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心肺衰竭,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陈老摇头,放弃了赛马场的头号种马。
我耳边却炸起一声暴躁嘶鸣:“老子还没死呢你们就开始哭丧了?!”
我蹲下身,无视所有人的阻拦,拆开饲料袋,取出一块发黑的料砖。
濒死的烈焰,瞬间安稳站定。
全场鸦雀无声,烈焰低头蹭了蹭我肩膀:“算你小子有良心,其他人都是废物。”
从那天起,全城富豪重金求我。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畜生,嘴一个比一个毒。
【第一章】
我叫贺远。
兽医专业应届毕业生,手里毕业证的墨迹没干透,银行卡余额比我的发量还单薄。
说起来,我这辈子做过最离谱的一个决定,就是在二十四岁那年夏天,跟着廖星河去了一趟马场。
“远哥,求你了,帮个忙,马场有匹马出了状况,去看看。”廖星河双手合十,在我出租屋门口站了半小时。
“你又不是兽医,你去干吗?”
“我不是,但你是啊。”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这话说得没毛病,但我一个刚毕业的穷光蛋,连给猫做绝育都手抖的选手,你让我去看马?
“包车费。”他说。
“包饭。”我补了一句。
半小时后,我站在了江城赛马场的大门口。
光是停车场里那些车的牌照,就够我吃一辈子的。
马场里乱成一锅粥。
十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围着一间马房,急得满头大汗。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站在中间,两手在发抖,旁边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紧紧握着手机,脸色铁青。
“陈老,还有没有办法?”
花白头发的老头闭了闭眼,缓缓摇了摇头。
“烈焰的心肺已经衰竭了,指标全面崩溃,我从业四十年,没见过这么急的下降曲线。”
他声音沙哑:“准备后事吧。”
四十来岁的男人手一松,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烈焰可是三届冠军种马,就这么没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沉默着,空气都在发闷。
我站在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看。
那匹马体型极壮,深栗色的皮毛暗淡无光,四条腿在打颤,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得能听见喉咙里的风箱声。
看起来确实没救了。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炸进了我的脑子里。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我脑壳里面响的。
“老子还没死呢!一群废物就开始摆灵堂了是吧?!”
我浑身一僵。
四周看了看,没人有反应。
廖星河正在旁边偷偷拍照发朋友圈。
那个声音又来了,暴躁、嘶哑,中气却足得吓人。
“说你呢,就你,站在外面那个瘦竹竿!你能听见老子说话对不对?别装!你刚才眼珠子转了!”
我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环顾四周,所有人都在低头叹气,根本没人注意我。
我视线落在那匹马身上。
它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我。
浑浊的、快要失去焦距的眼睛里,有一道极亮的光。
“别愣着!老子是被那袋料害的!第三袋!黑色块的!你他妈倒是动啊!”
我心跳快了一倍。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贺远你疯了,你一定是中暑了。
但我的腿已经开始动了。
“哎,你干什么?你谁啊?”有工作人员伸手拦我。
我没回头,拨开他的手,直接冲进马房。
饲料区摆着四五袋压缩料砖。
我蹲下来,扯开第三袋。
手指翻了两下,摸到一块颜色明显不对的料砖。
发黑。
表面有一层油腻的粉末,凑近了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霉味。
黄曲霉素。
这玩意对马的心肺系统是致命打击。
“你在搞什么?谁让你碰饲料的!”马场管理员冲过来,一把揪住我后领。
我举起那块黑色料砖。
“这个,你们谁喂的?”
所有人看清那块料砖的颜色,脸色变了。
陈老走过来,接过去,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他的手开始发抖。
“黄曲霉素超标,这批饲料有问题。”
四十来岁的男人猛地抬头,眼睛充血:“什么意思?”
