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槿,过来敬个酒呗,老同学了。"
我刚走进包厢,陈薇就冲我招手,语气亲热得不像话。
我还没坐稳,她突然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开了口。
"小槿,我一直想问你,大学时候那个开保时捷接你的男人,到底什么关系啊?"
她掩嘴笑了笑,"是不是被包养了呀?"
满桌哄笑。
有人低头假装玩手机,有人看好戏似的端起酒杯。
我没急,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坐下。
"薇薇,我也有个问题好奇很久了。"
"听说你妈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的,是真的吗?"
笑声戛然而止。
陈薇手里的红酒洒了半杯,而门口,一个她最不想见到的人正推门走进来。
01
电梯停在酒店十二层时,我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米白色大衣,黑色长裙,耳边只有一对不起眼的珍珠耳钉。
简洁,普通,挑不出错,也不容易成为话题。
手机在掌心震了两下。
班长顾明远发来消息。
“到哪儿了?”
“电梯里。”
“大家基本都到了,就差你和江叙。”
看到那个名字,我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也来?”
“陈薇说联系上了,但不确定。”
电梯门缓缓打开,走廊铺着厚重的暗红色地毯,尽头隐约传来笑声。
我收起手机,没有继续问。
毕业七年,这是班里第一次把人凑得这么齐。
群里通知聚会时,我原本没打算参加。
陈薇却连续给我发了三天消息。
第一天,她说老同学都想见我。
第二天,她问我是不是混得不好,所以不敢露面。
第三天,她直接把缴费截图发进群里,说替我交了那份。
截图一出,下面立刻有人起哄。
“还是薇薇讲义气。”
“咱们班的大美女可不能缺席。”
“林槿不会连老同学的面子都不给吧?”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回了一个字。
“去。”
如今想来,陈薇大概就是在等这个字。
走到包厢外,我听见里面有人提到了我的名字。
“她真会来?”
“陈薇都亲自请了,还能不来?”
“当年她不是挺傲的吗,毕业以后也不参加活动,群里从来不说话。”
“人家说不定早嫁进豪门了,哪有空搭理我们。”
紧接着,一阵压低的笑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我没有立刻推门。
服务生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礼貌地问我要不要帮忙。
“不用,谢谢。”
我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七年前的记忆顺着那阵笑声涌上来。
大四那年,校门口经常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
车牌很惹眼,司机从不下车,只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偶尔站在车边等我。
有人拍过照片,也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发过帖子。
帖子存活不到两个小时就被删了。
可流言没有消失。
从“有钱亲戚”到“地下情人”,只用了一个晚上。
陈薇当时是最热心的传播者。
她不会当面说难听的话,只会拉着别人故作担忧。
“你们别乱猜,小槿不是那种人。”
“那个男人都能当她叔叔了,肯定不是你们想的关系。”
“她家里条件一般,可能只是认识了什么贵人。”
每一句都像在替我解释。
每一句又都在提醒别人继续猜。
门内忽然安静了片刻。
随后,陈薇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
“我跟你们说,她这几年肯定过得不错。”
“为什么?”
“女人过得好不好,看朋友圈就知道了。”
有人笑着接话。
“她朋友圈不是一片空白吗?”
陈薇笑了一声。
“所以才有意思啊。”
我抬起手,正要推门,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没有备注。
可那串号码,我记了整整七年。
我走到窗边接起。
电话那头没有寒暄,只有低沉的一句。
“你到了?”
“到了。”
“别喝酒。”
我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你管得还是这么宽。”
对方沉默两秒。
“十分钟后,我来接你。”
“不必。”
“林槿。”
他叫我名字的时候,语气仍和大学时一样,带着不容拒绝的冷静。
我轻轻笑了。
“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你现在出现,只会让这场戏更热闹。”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电话里的人问:“谁?”
包厢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拉开。
顾明远站在门口,惊喜地喊了一声。
“林槿,你怎么站外面?”
里面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朝我望来。
我对着电话低声说了一句。
“晚点再谈。”
挂断之前,我听见他回答。
“我已经上楼了。”
02
顾明远侧身让开位置,笑着招呼我进去。
“大家刚才还在猜你什么时候到。”
“路上堵车。”
我迈进包厢,暖气裹着酒气迎面扑来。
圆桌上摆满了冷菜,转盘旁堆着几瓶开过的红酒。
毕业多年,同学们的模样都变了不少。
有人发福,有人憔悴,也有人打扮得比大学时精致许多。
短暂的安静过后,招呼声接连响起。
“林槿,好久不见。”
“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你这些年跑哪儿去了?”
我一一点头回应。
目光扫过主桌时,我看见了陈薇。
她坐在最显眼的位置,身上是一条酒红色连衣裙,腕间戴着镶钻手镯。
她身边的男人叫孙浩,也是我们班同学。
读书时,孙浩追了陈薇三年。
毕业后两人在一起,如今听说准备结婚。
孙浩先站起来,替我拉开一把椅子。
“林大美女,坐这儿吧。”
那个位置恰好在陈薇对面。
陈薇没有动,只端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我。
“小槿,你终于舍得来了。”
她把“舍得”两个字说得格外轻巧。
我脱下大衣,搭在椅背上。
“你请了三次,再不来就不礼貌了。”
旁边有人笑着打圆场。
“薇薇也是想你嘛。”
“是啊,当年你们关系多好,天天一起上课。”
陈薇立刻接过话。
“可不是嘛,我那时候没少替她操心。”
她说着,视线在我身上转了一圈。
“这衣服看着挺素的,什么牌子?”
“不记得了。”
“你还是老样子,对这些东西不上心。”
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手镯,像是不经意地解释。
“这是孙浩前几天送我的纪念礼物,不贵,也就六万多。”
孙浩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她喜欢就好。”
桌边有人夸他大方。
陈薇笑得越发温柔,随后问我:“你呢,结婚了吗?”
“没有。”
“有男朋友?”
“没有。”
她眼底那点兴味藏得很浅。
“不会吧,这么多年,一个合适的都没遇到?”
我端起服务生刚倒好的茶。
“忙。”
“忙什么工作?”
“帮人处理一些合同。”
“法务?”
“差不多。”
陈薇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替我找到了合适的位置。
“原来是普通上班族。”
顾明远皱了皱眉。
“职业哪有什么普通不普通的,林槿大学时成绩那么好,工作肯定不差。”
“我又没说她工作差。”
陈薇一脸无辜。
“老同学聊天,问问近况而已。”
她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服务生推开。
经理亲自带人送进来一瓶酒。
深色瓶身放进冰桶,标签在灯下泛着冷光。
顾明远愣了愣。
“我们没点这个吧?”
经理笑容客气。
“是楼下的客人赠送给林小姐的。”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落到我身上。
陈薇看了眼酒标,脸上的笑意僵了半拍。
孙浩伸手将瓶身转过来。
“这酒不便宜,谁送的?”
经理没有回答,只把一张卡片递给我。
卡片上没有署名。
只有六个字。
“少喝酒,我在等。”
离我最近的女同学凑过来看见了,当即笑出声。
“还说没有男朋友,这都追到酒店来了。”
陈薇端起杯子的手停在半空。
她盯着那张卡片,语气轻快。
“能送得起这种酒,看来不是普通朋友。”
我把卡片压在手机下面。
“你想多了。”
“是吗?”
她把杯中的红酒慢慢晃开。
“我只是忽然想起,大学时候也有人对你这么体贴。”
桌上安静了几分。
几个知情的老同学交换了眼神。
顾明远低声打断。
“都过去多少年了,提那些做什么?”
陈薇笑着抬眸。
“怎么不能提?”
“青春回忆而已。”
话虽如此,她的视线却牢牢钉在我脸上。
“小槿,你不会介意吧?”
我迎上她的目光。
“你想回忆什么?”
陈薇还没回答,包厢外忽然有人叫住经理。
那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不高,却让我握住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经理随即恭敬地说:“江先生,您这边请。”
03
门外的脚步声没有进来。
经理像是被人叫去了走廊另一边,声音渐渐远了。
桌边却已经有人坐不住了。
“刚才经理叫的是江先生?”
“不会是江叙吧?”
“班长不是说他可能要来吗?”
顾明远看了一眼手机。
“他没回我消息。”
陈薇脸上的笑重新自然起来。
“同姓的人多了,哪有这么巧。”
她说完,又看向我压在手机下的卡片。
“再说江叙那种人,就算来参加聚会,也不会玩送酒这一套。”
有人顺势问:“他现在到底做什么?”
“听说在国外做投资,去年才回来。”
“我看过一次采访,变化太大了。”
“大学时候他就不爱说话,现在估计更难接近。”
话题被带到江叙身上,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只有我没有开口。
陈薇忽然笑着问我:“你跟江叙还有联系吗?”
“没有。”
“也是。”
她低头抿了一口酒。
“当年你们虽然走得近,可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关系自然就淡了。”
顾明远疑惑地看她。
“他们什么时候走得近了?”
“学生会一起做过活动,你忘了?”
陈薇回答得随意。
“江叙那时候对谁都冷冷淡淡,唯独愿意帮小槿搬材料,我们还开过玩笑呢。”
桌边立刻有人起哄。
“还有这回事?”
“林槿,你大学藏得够深啊。”
我放下茶杯。
“他只是顺路。”
陈薇笑得更开心了。
“你看,她现在还替他解释。”
孙浩神色有些不耐烦。
“今天是同学聚会,老提一个没到的人干什么?”
“好,不提。”
陈薇嘴上答应,转头却让服务生拿来醒酒器。
她把新送来的酒打开,亲自倒了两杯。
一杯放到自己面前。
另一杯推向我。
“既然来了,总要喝一点吧?”
“我开车。”
“叫代驾就好了。”
“胃不舒服。”
她脸上的关心来得很快。
“严重吗?”
“老毛病。”
“那更得注意。”
她把酒杯往回移了半寸,却没真正拿走。
“我记得大学时你身体就不太好。”
旁边的女同学问:“她以前经常生病吗?”
陈薇像等的就是这句话。
“有一阵子总请假。”
“我们问她,她也不说去做什么。”
“后来有人看见她从一辆豪车上下来,才知道她有人专门接送。”
说到这里,她忽然捂了捂嘴。
“瞧我,怎么又说起以前的事了。”
桌上的人没有接话。
越是这种说一半留一半的话,越容易勾起好奇。
一个喝了不少酒的男同学笑道:“豪车接送可是好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陈薇摆摆手。
“真没什么。”
“那人是谁啊?”
“我哪知道。”
她嘴上否认,目光却轻飘飘地落在我脸上。
我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半杯。
热气升起来,挡住陈薇探究的眼神。
大学时她也用过同样的方式。
先故意丢出一句话,再等别人追问。
等到流言传开,她永远都是最无辜的那一个。
顾明远沉下脸。
“薇薇,今天大家是来叙旧的,不是翻陈年八卦。”
“班长,你紧张什么?”
