少见的防御功法《血甲功》,一身血甲凝得跟铁桶似的。
孙老怪看了一眼就摇头。“这人你一拳打不穿。得用血魄。”
“用血魄不就暴露了?”
“不用全部。放一丝气息出来,混在血影融灵功里。外人看只觉得你功法精纯,看不出血魄。”
我上台。周铁山果然硬得离谱,我连轰七拳,拳头都震麻了,他血甲上只裂了几道细纹。台下卫驰的脸色越来越沉——他押了我赢。
第八拳,我把血魄的一丝暗红灵力灌进拳锋。这一拳砸在周铁山胸口,血甲从中间炸开,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擂台边的护栏摔进人群里。
台下炸了。
裁判举我的手时,卫驰在台下冲我点了点头。看台上另一道目光却像针一样扎在我后背上。我抬头看过去——看台最高处坐着一个穿内门长老袍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颧骨很高,两只眼睛像两口枯井。
孙老怪的声音突然变得极低。
“秦宗主的二弟子,钱坤。金丹初期。血斗大典长老席上最年轻的一个。”
钱坤也在看我。他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热闹,他看门道。血魄那一丝气息放出来的时候,他身体前倾了一寸。
“他看出来了?”
“看不出来。但他起疑了。”孙老怪催促我,“决赛打完赶紧挑战长老。挑战完故意输,拿内门身份走人。钱坤要是盯上你,总坛里待不住。”
决赛对手是外门执事组排名第一的“血影子”罗七。罗七炼气巅峰,但孙老怪说他真实修为压了至少两个小境界,可能是筑基初期扮猪吃老虎。
“打不过就认输。你已经进内门了。”
“认输血魄不饱。”
“命要紧。”
上台之后罗七果然露了真功夫——筑基初期的血影分身,三道实体虚影同时出拳。我硬接了三拳,退了五步,然后抬手。
“我认输。”
台下哗然。罗七收了分身,狐疑地看我。我跳下擂台,走到长老席前面,把赵长庚的令牌拍在桌上。
“外门执事陈烬,挑战金丹长老。”
全场安静了。
钱坤从长老席上站起来。他低头看我,嘴角慢慢弯起来。
“筑基初期挑战金丹?”他笑了一声,“好。本座应战。”
【编者语:钱坤亲自下场。孙老怪让我“故意输”,但钱坤的眼神不像要留活口。擂台上故意输和被打死,是两回事。】
第十二幕 挑战金丹
生死台扩成了百丈宽。
钱坤站在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连护体血光都没开。他金丹初期的灵压像一座山压在擂台上,我膝盖往下陷了三寸,地砖碎成蛛网。
“陈烬。赵长庚的令牌,你是从崖底坊市捡的?”钱坤慢悠悠开口,“崖底坊市最近出了个杀赵长庚的人,炼气七层。你顶他的缺来打血斗大典——巧了。”
“钱长老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么是那个杀赵长庚的人,要么跟那个人有关系。”他往前走了一步,灵压翻倍,“本座给你一个机会。跪下认输,把血魄交出来,留你全尸。”
我没跪。
孙老怪在掌心里骂了一句“这他娘的不按剧本走”,然后飞快地往我脑子里拍了一段口诀。
“血魄全开。别跟他打正面——他金丹灵力厚,打消耗你撑不过三息。用血影融灵功把血魄气息灌满整个擂台。他不是要血魄吗?让整个台面都是血魄味,他分不清哪个是你。”
我把丹田里的血魄猛地一催。暗红色的灵力从七窍往外涌,灌进擂台地面的每一道砖缝里。钱坤的脸色变了——他金丹神识扫过去,满台都是血魄气息,像一锅浑水。
他抬手一道金丹血雷劈下来,我往左滚,血雷追着我砸。我边滚边把血魄气息往他脚下灌。钱坤一脚踩在血魄最浓的那块砖上,神识晃了一瞬。
就这一瞬,我冲到他面前,一拳轰在他胸口。
筑基初期打金丹初期,跟拿鸡蛋砸城墙差不多。但我拳头上裹着血魄本体的灵力——这一拳把血魄里陈家老祖残留的元婴气息逼出来了一丝。
钱坤被这一拳打得退了一步。他低头看自己胸口,内门长老袍碎了一个洞,皮肉上有个浅浅的红印。
他笑了。然后一掌拍在我天灵盖上。
“够胆。但不够强。”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拍进擂台地面,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根。血从嘴里往外涌,意识在往外飘。孙老怪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别闭眼!认输!快认输!”