“意思是烈焰不是病了,是中毒了。”我说。
我转身,蹲在烈焰面前,手按在它脖子上。
它的皮毛下面热度高得烫手。
“行了,别发烧了,毒源找到了,接下来的事交给他们。”我压低声音说。
烈焰喷了一口热气,直接喷了我一脸口水。
“算你小子反应快。比那个老头强,他上辈子怕不是杀猪的,下手没轻没重。”
我嘴角抽了一下,假装擦脸。
陈老已经开始调配解毒方案了。肝脏排毒的针剂、心肺支持的吊瓶,几个助手手忙脚乱地扎上。
二十分钟后。
烈焰的呼吸从风箱变成了正常节奏,四条腿不再打颤,甚至自己迈了两步。
全场鸦雀无声。
那匹半小时前被宣判死刑的马,正稳稳当当地站在马房中间,尾巴甩了两下,一脸嫌弃地甩掉了身上的吊瓶管子。
它低头,把脑袋蹭了蹭我肩膀。
力气不小,差点把我撞一个趔趄。
“算你小子有良心。”那个声音又响了,语气里少了暴躁,多了一点点不情愿的认可。
“其他人,全是废物。”
四十来岁的男人冲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
“贺远。”
“贺远,你救了烈焰的命,开个价。”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烈焰的声音又冒了出来。
“让他多给点。老子的命值八位数起步。这帮人平时喂老子吃的什么破玩意,居然连发霉都检查不出来,一群饭桶。”
我使劲绷住脸,点了点头。
“不急,等马彻底稳定了再说。”
廖星河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我身边,嘴巴张成了O型。
“远哥,你刚才怎么知道是饲料有问题的?”
我看了一眼烈焰。
烈焰回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敢说漏嘴试试。
“直觉。”我说。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兴奋。
是恐惧。
躺在出租屋那张嘎吱响的床上,我反复回忆白天发生的事。
一匹马,在我脑子里说话了。
而且骂人贼溜。
我试过各种解释——幻觉,中暑,精神压力大,或者廖星河早上给我冲的速溶咖啡过期了。
但没有哪个解释能说通一件事:
我凭那个声音找到了毒源,而且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马场老板——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全名叫宋铮鹤——打来了电话。
“贺远,烈焰各项指标全面回升,陈老说如果不是你当机立断,最多再撑一个小时。”
“那就好。”
“酬金已经转到你卡上了,二十万。另外,我帮你在圈子里说了几句,可能会有人联系你。”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从三位数变成了六位数。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碰到那串数字的时候微微发抖。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去验证一下,昨天的事到底是不是巧合。
楼下三百米有一家宠物店,我路过几百次了,从来没进去过。
今天推门进去的那一瞬间,我后悔了。
“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有人来了!是男的!闻起来像方便面和汗味!”
“闭嘴,你这条蠢狗,你对每个进来的人都这样。”
“本喵提醒你,你踩到我的领地了,后退三步,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能不能安静点,老子在冬眠。”
“你是乌龟,你没有冬眠期,现在是夏天。”
“老子愿意。”
我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里一只脚在外,整个人僵住了。
七八个声音同时涌进我脑子里。
有尖的、粗的、慢的、快的、嗲的、炸的。
全部都是人话。
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一只金毛犬趴在笼子里,尾巴摇得快要起飞,嘴里叭叭叭地念叨:“你是新来的!你是来买我的吗!求求你买我!这里的饭太难吃了!老板娘上周给我洗澡用的是她自己的去屑洗发水,我是狗,我不需要去屑!”