陈薇靠回椅背。
“小槿本人都没说话。”
她抬手招呼服务生添菜,姿态从容得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酒过三巡,座位渐渐坐乱了。
有人拿着杯子四处敬酒,有人围在一起交换名片。
我身边空了一个位置。
顾明远刚要坐过来,陈薇已经端着两杯酒走到我面前。
她把其中一杯放下,声音亲热得过分。
“林槿,过来敬个酒呗,老同学了。”
附近的人听见动静,纷纷停下交谈。
我没有碰那杯酒。
“我说过不喝。”
“我知道。”
陈薇俯下身,把声音压得像是在说悄悄话,却又足够让一桌人听清。
“酒可以不喝,有件事总能聊聊吧?”
孙浩抬头看她。
“你又想问什么?”
陈薇没有理他。
她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指轻轻转着杯脚。
“其实这件事,我好奇很多年了。”
她说完,目光越过我肩头,望向包厢紧闭的门。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刷卡声。
陈薇却没有回头。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大学时经常来接你的那个男人,你们后来还有来往吗?”
04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陈薇仍盯着我,等我回答。
我没有回头,只把面前那杯酒推远了一些。
“有没有来往,和你有关吗?”
陈薇像是早料到我会反问,唇边笑意更深。
“我就是随口问问。”
“毕竟当年大家都挺好奇的。”
旁边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孙浩压低声音提醒她。
“差不多行了。”
陈薇转头看他,脸上还带着笑。
“老同学叙旧,这有什么不能问的?”
“除非这件事见不得人。”
最后半句话落下,周围彻底静了。
她端起酒杯,故意做出忽然想通的模样。
“小槿,你别误会。”
“我不是说你真被人包养了。”
“只是当时学校里都那么传,我想着今天正好替你澄清一下。”
几个人低下头,假装查看手机。
也有人举着酒杯,眼底全是看热闹的兴奋。
我看了陈薇几秒。
她期待的就是这一刻。
我若生气,她可以说我心虚。
我若解释,她便有更多细节可以追问。
我拿起椅背上的大衣,仔细抚平领口的一道褶皱。
“薇薇,我也有件事好奇很多年了。”
陈薇眉梢轻扬。
“你问。”
“听说你妈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
我把大衣重新搭好,抬眼看她。
“是真的吗?”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明远猛地低下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了两下。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
短促的一声过后,桌边接连响起压不住的笑。
陈薇脸色涨红,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
红酒泼在她的裙摆上,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林槿!”
“你怎么说话的?”
我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
“你别误会。”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想着今天替你澄清一下。”
她刚才用过的话,被我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几个女同学匆忙别开脸,嘴角却还是扬着。
陈薇放下酒杯,胸口起伏得厉害。
“这能一样吗?”
“哪里不一样?”
“你说的根本就是胡扯!”
“原来没有证据的话叫胡扯。”
我点了点头。
“那你刚才说的,又算什么?”
陈薇张了张嘴,一时没能接上。
孙浩站起来,扯了两张纸巾递给她。
“先把裙子擦干净。”
“别碰我。”
陈薇挥开他的手,眼圈已经气得发红。
她死死看着我,忽然冷笑一声。
“你这么激动,不就是被我问中了吗?”
“当年那辆车全校都见过。”
“那个男人年纪比你大那么多,三天两头来接你。”
“如果真是清白关系,你为什么从来不解释?”
我还没开口,身后的门被彻底推开。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她为什么要向你解释?”
陈薇身体骤然僵住。
满桌的人纷纷转头。
江叙站在门口,黑色长风衣上还沾着夜里的寒气。
七年过去,他的轮廓比大学时更加冷峻。
经理跟在他身后,态度恭敬得近乎谨慎。
顾明远率先反应过来。
“江叙?”
江叙朝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我身上。
他没有立即走过来。
他的视线在那杯酒上停了一瞬,又看向陈薇。
“酒是我送的。”
陈薇唇角勉强扯出一点笑。
“原来楼下的客人是你。”
江叙语气平静。
“当年那辆车,也是我的。”
桌边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声。
陈薇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可站在车边的男人不是你。”
“车是我安排的。”
江叙朝桌边走来。
皮鞋落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却让陈薇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他停在我身侧,伸手拉开那把空椅子。
“至于她和我是什么关系。”
江叙看着我,停顿了两秒。
“你可以直接问我。”
05
陈薇攥着纸巾,指尖被染上一片暗红。
她看着江叙,神情从难堪变成了茫然。
“你们大学时就认识?”
顾明远没忍住接了一句。
“大家都是同班同学,当然认识。”
“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薇声音发紧。
“我是问他们私下是什么关系。”
江叙没有回答她。
他脱下风衣递给经理,随后在我身边坐下。
服务生很快送来一套餐具。
整个过程自然得像这个位置原本就属于他。
我看向他。
“你不是说十分钟吗?”
“电梯慢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我面前的茶壶。
“茶凉了。”
“不影响。”
“你胃不好,别喝凉的。”
江叙把茶壶递给服务生,让人重新换一壶热茶。
桌边众人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移动。
大学四年,江叙对谁都保持着距离。
别说替人换茶,就连班级聚餐,他也很少参加。
如今他坐在这里,熟悉地提起我的胃病。
有些事已经不需要解释。
陈薇却不肯就此罢休。
“江叙,你刚才说那辆车是你安排的。”
“可我见过接林槿的人。”
“他年纪看着有三十多岁,根本不是司机。”
江叙抬起眼。
“所以呢?”
“我只是觉得奇怪。”
“你想说什么,可以说得直接一点。”
陈薇被他看得脸色发白。
大学时,她曾经公开给江叙送过生日礼物。
江叙没有收。
第二天,那份礼物被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她的课桌。
从那以后,陈薇再也没在众人面前提过江叙。
可她暗中针对我的流言,却是从那段时间开始的。
孙浩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脸色变得不好看。
“薇薇,别问了。”
陈薇猛地转头。
“我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
“你弄清楚别人的私事干什么?”
孙浩声音里多了几分火气。
“今天这么多人都在,你闹得还不够难看吗?”
“你觉得是我难看?”
陈薇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林槿当众那么羞辱我,你一句都不说,现在反倒来怪我?”
孙浩沉着脸,没有再接话。
江叙拿过经理送来的热茶,替我倒了半杯。
水汽升起,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陈薇看着他的动作,忽然笑了。
“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过。”
桌边没有人出声。
江叙放下茶壶。
“是。”
一个字,让所有猜测都有了答案。
顾明远睁大眼睛。
“什么时候的事?”
“大学。”
“我们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江叙神色淡淡。
“谈恋爱不是班级活动,没必要通知所有人。”
有人没忍住笑了。
陈薇的脸色更加难看。
她把沾了酒渍的纸巾揉成一团。
“既然你们关系那么好,为什么毕业后就分开了?”
江叙指尖在杯沿停了一下。
我先开了口。
“这是另一个问题。”
“今天不提供免费答案。”
陈薇像是抓到了什么。
“所以是你甩了他?”
“还是你当时同时跟别人在一起,被他发现了?”
顾明远彻底沉了脸。
“陈薇,你够了。”
“我哪里说错了?”
她抬手指向我。
“就算车是江叙安排的,那个男人又是谁?”
“我亲眼见过林槿从他手里接过一张银行卡。”
“她还跟着他进过医院。”
桌边的笑意渐渐消失。
几道怀疑的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江叙侧过脸看我。
我没有从他的表情里看到意外。
他显然知道陈薇说的是哪一天。
“你跟踪过她?”
江叙问。
陈薇呼吸一滞。
“我只是碰巧看见。”
“碰巧从学校跟到医院?”
“医院就在那条路上,我去看朋友不行吗?”
江叙没有争辩,只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陈薇强撑着笑。
“怎么,要找人证明我在撒谎?”
“不需要。”
江叙把手机放回桌面。
“那家医院七年前的公共区域有监控。”
“你如果坚持说自己只是碰巧经过,我可以让人调记录。”
陈薇的眼神闪了一下。
孙浩盯着她。
“你真跟过林槿?”
“没有。”
她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慌乱。
“七年前的监控怎么可能还在?”
门边的经理忽然开口。
“别人那里未必在。”
“江先生要找的资料,应该还在。”
陈薇死死捏住裙摆。
就在这时,包厢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经理看向门口,神色随即一正。
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
看到他的脸,陈薇手中的酒杯再次滑落。
因为这个男人,正是七年前站在保时捷旁边等我的人。
06
酒杯砸在地毯上,没有碎。
杯中的红酒却溅到了孙浩的裤脚。
孙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
陈薇顾不上道歉。
她死死盯着进门的男人。
“是你。”
男人在门口停下。
岁月只在他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他的气势却比七年前更沉稳。
他扫过包厢,最后看向我。
“路上临时开了个会,来晚了。”
我站起身。
“程叔。”
这个称呼让桌边的人都愣了愣。
陈薇却像抓住了最后的机会。
“你叫他叔叔?”
“你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吧?”
程砚转头看她。
“你是哪位?”
陈薇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七年前,她偷拍过他。
她记了他这么多年,他却根本不认识她。
“我是林槿的大学同学。”
“当年我见过你去学校接她。”
程砚略微思索。
“你就是偷拍照片发到校园论坛的那个人?”
陈薇脸色骤变。
“不是我。”
“照片拍摄的角度来自学校东门咖啡店二楼。”
程砚语气不急不缓。
“那天店里只有六位客人,其中五位后来都接受过询问。”
“剩下那一位,登记会员时留的名字是陈薇。”
陈薇嘴唇动了动。
“你们凭什么查我?”
“因为照片涉及病人的隐私。”
程砚走到桌边。
“那段时间,林槿频繁前往医院接受治疗。”
“有人将她的就医行程拍下来,配上捏造的内容公开传播。”
“我们原本准备追究。”
“是林槿不想把事情闹大,才没有继续。”
桌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刚才还相信陈薇的人,此刻都沉默下来。
顾明远皱着眉问。
“林槿当时生了什么病?”
“班长。”
我打断他。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顾明远立刻反应过来。
“抱歉,我不该问。”
程砚看向陈薇。
“林槿不愿谈病情,不代表你可以随意编造她和别人的关系。”
“你刚才说,她从我手里接过银行卡?”
陈薇咬住下唇。
“我亲眼看见的。”
“她确实接过。”
程砚点头。
“那张卡里是她应得的钱。”
陈薇冷笑了一声。
“什么钱需要在医院门口给?”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
“因为七年前的那一天,她刚签完一份委托协议。”
“银行卡里的钱,是第一笔顾问费。”
陈薇愣住。
“她那时候还没毕业,能当什么顾问?”
“你不知道,不代表她做不到。”
程砚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
“她参与整理的材料,最后帮我们赢下了一场金额超过十亿的仲裁。”
包厢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
陈薇摇了摇头。
“不可能。”
“她只是个学生。”
“那场仲裁涉及境外合同,班里应该有人记得,她大学时拿过全国商事模拟赛冠军。”
顾明远立刻开口。
“我记得。”
“她还是最佳辩手。”
程砚看向我,语气多了几分赞许。
“她没毕业就拿到了三家机构的邀请。”
“是我请了几次,她才答应帮忙。”
“至于那辆车,是江叙借给我的。”
所有线索终于连在了一起。
没有地下情人。
没有所谓包养。
只有被陈薇刻意剪掉前因后果的几张照片。
江叙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看向陈薇。
“现在清楚了吗?”