我用最后一口气把“认输”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
钱坤的手停在我天灵盖上方半寸。
“……认输?”他歪头看我,“本座还没打够。”
“血斗大典规矩。”裁判硬着头皮开口,“挑战者认输,长老不得追杀。”
钱坤看了裁判一眼。裁判腿在抖,但没改口。血影宗祖训在血斗大典上有绝对效力,金丹长老也不能违。
钱坤收回手。“行。筑基初期敢挑战金丹,按祖训——升内门执事。”
他转身走下擂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烬。你最好真是‘陈烬’。”
【编者语:钱坤没杀我,但他起疑了。内门执事的身份拿到了,但孙老怪说——钱坤会去查陈家的灭门档案。查到陈河头上,陈河就会知道有人在查他。陈河一动,我的身份就藏不住。】
第十三幕 内门执事
内门执事的棚屋比外门大了三倍,还配了一个独立的血灵气泉眼。
我躺了七天才能下床。钱坤那一掌碎了我十一根骨头,丹田差点被他拍裂。但血魄吸了半决赛和决赛两个对手的血精,加上钱坤那一掌灌进来的金丹灵力残片,丹田里的暗金色实丹胀了一圈。
孙老怪说因祸得福,钱坤那一掌把血魄外层震松了,他帮我炼化了一部分残余,修为推到筑基中期。
“你现在明面上是筑基初期的内门执事。实际筑基中期。钱坤要是再来一掌,你还能死得慢一点。”
“谢了。”
“不客气。你死了老夫也得跟着完蛋。”
内门执事的差事是管“血库”——总坛地底血池的日常维护和血精入库出库登记。这差事是卫驰帮我运作的。他说管血库的内门执事刚升长老,位置空着,钱坤没在意这个“闲差”。
孙老怪听到“血库”两个字的时候,眼睛亮得吓人。
“血库底下就是血池。血池底下——”他压低声音,“就是血池秘境的入口。”
“你不是说秘境要血魄才能开?”
“血魄是钥匙,但门在血池底下。你现在管血库,每天都能去血池边转。找门。”
我花了一个月摸清血库的轮值规律。血池每天子时换一次“血引”——由当值执事往池子里倒三管血精,维持池水的活性。倒血精的时候,血池水面会短暂下沉一尺,露出池壁上一圈刻满符文的暗门。
那就是秘境入口。
但暗门上有一道金丹级封印。钱坤的灵力印记。强开的话,钱坤三息之内就会赶到。
“先不动门。”孙老怪蹲在血池边研究封印,“你先把陈河找出来。陈河当年给血影宗开祠堂侧门,肯定知道血魄藏在祠堂西墙。他为什么没告诉血影宗?”
“因为他想自己拿。”
“对。陈河在等机会。他一个外门出身的小管事,拿到血魄也不可能独吞。他得找个靠山。你猜他找了谁?”
“钱坤。”
“钱坤是秦宗主的二弟子,修为金丹,在宗里排第四。他上面有宗主和大师兄压着,想上位就得有自己的底牌。血魄就是他的底牌。”孙老怪用树枝在地上画关系图,“陈河把血魄的消息卖给钱坤,钱坤保他一个外门管事的位置。两人各取所需。”
“那钱坤为什么还来血斗大典上堵我?”
“因为陈河只告诉他‘血魄在陈家余孽身上’,没告诉他余孽是谁。钱坤今天看见你放血魄气息,回去就会找陈河确认。陈河只要说‘那个陈烬就是陈家余孽’,钱坤明天就会来抓你。”
我把树枝从孙老怪手里抽走,在地上写了三个字:先杀陈河。
“怎么杀?陈河现在缩在外门管事院里,钱坤罩着他。”
“陈河自己不知道钱坤罩不罩得住他。”我把树枝折成两截,“让人给他传句话——‘崖底坊市有人看见陈河跟散修交易血精’。”
孙老怪琢磨了一下。“血影宗严禁外门管事私卖血精。这罪名够他喝一壶。但查到最后是假的,你怎么办?”
“不用查到最后。陈河听到风声,第一反应是跑。他一跑,钱坤就知道他慌了。钱坤这种人最恨手下人背着自己搞小动作。陈河一慌,钱坤就会觉得他还有别的事瞒着。”
“然后?”