笼子旁边的架子上,一只橘猫趴在最高层,半眯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又来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人类。本喵打个分,外形五分,气质三分,经济实力一看就是负数,综合评定不及格。”
角落的玻璃缸里,一只巴掌大的乌龟缓缓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足足过了五秒钟,它才开口。
“年轻人,你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种犹豫的姿态,和我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你才五岁。”隔壁缸里的一条锦鲤幽幽地说。
“精神年龄,你懂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往后退了一步。
关上门。
站在宠物店外面,蹲在马路牙子上,双手捂住脸。
不是巧合。
贺远,你真的能听懂动物说话了。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请问是贺远贺医生吗?我姓沈,宋总介绍的,我家有只猫,想请您上门看看。”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客气。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宠物店的门缝里传出橘猫那个欠揍的声音——
“又有冤大头来了。小子,你要是聪明,就把价格往死里抬。这些有钱人,你对他们越贵,他们越觉得你牛。”
我挂了电话,回头透过玻璃门看了那只橘猫一眼。
它优雅地舔了舔爪子,眼神里写满了不屑。
我忽然有一种预感。
从今天开始,我的人生不会太平了。
【第三章】
沈映棠住在江城最贵的那个小区。
电梯到三十二楼,门一开,玄关比我整个出租屋都大。
她本人站在门口,三十出头,长发盘起来,穿着件鹅黄色的家居裙,脸上妆容精致,笑容得体。
“贺医生,快请进。”
客厅正中间的真皮沙发上,一只银灰色的英短蓝猫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前爪并拢,尾巴绕过身侧,姿势优雅得不输它的主人。
沈映棠介绍说:“这是团团,两岁半,最近食欲不太好,精神也差了点,我带去过宠物医院,查了一圈说没问题,但我看它就是不对劲。”
我点了点头,在沙发边蹲下来,准备先做个基础检查。
手还没碰到猫,那个声音就来了。
“等一下。”
英短蓝猫歪了歪头,视线平移到我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就是那个能听懂我说话的?”
我手停在半空。
“长得比我想象的差。”
我嘴角抽了一下。
来了来了,又来了。
“你别急着摸我。首先,自报家门。”
我努力保持着专业微笑,手伸过去,假装做触诊。
“我叫贺远,兽——”
“没问你名字。我问的是,你有没有猫。”
“没有。”我说,声音很小,怕沈映棠听到我跟一只猫对话。
“没养过猫的人,不配摸本喵。但看在你救了那匹臭马的份上,本喵今天破例一次。”
沈映棠在旁边倒了杯茶递给我,满脸担忧。
“贺医生,它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急着回答,因为团团还在继续说。
“告诉你我为什么不吃东西。”
我竖起耳朵。
“因为她换了猫粮。之前那个牌子,三文鱼味的,好吃。现在这个,什么有机天然低敏配方,吃起来跟纸板一样。你吃不吃?”
我差点笑出声。
“本喵给她打个分。外形七分,品味三分,做饭水平为零,每天叫外卖,厨房是摆设。唯一的优点是摸我的时候手法还行。综合评分,五分。五分全是因为本喵心善。”
我咳了一声,掩饰住嘴角的弧度。
转头对沈映棠说:“沈小姐,团团身体没有大问题,主要原因是最近换了猫粮,它不太适应。之前那款三文鱼味的,还有吗?”
沈映棠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换了猫粮?”
我僵了半秒。
厨房台面上摆着两袋猫粮,一袋拆了口的新的,一袋压在底下的旧的。
“我看到了厨房那边的猫粮。”我面不改色地指了一下。
沈映棠顺着我的手看过去,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我上个月听朋友推荐,换了这个牌子,当时还觉得团团应该会喜欢。”
团团发出一声标准的猫式冷哼。
“喜欢?她上次听朋友推荐,买了个据说能让猫开心的猫薄荷玩具,结果买回来一个塑料仙人掌,硬得能砸核桃。本喵玩了一下差点崩掉一颗牙。”
我眼睛开始发酸,绷住不笑需要消耗我全部的意志力。
沈映棠蹲在团团面前,伸手去摸它的头。
“团团乖,是妈妈不好,明天就给你换回来。”
团团闭上眼睛,享受着抚摸,嘴上却没停。
“她每次犯错就这样,说什么妈妈不好,甜言蜜语一套一套的,跟她前男友学的。对了,说到她前男友——”
“好了。”我站起来,声音稍微大了点。
沈映棠抬头看我,有点疑惑。
“啊,我的意思是,好了,检查结束了,没什么问题。”我笑得很僵硬。
“换回原来的猫粮就行,另外每天多陪它玩十五分钟,有助于改善情绪。”
沈映棠如释重负,连连点头。
“太感谢了贺医生,我之前跑了三家宠物医院都说查不出原因,您一来就找到了。”
“小事。”
我接过她转来的诊费,五千块。
出门的时候,团团的声音追了过来。
“下次来的时候带三文鱼罐头,进口的,别拿国产的糊弄本喵。”
我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站在走廊里,靠着墙,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五千块,听了一只猫吐槽它主人十分钟。
这钱赚得,有点缺德。
但说实话,我一点都不讨厌这种感觉。
【第四章】
口碑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宋铮鹤和沈映棠在富人圈子里都有不小的人脉,两个人一推荐,不到一周,我手机里就多了十几个预约。
廖星河看着我的收款记录,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了。
“贺远你干了什么?你才毕业两周,收入比我一年都多。”
“运气好。”
“你骗鬼呢。”他一脸不信。
我没法跟他解释实情。
你信不信我能听懂动物说话?