陈薇脸上再没有半点血色。
她低头捡起酒杯,手指却抖得拿不稳。
孙浩忽然问了一句。
“程先生,您是恒川资本的首席顾问程砚吗?”
程砚看向他。
“是。”
孙浩猛地站了起来。
他最近一直在争取恒川资本的投资。
为了拿到见面机会,他托了好几层关系,至今连程砚的助理都没见到。
陈薇显然也明白过来,神情彻底慌了。
“程先生,刚才只是同学之间开玩笑。”
“我没有恶意。”
程砚没有理她,而是把牛皮纸袋推到我面前。
“这份收购协议需要最后审核。”
孙浩看见文件封面上的公司名称,脸色瞬间变了。
那正是他所在的公司。
他盯着我,声音发涩。
“这份协议为什么要交给林槿?”
程砚微微皱眉,像是不明白他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
“因为她是这次收购的首席法律顾问。”
“没有她签字,这份协议不能生效。”
陈薇缓缓转头看向孙浩。
孙浩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完屏幕上的消息,整个人僵在原地。
公司刚刚通知他,投资方暂停了全部谈判。
07
孙浩把那条通知看了三遍,额角渐渐冒出冷汗。
他所在的公司筹备这轮融资将近一年,所有人都在等恒川资本最后签字。
偏偏在签约前夕,谈判被暂停了。
他抬头看向我,声音里多了几分压抑的怒意。
“林槿,就因为今晚几句玩笑,你要毁掉整个项目?”
程砚的脸色沉了下来。
“注意你的措辞。”
孙浩却像没听见。
“你是首席法律顾问,只要你不同意,投资方当然不会签字。”
“薇薇说话是难听,可她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你要是不高兴,我让她向你道歉。”
陈薇猛地转头。
“凭什么让我道歉?”
孙浩咬着牙看她。
“你还嫌事情闹得不够大?”
陈薇被他眼里的冷意震住,嘴唇动了动,没有继续反驳。
我拿起桌上的牛皮纸袋,抽出最上面的文件。
文件右上角印着红色的保密标识。
其中几页已经被黄色标签标出,旁边写着具体的核查意见。
“暂停谈判的通知是什么时候发出的?”
孙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晚上七点四十六分。”
顾明远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
此刻已经九点十分。
我将文件翻到第三页。
“我八点二十七分才进包厢。”
“你的意思是,我提前四十分钟预知了你女朋友会当众污蔑我?”
孙浩脸上的怒意顿时僵住。
陈薇急忙拉住他的袖子。
“也许她早就知道我会问什么。”
“你不是说过,她看见群消息以后一直没回吗?”
“说不定她早就准备借这次机会报复。”
江叙抬起眼,冷冷看向她。
“你很希望林槿报复你?”
陈薇的手指一缩。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江叙语气不高,却让她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孙浩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我。
“谈判究竟为什么暂停?”
“项目公司的一份核心数据被泄露了。”
我把其中一页转向他。
“投资方下午收到匿名邮件,邮件里附有尚未公开的客户名单和报价方案。”
孙浩的脸色变了。
“这些资料只有项目组的人能接触。”
“所以合规部门正在核查。”
“暂停谈判不是针对谁,而是最基本的风险控制。”
程砚补充了一句。
“如果确认有人故意泄密,暂停就会变成终止。”
孙浩站在原地,呼吸越来越重。
包厢里没有人再说话。
几名原本打算看热闹的同学悄悄放下酒杯,生怕卷进不该听的事情里。
经理走到门边,示意服务生全部退出去。
厚重的门重新合上,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被隔绝在外。
孙浩点开通讯录,接连拨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很快被挂断。
他盯着屏幕,神情一点点变得慌乱。
“我没有泄露资料。”
“项目文件从来没有带回家。”
陈薇的眼神轻轻闪了一下。
江叙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你看她做什么?”
孙浩立刻收回视线。
“我没看谁。”
“你的电脑呢?”
我问。
“在公司。”
“所有文件都只在公司电脑里?”
“还有一台工作笔记本。”
孙浩停顿片刻。
“但那台电脑设置了密码,平时放在书房。”
陈薇忽然站了起来。
“你们聊公司的事,我先去处理一下裙子。”
她拿起手提包,转身便往门口走。
程砚没有拦她,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陈小姐,合规部门刚查到匿名邮件的发送地址。”
陈薇的脚步停住。
孙浩盯着她的背影。
“跟她有什么关系?”
程砚拿出手机,点开刚收到的邮件。
“发送地址登记的实名认证信息,确实与她无关。”
陈薇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一下。
程砚继续往下说。
“不过,邮件登录时使用的无线网络,就在陈小姐目前居住的小区。”
孙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薇薇,你碰过我的电脑?”
“没有。”
陈薇转身回答,语速快得几乎没有停顿。
“你那台破电脑,我碰它干什么?”
孙浩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我没说是哪台电脑。”
陈薇的嘴唇骤然抿紧。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恒川合规负责人发来一份补充材料。
匿名邮件里除了商业资料,还附着一封针对我的举报信。
举报信的最后一页,赫然写着陈薇的名字。
08
我没有立刻公开那封举报信。
陈薇站在门边,手还搭在门把上。
孙浩挡在她面前,眼里的怀疑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进过我的书房?”
“我都说没有了。”
“那你为什么知道我说的是工作笔记本?”
“你平时不就用那一台吗?”
“我从没告诉过你,那台电脑里有项目资料。”
陈薇攥紧手提包,指节泛白。
“孙浩,你现在是想把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吗?”
“我跟你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出了事,第一个怀疑的人居然是我。”
她说着,眼圈迅速红了。
以往只要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孙浩总会立刻退让。
这一次,他只是盯着她,没有伸手安慰。
程砚将手机递给经理。
“请人把外面的服务生请远一些。”
经理点头离开,包厢里只剩下我们和同学。
顾明远站起身。
“要不我们先走?”
“今晚的事情涉及商业机密,暂时还要麻烦各位留下。”
程砚的语气客气,却没有给人拒绝的余地。
桌边立刻响起几声不安的议论。
陈薇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凭什么不让大家走?”
“就凭一个网络地址,你们就认定是我做的?”
我将手机放到桌上。
“没有人认定是你。”
“那你们拦着我干什么?”
“是你自己停下来的。”
陈薇的声音一滞。
我点开那封举报信,慢慢推到她面前。
“这封信,你看过吗?”
她只扫了一眼,便立即摇头。
“没有。”
“内容都没看清,你就知道自己没看过?”
“上面写的全是你的事,我怎么会知道?”
我看着她。
“我还没说信里写的是谁。”
陈薇的脸色骤然发白。
身后有人低声吸了口气。
顾明远走近两步,看清举报信上的内容后,眉头越皱越紧。
信里说我利用私人关系进入恒川资本,隐瞒早年的不当交易,还与被收购公司的高层有利益往来。
每一条都没有证据。
可举报人附上了几张旧照片,试图用七年前的流言制造疑点。
其中一张,正是程砚在医院门口交给我银行卡的画面。
孙浩看完最后一页,缓缓抬头。
“这些照片为什么在你手里?”
陈薇退后半步。
“不是我的。”
“最后一页写着你的名字。”
“有人冒用我的名字不行吗?”
“那个人还知道你七年前拍过什么?”
孙浩的声音越来越冷。
“陈薇,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
“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
“你公司出问题,是你自己没有保管好资料。”
“现在为了讨好投资方,你们就想把我推出去顶罪?”
孙浩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半晌没有说话。
江叙拿过手机,将举报信从头看到尾。
翻到第二张照片时,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我刚从病房出来的画面。
照片边缘露出一小截玻璃,拍摄者显然藏在安全通道里。
江叙抬头看向陈薇。
“这张照片不是在学校附近拍的。”
陈薇嘴唇发抖。
“我没去过那家医院。”
“刚才你说,你碰巧去医院看朋友。”
“我说的是附近另一家医院。”
“我们没提过医院名称。”
江叙把手机放回桌面。
陈薇的呼吸彻底乱了。
孙浩闭了闭眼,像是在强压怒火。
“把事情说清楚。”
“我没什么可说的。”
“项目资料是不是你发出去的?”
“不是。”
“举报信呢?”
“也不是。”
“那你现在就把手机交出来。”
陈薇猛地将手提包抱进怀里。
“这是我的隐私。”
孙浩看着她防备的动作,最后一点信任也散了。
程砚的手机再次响起。
他看完新消息,神情变得凝重。
“匿名邮箱半个月前才注册。”
“注册当天,有人向陈小姐的账户转了二十万元。”
陈薇脸色惨白。
“那是我借的钱。”
“向谁借的?”
“朋友。”
“哪个朋友?”
“这跟你们无关。”
我收起手机,站了起来。
“那笔钱和我有关。”
陈薇看向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明显的慌张。
我走到她面前。
“对方让你举报我,又让你泄露项目资料。”
“今晚这场聚会,也是他让你组织的,对吗?”
她咬着下唇,始终不肯开口。
包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陈薇像被烫到一样,慌忙伸手去按。
混乱中,手机掉到地上,来电自动接通。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陈小姐,林顾问看到我送给她的礼物了吗?”
09
那个声音响起的瞬间,我握着手机的手停在了半空。
七年过去,对方说话的语调几乎没有变化。
从容,温和,每个字都像提前计算过。
江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手机,却没有立即出声。
电话那头的人等了几秒,轻轻笑了一声。
“看来手机已经不在陈小姐手里了。”
“陆承安。”
我叫出他的名字。
包厢里的人面面相觑。
陈薇却像被抽走了力气,靠着门缓缓坐到椅子上。
陆承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愉悦。
“林槿,好久不见。”
“你比我预计的更快找到那封信。”
“商业资料是你让她偷的?”
“别说得这么难听。”
“陈小姐只是帮我取了一份本该公开的东西。”
孙浩猛地走过来。
“你知不知道那份资料会毁掉整个项目?”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孙经理也在。”
“既然你选择让一个愚蠢的女人进入你的生活,就该承担相应的代价。”
陈薇猛地抬头。
“你答应过不会牵连孙浩。”
陆承安笑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你会把事情做得这么粗糙。”
“我只让你把照片和举报信送出去,谁让你直接用家里的网络?”
陈薇脸上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消失。
孙浩后退一步,眼神里只剩下冰冷。
“真的是你。”
“我没有想害你。”
陈薇慌忙去拉他的手。
“他说只要林槿退出,投资方就会换一个顾问。”
“到时候项目照样能签,你还能升职。”
孙浩狠狠甩开她。
“所以你偷了我的资料?”
“我只是复制了一份。”
“复制机密文件就是泄露。”
“我是为了我们以后。”
“别再说我们。”
孙浩的声音不大,却让陈薇僵在原地。
她眼泪落下来,脸上的妆也跟着花了。
可这一刻,没有人再上前安慰。
我拿着手机走到窗边。
玻璃上映出江叙的身影。
他站在我身后不远处,目光始终落在手机上。
“陆承安,你的目标不是这次收购。”
“当然不是。”
“一个项目还不值得我浪费这么多时间。”
“你想让我退出恒川。”
“准确地说,我希望你离开江叙。”
电话那头语气轻松,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叙伸手拿过手机。
“你可以当面和我说。”
“江总还是和以前一样急躁。”
“地址。”
“今晚不合适。”
“你费了这么大力气,不就是想让我知道你回来了?”
