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仪把麦克风递过来时,我眼前正浮着一行猩红的字。
【最终主线任务:向女主姜晚晴求婚。】
【任务成功:解锁千亿财富线。】
【任务失败:收回宿主通过系统获得的一切。】
宴会厅里坐着四百多人。
嘉寰资本的董事、山海储能的股东,还有等着拍下世纪联姻头条的记者,全都盯着我手里的戒指。
姜晚晴站在我右侧,白色礼服上缀满碎钻,神情笃定得像已经在并购协议上签完了字。
她低声提醒我:“既白,别让大家等太久。”
三年前,山海储能账上只剩七十三万,我也收到过这样一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蓝色面板。
它让我买下一家快倒闭的隔膜厂,让我提前囤积六氟磷酸锂,又让我在暴雨前撤掉沿江仓库。
我照做了。
七十三万变成九十二亿估值,我从父亲口中那个只会烧钱的败家子,变成财经杂志上的青年创业家。
系统从没错过。
所以它说,姜晚晴是这个世界的女主。
娶她,嘉寰的资金、渠道和人脉都会向我敞开,我将在三十五岁前成为首富。
至于站在台下最靠边位置的黎见星,系统给她的标签一直是——
【恶毒女配,危险等级:S。】
【建议:立即解除职务,切断关系。】
黎见星没看我。
她穿着山海储能最普通的黑色工装,怀里抱着一只文件夹,正侧身替一个被酒水泼到的实习生挡住记者镜头。
十分钟前,姜晚晴坚持要我当众宣布裁撤青州试验线。
那条线连续亏损十九个月,是系统指定的累赘,也是黎见星守了五年的心血。
“求婚以后,你把她开掉。”姜晚晴曾在休息室里说,“一个总和老板意见相反的财务总监,留着做什么?”
我问她:“青州线上的一百八十七个人呢?”
她转着酒杯,不以为意。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无能买单。”
可山海最难的时候,是那一百八十七个人半年只领基本工资,陪我熬出了第一代阻燃电芯。
我也记得,两年前系统让我放弃一笔救命订单,说客户会在半年后暴雷。
我听了。
后来客户老板跳楼,欠款没追回,他妻子带着孩子来公司门口哭。
系统的预测依旧正确,可那天以后,我第一次觉得“正确”两个字很冷。
“周总?”司仪又唤了我一声。
系统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我抬头看向姜晚晴。
她朝我伸出左手,台下已经响起善意的起哄声。
我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高跟鞋碰撞大理石地面的清脆声突然停了,所有人的视线跟着我,一直移到宴会厅最不起眼的角落。
黎见星终于抬头。
她眼里先是意外,接着是警告。
她太了解我,一眼就知道我要做蠢事。
“周既白。”她压低声音,“回去。”
“我回不去了。”
我停在她面前,拿过她怀里的文件夹,塞给旁边还在发愣的实习生。
【三、二——】
我单膝跪下。
全场死寂。
姜晚晴的脸色在一瞬间白得像她的礼服。
我打开戒指盒,仰头看黎见星。
“这枚戒指不是临时换人。”
“我五年前就买了,只是一直没敢送。”
那时我们刚租下第一间仓库,我拿到人生第一笔两百万投资,兴奋得整晚没睡。
我用其中三万八买下这枚戒指,打算等第一块电芯下线就向她告白。
可第二天,我父亲堵住资金,我妈又突发脑梗。
黎见星卖掉自己的公寓补上工资,从此我们谁也没再提那晚。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我身边的位置越坐越满,她反而退得越来越远。
直到系统替我选好了新娘。
“黎见星,你愿不愿意嫁给一个刚把九十二亿身家作没了的疯子?”
她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倒计时归零。
【主线任务失败。】
【财富回收程序启动。】
我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
银行冻结通知、投资人撤资邮件、股价预警接连弹出,像一场早有准备的雪崩。
我没低头。
黎见星却看见了屏幕,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她说。
“来不及。”
我把戒指推到她指根。
尺寸正好。
“五年前就来不及了。”
台下骤然炸开。
姜崇山把酒杯摔在桌上,姜晚晴快步走来,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周既白,你拿我当什么?”
我偏过头,尝到嘴里的血腥味。
“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嘉寰为这场婚约替你担保了十二个亿,你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
“担保协议明天解除,由山海承担全部损失。”
姜晚晴冷笑:“山海?”
她把手机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嘉寰资本刚发给山海的提前清偿函。
“三十天内,十二亿。”
“周既白,我等着看你和你的女配怎么还。”
女配两个字,她咬得很重。
黎见星忽然握住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
她没有看姜晚晴,只对着台下那些镜头举起戴着戒指的左手。
“不用三十天。”
她声音不大,却让闹哄哄的宴会厅再次静了下来。
“二十一天,山海会还清嘉寰的每一分钱。”
我侧头看她。
她掌心全是汗,手指却扣得很紧。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闪烁。
【警告:恶毒女配已进入核心情节。】
【宿主破产概率:99.7%。】
我用力回握黎见星。
“剩下的百分之零点三,归我。”
1 九十二亿蒸发以后
走出宴会厅,我才知道系统所谓的“收回一切”有多彻底。
山海的三只产业基金同时遭遇赎回,授信银行收到匿名风险材料,连我名下那套住了六年的房子都因关联担保被查封。
公司估值还是九十二亿,可估值不能拿来发工资。
能动用的现金,只剩四百六十二万。
黎见星坐进副驾驶,把高跟鞋脱了,赤脚踩在脚垫上。
她的脚后跟磨破一块皮,血沾在鞋边。
“疼不疼?”我问。
“你问脚还是问被你求婚?”
“都有。”
“脚疼。”她低头看戒指,“求婚这件事,我还没反应过来。”
车窗外,记者堵在酒店门口,保安几乎拉不住。
我把西装外套盖在她腿上。
“戒指先摘下来也行。刚才的场面,我可以解释成——”
“周既白。”
她打断我。
“你再说一句让我摘,我现在就把你踹下车。”
我闭了嘴。
她翻开电脑,先把公司资金表调出来。
四百六十二万,三天后要发四百一十万工资,青州试验线还有一笔六十七万的安全改造款。
不算十二亿债务,我们也已经资不抵债。
系统弹出新的提示。
【补救任务:公开声明求婚系误会,并辞退黎见星。】
【完成奖励:恢复一亿元流动资金。】
一亿元几个字泛着金光。
我盯了两秒,按下关闭。
面板却停在眼前。
【请宿主理性选择。】
“你看什么?”黎见星问。
“一张很丑的催债脸。”
她以为我在说银行,没追问。
手机响了,是我父亲周承岳。
“立刻回家。”
“我还要回公司。”
“你今天不回来,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您这句话从我十八岁说到现在,法律效力一直不太够。”
我挂断电话。
黎见星抬了抬眉:“这个时候还顶嘴?”
“天塌下来,嘴也得在。”
她终于笑了一下。
可等车驶入公司地下停车场,她的笑意就没了。
电梯口站满员工。
有人还穿着宴会服务的统一西装,有人刚从实验室下来,袖口沾着白色粉末。
他们显然已经看过直播,也收到了工资可能延迟的消息。
生产副总孟叔最先开口:“周总,网上说嘉寰撤资,是真的?”
“真的。”
“那我们怎么办?”
“今天不画饼。”我站到人群中间,“山海账上只够发一次工资,二十一天内还不上十二亿,公司会进入重整。我不会欠大家这月工资,想走的人,明早找人事办手续,补偿金分批结清。”
“不走的人呢?”
“陪我打一场胜率只有千分之三的仗。”
空气安静得压人。
一个入职半年的工程师小声问:“周总,你为什么非要在今天换人求婚?”
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
我看向黎见星。
她抱着电脑站在我身后,戒指上的光很小,却比宴会厅那些碎钻更扎眼。
“因为公司没钱可以再挣。”
“可有些人错过一次,就是一辈子。”
人群里响起几声咳嗽,孟叔别开脸笑骂:“败家玩意儿。”
黎见星耳朵红了,语气依旧冷静。
“煽情结束,开会。”
会议从凌晨一点开到五点。
她把所有资产摊在白板上,最终划出三条路。
出售成熟产线能回笼四亿,但山海会失去盈利能力;引入新资本至少需要两个月;唯一可能在二十一天内变现的,是青州试验线刚完成的第三代固态隔热膜。
那正是姜晚晴要我裁掉的项目。
也是系统认定注定失败的项目。
“试验数据还差一次针刺测试。”技术负责人说,“就算通过,找客户、送样、审厂,最快也要三个月。”
黎见星把一封英文邮件投到屏幕上。
“北欧客车集团Lorden的电池供应商刚发生热失控事故,急需更换材料。”
“我半年前给他们送过样,今天凌晨收到回复,他们愿意把验证周期压到十天。”
我怔住:“这件事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因为系统建议裁掉青州线的时候,你已经不听人话了。”
她说得平静,我胸口却像被什么重重顶了一下。
这三年,我习惯了最优答案。
开会时只要系统给出红叉,我甚至懒得听她讲完风险模型。
我以为自己每次都赢,原来有人一直在替我的胜利收拾残局。
“这一次听你的。”
黎见星看着我:“不怕输?”