这话说出去,他不把我送精神科才怪。
第三单来得很快。
客户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姓周,做房地产的,家里养了一只非洲灰鹦鹉,据说养了八年。
“贺医生,这鹦鹉最近特别反常,以前爱学我说话,现在整天不吭声,问它话也不理。”
我到了周老板家,进门就看见那只灰鹦鹉站在客厅的T型架上,歪着脑袋,一双黑豆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周老板的妻子也在,一个保养得很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喝茶。
我走到鹦鹉面前,还没开口,它先说话了。
“哟,终于来了个能听懂话的。”
声音不急不慢,语调平平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你是那个贺远?马场那事,我听鸟群传过来的消息了。”
我瞳孔微缩。
鸟群传消息?
“别大惊小怪的。你以为只有你们人类有社交网络?我们有风信。麻雀传的,速度比你们的微信群快。”
我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深究。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你主人很担心。”我压低声音问。
鹦鹉沉默了两秒。
“不是不想说话。”
“是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学了一些不该学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非洲灰鹦鹉是已知学话能力最强的鹦鹉品种,不仅能模仿语言,还能理解简单的语境。
也就是说,它不光会复读,它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什么东西?”
鹦鹉歪了歪头。
“他每周三晚上,都会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很小,但老子耳朵比你们灵。”
“他每次都说——”
“别。”我心跳加速,直觉告诉我这个方向很危险。
但鹦鹉已经换了一副声音。
一副完美模仿周老板的声音。
“小李啊,周五那个会推了,咱们单独吃个饭,老地方。”
声音不大,但客厅很安静。
安静到我听见了沙发方向传来的茶杯碰到茶碟的轻响。
我的后背开始冒汗。
周老板站在旁边,脸色一瞬间变了。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他妻子慢慢放下了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这鸟还挺有意思的。”她的声音平静得吓人。
“学得真像。”
整个客厅的空气冻住了。
我站在中间,一只鹦鹉在我左边,一对夫妻在我右边,三方的视线在我身上交汇。
鹦鹉低下头,用嘴理了理羽毛,发出一声轻叹。
“看吧,这就是我不敢说话的原因。上次我不小心在她面前学了一句,这男人当天晚上就把我的食盆收了。饿了我整整一天。”
我深吸一口气。
“周总,鹦鹉的问题不大,可能是最近环境变化导致的应激反应,我建议把它移到安静的房间待几天。”
我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要稳。
周老板飞快地点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要送我出门。
“好好好,听贺医生的,来,这边走。”
他妻子没站起来。
只是在我经过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贺医生,这鹦鹉以后要是再学什么话,麻烦您跟我说一声。”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鹦鹉学话是本能,它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健康。”
出了门,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呼了口气。
这活儿,诊费是给少了。
这根本不是看病,这是拆弹。
【第五章】
鹦鹉事件之后,我消停了两天。
不是不想接单,是心理需要缓冲。
那只鹦鹉的话让我意识到一件事——动物看到和听到的东西,远比人类以为的多得多。
它们不说,只是因为没有翻译。
而我,现在成了那个翻译。
这身份听着牛,实际上跟坐在火药桶上没什么区别。
第三天,一个新客户找上门来。
不是通过宋铮鹤介绍的,是通过沈映棠的朋友圈传过来的。
客户姓方,方嘉禾,三十岁出头,自己开了家连锁宠物医院,在江城有四家分店,算是本地宠物行业的头部玩家。
但他这次找我,不是来请我看病的。
是来试探的。
他带了一条德牧。
三岁公犬,毛色纯正,站在我面前的时候纹丝不动,训练水平一看就极高。
“贺医生,久仰大名。”方嘉禾笑眯眯的,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皮鞋锃亮,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精明劲。
“这是我家大黑,最近行为有点异常,想请您看看。”
我蹲在大黑面前。
大黑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那个贺远?”