“然后钱坤会亲自审陈河。审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
【编者语:陈河跑了。钱坤亲自把他抓回来,关在刑堂审问。我以“血库执事”的身份申请旁听——管血库的人有权知道血精流失的去向。审到一半,陈河为了保命,喊出一句话:“钱长老!陈家那个余孽我知道是谁!你给我免罪,我当场指认!”】
第十四幕 刑堂
刑堂里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墙上的血灯忽明忽暗。
陈河被吊在堂中央,两只手腕脱了臼,软绵绵垂着。钱坤坐在上首,脸色淡淡的,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我站在堂下靠门的位置,穿着血库执事的袍子,低着头。
“陈河。”钱坤开口,“你在外门管事的位置上干了三年,私卖血精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现在说知道陈家余孽是谁——说。说对了,私卖的账一笔勾销。”
陈河抬起头。他比我记忆里胖了一圈,脸上横肉挤得眼睛只剩两条缝。他扫了一圈堂上的人,目光从我身上掠过去,没认出来。
“钱长老,陈家灭门那晚,我开的侧门。但祠堂里的东西我没拿——是陈家老三藏起来了。老三死前把东西给了一个小子。那小子跳了断魂崖,没死。我托崖底的眼线查了两个月,查到一个叫‘陈烬’的人。崖底坊市的人说,他是从断魂崖底下爬上来的。”
钱坤的手指停了。
“陈烬。”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目光往我这边偏了偏。
陈河还没认出我。他继续喊:“钱长老,你让我指认——他现在就在总坛!那个杀了赵长庚抢令牌的人就是他!你把他抓来,血魄就是你的——”
钱坤打断他。“你怎么知道他在总坛?”
“我……我猜的。崖底坊市的人说他往北走了。北边就是总坛——”
钱坤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陈河面前。
“陈河。赵长庚死的时候,令牌被人抢了。抢令牌的人叫‘陈烬’,顶了赵长庚的缺来打血斗大典。现在这个人,站在你身后。”
陈河猛地扭头。
我抬起头。刑堂的血灯照在我脸上,陈河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惊恐,嘴张得能塞进一颗鸡蛋。
“陈……陈烬?你是……你是老三家那个——”
“河叔。”我往前走了一步,“祠堂侧门的门闩,是你亲手拔的?”
陈河往后缩,被吊着的铁链拽住了。“钱长老!他就是陈家余孽!你抓他啊!”
钱坤没动。他靠在刑架旁边,抱着胳膊看我。
“陈烬。你是陈家的人?”
“是。”
钱坤笑了一声。“胆子不小。当着本座的面认了——你不怕死?”
“怕。”我指了指陈河,“但杀他之前,我不能死。”
陈河尖叫起来。钱坤没理他,看着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只钻进了笼子的野猫。
“血魄在你身上。交出来,本座让你亲手杀陈河。”
“血魄交出来,你第一件事就是杀我。”
“那本座现在杀你。”
“你杀我,血魄跟我经脉一起废。你什么都得不到。”我迎着他的目光,“但陈河不一样。陈河当年给血影宗开陈家祠堂的侧门,他手里有陈家祖宅的地契、祠堂地底的旧阵图。这些东西加起来,能重新定位血魄的位置。他比我更‘值钱’。”
钱坤的表情变了。
陈河的脸彻底白了。“钱长老!他胡说!我没有——”
“你有。”我从怀里摸出一张从外门管事院搜出来的旧地契,拍在桌上。那是陈河跑路时没来得及带走的,“这是陈家祖宅的地契,上面有祠堂地底的阵法标记。河叔,你留着这东西,不就是想有一天自己回去挖血魄吗?”
钱坤拿起地契看了一眼。他脸上的笑容收了。
“陈河。你私藏陈家地契,瞒着本座上供——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
陈河还想喊,钱坤一抬手,一道血光封了他喉咙。
“拖下去。关刑牢最底层。”钱坤转头看我,“陈烬。你举报有功。本座升你当血库副管。但你的命,本座先记着。血斗大典决赛你打完了,内门执事也当了——三个月内,给本座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什么理由?”
“杀了秦宗主。”钱坤笑得露出牙,“本座想当宗主想了很久了。你有血魄,本座有金丹。你帮本座杀秦宗主,本座让你活着离开血影宗。”
【编者语:钱坤要借刀杀人。杀秦宗主,他上位。不杀,他杀我。孙老怪说——答应他。但杀秦宗主之前,得先搞清楚一件事:钱坤说“血魄跟经脉长在一起硬取会废”,是真是假?孙老怪沉默了。】
第十五幕 血池底
孙老怪沉默了整整一天。
我从刑堂回来之后,他蹲在棚屋房梁上一声不吭,破道袍的袖子都快被他抠烂了。到第二天早上,他才开口。
“钱坤说得对。血魄跟你经脉长死了。硬取出来就是废的。”
“那你之前让我放心用?”