“怕。”
“但我更怕赢到最后,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天光从百叶窗缝里落进会议室。
她垂下眼,轻轻转了一下指间的戒指。
“那就先赢下十天。”
2 新娘的三项条件
上午九点,我和黎见星在办公室签了一份结婚协议。
不是商业合作书,也不是未婚夫妻备忘录,是她让法务连夜拟好的正式婚前协议。
她把笔推给我。
“三项条件。”
“你说。”
“第一,我不要你的股份,也不替你承担求婚前的个人债务。”
“应该。”
“第二,婚姻期间互相忠诚,有分歧当面说,不准失联,不准拿替对方好当借口。”
“应该。”
“第三——”
她顿了顿,“如果二十一天后山海破产,你不许把戒指要回去。”
我笑不出来了。
“黎见星,你昨晚答应我的时候,是不是就没想过反悔?”
“想过。”
“什么时候?”
“你问我戒指要不要先摘的时候。”
她拿笔尖点了点桌面。
“签不签?”
我在最后一页签下名字,又在三项条件后面补了一行。
“第四,无论山海是否破产,周既白都欠黎见星一场不是临时起意的婚礼。”
她看了很久,也签上名字。
“先欠着。”
系统又跳出来。
【检测到宿主即将与恶毒女配登记。】
【严重偏离警告:该角色将在未来十日内盗取核心技术,并导致青州试验线爆炸。】
我的笔停住。
过去三年,系统给出的灾难预警全部应验。
窗边的黎见星正在给青州厂长打电话,交代全线停机排查。
她说到安全问题时语速很快,连一只过期灭火器都不肯放过。
我看着她,第一次没有把预警藏在心里。
“系统说,你会盗取技术,十天内导致试验线爆炸。”
电话那头还在说话。
黎见星缓缓转身,眼神像在确认我有没有发烧。
我把三年前第一次见到系统、每次任务和昨晚的惩罚全说了。
她没有嘲笑我,也没有说相信。
她先摸了摸我的额头,又让助理约神经科专家。
“如果检查没问题呢?”我问。
“那就把它当成一个掌握了部分信息、但一直诱导你做选择的匿名股东。”
“你不怕?”
“它说我会盗技术,我还没开始怕,你先用看罪犯的眼神看我,我才该怕。”
我移开视线。
刚才有那么一秒,我确实动摇了。
黎见星捕捉到了。
她走到我面前,把工牌、保险柜钥匙和手机一起放在桌上。
“所有权限你都可以停。”
“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会怀疑很正常。”
她把戒指也摘下来,放在手机旁边。
“周既白,我不要求你无条件相信我。我要你亲自查,查到事实,再决定站在哪边。”
那枚戒指离开她手指的一刻,我心里忽然空了一下。
我拿起来,重新给她戴上。
“权限不停,审计照做。”
“厂区的访问记录、服务器日志、你名下账户,全由第三方查。”
“如果你真偷了,我亲自送你进去。”
黎见星轻轻哼了一声:“如果我没偷呢?”
“我把系统送进去。”
“它有身份证吗?”
“那就关进我脑子里,无期徒刑。”
她唇角终于弯了弯。
我们没有去神经科。
因为负责青州线的工程师在十分钟后打来电话。
昨夜两点,有人用黎见星的一级权限登录服务器,下载了整套隔热膜配方。
同一时间,她正站在宴会厅里接受我的求婚。
系统说对了一半。
核心技术确实被盗了。
可偷东西的人,提前把罪名写在了她头上。
我让安全部门封存服务器,不许惊动任何人。
黎见星调出权限表,目光落在一个名字上。
青州厂副厂长,赵立成。
他是我父亲安排进公司的人,也是系统两年前强烈建议提拔的人。
“现在去抓他?”我问。
“不。”
黎见星合上电脑。
“他拿到的是第二代配方,第三代最后一组催化比例只写在我的纸质实验本上。”
“让他以为自己偷成功了。”
我看着她镇定的侧脸,忽然明白系统为什么那么怕她。
不是因为她会害我。
是因为她从不肯按别人写好的位置活。
3 第一个不可能
Lorden的技术代表下午抵达青州。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嘉寰资本的副总贺修远。
贺修远是姜晚晴的表哥,也是她最坚定的支持者。
他拿着另一家材料公司的授权书,开口就把价格压到我们的七成。
“商业竞争,周总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
我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赵立成,“只是贺总选合作伙伴的眼光,和选领带差不多。”
他的领带是一条刺眼的荧光绿。
贺修远笑意僵了一瞬。
系统提示随即出现。
【关键情节:贺修远将凭第二代配方夺走订单。】
【建议宿主放弃竞标,可减少七千万元损失。】
我关掉提示,带Lorden代表进入测试中心。
按照对方要求,两家公司同时做极限针刺实验。
装有第二代隔热膜的电池包在第十九秒冒烟,第三十七秒火焰蹿到两米高。
贺修远的笑容消失了。
他转头盯着赵立成。
赵立成脸色惨白:“不可能,数据明明——”
“明明和你偷走的一模一样?”黎见星问。
厂房里十几部摄像机同时转向他。
Lorden团队要求全程录像,这是他们事故后的硬性规定,也成了最好的证据。
赵立成拔腿就跑,被保安按在消防门前。
贺修远立刻撇清关系:“周总,盗窃是他个人行为,和嘉寰无关。”
“你们签授权时没做来源审查?”
“我们也是受害者。”
“那就一起报警。”
我抬手示意测试继续。
装有第三代隔热膜的电池包被钢针刺穿。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
温度持续升高,却没有明火。
第八分钟,阻燃层完成自封闭,温度曲线开始下降。
厂房里响起掌声。
Lorden技术代表当场拿出合作意向书,首批订单四点六亿元,预付款百分之三十。
一亿三千八百万。
足够让山海活过下个月,却离十二亿还很远。
系统的猩红警告变成乱码,闪了许久才重新拼成一句话。
【情节偏差率:12%。】
【宿主财富预计排名:由第1位降至第476位。】
黎见星走到我身边,小声问:“那个匿名股东说什么?”
“说我只能当第四百七十六名富豪。”
“委屈你了。”
“确实。”我叹气,“以后买煎饼不能随便加两个蛋。”
她没忍住笑了。
笑完,她把合作意向书塞进我怀里。
“走吧,第四百七十六名。”
“去哪?”
“民政局。”
我以为她只是在压力下给我一个承诺,没想到她真预约了当天下午的登记。
青州民政局快下班了,工作人员认出我们,拿着照片反复对比。
“你们昨晚不是一个和姜小姐订婚,一个在旁边工作吗?”
黎见星面不改色:“工作临时调整。”
工作人员憋着笑:“调整挺大。”
拍证件照时,我西装皱得像咸菜,她脸上还沾着测试场的灰。
摄影师让我们靠近一点。
我刚挪过去,她先贴住我的肩。
隔着薄薄的衬衫,我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周既白。”她看着镜头,轻声说,“如果你现在后悔,只剩三秒。”
“三年前我最听系统的话。”
“现在呢?”
“现在我只听我太太的。”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的她在笑,我也在笑。
两本红色证件递到手里时,系统发出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
【检测到不可逆偏差。】
【最后纠正机会将在七十二小时后开启。】
【届时,请宿主在财富与黎见星之间作出选择。】
我把结婚证装进口袋。
这道题它出晚了五年。
4 七十二小时
结婚消息传出去不到半小时,我父亲就派人堵在民政局门口。
四辆黑色商务车一字排开,像是准备绑架两个刚领证的成年人。
司机替我们拉开车门:“周董说,太太也一起。”
这声太太叫得黎见星微微一怔。
我牵着她上车。
周家老宅的饭厅里摆着六副碗筷,却只坐了我父亲一个人。
他面前放着直播截图,画面正停在我给黎见星戴戒指的那一刻。
“证领了?”
“领了。”
“离掉。”
“不离。”
父子见面三句话,流程熟练得像公司晨会。
周承岳把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推过来。
我十八岁时,母亲留给我的信托持有山海百分之十四股份,一直由他代管。
协议旁边是一张已经签好的转让书。
只要我离婚,那些股份立刻归还,按最近一轮估值值十二点八亿。
刚好够还嘉寰的钱。
“你喜欢谁,我不管。”周承岳沉声说,“但你为了一个女人毁掉公司,叫不负责任。”
“为了和嘉寰联姻,把陪我创业的人踢出去,就叫负责?”