陆承安沉默两秒。
“明天下午三点,云柏会所。”
“林槿一个人来。”
江叙直接挂断电话。
陈薇盯着熄灭的屏幕,忽然冲过来。
“你们不能把手机拿走。”
经理挡在她面前。
“手机会交给警方,而不是由我们保管。”
听到警方两个字,陈薇彻底慌了。
“我没有偷东西。”
“那些文件是孙浩的,我只是借用他的电脑。”
“陆承安说不会造成损失,我才答应帮忙。”
程砚看了她一眼。
“这些话,你可以留着正式说明。”
陈薇转身看向我。
“林槿,你帮我说句话。”
“当年的照片是我拍的,可帖子不是我发的。”
“这次的举报信也是陆承安写好发给我的。”
“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你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清白。”
顾明远忍不住开口。
“别人是不是清白,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决定?”
陈薇像是没听见,只死死盯着我。
“陆承安告诉我,七年前江叙跟你分手,是因为你拿了江家的钱。”
包厢里再次安静下来。
江叙转头看我。
“你拿过江家的钱?”
“没有。”
我回答得很快。
可七年前的那个夜晚,还是毫无预兆地浮现在眼前。
毕业典礼结束后,我确实见过江叙的父亲。
那场见面没有钱,也没有支票。
只有一份病历和一句冰冷的警告。
陈薇见我神色有异,像是终于扳回一局。
“陆承安没有骗我。”
“他说你们分开根本不是因为异地。”
“他说只要把东西交给你,你自然就会明白。”
她蹲下身,从手提包夹层里抽出一个薄薄的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装着一张陈旧的照片。
照片上,我站在酒店门口,江叙的父亲正把一份文件递给我。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以为七年前离开江叙,真是你自己的决定吗?”
10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显然不是近期冲洗出来的。
江叙从陈薇手里拿过照片,目光停在父亲递出的文件上。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毕业典礼当晚。”
我伸手拿回照片。
“你父亲约我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见面。”
江叙看着我,眼底压着沉沉的情绪。
“你从没告诉过我。”
“那时候你已经去了机场。”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我打过。”
我的声音很轻。
“你的号码停机了。”
江叙神情一顿。
七年前,他临时得到海外研修名额,航班提前了整整一天。
我们约好毕业典礼结束后见面,可我在礼堂外等了两个小时,只等到一条简短的信息。
他说家里有急事,落地后再联系。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正常通信。
第二天,我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程砚拿起信封,对着灯光检查封口处。
“信封是新的,照片却保存了很多年。”
他看向陈薇。
“陆承安什么时候交给你的?”
“上周。”
陈薇抹掉脸上的泪,嗓音发哑。
“他约我在一家咖啡馆见面,说只要我帮他做几件事,就给我二十万。”
孙浩冷冷地问:“你连对方为什么选你都不问?”
“他说知道我和林槿是同学。”
“就因为这个?”
“他还知道大学论坛的事。”
陈薇低下头,避开众人的视线。
“他说我手里有林槿的旧照片,最适合出面举报。”
顾明远皱紧眉头。
“你把照片留了七年?”
“照片一直存在旧电脑里。”
陈薇小声辩解。
“我只是忘了删除。”
没人接她的话。
保存七年的照片,显然不能用一句忘记删除解释。
江叙翻过照片,指腹缓缓擦过背面的字。
“这不是陆承安的笔迹。”
我转头看他。
“你确定?”
“我见过他签字。”
江叙把照片交给程砚。
“他写字习惯向右倾,这行字却刻意压得很直。”
程砚拍下照片正反面,发给助理核查。
我拆开信封,里面除照片外,还有一张折叠过的病历复印件。
纸张同样陈旧,右下角盖着一家私人医院的章。
我看到患者姓名时,手指蓦地收紧。
江叙已经从我肩侧看清那三个字。
“江致衡。”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
病历上的诊断日期,正是毕业典礼前一个月。
患者被确诊患有严重心脏疾病,需要尽快进行手术。
后面还附着一行手写备注。
“患者情绪不宜受到刺激,家属需避免重大矛盾。”
江叙将病历看了两遍。
“他当年没有做过心脏手术。”
“可他见我的时候,确实带着这份病历。”
我闭了闭眼。
“他说你为了跟家里对抗,拒绝出国,也拒绝接受家族安排。”
“他还说自己刚从抢救室出来。”
那天,江致衡把药瓶放在桌面上,脸色苍白,连说话都带着虚弱的喘息。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拿钱羞辱我。
他只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江叙为了你失去继承权,你能保证他以后永不后悔吗?”
我没有回答。
二十二岁的我,可以承担贫穷,也可以承担分离。
却无法替另一个人决定一生。
江致衡随后递来病历。
他说江叙母亲早逝,江叙是他唯一的儿子。
如果他死在手术台上,江叙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迫使父子决裂的人。
江叙听完,唇线绷得笔直。
“所以你离开我,是因为这份假病历?”
“我没有立刻相信。”
我望向照片里的酒店门口。
“我去医院查过。”
“医院确认他确实住院,也确认他即将接受手术。”
“谁替你确认的?”
一个名字来到嘴边,我却没有立即说出口。
七年前负责接待我的医生,后来亲自带我看过江致衡的病房。
隔着玻璃,我看见他躺在床上,胸前连着监护仪器。
那名医生还给我看了手术安排单。
所有细节严丝合缝。
除非从一开始,就有人为我布置了整场骗局。
包厢门忽然被推开。
经理拿着平板快步进来。
“程先生,查到照片背面那行字是谁写的了。”
他将一张电子签名放大。
两份笔迹摆在一起,几乎完全重合。
江叙看清签名下方的身份信息,脸色骤然冷下去。
那个人不是陆承安。
而是七年前,亲口向我证实病历真实的主治医生。
11
主治医生名叫徐敬山。
这个名字已经从我的记忆里消失多年,此刻却重新变得清晰。
他当时四十岁左右,说话温和,胸牌总是别得端正。
我第一次去医院时,他亲自把我带进办公室。
“江先生不愿让儿子知道病情。”
“你既然是江叙信任的人,更应该劝他出国。”
那时我问过他,手术成功率有多少。
他沉默很久,才给出不到一半的答案。
正是这份沉默,让我相信江致衡真的命悬一线。
程砚放大调查资料。
“徐敬山六年前辞职,之后去了海外一家医疗机构。”
“那家机构的出资人是谁?”
江叙问。
经理滑动页面,露出一串股权关系。
经过三层公司交叉持股,最终受益人指向陆家名下的基金。
孙浩低声骂了一句。
“七年前就布好局了?”
“未必。”
我看着照片背后的字。
“如果陆承安早就拿到这些东西,为什么等到现在才送来?”
程砚点头。
“他今晚主动暴露身份,也不像单纯为了举报。”
“更像在逼我们查旧事。”
江叙把病历放回桌面。
“他想让我去云柏会所。”
“可他点名让我一个人去。”
“他知道我不会答应。”
江叙语气平静。
“所以那句话本来就是说给我听的。”
陈薇坐在门边,忽然小声开口。
“陆承安还让我带一句话。”
众人的目光同时转向她。
她抱紧手提包,眼神不断游移。
“他原本让我在聚会结束后单独告诉林槿。”
“什么话?”
我问。
“他说,江家欠了一条命。”
江叙的眼底浮起寒意。
“谁的命?”
“他没说。”
陈薇摇头。
“我问过,他让我别管。”
她说完,又急着补充。
“我知道的全说了,项目资料不是我主动想偷的。”
孙浩连看都没有看她。
“你复制文件时,就该想到后果。”
“我只是想帮你升职。”
“你想帮的是自己。”
孙浩摘下手上的订婚戒指,放在桌沿。
金属碰到玻璃转盘,发出一声轻响。
陈薇盯着那枚戒指,眼泪再次涌出来。
“你什么意思?”
“婚礼取消。”
“孙浩,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你想让我怎么对你?”
他终于抬头,双眼布满血丝。
“替你承认泄密,还是求林槿放过你?”
陈薇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
“我们在一起五年。”
“正因为在一起五年,我才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孙浩推开她的手。
“你今晚故意羞辱林槿,不是为了我。”
“你只是恨她过得比你好。”
陈薇像被击中最隐秘的地方,脸色顿时变得扭曲。
“她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大学时所有人都围着她,老师喜欢她,江叙也只看得见她。”
“毕业七年,她连同学群都不回,凭什么一出现就能让所有人替她说话?”
包厢里一片沉默。
那些曾被她用来遮掩嫉妒的借口,终于被她亲手撕开。
顾明远失望地看着她。
“没人要求你和林槿比较。”
“说得轻巧。”
陈薇冷笑。
“被忽视的人又不是你。”
“所以你就拍照造谣?”
“我没有发帖子!”
她尖声反驳。
“我只把照片给了一个人。”
我抬眸看她。
“给了谁?”
陈薇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愤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恐慌。
江叙站起身。
“说名字。”
“我不知道真名。”
陈薇后退半步。
“那个人在论坛上联系我,说他也讨厌林槿。”
“账号叫什么?”
她咽了咽口水。
“归航。”
这个账号我记得。
七年前那篇帖子最先出现时,发帖人正是归航。
帖子被删除后,账号也随之注销。
后来无论我怎么查,都找不到注册痕迹。
程砚立刻让人追查旧论坛的后台数据。
江叙却盯着“归航”两个字,许久没有说话。
“你认识这个账号?”
我问。
“这是我以前用过的网名。”
他取出手机,翻出一张多年前的网页截图。
截图来自学校摄影社论坛。
发布者头像是一艘停在雾中的船,账号名称正是归航。
“账号在大三时被盗过。”
江叙看着陈薇。
“对方用我的账号联系你,让你把林槿的照片交给他?”
陈薇点头。
“他说你和林槿只是玩玩。”
“还说只要流言闹大,你就会和她分手。”
江叙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
这意味着七年前那场风波,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
有人冒用他的身份接近陈薇,又借陈薇的嫉妒散播照片。
就在此时,程砚收到一份旧论坛的登录记录。
他看完第一行,缓缓抬起头。
“归航账号被盗后的首次登录地点,正是江家老宅。”
12
江叙没有马上说话。
他伸手拿过程砚的手机,逐行查看后台记录。
七年前的登录信息保存得并不完整。
可那串地址曾连续出现过十一次,每次都在深夜。
最后一次登录,正是校园帖子发布的当天。
“老宅当时住着哪些人?”
程砚问。
“我父亲,管家,还有几名长期雇员。”
江叙停顿一下。
“陆承安也住过一段时间。”
我看向他。
“他为什么住在江家?”
“他母亲去世后,我父亲担任过他的监护人。”
江叙把手机放下。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这一点,我从未听他提过。
大学时的江叙很少谈论家庭。
我只知道他和父亲关系冷淡,也知道他有一个常年住在国外的朋友。
那个人偶尔会寄东西回来,落款只有一个“安”字。
“你们后来为什么决裂?”
“毕业前一年,他妹妹出了车祸。”
江叙的声音沉了几分。
“肇事车辆属于江家。”
陈薇刚才转述的那句话,终于有了落点。
江家欠了一条命。
顾明远迟疑着问:“开车的人是谁?”