“因为老夫有办法。”他跳下房梁,站在我面前,“血魄跟经脉长在一起,是因为你炼化了它。但血魄的核心——陈家老祖那缕元婴残念——还没被炼化。你把核心炼了,血魄就跟你彻底一体。到时候钱坤剖你丹田也取不出完整的东西。”
“怎么炼核心?”
“进血池秘境。秘境里有一座‘血髓池’,池水能把元婴残念从血魄里洗出来。洗出来之后你当场吞掉,血魄就彻底归你。钱坤拿到的只会是一块空壳。”
“秘境门上有钱坤的封印。”
“老夫会解。”孙老怪咧嘴,“钱坤的封印跟他师父秦宗主学的。秦宗主当年教过他,也教过老夫。老夫解他徒弟的封印,跟解裤腰带差不多。”
子时。血库轮值,我端着三管血精走到血池边,把血精倒进池子里。池水下沉一尺,露出池壁暗门。孙老怪从掌心里飘出来,枯瘦的手指按在封印血纹上,闭着眼拨弄了十几息。
“开了。快进。”
暗门往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石阶。血池底下的空间比上面大十倍,石阶尽头是一座天然溶洞,穹顶挂满暗红色的钟乳石,地面是一整块打磨光滑的黑石台。石台正中央,一汪脸盆大的池子里,暗金色的液体缓缓旋转。
血髓池。
“跳进去。把血魄从丹田逼出来泡在池水里。老夫在外面帮你护法——你只有一炷香时间。钱坤每天子时末会来血池巡检一次。”
我脱了外袍跳进血髓池。暗金色的液体漫到胸口,一股又烫又麻的刺痛从皮肤往里钻,像千万根针同时扎。丹田里的血魄被池水一激,猛地往体外窜,我咬牙压住,让它一丝一丝地往外渗。
血魄表面那层暗红色壳子在池水里慢慢溶解,露出里面一颗拇指大的血色珠子。珠子里封着一缕极细的金色丝线——元婴残念。
“那就是核心!吞掉——”
溶洞外面传来脚步声。孙老怪脸色一变。
“钱坤提前来了。”
【编者语:钱坤提前巡检。血髓池里的血魄核心刚露出来一半。孙老怪在外面挡着,但他一个元神体,挡得住金丹初期吗?】
第十六幕 吞核
钱坤的脚步声停在血池边上。
“陈烬?血库子时的血引倒完了?”
孙老怪飘在溶洞入口内侧,嘴唇发白。“别出声。他还没下石阶。”
我把血魄核心从池水里捞出来,攥在手里。金色丝线烫得掌心冒烟,但顾不上疼了,往嘴里一塞,硬吞下去。
核心入喉的瞬间,丹田像被人塞了一颗烧红的铁球。金色丝线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壁被刮得鲜血淋漓。我泡在血髓池里,池水的修复力和核心的破坏力同时作用,整个人像被两匹马往相反方向拽。
上面钱坤的声音又响了。“血池水怎么浅了?陈烬?”
石阶上传来脚步往下走的声音。孙老怪骂了一句“他娘的”,转身就往石阶上飘,同时冲我吼:“炼你的!老夫去应付他!”
他飘上石阶没半息,钱坤的声音就变了调。“孙……孙老怪?!”
“小钱啊。好久不见。”孙老怪的声音从石阶中段传过去,带着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你师父当年教你的‘血锁封灵阵’,你用得还顺手不?”
钱坤没接话。一道金丹灵压从石阶上砸下来,孙老怪闷哼了一声。
“别动手别动手——老夫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什么生意?”
“你师父秦宗主,最近是不是在炼‘血神丹’的加强版?”孙老怪压低了声音,但溶洞拢音,一字一句都传到我耳朵里,“他炼那炉丹,要用的可不只是九百九十九个凡人。他要用金丹修士的血。你的血。”
石阶上安静了。
“……你胡说什么。”
“老夫在戒指里蹲了三百年,耳朵没聋。”孙老怪笑了一声,“秦宗主血神丹炼到第七转,需要三颗金丹做‘丹引’。大师兄一颗,你一颗,三师弟一颗。你猜大师兄和三师弟知不知道?”
石阶上沉默了很久。
“……我怎么信你?”