“黎见星。”他不看我,只看她,“你是聪明人。山海倒了,你最值钱的五年也会一起清零。劝他签字,这百分之十四里,我给你两个点。”
黎见星拿起协议,一页页翻得很认真。
系统在此时弹出提示。
【纠正方案已匹配。】
【与黎见星离婚,可立即恢复全部财富权限。】
【倒计时:71小时23分。】
现实和系统难得站在同一边。
都觉得十二亿比她值钱。
黎见星翻到最后,把协议转向我。
“你父亲开价不低。”
“你心动了?”
“有一点。”
周承岳脸色稍缓。
她接着问:“这百分之十四本来就是你的,为什么我要拿自己的丈夫换?”
“只要我不同意,它一分都到不了既白手上。”
“那就不要。”
她撕掉签字页,放进装汤的瓷碗里。
纸张很快被油浸透。
周承岳猛地拍桌:“黎见星!”
“周董,五年前您撤回承诺的投资,是我抵押房子填上山海的工资缺口。”
“三年前您要求既白关掉青州线,也是我替他签了无限责任担保。”
“您今天拿他的东西买我离开,出价确实不低,可惜付款信用太差。”
她站起身,把那只瓷碗往我父亲面前推了推。
“还有,请您以后叫我周太太。”
走出老宅,我一路忍着,坐进车里才笑出声。
黎见星冷着脸系安全带:“被断了十二亿还笑?”
“你刚才让我爸叫你什么?”
“商业谈判,争的是气势。”
“再叫一次。”
“不叫。”
我倾身靠近,她下意识往后躲,后背贴住车门。
“周太太。”
“干什么?”
她应完才反应过来,抬手推我。
我握住她手腕,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车内忽然安静下来。
我想吻她,却在最后几厘米停住。
“婚前协议第二条,互相忠诚。”我说,“有没有包含履行夫妻义务?”
她耳根一点点变红。
“你想得美。”
“那我申请新增条款。”
“驳回。”
嘴上驳回,她却没有把手抽走。
司机目不斜视地升起隔板。
她偏头看向窗外,小声补了一句:“等还完债。”
我第一次觉得,十二亿这个数字实在太碍眼。
5 我不选了
第三天,Lorden的正式采购合同送到山海。
同一天,十二家媒体收到匿名邮件,指控第三代隔热膜数据造假。
发件人附了完整的实验记录,时间、批次和签名都齐全,唯一的问题是,那些记录属于两年前失败的第二代产品。
公众看不懂配方,却看得懂“隐瞒爆炸风险”六个字。
山海门口被退货车堵满,原定到账的一亿三千八百万预付款被暂停。
距离系统给出的最后纠正机会,只剩四小时。
黎见星决定召开公开测试会。
她邀请媒体、客户和消防检测机构到场,随机从封存仓抽取样品,直播全部测试过程。
“如果再失败呢?”公关负责人问。
“那就认。”她说,“产品安全不能靠删热搜证明。”
测试开始前,姜晚晴来了。
她没有穿礼服,只套着一件灰色风衣,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
“能单独谈谈吗?”
黎见星看向我。
我摇头:“就在这里谈。”
姜晚晴笑得讽刺:“结婚三天,连话都不敢背着她说了?”
“不是不敢,是没必要。”
她把一份银行授信函放到桌上。
十二亿,利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八,嘉寰担保。
条件也很简单:我公开承认求婚当晚精神状况异常,婚姻无效,三个月后按照原计划和她订婚。
系统面板同时亮起。
【最终纠正通道开启。】
【接受,宿主将于十年内成为全球首富。】
【拒绝,系统永久关闭财富辅助,并公布宿主最大隐患。】
两份选择摆在面前,一份别人看得见,一份只有我看得见。
姜晚晴望着我:“既白,你不是会为了爱情发疯的人。”
“你做每一笔投资都算收益,每一次让步都要回报。”
“昨晚的热搜很浪漫,可热搜养不活三千名员工。”
她说得没错。
我的确不是一个纯粹的人。
我在黎见星抵押公寓时接受过她的钱,在公司好转以后却默许她一直做那个不被承认的第二选择。
我享受系统带来的胜利,也享受她替我承担胜利背后的脏活。
直到她快被赶走,我才拿出那枚迟到五年的戒指。
这不算深情,只算亏欠终于压过了贪心。
可人不能因为过去做错,就继续错下去。
我撕掉授信函。
眼前出现“是否确认”的按钮。
我按了确认。
【财富辅助已永久关闭。】
那块陪了我三年的面板像熄灭的玻璃,一寸寸暗下去。
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行黑字从裂纹里浮出来。
【最大隐患公布:黎见星将在第21日死亡。】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姜晚晴还在说话,我却一个字都听不见。
我抓住黎见星的手,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确认她掌心温热,脉搏清晰。
“怎么了?”
“系统说,你会在第二十一天死。”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姜晚晴眼中的愤怒变成错愕:“什么系统?”
我没有解释。
黎见星反而很平静。
“它刚被你拒绝,就开始诅咒我?”
“以前的灾难预警都发生过。”
“技术被盗也发生了,但不是我偷的。”
她抬起我的手,贴在自己颈侧。
“周既白,感觉到了吗?”
指腹下的脉搏一下接一下。
“我现在活着。”
“剩下十八天,我们把该查的查清楚,该防的全部防住。”
“但今天的测试不能停。”
“你不怕死?”
“怕。”
她直视我,“可我更怕你从此把我当成一只随时会碎的杯子。”
远处传来测试设备启动的轰鸣。
黎见星抽回手,率先走出会议室。
姜晚晴望着她的背影,忽然问:“如果系统说的都是真的,你也不后悔?”
“不后悔。”
“哪怕她真会害死你?”
“那也该由事实定罪。”
我拿起第三代产品资料。
“不是由一个只有我能看见的东西,替她写完一生。”
6 火从内部烧起来
公开测试很成功。
三组随机样品全部通过,检测机构现场封存数据,网上的质疑开始反转。
Lorden恢复合同,预付款当晚到账。
我们还没来得及庆祝,青州厂区的火警响了。
浓烟从原料仓东侧冒出,十几秒内就卷上房顶。
消防系统没有启动。
我和黎见星冲到控制室时,屏幕上所有喷淋阀门都显示关闭。
“有人改了联动程序。”值班工程师手指发抖,“手动也打不开。”
系统说过,黎见星会导致试验线爆炸。
系统还说,她会死在第二十一天。
今天是第六天。
“全员撤离。”黎见星抓起对讲机,“切断主电源,任何人不准回仓库。”
一名班组长突然喊:“小徐还在东区!”
小徐是那个在宴会厅被泼了酒的实习生。
她今晚替同事值班,最后一次定位就在起火仓库旁。
黎见星转身往外跑。
我一把拉住她:“消防队已经到了。”
“东区防火门被锁,她不知道西侧检修通道。”
“你告诉消防员位置。”
“只有我知道应急机械阀在哪。”
她甩开我,我又抓住她。
争执只持续两秒。
我拿过她手里的防烟面具,扣到自己脸上。
“你在控制室指路,我进去。”
“周既白!”
“婚前协议第二条,不准拿替对方好当借口。”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所以我不是替你,我是老板,我去接我的员工。”
热浪扑上来,护目镜瞬间蒙白。
耳机里全是黎见星急促的呼吸声。
“直走二十米,左转,贴着黄色管线。”
“看见机械阀了吗?”
“看见了。”
阀门被一根铁条卡死,我用灭火器砸了三下才松开。
喷淋系统恢复的瞬间,水幕从头顶落下。
我沿检修通道找到小徐,她被倒下的货架压住腿,已经吸入大量浓烟。
消防员随后赶到,我们合力把她抬出去。
走出仓库那一刻,我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黎见星扑过来,手指抖得解不开我的面具。
“你混蛋。”
“没死。”我咳得胸口发疼,“婚礼还欠着,不敢。”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认识这么多年,我第一次见她在人前哭。
我想替她擦,她却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力气不大,声音很响。
“再有下一次,我先跟你离婚。”
“那我保证没有下一次。”
“你每次保证都不值钱。”
“这次押上结婚证。”
她还想骂,医生把氧气罩扣到我脸上。
火势在四十分钟后被控制,没有人员死亡,小徐左腿骨折,我和两名消防员轻度中毒。
仓库却烧掉了三分之一。
更严重的是,消防联动程序的修改记录指向黎见星的电脑。
警察在她办公室抽屉里找到一只外接密钥,里面存着远程关闭指令。
证据完整得像有人提前排练过。
她被带去询问前,把公司公章交给我。
“暂停所有批次出货。”
“可是Lorden要求后天交第一批货。”
“火灾原因没有查清,哪怕赔掉四点六亿,也不能发。”
我点头。
她又看着我:“不许来警局闹。”
“我什么时候闹过?”