江叙看向窗外。
“事故记录写的是司机疲劳驾驶。”
“司机当场死亡,陆承安的妹妹送到医院后没有救回来。”
“他不相信记录?”
我问。
“我也不相信。”
江叙的回答让桌边所有人都愣住。
他从钱包夹层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纸上只有一串车牌号和事故发生时间。
“出事前,她给我发过求救信息。”
“可我看到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
“信息内容是什么?”
“她说车里的人不是司机。”
程砚立刻追问:“警方看过这条信息吗?”
“手机送去检验时,原始记录已经损坏。”
“我提供的截图无法证明发送时间。”
江叙将纸重新收好。
“我父亲不准我继续调查。”
“你因此和他争执,拒绝出国?”
“是。”
七年前那份病历背后的逻辑逐渐浮出水面。
江致衡需要让江叙尽快离开国内。
而我的存在,成了江叙拒绝出国的理由之一。
于是有人伪造病情,让我主动从他的生活里消失。
可这依然解释不了陆承安的做法。
如果他认定江家害死妹妹,真正应该针对的人是江致衡。
他却盗用江叙的账号,把矛头指向了我。
“你妹妹出事前,见过林槿吗?”
程砚突然问。
江叙眉心微动。
“没有。”
“你确定?”
“她一直在国外读书。”
“事故发生前,她为什么突然回国?”
江叙看着他,神色渐渐凝重。
“参加一场基金会晚宴。”
“哪家基金会?”
程砚问完这句话,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助理发来徐敬山在海外任职期间的完整履历。
那家医疗机构长期接受一个慈善基金资助。
基金的创立者并非陆家。
而是江致衡。
程砚将页面转向江叙。
“徐敬山表面为陆家工作,实际收入一直由你父亲的基金支付。”
“病历是你父亲让他伪造的。”
江叙并不意外。
“我明早去见他。”
“今晚就去。”
我收起桌上的照片。
“陆承安约我们明天下午见面,说明他认为今晚不会有人找江致衡求证。”
“他可能早就安排好了下一步。”
江叙拿起风衣。
“我和你一起。”
包厢外传来警员与酒店经理交谈的声音。
陈薇听见动静,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她忽然冲到我面前。
“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只要你答应不追究举报信。”
程砚冷声提醒。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陈薇没有理会他。
她从包里翻出一把银色钥匙,紧紧攥在掌心。
“陆承安交照片时,还给了我一个储物柜号码。”
“他说如果今晚有人提到七年前的车祸,就让我立刻去取里面的东西。”
“储物柜在哪儿?”
“酒店地下二层。”
“号码。”
“六零九。”
我看着她掌心的钥匙。
陆承安早就算准了聚会上的每一步。
他甚至预料到江叙会说出那场车祸。
警员推门进来后,程砚把陈薇和相关材料交给对方。
江叙则让经理封闭地下二层,调出所有出入口录像。
我们乘专用电梯下楼。
数字不断下降,轿厢里只剩机械运转的低鸣。
“如果柜子里有危险物品呢?”
我问。
“先让安保检查。”
江叙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身后带了半步。
“别靠太近。”
电梯门打开时,两名安保人员已经等在外面。
地下二层并非停车场,而是酒店为贵宾提供的私人寄存区。
六零九号柜位于走廊尽头。
安保检测后确认没有爆炸装置,才用钥匙打开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也没有照片。
只有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
屏幕里,一个戴着氧气面罩的男人躺在病床上。
那张憔悴苍老的脸,正是江致衡。
画面右下角显示实时传输。
下一秒,陆承安走到病床前,慢慢摘下了江致衡的氧气面罩。
手机扬声器里随即传出他的声音。
“江叙,想让你父亲活着,就带林槿来见我。”
13
江叙伸手拿起柜中的手机。
画面里,江致衡胸口微弱起伏,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轻响。
陆承安并未彻底拿走氧气面罩。
他只是将面罩挪到一旁,俯身看着床上的人。
“别担心,我不会让他这么快死。”
“有些话,他欠我七年,总该亲口说清楚。”
江叙盯着屏幕。
“地址。”
陆承安抬头看向镜头,像是能隔着屏幕与他对视。
“林槿应该能找到。”
“当年她去过那里。”
我接过手机,仔细看向病床四周。
灰色墙壁,木质百叶窗,床头柜上摆着一只旧式座钟。
墙角露出半幅油画。
画上是一片被雨雾笼罩的湖。
我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是那家私人医院。”
江叙侧过脸。
“你确定?”
“七年前,我在走廊见过这幅画。”
“徐敬山带我去病房时,墙上挂着一整套。”
陆承安听见我的回答,轻轻拍了两下手。
“记性不错。”
“不过医院六年前已经停业。”
“你们最好快一点。”
“江先生刚服过药,药效能维持多久,我也不确定。”
画面骤然黑了。
通话中断后,柜中手机自动开始删除数据。
江叙立即按住电源键,却没能阻止屏幕上的进度条。
两名安保人员快步上前,将手机装进隔离袋。
程砚从电梯里赶来。
“警方已经控制了陈薇。”
“她承认收钱举报,但坚持说不知道陆承安的计划。”
江叙把地址发给他。
“让人封住那家医院的所有出口。”
“不能大张旗鼓。”
我看着已经熄灭的手机。
“陆承安既然敢留下实时画面,就不会没准备退路。”
程砚点头,转身打电话安排车辆。
江叙拉住我的手腕。
“你留在酒店。”
“他点名要我去。”
“所以你更不能去。”
“你父亲还在他手里。”
江叙的下颌绷紧。
“那是江家的事。”
“七年前,他把我拖进来时,就已经不是了。”
我们隔着昏暗的灯光对视。
他的掌心很热,握住我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加重。
“林槿,我不想再拿你冒险。”
“你以为把我留在这里,我就安全了吗?”
我指向储物柜。
“陆承安知道聚会地点,知道陈薇会说什么,还知道我们会来地下二层。”
“他对今晚每一步都很清楚。”
“酒店里未必只有陈薇一个人在帮他。”
走廊另一端忽然传来金属落地的声音。
一名安保人员立刻追了过去。
程砚挡在我们身前。
数秒后,安保从拐角带回一个穿维修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低着头,工具箱敞开在地上。
“我只是来修线路。”
经理随后赶到,看到他胸前的证件,脸色顿时变了。
“酒店维修部没有这个人。”
年轻男人转身就跑。
他刚迈出两步,便被安保按倒在墙边。
工具箱里没有维修器材。
只有一台信号转接设备和几张酒店门卡。
程砚戴上手套,拿起最上面的门卡。
卡片背面写着一串房号。
那正是同学聚会的包厢号。
年轻男人咬紧牙关,始终不肯开口。
他的手机却在此时亮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目标已经离开包厢,执行第二步。”
江叙看完消息,立刻望向电梯。
“谁离开了?”
经理迅速联系楼上的工作人员。
片刻后,他脸色发白地放下对讲机。
“孙浩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警方进包厢前,他说去洗手间。”
“监控拍到他进入消防通道,之后没有再出来。”
我想起孙浩看见泄密通知时的表情。
那不只是愤怒和恐慌。
他当时连续打了两个电话。
第二个电话刚接通就被挂断。
“孙浩可能早就认识陆承安。”
程砚皱眉。
“如果他们是一伙的,他为什么要当众质问陈薇?”
“因为他也不知道陈薇拿走了资料。”
我看向地上的年轻男人。
“陆承安给他们安排的任务不同。”
“陈薇负责举报我。”
“孙浩负责什么?”
话音刚落,江叙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江家老宅的管家。
江叙接通后,对方只说了几句,他的神色便彻底沉了下去。
江致衡今晚根本没有离开老宅。
半小时前,管家还亲自给他送过药。
可江叙要求视频确认时,管家推开卧室门,里面只剩一张空床。
床头放着孙浩的工作证。
14
赶往旧医院的路上,雨忽然大了起来。
雨刷不断划过挡风玻璃,远处的灯被水汽晕成模糊的光团。
程砚坐在副驾驶,反复拨打老宅管家的电话。
第三次接通时,管家的声音明显发颤。
“监控坏了两个小时。”
“后门没有强行进入的痕迹。”
“江先生平时服药后睡得很沉,卧室外一直有人守着。”
江叙问:“今晚谁进过老宅?”
“只有徐医生。”
车内顿时安静下来。
“哪个徐医生?”
“徐敬山。”
管家停顿片刻。
“他说刚从国外回来,受江先生邀请上门复诊。”
江叙的声音冷得没有起伏。
“我父亲为什么没告诉我?”
“江先生说只是普通检查,不想惊动您。”
“徐敬山什么时候走的?”
“十点零五分。”
我看了一眼车载时间。
现在是十点四十三分。
从江家老宅到旧医院,最快也需要五十分钟。
如果徐敬山亲自带走江致衡,他此刻还在路上。
可储物柜手机里的画面已经出现过江致衡。
“那段画面不是实时的。”
我开口。
程砚立刻回头。
“右下角有时间。”
“时间可以提前加进画面。”
我回想着病床上的细节。
“陆承安挪开面罩后,监护仪的数值没有变化。”
“江致衡的胸口也一直保持同样的起伏频率。”
“那是循环播放的录像。”
江叙立即让司机靠边停车。
“如果旧医院只是诱饵,他真正想让我们离开哪里?”
程砚看向手机上的地图。
“酒店,或者江家老宅。”
我的手机在此时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孙浩站在江家书房,手中拿着一个黑色文件盒。
拍摄时间是两分钟前。
发件号码没有登记信息。
照片下方还有一句话。
“想知道七年前谁修改了事故记录,就回江家。”
江叙看完,直接让司机调头。
程砚阻止了他。
“这同样可能是诱饵。”
“至少照片里的书房是真的。”
江叙放大背景。
书架第三层缺了一本书,露出后面的银色锁孔。
“那个文件盒一直放在暗柜里。”
“里面有什么?”
“陆家车祸的原始调查材料。”
他父亲果然保留着证据。
当年江致衡阻止他继续追查,并非因为不相信那条求救信息。
他只是藏起了真正的事故记录。
车子驶上高架,程砚安排的人同时前往旧医院。
十分钟后,对方传回消息。
医院里没有人。
那间病房的床头摆着一台投影设备,墙上留下陆承安写的一行字。
“你父亲最擅长制造假的病房。”
江叙闭了闭眼。
“回老宅。”
雨势越来越急。
司机将车停在江家门外时,铁门完全敞开。
院中的灯全亮着,却看不见一个佣人。
管家站在台阶下迎我们,额头上有一道伤口。
“徐敬山走后,我喝了一杯厨房送来的水。”
“醒来时,所有人都倒在一楼。”
“厨房的人呢?”
“少了一个临时帮工。”
程砚带人检查各个房间。
江叙则径直走向二楼书房。
书房门没有上锁。
暗柜已经打开,里面空空如也。
桌面上放着孙浩的手机。
屏幕停留在一段录音界面。
江叙按下播放。
孙浩急促的呼吸声先传了出来。
“东西我拿到了。”
紧接着,陆承安的声音响起。
“打开看看。”
“不行,你答应过只让我取走文件盒。”
“你不好奇江家为什么暂停投资你的公司吗?”