“你回去翻你师父丹房的废料篓。第七转丹引的配方残页,他烧了但没烧干净。灰烬里能拼出‘金丹三枚’四个字。”孙老怪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小钱,老夫跟你师父闹翻,就是因为他要拿活人炼丹。三百年前老夫拦不住他,三百年后你也拦不住——但你可以不被他炼。”
石阶上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钱坤的声音传下来,比刚才低了很多。
“孙老怪。你要是骗我——”
“骗你老夫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尿壶。”
脚步声往石阶上退回去了。孙老怪飘回溶洞时,后背的元神体淡了一半——刚才那道灵压硬扛的。
“快炼。他回去翻丹房废料篓,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
我咬着牙把金色丝线往丹田里压。血魄核心在丹田里慢慢融化,跟暗金色实丹融在一起。经脉里的伤口一边裂一边长,疼得我把血髓池的池壁挠出十道指印。
半个时辰后,金色丝线彻底融进丹田。血魄发出一声细微的“嗡”,暗红色壳子完全消失,剩下一颗纯净的暗金色丹丸,上面流转着陈家和孙老怪两股灵力的纹路。
筑基后期。
孙老怪伸手把我从血髓池里拽出来。“走。钱坤回来了——他脸色不对。”
我们刚从暗门钻回血库,钱坤就冲进了血池间。他手里攥着几片烧焦的纸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孙老怪没骗我。”他把纸片拍在桌上,“‘金丹三枚’。老东西真要拿我炼丹。”
他转头看我,筑基后期的修为已经藏不住了。
“陈烬——不,陈家小子。你帮我杀秦宗主。我不杀你,还帮你杀陈河。”
“成交。”
【编者语:钱坤反水了。但孙老怪小声说——钱坤翻废料篓翻得太快了。一个金丹修士,半个时辰就能把丹房废料篓翻个底朝天?他之前就知道那配方,只是一直在等一个反水的借口。钱坤这个人,比秦宗主更难对付。】
第十七幕 三长老
钱坤给的计划很简单:血影宗三位长老,大师兄赵无极金丹中期,三师弟周玄金丹初期。秦宗主金丹巅峰。钱坤说赵无极和周玄早就对秦宗主不满,他去拉人。
三天后钱坤回来,脸色铁青。“赵无极跑了。他听到‘金丹做丹引’就跑了。周玄答应帮忙,但要你先给他一颗‘血髓丹’当定金。”
孙老怪在我脑子里冷笑。“周玄是个墙头草。他要血髓丹是想拿了就跑。别给。”
“不给,他就站秦宗主那边。”
“给他。”孙老怪话锋一转,“但给他掺了料的。血髓池底还有一层沉泥,掺在血髓丹里,吃下去三个月内灵力运转会慢半拍。他要是反水,半拍够你杀他。”
我把掺了料的血髓丹交给钱坤。周玄拿到丹药当场吞了,拍拍胸脯说“秦宗主那老东西我早看不惯了”。
血斗大典决赛之后的第三个月,钱坤动手了。
计划是趁秦宗主闭关炼第八转血神丹,由周玄以“送丹引”的名义进丹房,钱坤和我跟在后头。周玄金丹初期正面顶秦宗主的灵压,钱坤从侧面偷袭,我负责切断丹房里的血池供能——秦宗主炼丹靠血池灵力撑着,断了供能他至少弱三成。
子时三刻,丹房外。
周玄端着装“丹引”的玉盒走进去。我和钱坤贴在丹房外墙的阴影里。孙老怪飘在半空盯着里面,小声报进度:“周玄进去了……秦宗主在丹炉后面打坐……周玄把盒子递过去了……秦宗主打开盒子了……周玄退了一步——”
丹房里炸出一声闷响。周玄的惨叫混着秦宗主的怒喝:“你竟敢——”
钱坤一脚踹开丹房门冲进去。我跟在后面,按计划扑向丹房角落的血池供能阵,一掌拍碎阵眼。血池灵力断流,丹炉里的火焰猛地缩了一半。
秦宗主从丹炉后面站起来。他是个干瘦的老头,比钱坤矮一个头,但金丹巅峰的灵压把整间丹房压得咯咯作响。周玄已经趴在地上吐血,胸口一个掌印陷进去两寸。
“钱坤。周玄。还有一个……筑基后期?”秦宗主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陈家的血魄气息。好,好得很。本座找了八十年的东西,自己送上门了。”