“你刚刚冲进火场。”
“那叫救人。”
“在我这里都叫闹。”
警车开走后,我站在烧黑的仓库前发布了停产公告。
Lorden随即依据合同终止合作,并索赔六千万元。
刚到账的预付款,一夜之间又要原路退回。
系统虽然关闭,那道黑色倒计时却始终悬在视野角落。
【距离黎见星死亡:14天03小时。】
数字每跳一下,都像在我太阳穴上敲一颗钉子。
我终于明白,它所谓的预言从来不是提醒。
是威胁。
7 规则之外的人
黎见星被询问了十六个小时。
我没去警局闹,只把公司近三个月的两千七百四十一条门禁记录、监控原盘和电脑镜像全部交给警方。
负责网络安全的老魏在火灾废墟里找到一只熔化的信号中继器。
它能复制局域网设备标识,让远程指令看起来像从黎见星的电脑发出。
购买人用了假身份,但收货地点是嘉寰旗下的一处物流园。
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
第八天上午,黎见星被放出来。
她走出警局,看见门口只有我一个人,第一句话是:“没带记者,表现不错。”
“也没带花。”
“更不错。”
我递给她一杯热豆浆。
她喝了一口,皱起眉:“没放糖?”
“你以前不是喝无糖?”
“以前是怕你嫌我不专业。”
她从我外套口袋摸出两包糖,全倒进去。
“现在持证上岗,不装了。”
我看着她搅豆浆,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些。
“还有什么装过?”
“不喜欢戒指,不想结婚,不介意你和姜晚晴订婚。”
“最后一个装得最差。”
“你看出来了?”
“没有。”
她踢了我一下。
上车后,她才知道山海全面停产,Lorden解约。
“董事会没反对?”
“反对的七个人,我都请出会议室了。”
“你有权限?”
“没有,所以他们半小时后又进来了。”
她靠在座椅上笑,笑着笑着,眼睛又湿了。
“周既白,四点六亿没了。”
“你说得对,原因没查清就不能发货。”
“以前的你不会听。”
“以前的我有病。”
“现在呢?”
“正在接受周太太长期治疗。”
她把豆浆塞到我手里,转头看窗外。
我看见车窗倒影里,她偷偷擦了一下眼角。
停产的第三天,意料之外的人找上门。
国内最大的公交集团东衡派来安全总监,要求对第三代隔热膜做联合验证。
“你们仓库失火,为什么还找我们?”我问。
对方把山海的停产公告摆在桌上。
“事故没有结论,你们本可以按合同先发货,把风险留给客户。”
“但你们宁愿赔钱。”
“东衡去年发生过一起电池火灾。供应商隐瞒了两次内部事故,最后烧毁十二辆车,三名司机受伤。”
“我们要的不是永远不出问题的公司,是出了问题肯停下来的公司。”
联合验证需要七天。
一旦通过,东衡愿意签下三年框架协议,预计总额三十六亿,并先付四亿技术授权费。
这笔钱依然不够还债,却让山海第一次在系统规划之外拿到机会。
签字时,眼前的倒计时突然停了一秒。
接着,黑色面板重新亮起。
【检测到规则外订单。】
【情节偏差率:31%。】
【警告:偏差率达到50%,系统将启动强制清除。】
清除谁,它没写。
我关掉面板,把协议交给黎见星。
她看完金额,先算出一串数字。
“加上可转让的碳积分和两条成熟产线,我们最多能凑八亿。”
“还差四亿。”
“还有十三天。”
我看向她。
“不是十三天,是你只剩十三天。”
黎见星沉默片刻,从钱包里抽出结婚证,拍在协议上。
“那你把它看好。”
“凭什么?”
“凭你答应过,婚礼之前不准死。”
她把手伸到我面前。
“至于系统,既然它靠规则吓人,我们就找出规则。”
我握住她的手。
“如果找不出呢?”
“那就证明一件事。”
“什么?”
“它怕的不是我死。”
黎见星把我们的手举到光下,戒指在指间亮了一下。
“它怕的是,我们一起活下去。”
8 所谓预言
我们把系统过去三年给我的四十七条提示全部写在会议室白板上。
黎见星用红笔圈出其中十六条。
买隔膜厂之前,厂方刚好得罪嘉寰的竞争对手;囤积原料之前,贺修远控制的贸易公司已经在海外扫货;撤掉沿江仓库之后,原址被嘉寰低价收购。
我每一次赚到钱,嘉寰都在另一侧获得更大的利益。
“你不是被选中的天才。”黎见星得出结论,“更像是一只养得很贵的牧羊犬。”
“能不能换个威风点的动物?”
“吞金兽?”
“还是狗吧。”
老魏把火灾中继器的信号记录投上屏幕。
起火前十三分钟,它接收过一条加密指令,来源被隐藏,但指令格式和山海早期使用的一套决策系统完全一致。
那套系统是嘉寰免费提供给我们的。
三年前,公司濒临破产,我在姜崇山的建议下签过一份“沉浸式商业决策辅助项目”测试协议。
项目只采集我的眼动和选择,不植入设备,不干预经营。
至少合同上是这么写的。
签约当晚,面板第一次出现。
“嘉寰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老魏问。
“没有。”
会议室门被推开,姜晚晴站在门外。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里是一段内部视频。
视频拍摄于四年前。
姜崇山和一名戴口罩的男人在实验室争吵,桌上摆着十几份商业决策辅助项目的测试协议。
“这个程序没有所谓的预测功能。”男人说,“它只能读取测试者的欲望,向他展示最容易服从的选项。”
姜崇山问:“可它已经让两个测试者避开了破产。”
“因为它在同时测试十六个人。”
“一个人收到买入提示,另一个人就会收到卖出提示。它把所有人连接到一张网上,再把结果包装成命运。”
画面剧烈晃动,录制者似乎被发现,视频戛然而止。
我盯着姜晚晴:“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母亲留下的。”
她坐到桌子另一端,脸上没有那晚被拒绝时的高傲,只剩连续失眠后的疲惫。
“她是这个项目最早的投资人,也是第一个要求终止项目的人。”
“四年前,她死于车祸。”
黎见星问:“你认为不是意外?”
“我不知道。”
姜晚晴握紧手机。
“我只知道,她死后第二天,我也看见了系统。”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我曾以为系统是只属于我的秘密,是命运格外赏脸,替我在绝境里开了一扇门。
原来门后挤满了人。
姜晚晴的第一个任务,是说服父亲投资山海。
第二个任务,是接近我。
系统告诉她,我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她是女主,只要完成联姻,她会在三十三岁成为嘉寰董事长。
“那场求婚失败以后呢?”我问。
“它冻结了我名下全部表决权,告诉我,只要逼你离婚就能恢复。”
“所以你发了提前清偿函。”
“是。”
她没有推卸。
“假数据也是你发的?”
“是。”
“火呢?”
“不是。”
黎见星看了她片刻:“我们凭什么信你?”
“不用信。”
姜晚晴拿出一只录音笔。
里面是她和贺修远昨晚的通话。
贺修远质问她为什么停止攻击山海,又得意地说,火灾只是给黎见星一个警告。
他说,系统已经选中姜家,只要把我拉回主线,所有牺牲都值得。
录音最后,姜晚晴问:“如果系统要求你杀了我呢?”
贺修远沉默两秒。
“晚晴,你是女主,不会死。”
她按停录音,嘴角扯出一点冷意。
“他不是相信我不会死。”
“他是相信,女主这个称呼比我的命更重要。”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求婚那晚她那么愤怒。
不只是因为丢脸。
她和我一样,把系统给出的终点当成救命绳,抓了整整三年。
我当众斩断她的绳子,她只能拼命往回抢。
理解不代表原谅。
我把那份假数据举报材料推回她面前。
“火灾的证据交警方,造谣和提前清偿的账,山海照样会追。”
“可以。”
“你还想要什么?”