“跟这个盒子有关?”
“当然。”
录音里传来锁扣弹开的声音。
孙浩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难以置信地问:“这份签字记录为什么有我的名字?”
录音至此中断。
程砚从门外进来。
“院里没有孙浩,也没找到江致衡。”
“后墙有车辆驶离的痕迹。”
我拿起孙浩的手机。
录音文件是自动上传的,生成时间就在五分钟前。
书桌下方落着半张被撕碎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
纸上印着一份人员名单。
能看见的名字只有三个。
徐敬山。
江致衡。
孙浩。
孙浩七年前还在读大学,不可能参与事故处理。
除非这份名单记录的不是当年的参与者。
程砚将纸片翻到背面。
背面印着今天的日期,以及一个我们都熟悉的项目名称。
正是恒川资本暂停收购的那家公司。
“这场收购和七年前的车祸有关。”
我看向江叙。
“陆承安不是为了逼我退出。”
“他是想通过项目,找到当年藏起来的某样东西。”
门外突然响起管家的惊呼。
我们赶到走廊时,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冲破院门,迅速消失在雨幕中。
管家扶着栏杆,脸色惨白。
“是江先生的车。”
“我看见开车的人了。”
江叙追问:“是谁?”
管家嘴唇发抖。
“是孙浩。”
“江先生坐在副驾驶。”
“他没有被绑。”
“他还主动替孙浩打开了院门。”
15
江叙调出院门外的道路监控。
画面中,江致衡确实坐在副驾驶。
他穿着深色家居服,神情平静,手里还提着那个黑色文件盒。
孙浩开车经过路口时,两人似乎正在交谈。
车内没有任何争执。
“我父亲认识孙浩。”
江叙盯着画面。
“而且不是今晚才认识。”
程砚让人追踪车辆。
轿车没有开往旧医院,也没有前往云柏会所。
它沿着城西公路一路向外,最后消失在一段没有监控的山路上。
管家听见目的地,忽然抬起头。
“那里有江家以前的疗养院。”
“已经停用很多年了。”
“陆承安妹妹出事后,江先生曾在那里住过半年。”
我想起病历上的私人医院印章。
“徐敬山工作的医院和疗养院有关系吗?”
“疗养院属于那家医院的康复中心。”
管家回答。
“徐医生以前每周都会过去。”
江叙拿起车钥匙。
程砚拦在他面前。
“我们的人已经赶过去。”
“我父亲主动带走文件盒,说明他知道陆承安想要什么。”
“你现在过去,也许正合他的意。”
江叙没有停下。
“那就看看他到底想要什么。”
我跟着他走向楼梯。
管家却在身后叫住我。
“林小姐。”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被雨水浸湿的信封。
“这是江先生让我交给您的。”
“什么时候?”
“七年前。”
江叙的脚步猛然停住。
管家不敢看他。
“江先生交代,如果您和少爷彻底分开,就烧掉这封信。”
“如果有一天您重新回到少爷身边,再把信交给您。”
江叙转身,眼神冷得让管家低下了头。
“为什么今天才拿出来?”
“江先生一直把信放在保险柜里。”
“刚才我清点物品,发现保险柜开着,信被摆在最外面。”
这显然不是遗漏。
江致衡知道我们会回来,也知道管家会看见这封信。
我拆开已经发软的封口。
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张旧报纸的剪页。
新闻内容是七年前那场车祸。
照片中的事故车辆侧翻在路边,车尾严重变形。
我将剪页靠近灯光。
报纸背后有几行铅笔写下的数字。
程砚只看了一眼便认了出来。
“这是银行保险箱编号。”
“前面的字母代表海外分行。”
江叙拿过剪页。
“陆承安要找的东西在保险箱里?”
“不一定。”
我指向新闻照片。
“这辆车有问题。”
事故记录中写的是司机疲劳驾驶,撞破护栏后侧翻。
可照片里的驾驶位损伤最轻,右侧后门却完全凹陷。
真正致命的撞击来自车身右侧。
“还有第二辆车。”
程砚放大照片。
路面边缘散落着几块银色碎片,与事故车辆的黑色车漆完全不同。
“有人撞了他们,之后清理了现场。”
江叙立刻联系当年负责事故处理的人。
电话刚拨出去,疗养院方向传回消息。
江致衡的车已经找到。
车停在疗养院后门,里面没有人。
后门通往山体内部的一处旧档案库。
那片区域没有通信信号。
我们赶到疗养院时,雨已经转小。
废弃建筑隐藏在山林中,窗户全被木板封死。
江致衡的车停在一片杂草旁。
驾驶座上有血。
车门边还掉着孙浩的一只鞋。
负责先行搜查的人在后门发现了拖拽痕迹。
痕迹一直延伸到地下通道。
江叙拿起手电,率先走了进去。
通道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霉味。
墙上每隔十米便有一个红色编号。
走到尽头时,前方出现三扇铁门。
中间那扇门开着。
里面摆满发黄的病历和封存多年的纸箱。
江致衡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依旧拿着文件盒。
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被限制行动。
孙浩却倒在不远处,额角全是血。
江叙冲过去探了探他的呼吸。
“还活着。”
江致衡看向我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
“你们来得比我预计的快。”
江叙站起身。
“陆承安在哪儿?”
“他没来。”
“孙浩怎么回事?”
“他想抢盒子。”
江致衡把文件盒放到膝上。
“我只能让他先安静。”
程砚检查孙浩的伤口,确认只是暂时昏迷。
我看着江致衡。
“您故意跟他离开,是为了把我们引到这里?”
“不是你们。”
江致衡纠正。
“是陆承安。”
他打开文件盒。
里面没有事故记录,只有一盘老式录像带。
标签上写着车祸发生的日期。
“他找了七年的东西,一直在我手里。”
“录像拍到了什么?”
江叙问。
江致衡抬起头,眼底第一次露出疲惫。
“拍到了真正开车撞向陆承安妹妹的人。”
他话音刚落,档案库外忽然传来铁门合拢的巨响。
所有照明同时熄灭。
黑暗中,角落里的旧电视自行亮了起来。
陆承安出现在雪花闪烁的屏幕上。
他看着江致衡膝上的录像带,缓缓笑了。
“江叔叔,你终于肯把杀死我妹妹的证据拿出来了。”
16
旧电视的画面抖动了几下,陆承安身后的背景始终藏在暗处。
江致衡握着录像带,神情比刚才更加疲惫。
“你妹妹不是我害死的。”
屏幕里的陆承安笑意渐冷。
“七年前你也这样说。”
“可你毁掉行车记录,买通处理事故的人,还让徐敬山伪造病历逼江叙出国。”
“如果你问心无愧,为什么要做这些?”
江致衡没有回答。
黑暗里传来细微的滴水声。
程砚打开手机照明,走到档案库门边检查。
铁门已经从外面锁死,门缝中还卡着一根金属杆。
江叙站到电视前。
“你把我们困在这里,是想拿录像带?”
“我只是想让江叔叔亲口承认。”
“承认什么?”
“承认他为了保住江家,把一个无辜的人推成了替罪羊。”
陆承安说完,屏幕里出现了另一幅画面。
一名满头白发的男人被绑在椅子上,嘴角带着血。
管家看清那张脸,失声道:“老陈?”
江叙回头。
“他是谁?”
“当年负责开事故车的司机。”
管家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现场。”
陆承安轻轻鼓掌。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
“江叔叔对外宣布司机死亡,暗地里却把人送到国外藏了七年。”
“可惜,他最近生了重病,想在死前把真相卖给我。”
江致衡的手指猛然收紧。
“他告诉了你什么?”
“他说事故发生时,驾驶座上根本没有人。”
档案库里安静得只剩孙浩微弱的喘息声。
我看向江致衡。
“无人驾驶?”
“不是。”
江致衡终于开口。
“车辆被撞后翻转,驾驶员从破碎的车窗摔了出去。”
陆承安脸上的笑意消失。
“继续说。”
“老陈坐在副驾驶。”
“他被救出来时伤势很重,医院误把他的身份登记成驾驶员。”
“真正开车的人在救援到达前,被第二辆车带走了。”
江叙盯着父亲。
“那个人是谁?”
江致衡低下头,看着录像带上的日期。
“我不知道。”
“你保留证据七年,却说不知道?”
江叙向前一步。
“你逼我停止调查,逼林槿离开,还把所有知情者送出国。”
“现在你告诉我,你连驾驶员是谁都不知道?”
“我是在保护你。”
“又是这句话。”
江叙的声音骤然冷下去。
“你毁掉我的选择时,说是保护我。”
“你让她一个人承担所有流言时,也说是保护我。”
“你到底在保护我,还是保护你自己?”
江致衡抬起头。
电视的冷光映着他苍老的脸。
“如果当年继续查下去,死的人会是你。”
江叙的神情一顿。
陆承安冷笑。
“到了现在,你还在演一个好父亲。”
“把录像带放进电视旁边的播放机。”
江致衡没有动。
屏幕上,那名白发男人身后的墙缓缓打开一道门。
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走进去,将针管抵在他的手臂上。
陆承安看着镜头。
“你有一分钟。”
“时间到了,我就让唯一活着的证人永远闭嘴。”
程砚压低声音。
“他在逼我们播放录像。”
“录像可能经过处理。”
我看向那台自行亮起的旧电视。
“也可能播放机连着别的装置。”
江叙走到墙边,顺着电源线摸向后方。
线路穿过墙洞,一直通向外面。
屏幕上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五十九。
五十八。
江致衡忽然站了起来。
“别碰线路。”
他把录像带放到桌面,却没有立刻推入播放机。
“这里以前保存病人的治疗记录,地下装有备用电力。”
“一旦强行断电,档案库会启动封闭程序。”
程砚看向四周。
“现在还不算封闭?”
“真正的封闭会抽走室内空气。”
陆承安在屏幕里笑了一声。
“江叔叔还记得这么清楚。”
“看来你当年没少利用这个地方藏秘密。”
倒计时只剩四十秒。
我走到播放机旁,仔细看着插槽边缘。
机器上落满灰尘,唯独弹出键附近留有新鲜划痕。
“有人最近换过这台机器。”
江叙伸手拦住我。
“别碰。”
江致衡忽然将录像带掰开。
黑色外壳应声裂开,里面没有磁带。
只有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存储卡。
陆承安脸色骤变。
“你敢毁掉它?”
江致衡将存储卡交给江叙。
“原始录像早就被转存了。”
“这里面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哪儿?”
江叙问。
江致衡看向我。
“七年前,我把它藏进了交给林槿的那份病历里。”
我怔了片刻。
那份病历早在我离开学校前,被徐敬山亲手收了回去。
屏幕上的倒计时突然停止。
陆承安缓缓转过头,像是收到了某个人的消息。
几秒后,他重新看向镜头。
“原来徐敬山一直在骗我。”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档案库深处,紧接着响起了来电铃声。
17
铃声来自一排贴着封条的铁柜。
江叙拿起手电,循声走向最里面。
电话响到第五次时,柜门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咳嗽。
程砚示意众人退开,随后用工具撬断锁扣。
铁柜刚被拉开,一个人便从里面摔了出来。
徐敬山双手被绑,嘴上缠着胶带,白色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
他看见江致衡,眼中先是惊慌,随后又变成哀求。
程砚替他撕开胶带。
“谁把你关进去的?”