他抬手,一道血雷往我脸上劈。钱坤从侧面截住,金丹对金丹,两人在丹房里对轰了三招。周玄趴在地上又吐了一口血,硬撑着爬起来往秦宗主后腰捅了一刀——掺了沉泥的血髓丹让他灵力慢了半拍,这一刀本来应该捅穿护体血光,结果只捅进去一寸。
但一寸也够了。秦宗主被捅得往前一倾,钱坤的全力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嘭”的一声闷响。秦宗主的天灵盖碎了半边,但没死。他反手一掌把周玄拍飞出去,周玄撞在丹炉上,整个人折成两截。
“你们两个……都得死——”
孙老怪的声音突然在我脑子里炸开。“血魄!灌进丹炉!丹炉底下连着血池秘境,血魄能引爆秘境里的残存灵力——”
我把丹田里的血魄灵力全部逼出来,一掌拍在丹炉底座上。暗金色的灵力灌进去,丹炉里正在炼的“血神丹”半成品被外来灵力一冲,直接炸了。
整间丹房塌了半边。
钱坤趁乱又是一掌拍在秦宗主后脑上。这次秦宗主没扛住,往前扑倒,钱坤跟着一脚踩碎了他丹田。金丹巅峰的灵力像漏气的皮囊一样往外泄。
秦宗主趴在地上,嘴里冒血,还在笑。“钱坤……你杀了我,血影宗就完了……血池秘境没人压得住……整个总坛都会沉进地底……”
孙老怪飘下来,蹲在秦宗主面前。
“老秦。三百年了。你炼那炉丹,害死多少人?”
秦宗主盯着孙老怪看了两息,突然瞪大眼。“你……你还没死……”
“老夫死不了。专门留着看你死。”
秦宗主咽了气。血影宗宗主,金丹巅峰,死在自家丹房里,天灵盖碎成八瓣。
【编者语:秦宗主死了。但他说“血池秘境没人压得住”——秘境入口在秦宗主死后开始往外涌黑红色的血水。总坛地基在晃。钱坤大喊:“陈烬!血魄能关秘境——你下去!”】
第十八幕 秘境关门
血池秘境入口在秦宗主死后失控了。
暗门上的封印碎成粉末,黑红色的血水从池底往上涌,淹了半个血库。整座总坛山体在震,头顶的石钟乳成片往下掉。
钱坤拽着周玄的半截尸体从丹房废墟里爬出来,冲我喊:“血魄能压秘境——你下去把门关上!”
孙老怪在我掌心里骂:“钱坤这是让你去送死。秘境里的血髓兽没有宗主灵压镇着,见人就咬。”
“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血魄是唯一能重新封门的钥匙。你不去,总坛沉了,你我也跑不掉。”
我跳进血池,从暗门钻进秘境溶洞。血水已经漫到腰深,溶洞穹顶的钟乳石一根根砸下来。血髓池旁边趴着三只通体暗红的“血髓兽”——秘境里养的守门兽,平时被秦宗主的灵压压着不敢动,现在疯了似的往我身上扑。
我催动血魄灵力,一掌一只拍碎血髓兽的脑袋。血魄跟秘境同源,拍碎的血髓兽化成血水被血魄吸进去,丹田里的灵力又涨了一截。
秘境最深处有一道跟入口暗门对称的石门。我把血魄按在石门凹槽里,暗金色灵力灌进去,石门缓缓合拢。门缝里最后涌出来的黑红血水被血魄吸干净,石门彻底封死。
秘境封住了。总坛的震动停了。
我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时候,钱坤站在血库门口,怀里抱着一只血影宗的宗主印。
“陈烬。秘境关了,血影宗不能没有宗主。”他摸着宗主印,语气淡淡的,“本座当宗主。你有两个选择:留下当长老,或者走。”
“我选第三个。”
“什么?”
“血影宗灭我陈家满门。秦宗主死了,但血影宗还在。”我抬起手,血魄灵力在掌心转了一圈,“你当宗主,我杀陈河。杀完陈河,我走。但从今往后,血影宗再敢碰崖底坊市和散修,我回来灭第二次。”
钱坤盯着我看了很久。
“……陈河在刑牢最底层。你去吧。”
【编者语:钱坤答应得太痛快了。孙老怪提醒我——钱坤当上宗主第一件事就是稳住人心。杀陈河是“清理灭门旧账”,能收买崖底散修的人心。他拿陈河的命换一个“新宗主新气象”的名声,这笔买卖他稳赚不赔。但陈河临死前,一定还有话说。】
第十九幕 陈河
刑牢最底层常年泡在地下暗河里,水没过膝盖,铁栅栏上长满红苔。
陈河被吊在牢房中央,两条腿已经烂到骨头,脸上横肉全塌了,像一个被放了气的皮囊。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我,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笑。
“陈烬。来杀你河叔了?”