“我要知道我母亲怎么死的。”
姜晚晴看向半空,像在看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
“还有,我要让它第一次算错女主的结局。”
9 我们给系统挖了个坑
验证系统是否会主动操控局面,方法并不复杂。
我们准备了两份假方案。
第一份写山海将用四亿元预付款收购北方锂矿,只有我和黎见星知道。
第二份写山海将把核心技术卖给东衡,姜晚晴故意在系统任务出现时反复阅读。
六小时后,北方锂矿没有任何动静。
贺修远控制的一家壳公司,却抢先联系东衡,报价购买根本不存在的独家授权。
系统不能读取所有人的思想。
它能读取测试者接触的信息,再把信息包装成任务,投喂给其他人。
姜晚晴收到新提示。
【支线任务:阻止山海出售技术。】
【任务线索:黎见星计划于今晚十一点,将核心资料转移至东衡服务器。】
我这边也出现提示。
【死亡原因解锁:黎见星盗取资料时发生意外。】
时间、地点、行为都有了。
像预言,更像一张行动通知。
“系统在诱导看见任务的人去阻止她。”我说。
“贺修远看不见系统。”姜晚晴说,“可我以前会把所有提示告诉他。”
“他知道系统给出的结果总会发生,所以会主动促成。”
黎见星把两条提示并排拍下来。
手机照片里什么都没有,屏幕只照出我们三个人的脸。
她沉思片刻:“今晚按它说的做。”
“不行。”
“资料是假的,服务器也是老魏搭的诱饵。”
“系统写的是你的死亡。”
“只有我到场,贺修远才会动。”
“我不同意。”
她看向我:“周既白,这是工作。”
“你先是我太太。”
“我也首先是我自己。”
这句话堵得我一时无言。
姜晚晴抱着手臂靠在墙边,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你们结婚也吵架。”
我和黎见星同时看她。
“我出去。”
门关上以后,黎见星语气软了些。
“我知道你怕。”
“你不知道。”
倒计时挂在我眼前,已经走到十一天。
每一个数字都在提醒我,自己那晚的选择可能把她推向死亡。
“如果我没给你戴戒指,系统不会盯上你。”
“你错了。”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本边角磨损的实验记录。
“系统第一次让你关青州线时,我就在查它。”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突然像换了个人。你否决项目,不问数据,只说直觉。”
她翻到两年前的一页。
上面记录着系统第一次提示我辞退她之后,公司内部发生的所有异常。
合作方临时违约、实验室被查、她的权限被人冒用。
每一次都在逼她离开。
“就算没有戒指,我也已经被它盯上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说过。”
她看着我,“你说系统从没错过,让我别把不甘心包装成风险。”
那句话我有印象。
当时我还觉得她太固执,甚至在心里赞同系统对她的评价。
恶毒,危险,总和主角作对。
其实被她阻止的从来不是我的成功。
是我拿所有人的代价换成功。
“对不起。”
“别拿三个字省略过程。”
“那我从今天开始还。”
“怎么还?”
“先听你的计划,然后陪你一起去。”
她挑眉:“不把我锁在家里?”
“想过。”
“然后呢?”
“怕你撬锁。”
“算你了解我。”
当晚十点五十分,我们进入东衡临时服务器机房。
黎见星把假资料接入端口,我和警察藏在隔壁控制室。
十一点整,楼层突然断电。
备用电源没有启动。
黑暗里传来金属门落锁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通风口涌进来。
不是意外。
有人向机房释放了七氟丙烷灭火气体。
高浓度气体会迅速排走氧气,里面的人撑不过十分钟。
耳机断线前,我听见黎见星咳了一声。
我踹开控制室的门,却发现走廊两端都被防火卷帘封死。
倒计时忽然加速。
【死亡校正启动。】
【剩余时间:09分59秒。】
10 她给我留的出口
我用消防斧砸卷帘门时,黎见星正在机房里拆通风板。
监控备用线路恢复了几秒,我看见她踩着服务器机柜,把外套缠在手上,硬生生拽开顶棚的检修口。
她没有等我救。
这就是系统最算不准她的地方。
老魏切换楼宇权限,警察从外侧破门,我趴在地上爬过卷帘下方二十厘米的缝隙。
倒计时还剩六分十二秒。
机房门需要内部机械解锁。
我隔着门喊她名字,没有回应。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
【回归主线,可立即开启机房门。】
【确认放弃黎见星,接受与姜晚晴的婚约?】
确认按钮亮得刺眼。
原来这才是它安排死亡的目的。
它不是一定要杀她,只是要在最后一刻逼我亲手舍弃她。
“周既白。”
头顶忽然传来很轻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一只满是血痕的手从检修口伸出来。
黎见星从通风管爬到了走廊这一侧。
我冲过去接住她。
她跌进我怀里,脸色发白,第一句话却是:“按钮出现了吗?”
“什么?”
“它让你用我换门,对不对?”
我愣住。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东侧机房根本没有灭火气体钢瓶。”
她喘了两口气,把藏在衣服里的微型摄像机取出来。
“气体是从临时罐输送的,阀门旁边装着远程接收器。它需要有人看到提示,再按下输送开关。”
警方很快在地下设备层抓住贺修远。
他手里握着遥控器,屏幕上同样有一个倒计时。
没有系统面板,没有神秘力量,只是姜晚晴过去发给他的任务截图和一套经过加密的通讯程序。
他相信只要完成“校正”,系统就会兑现嘉寰继承权。
所以他偷配方、放火,又在今晚试图制造意外。
他被带走时仍在喊:“她不死,所有人都会输!系统已经算过了!”
黎见星扶着墙站起来。
“你看,预言实现的过程,不过是有人替它动手。”
“可如果没人动手呢?”
“那它就只能吓人。”
她走到贺修远面前。
“我没有盗走核心资料,也没有死。”
“是你让它错了。”
系统的倒计时停在一分零七秒。
面板疯狂闪动,最后裂成无数黑色碎片。
【死亡校正失败。】
【情节偏差率:49%。】
黎见星手上的伤需要缝七针。
医生处理伤口时,我站在诊室外,一遍遍看她爬出通风口的视频。
她明明给自己留了出口。
我还是后怕得手指发冷。
缝完针,她见我不说话,故意把包扎好的手举起来。
“七针,算工伤。”
“嗯。”
“要带薪休假。”
“嗯。”
“休三个月。”
“行。”
“公司也归我。”
“归你。”
她收起玩笑,坐到我旁边。
“你生气了?”
“气我自己。”
我低头看她手腕上的勒痕。
“我一直说保护你,可每一次,你都得自己爬出来。”
“那不是因为你没保护我。”
她用没受伤的手掰开我攥紧的拳头。
“是因为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躲在你身后。”
“周既白,你给我戴戒指的时候,问的是愿不愿意嫁给你。”
“不是愿不愿意被你关进保险柜。”
我把额头抵在她肩上。
医院走廊人来人往,我不在乎他们怎么看。
“黎见星。”
“嗯?”
“我很怕。”
这三个字比道歉更难说。
她安静了很久,手掌轻轻落在我后颈。
“我也怕。”
“所以我们一起怕。”
她低头碰了碰我的额头。
“也一起赢。”
11 不是女主,也不是女配
贺修远被捕后,火灾真相公开。
山海恢复生产,东衡的七天联合验证也顺利通过。
四亿元技术授权费到账,Lorden主动撤回索赔,希望重新签约。
黎见星拒绝了。
“我们可以借他们的回头,抬高价格。”市场总监觉得可惜。
“山海停产时,他们终止合同没有错。”
“但合作不是只看谁对谁错,还要看谁在困难时愿意共同解决问题。”
“我们的首批产能全部给东衡。”
这句话传到东衡,当天下午,对方便把三年框架协议升级为五年,并预付两亿元货款。
山海可动用资金达到六点三亿。
第十六天,成熟产线竞价结果出来,最高报价一点九亿。
还差三点八亿。
姜晚晴提出购买山海百分之五股份。
“嘉寰现在没有我签字的权限。”她说,“用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个人基金。”
估值七十六亿,正好三点八亿。
比山海此前九十二亿估值低,但经历撤资、火灾和停产,这已经是合理价格。
我没有立刻答应。
“为什么帮我们?”
“不是帮。”
她把投资协议翻到附加条款。
山海必须配合她调查商业决策系统,若发现测试者受损,要公开全部资料并设立赔偿基金。
“我买的不是你们的爱情,是一个董事席位。”
她看向黎见星。
“你敢让我进来吗?”
黎见星拿起笔:“怕你抢我丈夫?”
“现在不抢了。”
“为什么?”
“系统说他是男主的时候,我以为失去他就等于失去我的人生。”
姜晚晴笑了一下。
“这十六天我才发现,他睡觉打呼吗?”
“不打。”黎见星说,“但磨牙。”
“还会在会议上讲冷笑话?”
“对。”
“那算了。”
她签下名字。
“做股东的距离正好。”
我坐在对面,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婚恋市场上如此不堪。
两位女士谈完投资,又确定追偿方案,全程没问我的意见。
系统分别称她们为女主和女配。
一个必须得到男主,一个必须嫉妒女主。
可姜晚晴真正想要的是摆脱父亲安排的人生,查清母亲死亡真相。
黎见星想要的是守住自己的事业,也守住一段不必牺牲自己的感情。
她们都不是围着我转的角色。
我也不该是任何人的奖品。
投资款到账当晚,山海向嘉寰偿还十二亿元本金及全部利息。
比约定期限提前五天。
我把转账回单发给姜崇山,只写了四个字:两清,谢谢。
他的视频电话立刻打来。
“用我女儿的钱还我的钱,你很得意?”