徐敬山大口喘着气。
“孙浩。”
倒在地上的孙浩仍旧昏迷。
江致衡皱眉。
“他为什么绑你?”
“他逼我交出另一份录像。”
徐敬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旧电视上。
“陆承安也在?”
屏幕里的陆承安神色阴沉。
“徐医生,你收了我七年的钱,却把最重要的事情瞒到今天。”
徐敬山连忙摇头。
“我不知道存储卡在哪里。”
“当年那份病历明明在你手里。”
“病历被江先生拿走了。”
江致衡冷声道:“我没有拿。”
徐敬山的脸色一下变了。
“可那天晚上,病历室的人说是您派人取走的。”
我想起毕业典礼后的第二天。
徐敬山曾给我打过电话,说病历属于内部资料,不能由外人保管。
我赶到医院后,把装有病历的文件袋亲手交给了他。
当时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穿着医院后勤人员的制服。
我只看见他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疤。
“取走病历的人右手有伤吗?”
徐敬山猛然抬头。
“你见过他?”
“我交还病历时,他就在你的办公室。”
“那个人不是医院员工。”
徐敬山声音发紧。
“他拿着江家的授权书,我才让他进入病历室。”
江叙问:“长什么样?”
“帽檐压得很低。”
“我只记得他走路有些跛。”
管家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江叙立刻看向他。
“你认识?”
管家脸色灰白。
“老陈右腿受过伤,右手也有一道疤。”
电视屏幕里,那名被绑在椅子上的白发男人仍低着头。
他就是所有人认定已经死亡的司机。
也是七年前拿走病历的人。
陆承安转身走到白发男人面前,扯掉他嘴上的胶带。
“他们说你拿走了病历。”
老陈缓缓抬头。
“是我。”
“谁让你去的?”
老陈看着镜头,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慌乱。
“你母亲。”
陆承安的动作停住。
江致衡也骤然起身。
“这不可能。”
老陈咳了两声。
“夫人出事前给过我一份授权书。”
“她让我盯着那家医院,也让我保管所有和陆家有关的资料。”
江叙母亲已经去世多年。
在那场车祸发生时,她离世已有三年。
一份留下多年的授权书,为何会与陆承安妹妹的事故有关?
江叙握紧存储卡。
“我母亲生前认识陆承安的妹妹?”
“她认识陆家所有人。”
老陈望向江叙。
“少爷,有件事江先生从来没告诉过你。”
“陆承安不是陆家的孩子。”
江致衡猛地喝止。
“闭嘴!”
陆承安却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随后越来越冷。
“让他说。”
老陈没有理会江致衡。
“二十多年前,陆家和江家共同投资过一家药物研究机构。”
“机构发生过一次严重事故。”
“参与试验的人里,有两名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为了掩盖事故,两家的孩子被调换了身份。”
江叙的目光缓缓移向父亲。
“哪两个孩子?”
江致衡闭上眼,像是不愿面对接下来的答案。
老陈一字一句地开口。
“陆承安和你。”
档案库里骤然死寂。
电视屏幕上的陆承安也没有说话。
徐敬山靠着铁柜,额角不断冒出冷汗。
我看向江叙。
他的脸上没有明显情绪,握着存储卡的手背却绷起青筋。
“你说我才是陆家的孩子?”
老陈点头。
“陆承安是江先生的亲生儿子。”
陆承安忽然掀翻了身旁的桌子。
画面剧烈晃动,针管落在地上。
“不可能。”
“江致衡若是我父亲,为什么任由我妹妹死在江家的车里?”
老陈看向他。
“因为那个女孩根本不是你妹妹。”
“她是当年研究机构唯一留下的证人。”
“她回国不是参加晚宴。”
“她是来找江叙,把所有证据交给他。”
江致衡闭上眼,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陆承安死死盯着镜头。
“她手里的证据呢?”
老陈没有回答。
屏幕边缘突然伸出一只手,用布捂住了陆承安的口鼻。
陆承安猛然挣扎,却很快失去力气,被身后的人拖出画面。
那名戴口罩的人走到镜头前。
他摘下帽子,露出孙浩那张苍白的脸。
可真正的孙浩仍躺在我们脚边。
屏幕里的男人摸了摸耳后,缓缓揭下一层仿真面具。
徐敬山看清他的脸,惊恐地喊出一个名字。
“陈至诚。”
江致衡手中的空录像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因为这个人,正是江家档案记载中早已死去二十多年的研究机构负责人。
18
陈至诚站在镜头前,头发已经花白,眼神却锐利得没有半分老态。
他低头看了一眼昏迷的陆承安。
“江致衡,你藏了我二十多年。”
“今天总该把欠我的东西还回来。”
江致衡走到电视前。
“你想要什么?”
“原始试验记录。”
“早就烧了。”
“如果真的烧了,你不会留着那盘录像。”
陈至诚弯腰捡起针管,慢慢推出里面的空气。
“那两个孩子是研究项目唯一成功的样本。”
“一个被江家带走,一个被陆家收养。”
“这些年,你们表面断绝合作,暗地里却一直监测他们的身体数据。”
我看向徐敬山。
他低下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
江叙冷声问:“你负责监测?”
“我只是按要求做常规检查。”
“伪造病历也是常规检查?”
徐敬山嘴唇发白。
“江先生说,只要让林槿相信他病得很重,您就会按计划出国。”
“出国后会怎么样?”
“有人会给您做一次全面体检。”
“然后呢?”
徐敬山没有回答。
江叙俯下身,将他从地上拽起来。
“说。”
“抽取骨髓样本。”
徐敬山声音发抖。
“研究项目缺少最后一组数据。”
江叙松开手,转头看向父亲。
“你让我出国,不是为了继承权。”
江致衡沉默许久。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
“所以你牺牲林槿?”
“如果你继续留在国内,陈至诚会对她下手。”
江致衡的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痕。
“我只能让你们分开。”
我看着他。
“那场同学聚会里的流言,也是您让人推动的?”
“不是。”
“盗用江叙账号的人来自老宅。”
“老宅不只有我的人。”
江致衡看向屏幕。
“陈至诚当年以园丁的身份住过半年。”
电视里的男人笑了笑。
“江先生总算愿意承认我活着。”
“不过,那篇帖子确实不是我发的。”
“我只借用了账号,联系了陈薇。”
“真正把照片发出去的人,是徐敬山。”
徐敬山猛然摇头。
“不是我!”
陈至诚将手机对准一台电脑。
屏幕上显示着旧论坛的后台页面。
发帖账户的恢复邮箱,登记着徐敬山早年使用的号码。
程砚盯着那串数字。
“你为什么针对林槿?”
徐敬山靠着铁柜,脸上的恐惧逐渐变成绝望。
“我没有选择。”
“陈至诚知道我参与过非法试验。”
“他让我制造流言,逼林槿离开江叙。”
我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对付我?”
徐敬山看向我,眼神复杂。
“因为你的母亲也是当年的试验参与者。”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母亲在我读高中时因病去世。
她生前从未提过江家,也没有说过任何研究机构。
“你胡说。”
“你小时候每年都会做一次特殊体检。”
徐敬山低声道:“地点就在那家私人医院。”
一些模糊的画面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白色走廊。
装着糖果的玻璃罐。
还有母亲签字时不断发抖的手。
她总说那是学校安排的健康检查。
可每次检查结束,她都会带我离开这座城市一段时间。
陈至诚的声音从电视里传来。
“林槿,你终于想起来了。”
“你的母亲不是普通参与者。”
“她是最早发现研究数据造假的人。”
“她偷走了原始记录,也因此被追查多年。”
江叙挡到我身前。
“她母亲的死和你有关?”
“不是我。”
陈至诚摇头。
“真正想让她闭嘴的人,正站在你们中间。”
档案库里只有我们几个人。
江致衡、徐敬山、管家、程砚、江叙、我,以及昏迷不醒的孙浩。
所有人的目光在彼此之间移动。
江致衡突然看向孙浩。
“把他翻过来。”
程砚蹲下身,检查孙浩后颈。
皮肤边缘有一条极细的黏合痕迹。
江叙用纸巾按住那处位置,缓缓揭下一块肤色薄片。
薄片下面没有伤口。
只有一枚正在闪烁的微型传输器。
孙浩就在这时睁开了眼睛。
他猛地抓住程砚的手腕,另一只手从衣袖里抽出折叠刀。
江叙一脚踢中他的手。
折叠刀滑出去,撞在铁柜上。
孙浩翻身后退,动作利落得不像刚从昏迷中醒来。
“你不是孙浩。”
我盯着他的眼睛。
真正的孙浩说话时习惯先抿嘴。
眼前的人从睁眼到出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
他撕下脸上的伪装,露出一张陌生的年轻面孔。
“真的孙浩在哪儿?”
程砚问。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
他抬手按下腕表侧面的按钮。
档案库上方立刻传来沉闷的爆裂声。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旧电视的画面随之一变。
真正的孙浩被吊在一口蓄水池上方,绳索正在缓慢下降。
陆承安倒在水池旁边,仍未恢复意识。
陈至诚站在控制台后,手中握着一个红色开关。
“林槿,带着江叙手里的存储卡来顶层。”
“只准你一个人。”
“十分钟内见不到你,水池里的两个人都会死。”
画面拉远时,我看见水池后方还有一扇玻璃门。
门内坐着一个本该去世多年的女人。
她隔着镜头望向我,缓缓举起手中的旧照片。
照片上的人,是我的母亲。
19
“我去。”
我盯着画面里的母亲,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江叙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一个人上去。”
“陈至诚要的是存储卡,不是我的命。”
“在他拿到想要的东西之前,你确实不会死。”
江致衡撑着桌沿站起来。
“可一旦他确认内容完整,就不会留下任何人。”
母亲隔着玻璃望着镜头,嘴唇忽然动了几下。
她没有发出声音。
小时候,她教过我用口型猜词。
每次她去医院前,都会把这当成游戏。
我盯着她重复的动作,终于认出那句话。
“不要带卡。”
我转头看向江叙。
“存储卡给我。”
“你母亲让你别带。”
“所以我们要带一张假的。”
江叙取出那枚存储卡,交给程砚。
档案库里堆着不少废弃设备。
程砚从旧相机中找到一张相同型号的卡,又用记号笔在边缘补了一道划痕。
两张卡放在掌心,几乎无法分辨。
江致衡走到墙边,推开一排装满病历的铁架。
后方露出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
“这条路能通往顶层设备间。”
“你怎么知道?”
江叙冷冷看着他。
“疗养院的改造图是我签的。”
江致衡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做过的事,等出去后会全部交代。”
“包括当年的身份调换?”
“那件事没有老陈说得那么简单。”
电视里的倒计时跳到八分钟。
孙浩的鞋尖已经触到水面。
我将假卡攥进掌心。
“没时间了。”
江叙替我拉开铁门时,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两秒。
“拖住他三分钟。”
“然后呢?”