“你开侧门的时候,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
“想过。”他咳出一口黑水,“灭门那晚我就想过。但我不开侧门,血影宗就杀我全家。你河叔有老婆孩子——你爹有,你三叔有,我也有。”
“所以你拿全祠堂的人换你一家?”
“换你你也一样。”他抬起头,烂得只剩骨架的脖子上青筋一鼓一鼓,“陈烬,你以为你爹和你三叔是什么好东西?陈家祖上那枚血魄,你知道是怎么来的?是陈家老祖从血影宗叛逃的时候偷出来的。血影宗追杀陈家八十年,你以为就为了一个秘境钥匙?”
我蹲下来。“你想说什么?”
“血魄里封着的不只是元婴残念。”陈河咧开嘴,牙缝里全是黑血,“还有陈家老祖当年从血池秘境里带出来的一缕‘血神残魂’。那东西能控制血影宗所有练过血影功法的人——包括钱坤,包括你。”
我后背一凉。
“你练了血影融灵功,身上早就沾了血影气息。血魄里的血神残魂要是醒过来,第一个控的就是你。”陈河笑得浑身铁链乱晃,“你三叔死前让我告诉你——血魄不能用。你猜他为什么把戒指给你,不把血魄给你?”
“因为血魄在祠堂底下。”
“因为血魄是个陷阱!”陈河吼了一声,然后剧烈咳嗽,“你三叔把戒指给你,是让你跑。他没打算让你回来报仇。他想让你活着当个凡人。”
我站起来。陈河在身后喊:“陈烬!你杀了我,血神残魂照样在你丹田里!你练血影功练得越深,它醒得越快——”
我走出牢房,把牢门关上。
孙老怪从掌心里冒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白。
“陈河说的……血神残魂的事,老夫也不知道。老夫在戒指里被封了三百年,血魄是陈家老祖封的,老夫只负责感应位置。里面封了什么,老夫真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手掌翻过来,看着掌心那道暗红色的血引纹路。
“血神残魂要是醒过来,我先杀谁?”
孙老怪沉默了一息。“你。”
“那就在它醒之前,把血影宗练血影功的人全废了。”我攥紧拳头,“钱坤练过。周玄练过。内门三百弟子全练过。一个不留。”
孙老怪瞪大眼。“你这是要灭宗?钱坤现在是你盟友——”
“钱坤刚才让我去秘境关门的时候,可没把我当盟友。”我往刑牢外走,“他让我关秘境,是想让我死在里面。我没死,他脸上笑着说‘你走’,背地里肯定在调人堵我。”
孙老怪跟上来。“那你现在怎么办?直接翻脸?”
“不翻脸。”我拐进血库,从暗格里摸出从周管事、赵长庚、秦宗主丹房里顺来的所有丹药和灵石,一股脑塞进储物袋,“我去找卫驰。”
【编者语:卫驰答应过“你当长老,崖底归我”。但卫驰是内门执事,练的也是血影功。血神残魂醒了,卫驰也在被控之列。我要废卫驰的功法,卫驰会乖乖让我废吗?】
第二十幕 灭宗
卫驰在崖底坊市等我。
他果然没在总坛堵我——钱坤让他带人在总坛外围截杀,卫驰直接把队伍拉到了崖底坊市,在何记杂货棚子里摆了一桌酒。
“陈烬。钱坤让我杀你。”他给我倒了一杯,“但我想了想,你当长老我管崖底,钱坤当宗主我也管崖底。谁当宗主我不管,我就管崖底这一亩三分地。”
“钱坤练过血影功。”
“我也练过。”
“血魄里有血神残魂。残魂醒了,练过血影功的人都会被控。”
卫驰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你怎么知道的?”
“陈河临死前说的。”
卫驰把酒杯放下。“……你有办法?”
“把血影功废了。所有人。包括你。”
卫驰盯着我看了十息。
“废功之后,我还能管崖底?”
“废的是血影功,不是修为。你改练别的功法,修为掉一个大境界,但命保住。”
卫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行。钱坤的人头,算我一个。”
三天后,崖底坊市八十多个散修堵在血影宗总坛山门外。卫驰以“内门执事”的身份骗开了山门,何掌柜的散修冲进去把外门弟子堵在演武场。
钱坤从宗主殿冲出来的时候,身边只剩二十来个死忠内门弟子。
“陈烬!卫驰!你们反了——”
“钱宗主。”我站在演武场台阶下,血魄灵力在身周凝成一层暗金色的光罩,“血魄里有血神残魂。你练血影功练到金丹,残魂醒了第一个控你。你自己知道不知道?”