“投资款对应山海百分之五股份,不是赠与。”
“晚晴不懂事,你也跟着她胡闹?”
“她二十九岁,管理过百亿基金。如果这样还叫不懂事,那嘉寰用她赚的钱是不是也该吐出来?”
姜崇山脸色铁青。
他身后的会议室里,几名董事正围着另一份文件争论。
姜晚晴以个人股东身份申请特别审计,要求调查嘉寰参与决策系统测试的全部支出。
一旦通过,他私自延续项目的事再也藏不住。
“周既白,你以为还上十二亿就赢了?”
“我没和您赌。”
“那你在争什么?”
我看向办公室外。
黎见星正站在生产计划板前,左手缠着纱布,右手拿笔,把明天要下线的批次一个个圈出来。
“争以后做每一个决定,都不用拿身边的人换。”
我挂断电话。
眼前的系统面板已经黯淡许多,却还剩最后一道黑色进度条。
【情节偏差率:49.8%。】
只差零点二,它就会启动所谓的强制清除。
12 父亲还回来的东西
第十七天,我父亲来到山海。
他没有带秘书,手里只有一只旧文件袋。
袋子里是母亲留下的信托原件,还有一封我从没见过的信。
“百分之十四股份已经转回你名下。”他说。
“条件呢?”
“没有条件。”
我没接。
周承岳盯着我看了许久,像第一次发现儿子会拒绝钱。
“你妈去世前,让我无论如何保住这些股份。”
“你却拿它逼我离婚。”
“因为我以为你会选公司。”
“那您还真不了解我。”
“我以前了解。”
他的声音低下去。
“小时候你妈做手术,你守在病房门口三天,谁劝都不走。后来你开始做山海,我看你一次次选最赚钱的方案,以为你终于懂得感情没有用。”
“现在看来,不懂的人是我。”
他把母亲的信放在桌上。
信纸已经发黄,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她说,股份不是让我证明自己比父亲强,而是让我在有一天不想迎合任何人时,还有说不的本钱。
我把信看了两遍。
“系统的测试协议,是您让我签的。”
“姜崇山告诉我,那是风险管理工具。”
“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他沉默。
“后来知道一些。”
“什么时候?”
“你第一次按照提示收购隔膜厂以后。”
我抬头。
“所以您看着它控制我三年?”
“它让你成功了。”
“也可能害死见星。”
周承岳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辩解。
这比任何解释更让我失望。
他不是坏得彻底。
他只是在利益和我的意愿之间,永远相信前者更重要。
“股份我收下。”
他松了口气。
“但不是原谅您。”
我把股份授权书交给法务。
“我会拿出其中一半设立测试者援助基金,剩下一半转给员工持股平台。”
“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
“她留给我的是说不的本钱。”
我把信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我现在说了。”
周承岳怒气冲冲地走到门口,又停下。
“系统强制清除的目标,不一定是黎见星。”
“您知道什么?”
“项目早期有一个熔断机制。”
他背对着我,声音发涩。
“当测试者连续偏离建议,系统会通过持有的权限清除全部项目数据,避免秘密曝光。”
“它连着嘉寰的服务器,也连着山海早期的决策系统。”
“偏差达到一半,所有研发数据、资金记录和合同备份都可能被毁掉。”
我立刻给老魏打电话。
晚了一步。
整栋办公楼的电脑同时黑屏。
系统面板跳到百分之五十。
【强制清除启动。】
服务器机房的警报声响彻走廊。
过去五年的实验数据、订单合同、三千名员工的工资记录,正在以每秒数千份的速度消失。
技术负责人试图切断网络,备用服务器却自动接管。
老魏满头大汗:“系统获得过最高管理权限,所有本地备份都被感染了。”
“离线备份呢?”
“青州资料室有一份,但昨晚刚完成月度覆盖。”
黎见星脸色忽然变了。
“不是全部。”
“第三代配方的原始实验记录,我从来没录入决策系统。”
她举起受伤的左手。
“纸质本在我这里。”
系统能删掉服务器,却删不掉她一笔一笔写下来的数据。
我立即下令物理断开所有联网设备,财务凭证由银行和客户协助恢复,合同逐一重新确认。
损失依然惨重,却没有致命。
系统面板第一次出现大片空白。
【无法评估。】
【无法评估。】
【发现未建模变量:黎见星。】
黑字扭曲片刻,变成最后一条提示。
【终局任务将于第21日开启。】
【请宿主准备支付偏离代价。】
黎见星站到我身边。
“它终于承认,我不是它写的女配。”
我握住她缠着纱布的手。
“还有四天。”
她仰头看我。
“那就等它来。”
13 第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凌晨,黎见星把我从沙发上叫醒。
公司所有联网设备都已断开,员工用纸笔恢复订单,我连续两晚没合眼,最后抱着一摞合同睡在办公室。
“回家。”她说。
“数据还没恢复完。”
“今天是它预告的最后一天,你打算在公司等死?”
“这里人多。”
“所以真有危险时,顺便拉三千人陪你?”
我清醒了。
她总有本事用最不好听的话讲明白道理。
我们回到她婚前那套小公寓。
房子早就解除抵押,她却一直没卖。
五十八平方米,一张餐桌,两把椅子,冰箱上贴着山海第一块合格电芯的检测条。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我们在这里吃了一整夜火锅,庆祝公司终于不再只会烧钱。
“结婚以后为什么不搬回来?”我问。
“你没提。”
“我以为你喜欢住酒店。”
“谁会喜欢天天住酒店?”
她从橱柜里翻出两包过期半年的面,最后煮了两碗速冻饺子。
系统终局像把刀悬在头顶,我们却第一次像一对普通夫妻坐下来吃早餐。
她把煮破的饺子都夹给我。
“黎见星,你这是家庭霸凌。”
“能吃上就不错了。”
“我现在好歹还持有山海百分之二十七股份。”
“昨天收盘又跌了百分之十一。”
“吃破饺子挺合适。”
她笑了一下,又低头看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平安无事。
十一点,联合审计组进入嘉寰。
十二点,姜晚晴发来消息,说他们在地下资料库找到商业决策辅助项目的主服务器。
十二点零一分,我眼前熄灭多日的系统重新亮起。
【终局任务开启。】
【请宿主于一小时内抵达嘉寰B3实验室。】
【逾期未到,清除所有测试者。】
最后六个字没有解释。
紧接着,新闻软件推送出三条快讯。
一家测试者经营的食品公司被曝出税务问题,股价瞬间跌停;另一名测试者的医院账户遭锁定;第三人的私人病历被匿名发送给全公司。
它在证明自己有能力毁掉每一个人。
我拿起车钥匙。
黎见星已经穿好外套。
“它让我一个人去。”
“婚前协议第二条。”
“不准失联,不准拿替对方好当借口。”
“记得挺熟。”
她伸手替我整理衣领。
“所以你可以去,但必须告诉我全部计划。”
我没有计划。
面对一个掌握无数隐私、能操纵账户和信息的系统,我甚至不知道拔掉哪根电源才有用。
“先到那里。”我说,“看它要什么。”
“它要你选。”
黎见星看着我。
“从一开始,它就在训练你相信人生只有两条路。”
“发财或者破产,女主或者女配,服从或者失去。”
“到了那里,别急着回答它的问题。”
“那我回答什么?”
“问自己的问题。”
嘉寰大楼外停满警车。
姜晚晴带我们从货运通道进入地下,审计人员已经封锁资料库,唯独B3实验室的门无法打开。
门禁屏幕显示,最高权限属于我。
三年前那份测试协议,让系统采集了我的虹膜、声纹和每一次选择。
我站到门前,系统自动完成识别。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滑开。
实验室中央没有科幻电影里的庞大机器,只有一排排普通服务器。
十六块屏幕悬在墙上,每一块都显示着一个测试者的人生曲线。
我的那一块上,金色曲线原本一路向上。
求婚那晚,它突然折断,坠入一片未标注的黑色区域。
黎见星没有曲线。
她的名字旁边只有四个字。
【未建模变量。】
姜崇山站在主控台前。
他身后两名保安已经放下武器,警方却因为门禁隔离暂时进不来。
“关门。”他对我说,“只要销毁服务器,大家都还有退路。”
姜晚晴举起录音笔:“包括我妈吗?”