“然后等我来。”
他说得笃定,像七年前每次送我回宿舍时那样。
那时候他也总说,站在原地等我。
可最后一次,我们谁都没等到谁。
我抬头看他。
“这次别失约。”
“不会。”
通往顶层的楼梯没有灯。
我沿着墙壁向上,手掌蹭过潮湿粗糙的水泥。
走到最后一层时,一扇白色铁门挡在面前。
门锁已经打开。
里面是一间废弃的水疗大厅。
巨大的蓄水池占据中央,池水泛着幽暗的绿光。
孙浩被吊在水池上方,绳索仍在缓慢下降。
陆承安躺在岸边,双手被反绑,脸色白得吓人。
玻璃房就在水池另一侧。
母亲坐在里面,腕间扣着金属环。
她比记忆里苍老许多,头发几乎全白了。
可她看我的眼神没有变。
“小槿。”
隔着玻璃,我听不见声音,却读懂了她叫我的名字。
陈至诚从控制台后走出来。
他手里没有武器,只握着一个遥控器。
“一个人来的?”
“你看得见监控。”
“监控也会骗人。”
他抬手按下一枚按钮。
大厅四周落下数道金属隔板,将所有出口封住。
“存储卡呢?”
我摊开掌心。
陈至诚没有靠近。
“放到地上,踢过来。”
“先把孙浩拉上去。”
“你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绳索又下降了一截。
水已经漫过孙浩的脚踝。
他被冷水惊醒,身体猛地挣扎起来。
“林槿?”
“别动。”
孙浩抬头看见身下的水,脸上顿时失去血色。
“陆承安也在这里。”
“我看见了。”
陈至诚不耐烦地晃了晃遥控器。
“把卡给我。”
我弯腰将假卡放到地面,缓缓踢向他。
卡片滑过湿润的地砖,停在控制台前。
陈至诚捡起来,插进一台电脑。
屏幕弹出读取提示。
进度从百分之一慢慢向前跳动。
他盯着屏幕,嘴角终于浮起笑意。
玻璃房里的母亲却突然站起身,用力拍打玻璃。
她指着陈至诚脚下,不断摇头。
下一秒,电脑屏幕变成一片漆黑。
陈至诚脸上的笑意消失。
“假的?”
他猛地抬头,按下遥控器。
吊住孙浩的绳索骤然松开。
孙浩整个人坠向水池。
与此同时,维修通道上方传来一声巨响。
江叙撞开顶层挡板,从陈至诚身后扑了下来。
20
江叙将陈至诚撞倒在控制台旁。
遥控器脱手飞出,落进水池。
孙浩砸入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他的双手仍被捆在身后,只挣扎了几下便开始下沉。
我抓起墙边的救生杆,俯身伸向水面。
“孙浩,抓住!”
他勉强抬起头,却无法腾出手。
程砚从维修口跳下来,来不及脱外套便跃进水池。
陆承安也在此时醒了。
他侧过身体,用肩膀撞向池边的锐角。
连续撞了数次后,绑住他的绳子终于松开。
他翻身跪起,盯着正在厮打的两个人。
陈至诚年纪虽大,动作却狠厉。
他从控制台下抽出一根金属棍,直奔江叙后脑。
陆承安扑过去抱住他的腰。
金属棍擦过江叙肩侧,重重砸在地砖上。
“把人救出来!”
陆承安朝我喊了一声。
程砚已经将孙浩托出水面。
我和随后赶来的安保合力把两人拉上岸。
孙浩呛出几口水,蜷在地上剧烈咳嗽。
“陈薇呢?”
这是他恢复呼吸后问的第一句话。
“已经被带走了。”
孙浩闭上眼,再没有出声。
江叙夺下金属棍,将陈至诚按在控制台上。
陆承安捡起掉落的假卡。
“另一半记录在哪里?”
陈至诚忽然笑了。
“你们真以为我在意那份录像?”
他抬起被压住的手,按向控制台侧面的红键。
玻璃房顶部立刻喷出白色烟雾。
母亲捂住口鼻,踉跄着后退。
我冲到玻璃门前。
电子锁已经变成红色,门边没有任何机械开关。
“停下来!”
“原始记录在她手里。”
陈至诚看着玻璃房中的母亲。
“只要她死了,二十年前发生过什么,就只能由我来写。”
江致衡从维修通道赶到。
他看见烟雾,立刻走向水池后方。
“玻璃房有独立排风口。”
“开关在哪儿?”
“地下管道间。”
江致衡抄起地上的金属棍,砸向控制台下方的通风板。
陆承安跟着蹲下,两人合力扯开已经生锈的铁网。
里面露出三条不同颜色的线路。
“剪蓝色那条。”
陈至诚忽然开口。
没人相信他。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怪异。
“她撑不过两分钟,你们可以慢慢猜。”
母亲已经跪倒在玻璃门后。
我用手肘撞向玻璃,厚重的夹层只发出沉闷声响。
江叙捡起金属棍,连续砸在门锁周围。
玻璃表面逐渐出现细密裂纹。
“退后!”
母亲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靠着玻璃,吃力地举起那张旧照片。
照片背面不知何时被撕开,里面露出一张薄薄的透明胶片。
江致衡看清胶片上的线路标记。
“剪黄色。”
程砚没有迟疑,从工具箱里拿出钳子。
线路断开的瞬间,排风设备发出低沉轰鸣。
玻璃房里的烟雾开始向上消散。
电子门锁也随之熄灭。
我拉开门,扶住倒下来的母亲。
她抓紧我的衣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那张胶片才是原始记录。”
“照片呢?”
“照片只是掩护。”
她缓了几口气,看向江致衡。
“二十年前,没有孩子被调换。”
老陈说出的身份秘密,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陈至诚挣扎的动作突然停住。
母亲继续说道:“所谓成功样本也不存在。”
“研究机构为了拿到后续资金,伪造了两名孩子的数据。”
“江叙和陆承安只是被他们选中顶替编号的普通孩子。”
陆承安盯着她。
“那我妹妹为什么会死?”
“她拿到了资金往来记录。”
母亲指向陈至诚。
“开车撞她的人,就是他。”
陈至诚的脸色终于变了。
江致衡低声道:“我看过录像,银色轿车的驾驶员确实是他。”
“你为什么替他掩盖?”
陆承安猛地转向他。
“因为车里还有另一个人。”
江致衡看着陆承安。
“你妹妹出事前,徐敬山给她注射过试验药物。”
“事故发生时,她已经出现严重反应。”
“我以为公开记录会让她成为所有人攻击的对象。”
陆承安一拳打在江致衡脸上。
“所以你就让她背着秘密死了七年?”
江致衡没有还手。
陈至诚却趁众人分神时挣开江叙,扑向母亲手中的胶片。
他刚冲出两步,地面忽然震动起来。
控制台下冒出火光。
陈至诚先前按下的并非只有烟雾开关。
大厅西侧的旧线路已经燃烧,火焰正沿着墙体迅速逼近。
最靠近出口的金属隔板,也在高温中彻底卡死。
21
浓烟很快压到大厅上方。
程砚带着孙浩退到水池边,几名安保用湿外套捂住口鼻。
江叙护着我和母亲走向维修通道。
火焰已经烧到入口附近。
狭窄通道只能容一人通过,一旦塌落,所有人都会被困在顶层。
“先送伤员走。”
江叙把孙浩推到入口前。
孙浩看了一眼母亲。
“让她先走。”
“你刚呛过水,别逞强。”
“我还没到需要别人背的时候。”
他扶着墙钻进通道,程砚紧随其后。
母亲将透明胶片塞进我手里。
“你带着它走。”
“我们一起。”
“小槿,听我说。”
她捧住我的脸,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当年我假死离开,不是不要你。”
“陈至诚一直派人盯着我们。”
“我只有消失,才能让他相信记录已经被毁了。”
“那后来呢?”
“我在国外藏了几年,准备回来找你时,被他的人发现了。”
她望着我,声音发颤。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过了这么久。”
我抱住她。
“这些话出去以后慢慢说。”
江叙和陆承安抬起一块燃烧的木板,为我们清出通往维修口的路。
江致衡留在最后,始终盯着被按在地上的陈至诚。
陈至诚忽然笑道:“你以为交出录像就能洗干净自己?”
“我从没想过洗干净。”
江致衡摘下腕表,扔到他面前。
“从我们进入疗养院开始,所有对话都在同步上传。”
腕表屏幕亮着,录音标志仍在闪烁。
陈至诚死死盯着他。
“你算计我?”
“我只是把欠他们的证据还回去。”
江致衡转身走进通道。
陈至诚突然挣脱安保,抓起地上的金属棍追上来。
陆承安挡在入口前。
“你妹妹不是我杀的。”
陈至诚握着金属棍,呼吸急促。
“如果不是你追查,她不会回国。”
陆承安没有后退。
“如果我不追查,才是真的让她白死。”
横梁在火焰中发出断裂声。
江叙一把拉开陆承安。
燃烧的木梁砸落在陈至诚面前,将他与通道彻底隔开。
他试图跨过火焰,衣袖却迅速燃烧起来。
赶到顶层外侧的救援人员破开隔板,将灭火设备对准大厅。
陈至诚最终被人拖了出去。
他没有死,却再也无法逃走。
三个月后,相关案件正式进入审理程序。
陈至诚涉嫌故意伤害、非法拘禁以及多起旧案。
徐敬山承认伪造病历并参与非法研究。
江致衡提交了全部资料,也承认自己当年隐瞒证据。
陆承安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他带着妹妹留下的物品去了墓园,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天。
陈薇因泄露商业资料和恶意举报接受调查。
她收到二十万元后留下了完整转账记录,无法再用一句玩笑推脱。
孙浩取消婚约,也离开了原来的公司。
项目调查结束后,恒川资本恢复谈判。
孙浩没有参与后续工作,却主动提交了所有电脑和通信记录。
至于那场同学聚会,后来再也没人提起重办。
顾明远在群里发了一句。
“有些旧事不是用来取笑的。”
群里安静了很久。
陈薇退出前,只给我发来一条道歉信息。
她说自己当年只是嫉妒。
我没有回复。
道歉可以迟到,原谅却不是必须到场。
母亲在医院休养了两个月。
出院那天,江叙开着一辆很普通的黑色轿车来接我们。
她围着车看了一圈。
“怎么不是保时捷?”
江叙难得露出几分不自在。
“怕再被人拍。”
母亲笑了。
“车没错,错的是编故事的人。”
我坐进副驾驶。
江叙替我扣好安全带,却没有立即松手。
“七年前的电话不是我停的。”
“我知道。”
“我父亲让人换了我的号码,又扣下你寄来的信。”
“我也知道了。”
“那我们之间呢?”
我故意看向窗外。
“什么之间?”
他沉默几秒,从储物格里拿出一只旧信封。
里面装着我七年前寄出去的最后一封信。
信纸最下方只有一句话。
“如果你回来,我还在原地等你。”
江叙看着我。
“我回来晚了。”
“确实很晚。”
“还能等到吗?”
后座的母亲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可以先问问我这个家属。”
江叙回过头,郑重地叫了一声阿姨。
母亲故意板起脸。
“先开车。”
“去哪儿?”
“回家。”
车子驶出医院时,阳光落满挡风玻璃。
江叙握住我的手。
这一次,没有流言,没有假病历,也没有人替我们决定该往哪里走。
我没有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