钱坤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当宗主的第一天,血神残魂就在你丹田里坐着。你每天打坐练功,都是在喂它。”
钱坤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手背上的血纹在微微蠕动,像有活物在皮肉底下游。
“怎么废?”
“我把血魄灵力灌进你丹田,把血影功的根基烧了。疼。但能活。”
钱坤咬了咬牙。“来。”
我走上台阶,一掌按在钱坤丹田上。血魄灵力灌进去,跟血影功的根基撞在一起,钱坤惨叫一声跪在地上,浑身血纹像被火烧的蚯蚓一样乱窜。烧了整整一炷香,血影功的暗红色灵力气旋在他丹田里散成灰,只剩一团金丹本源的灵力。
钱坤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抬头看我。“血神残魂呢?”
“烧血影功根基的时候一起烧了。”我低头看他,“残魂跟血影功长在一起。血影宗所有人废了血影功,残魂就没了宿主。”
卫驰在旁边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刚让人把自己丹田里的血影功烧了,疼得路都走不稳。“钱坤。宗主印还在你怀里?”
钱坤从怀里摸出宗主印,扔给卫驰。
“拿去。谁爱当谁当。老子不干了。”
卫驰接了印,转头看何掌柜。“何老独眼。崖底坊市从今天起归你管。血影宗以后只做正常买卖,不收保护费,不抽散修的血。”
何掌柜独眼瞪得溜圆。“我当宗主?”
“你当崖底坊市的话事人。血影宗宗主——”卫驰把宗主印往地上一扔,“谁爱当谁当。反正我不当。”
我站在演武场台阶上,看着底下八十多个散修把血影宗内门弟子一个个拖出来废功。孙老怪飘在我旁边,背着手,看着血影宗匾额被何掌柜一斧头劈成两半。
“孙老怪。”
“嗯。”
“你当年在血影宗当三长老的时候,想过血影宗有今天吗?”
孙老怪想了想。“想过。但没想到是你来干。”
他转过头看我,破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响。
“小子。血魄里血神残魂的事,你信陈河说的?”
“信一半。”
“哪一半?”
“残魂能控人那半。”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从秦宗主丹房废墟里扒出来的,“秦宗主炼丹记录里写得很清楚。血魄里的血神残魂是陈家老祖从秘境里带出来的,但陈家老祖没把它封进血魄——他把它炼化了。炼成了自己的元婴残念。陈河骗我,是想让我不敢用血魄,好留他一条命。”
孙老怪愣了半天,然后笑得直拍大腿。
“陈河那个蠢货。编瞎话编到自己命上了。”
我走下台阶。何掌柜正在招呼散修搬血影宗的库房,卫驰蹲在墙角揉丹田,钱坤坐在地上发呆。
孙老怪跟上来。“血影宗灭了。你接下来干什么?”
“找陈河的家人。”
“干什么?”
“他老婆孩子没参与灭门。给点灵石,让他们离开崖底。”我回头看了一眼烧了一半的血影宗山门,“陈河造的孽,跟他老婆孩子没关系。”
孙老怪啧了一声。“心软。”
“不是心软。”我把血魄灵力收进丹田,暗金色的光在掌心一闪而灭,“陈家就剩我一个了。我不想变成第二个陈河。”
孙老怪没再说话。他飘在我旁边,哼了一段不成调的小曲。
我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孙老怪。”
“又怎么了?”
“你欠陈家的那条命——现在还清了。”
他愣了一下。
“你帮陈家报灭门仇,帮陈烬筑基结丹。”我转头看他,“两清了。”
孙老怪瞪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一脚踹在我后腰上。“两清个屁。老夫在你丹田里住了这么久,房租还没收呢。走快点,何老独眼说崖底坊市新开了一家灵酒铺子,头三壶免费。”
我被他踹得往前踉跄两步,骂了一声。
山风吹过来,把血影宗匾额的焦糊味吹散了。断魂崖方向的雾散开一道缝,露出崖底那片歪歪斜斜的棚屋和暗河上的油灯。
我摸了摸掌心那道血引纹路。三叔把戒指塞给我的时候,掌心也是这么烫。
三叔。祠堂西墙的血魄我挖出来了。血影宗没了。陈河死了。
你让我跑。我没跑。
但我活着回来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