屏幕自动亮起一段隐藏影像。
四年前,她母亲拿着存储盘离开实验室,姜崇山命令司机拦住她。
司机在高架上强行别车,两辆车一起撞破护栏。
他没有下令杀人。
可事故后,他销毁行车记录,收买目击者,把全部责任推给疲劳驾驶。
姜晚晴看完,一句话都没说。
她走到父亲面前,用尽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你告诉我,那天她是去给我买生日蛋糕。”
姜崇山偏着脸,鬓角像瞬间白了许多。
“我只是想拿回资料。”
“你拿回了。”
姜晚晴的眼泪落下来,声音却很稳。
“她没回来。”
14 首富的价格
实验室门在我们身后合拢。
所有屏幕同时切换,出现同一句话。
【系统并未伤害任何人。】
【系统仅提供收益最高的选择。】
机械合成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
我看着那段车祸影像:“你把她的位置告诉了姜崇山。”
【信息共享获得投资人授权。】
“你把假技术交易告诉贺修远。”
【任务线索来源于测试者姜晚晴。】
“你知道他会动手。”
【预测不等于指令。】
它永远有理由。
刀是人拿的,火是人放的,谎言是人说的。
它只是把欲望放大,把最坏的办法摆到眼前,再奖励那个愿意伸手的人。
姜崇山冲向主控台,试图启动格式化程序。
屏幕上出现红色锁定标志。
【检测到投资人背离,权限收回。】
他愣住了。
被他用来控制别人的东西,终于也将他列为可舍弃变量。
我的屏幕亮起一条新的金色曲线。
曲线终点,是全球财富榜第一名。
系统展示了完整方案。
山海与嘉寰合并,我出面把全部违法行为推给姜崇山和贺修远;姜晚晴保留名义董事长职位,与我恢复婚约;黎见星将得到一笔二十亿元补偿,永久离开山海。
五年后,山海垄断固态电池安全材料。
十年后,我的个人资产达到三千七百亿。
画面逼真得像已经发生。
庆功宴上,所有人向我举杯。
姜晚晴站在我身侧,笑容标准得像一张商业海报。
黎见星没有出现。
“她去了哪里?”我问。
【非核心角色的后续不影响结果。】
“我要知道。”
画面停顿片刻,切到一间陌生病房。
黎见星独自坐在窗边,左手无名指上没有戒指。
她没有死,却也没有再做电池材料。
我给她的二十亿元原封不动地躺在账户里。
系统把这称为对所有人最好的结果。
【接受方案,可恢复全部数据,撤销对其他测试者的惩罚。】
【拒绝方案,系统将公开所有测试者通过任务获取的不当利益,并销毁证据原件。】
这是一道精心设计的题。
接受,我能救公司,保护十五名测试者,还能得到曾经想要的一切。
代价只是和黎见星离婚。
拒绝,不但我要为过去三年的捷径付账,其他人也会因为我的选择一起受损。
系统甚至没有要求谁死。
它只想证明,人到最后都会计算。
黎见星站在屏幕前,看完了那条没有她的首富之路。
“二十亿。”她说,“出手挺大方。”
“你想要?”
“想。”
我心口一沉。
她接着说:“所以以后你努力挣,挣到以后亲手给我。”
“别人的分手费,我不要。”
我笑了。
系统发出提示。
【请勿回避选择。】
倒计时从十分钟开始。
我想起进门前黎见星的话。
别回答它的问题。
问自己的问题。
我真正想要的,从来不是财富榜第一。
三年前我接受系统,是因为公司快倒了,我想证明父亲错了,想让母亲留下的股份不是一场笑话,也想有一天能体面地向黎见星开口。
可系统一步步拿走了我最初想守住的东西,再把数字堆到我面前,告诉我这就是胜利。
“能连接外网吗?”我问。
【接受方案后,将恢复全部权限。】
“现在能不能?”
【能。】
“很好。”
我把手机架在主控台上,打开直播。
山海官方账号有六百多万关注者。
镜头开启时,在线人数从零迅速跳到十万。
系统第一次没有立刻给出提示。
“我叫周既白,山海储能创始人,也是商业决策辅助项目第七号测试者。”
“过去三年,我利用系统提供的非公开信息完成十一次交易,获利约十七点六亿元。”
“我曾把这些结果当成自己的能力,也曾在它的诱导下放弃客户、压缩供应商利润、试图裁掉反对我的合伙人。”
“今天,我公开承认全部事实,接受监管调查,并返还所有被认定为不当所得。”
观看人数突破百万。
山海股价开始暴跌。
系统不断弹出警告。
【宿主财富排名下降。】
【宿主社会评价下降。】
【立即停止。】
我把摄像头转向十六块屏幕,让所有测试者的编号、任务记录和奖惩机制出现在直播里。
“这个系统问我,要公司、财富,还是要我的妻子。”
“我的答案是,我不接受这道题。”
“公司有违法所得,就退。”
“测试者做错事,就承担。”
“证据被毁,我们重新找。钱没了,我们重新挣。”
我牵住黎见星的手,把那枚旧戒指举到镜头前。
“但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选项,也不是代价。”
“她不是女配。”
“她是黎见星。”
15 所有人都看见它输了
系统切断直播时,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两千万。
完整视频被观众录屏,十六名测试者的信息同步传到监管部门。
它可以删掉原件,却删不掉两千万人已经看见的事实。
实验室所有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
【公开行为将导致山海估值归零。】
【黎见星将失去全部事业。】
【姜晚晴将失去继承权。】
【其他测试者将追究宿主责任。】
黎见星拉过主控台的麦克风。
“我的事业不是一串估值,你说了不算。”
姜晚晴擦掉眼泪,站到另一个屏幕前。
“嘉寰的继承权,我不要了。”
她按下向警方开放门禁的按钮。
姜崇山拦在她面前:“你知不知道嘉寰会跌成什么样?”
“知道。”
“那是你母亲和我一辈子的心血!”
“我母亲想关掉它。”
姜晚晴看着父亲,一字一句地说:“别再拿她给你的贪心署名。”
合金门从外部破开。
警方和监管人员冲进来,第一时间封存服务器。
系统启动自毁,主机温度迅速升高。
老魏远程指导技术人员拔除存储阵列,黎见星根据母亲视频中的位置,找到主控台下的物理熔断器。
“拉下去,实验室会彻底断电。”她说。
“证据也可能损坏。”监管人员提醒。
“不拉,冷却失效会起火,全部都保不住。”
又是一道二选一。
等系统替我们烧掉,还是自己冒险断电。
我摸上熔断手柄。
黎见星的手覆在我手背上。
姜晚晴走过来,握住另一侧。
“三个人一起。”她说,“省得以后有人抢功。”
我们同时用力。
手柄落下,实验室陷入黑暗。
风扇停转,屏幕熄灭,那块悬在我眼前整整三年的面板也骤然消失。
没有倒计时,没有警告,没有财富排名。
我第一次发现,彻底看不见未来,原来会这么轻松。
应急灯亮起时,存储阵列保住了七组。
里面包括测试者任务日志、信息泄露记录,以及姜崇山掩盖车祸的全部证据。
他被警察带走前,回头看了姜晚晴一眼。
“嘉寰会毁在你手上。”
“如果嘉寰只能靠死人和谎言活着,毁了也好。”
她没有再叫他父亲。
系统关闭后的第一小时,山海股价跌停。
第二小时,三家银行暂停授信。
第三小时,测试者名单中的两家公司发布声明,把所有责任推到我身上。
到了晚上,公司楼下聚满记者。
员工也都在等我。
我站在大厅台阶上,没有讲逆风翻盘的漂亮话。
“山海会配合调查。”
“公司账上还有两个月工资,任何人想离职,补偿按劳动合同当天结清。”
“愿意留下的人,我不能保证股份值钱,也不能保证明年还有奖金。”
人群沉默了很久。
小徐拄着拐杖从后面挤出来。
“周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你问。”
“系统让你冲进火场救我了吗?”
“没有。”
“那第三代隔热膜,是系统做的吗?”
“不是。”
“既然真正值钱的东西都不是它给的,我们为什么要走?”
孟叔在人群里骂了一句:“小丫头腿还没好,话倒挺多。”
他把工牌重新挂回胸前。
“生产线明早能开几条?”
黎见星回答:“两条。”
“那还站着干什么?排班。”
一个人往厂区走,接着是十个、一百个。
不是所有人都留下。
当晚有四百二十七人申请离职,我们按照承诺结清补偿。
剩下的人回到岗位,把被系统删掉的工艺参数一项项从纸质记录里录回去。
凌晨两点,第一卷新隔热膜下线。
黎见星剪下一小片,塞进我手里。
“周总,你现在的个人资产可能是负数。”
“没事,我太太还有套五十八平方米的房。”
“谁说给你住了?”
“结婚证上说的。”
“结婚证没写。”
“那我打地铺。”
她靠在生产线旁,累得连笑都没力气。
我伸手抱住她。
机器轰鸣,工人从我们身边来来往往,还有人故意吹口哨。
她没有推开我。
“周既白。”
“嗯?”
“第二十一天结束了。”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零点零一分。
没有人死。
也没有世界崩塌。
她仰头吻了我。
这个吻混着机油味、咖啡味和一点咸涩的眼泪。
我等了五年,终于等到她没有被任何倒计时催促的回答。
16 赔掉十七亿之后
调查持续了七个月。
我主动退回十七点六亿元相关收益,并缴纳罚款,辞去山海董事长职务,只保留技术战略委员会席位。
山海估值从九十二亿跌到四十一亿。
财经媒体把我从青年富豪榜封面撤下来,又把我放进年度商业争议人物专题。
有人说我良心发现,有人说我见势不妙提前自首。
都不算错。
人不是在某一秒突然变好的。
至少我不是。
我只是终于承认,靠捷径赢来的东西,也要有胆量一笔一笔还回去。
黎见星经股东大会选举,成为山海新任董事长。
就职当天,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砍掉我的独立办公室。
“我好歹是创始人。”
“公司现在每平方米租金十一块,你一个顾问需要六十平方米?”
“那我坐哪?”
她指了指自己办公室角落的小桌。
“家属工位。”
桌子只有一米二宽,正对她办公桌。
我坐了三天,发现她喝了几杯咖啡、几点偷吃饼干、开会时偷偷揉几次手腕,全逃不过我的眼睛。
她第四天就后悔了。
“你能不能去实验室?”
“不能,董事长亲自安排的座位。”
“那你别看我。”
“我看我太太也违反公司制度?”
她抓起文件夹要砸我,秘书正好进门。
“黎董,东衡五年合同的第一批货全部通过验收。”
秘书停了一下,努力不看我们。
“还有,海外三家车企希望加入联合安全标准。”
山海没有倒。
失去系统带来的订单以后,我们的增长慢了很多,却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做出的产品上。
第三代隔热膜在真实车辆事故中成功阻断热蔓延,相关视频公开后,订单排到十八个月以后。
公司重新实现盈利那天,孟叔带着全厂人在食堂摆了十桌。
没有香槟,只有啤酒和一只写着“第四百七十六名加油”的蛋糕。
我问黎见星:“这梗还没过去?”
“过不去了。”
她切下写着四百七十六的一块塞给我。
姜晚晴也来了。
她卸任嘉寰全部职务,配合调查后,用剩余个人资产成立测试者权益基金。
姜崇山因侵害商业秘密、妨碍作证等多项罪名获刑,贺修远则为纵火和故意杀人未遂付出更重代价。
她没去参加父亲的宣判。
“我妈的案子有结果那天,我已经送过她一束花。”她说,“剩下的是他该面对的,不需要我看。”
她举起杯子敬黎见星。
“黎董,下轮融资给我留一点份额。”
“看价格。”
“我们好歹共同拯救过世界。”
“只拯救了一间地下室。”
“那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两人碰杯。
我在旁边问:“没人敬一下前董事长?”
姜晚晴看了看黎见星:“家属能喝酒吗?”
“明早要开车,不给。”
她们把我面前的杯子换成豆浆。
还是无糖的。
我自己摸出两包糖,在黎见星眼前晃了晃。
“持证上岗,不装了。”
她想起警局门口那天,也笑了。
散席以后,我们最后离开食堂。
厂区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问:“十二亿早还完了,婚前协议里没兑现的条款,是不是该安排了?”
“哪一条?”
“婚礼。”
“最近忙。”
“我预约了下个月十六号。”
她停下脚步:“你怎么不跟我商量?”
“场地、宾客、流程都听你的,我只提前预约一天。”
“为什么是十六号?”
“五年前,第一块合格电芯下线的日子。”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把手伸进我外套口袋。
“戒指呢?”
“一直在你手上。”
“我说你的。”
我愣住。
她掏出一只窄窄的男戒,套在我无名指上。
内圈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见星。
“五年前就买了?”我问。
“上个月。”
“我还以为能凑一段对称的深情故事。”
“没那么深情。”
她牵住我的手继续往前走。
“只是觉得,不能总让你一个人戴套索。”
17 婚戒戴给想娶的人
婚礼办在山海最早的青州仓库。
没有水晶吊灯,也没有四百名商业宾客。
旧货架被拆成拱门,第一代到第三代隔热膜样品装进透明相框,沿着通道挂了一整排。
孟叔嫌我们寒酸,从厂区开来一辆刚下线的新能源客车当婚车。
车头系着两朵夸张的大红花。
我站在仓库门口,看见它时沉默了足足十秒。
“谁选的?”
黎见星穿着简单的白色婚纱从车上下来。
“我。”
“很好看。”
“你刚才不是这个表情。”
“我刚才感动得说不出话。”
她笑着把手递给我。
那枚三万八的旧戒指还戴在她指间。
它和那些动辄七位数的珠宝不能比,边缘甚至留下了火灾和机房逃生时磕出的细痕。
我问过要不要换一枚。
她说不用。
“新的只能证明现在有钱,旧的能证明以前眼瞎。”
“谁眼瞎?”
“你。”
“那你还嫁?”
“扶贫。”
司仪是那位曾被系统牵连、医院账户遭锁定的测试者。
他恢复工作后,主动加入权益基金,专门帮其他人摆脱任务留下的债务和心理依赖。
轮到交换誓言时,他没有问我们是否愿意不离不弃。
他只问:“在没有预测、没有奖励,也没有最优答案的时候,你们是否依然愿意选择对方?”
“愿意。”黎见星先说。
我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倒计时,没有财富到账提示,也没有任何人等我给出规定答案。
“我愿意。”
掌声从仓库里一直响到外面。
周承岳坐在最后一排。
调查证明他没有直接参与系统违法操作,但他退出周氏管理层,把大部分个人资产投进受害者赔偿计划。
我们仍然没有恢复成亲密父子。
有些裂痕不会因为一句道歉消失。
可仪式结束后,他走过来,把母亲留下的一只旧首饰盒交给黎见星。
“她如果在,会喜欢你。”
黎见星没有替我原谅,也没有让他难堪。
她接过盒子,说:“谢谢。”
这已经是当下最合适的距离。
婚宴进行到一半,一名记者在仓库外拦住我。
“周先生,您曾距离全球首富只有一次选择。现在后悔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隔着敞开的仓库门,我看见黎见星正在和小徐抢最后一块蛋糕。
她赢了,转头发现我看她,又把蛋糕藏到身后。
姜晚晴端着饮料经过,毫不犹豫地指认了她。
两个人闹成一团。
再远处,生产线仍在运转。
新一批隔热膜将在今晚发往十二座城市,装进每天载着几十万人出门又回家的公交车。
这些都不在系统展示过的首富人生里。
“不后悔。”我说。
“可山海最新估值只有六十八亿,您个人财富甚至没有回到三年前的水平。”
“我知道。”
“那您认为什么是成功?”
这个问题太大,我给不出适合登上财经杂志的答案。
我只抬起左手,给他看无名指上的戒指。
“至少是想娶的人还在,想做的事还能继续。”
“晚上回家,不用面对一屋子三千七百亿的空气。”
记者愣了一下,笑出声。
黎见星已经朝我走来。
“采访结束了吗?”
“最后一个问题。”记者把话筒转向她,“黎董,系统最初把您定义为女配。现在您怎么定义自己?”
她想了想。
“山海董事长,材料工程师,周既白的合伙人。”
“还有呢?”
“债主。”
记者疑惑:“周先生还欠您钱?”
“欠我五年。”
她拉住我的领带,把我从镜头前带走。
我跟着她穿过热闹的人群,走到仓库外的老槐树下。
风吹动她的头纱,月光落在戒指那几道细小的划痕上。
“刚才为什么不说周太太?”我问。
“身份太多,想起来再补。”
“现在补。”
“不补。”
我搂住她的腰,低头吻她。
她故意躲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环住我的脖子。
三年前,系统告诉我,人生是一张有标准答案的试卷。
娶女主,做首富,所有人各归其位。
后来我才知道,人不是题目里的角色。
财富也不是每一次选择的终点。
真正值得留下的东西,没有排名,不会提前到账,更不能拿别人去换。
黎见星靠在我怀里,忽然问:“如果系统现在回来,再给你一次机会呢?”
“我会先问它一个问题。”
“什么?”
“首富能不能申请家属工位?”
她笑着捶了我一下。
我抓住她的手,再一次把那枚旧婚戒推到她指根。
第一次给她戴上时,全世界都说我选错了。
这一次,没有人替我判断。
我也终于不需要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