我微微点头。
“我家老方让我今天装病,你信吗?”
我手停在它背上。
“他今天早上六点钟就起来了,训了我一个小时,让我见了你之后发抖、耷拉尾巴、不吃东西。他就想看看你到底有没有真本事,还是全靠运气蒙的。”
大黑低下头,舌头垂在一边,做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你看,我演技是不是很好?他给了我半根火腿肠的报酬。半根。你知道吗?一整根我都嫌少。”
我站起来,回头看了方嘉禾一眼。
他还在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方总,你这条大黑,训练水平真高。”
“是吧?专业训犬师带了一年。”
“嗯。”我点头。“所以你让它今天早上六点起来特训装病的时候,也挺辛苦的。”
方嘉禾的笑容卡在了脸上。
“什么?”
“装抖、装耷拉尾巴、装不吃东西,这一套组合演下来确实不容易,可惜你只给了半根火腿肠。我要是它,我也不乐意卖力演。”
方嘉禾的眼神一瞬间收紧了。
他不再笑了。
大黑在我脚边,尾巴忍不住摇了两下。
“痛快。”它说。“这人抠门得要命,你替我出了一口气。”
方嘉禾沉默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鼓了鼓掌。
“有意思。贺医生,我不知道你用的什么方法,但我承认,你确实有两下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我的四家宠物医院,每个月的疑难杂症加起来有二三十例,之前都是送到省城的专家那里。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我这儿挂个名,待遇好商量。”
我看着名片,没急着接。
大黑在旁边插嘴:“别去。他那四家店里的猫粮都是批发来的低价货,贴了个进口标签往外卖。我偷吃过一次,差点拉肚子。”
我嘴角抽了一下,把名片接了过来。
“我考虑考虑。”
方嘉禾点点头,牵着大黑走了。
走出去几步,大黑回头看了我一眼。
“兄弟,认真的,别去他那儿干活。那地方伙食太差了。”
我目送他们走远。
方嘉禾这个人,不简单。
他来试探我,说明他已经感觉到了威胁。
一个刚毕业的无名小子,连诊所都没有,靠几次上门出诊就在富人圈里打出了名气,这在一个做了十年宠物行业的人眼里,是不正常的。
他想知道我的底牌。
我没给他看。
但他肯定不会就这样算了。
回到出租屋,我给廖星河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方嘉禾,开连锁宠物医院的。”
廖星河秒回:“你惹事了?”
“还没有。”
“那快了。”
【第六章】
方嘉禾的事先搁在一边,因为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单子。
打电话的人声音发颤,是个年轻的姑娘。
“贺医生,求求你了,我家豆豆不吃不喝三天了,去了两家医院都说没查出病因,做了全套血检、影像、心电图,数据全部正常,但它就是不动,也不吃东西,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什么品种?”
“金毛,四岁。”
“我下午过来。”
下午两点,我到了这姑娘家。
她叫温然,二十七岁,独居,租的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豆豆趴在窗边的垫子上,一动不动。
它身上的毛发暗淡,眼皮耷拉着,呼吸平缓,但整条狗散发出一种我说不出的灰败感。
不是身体上的。
是精神上的。
我蹲在它面前,把手放在它头顶。
“豆豆?”
沉默。
很长的沉默。
我等了足足半分钟,它才说话。
声音很轻,和那天在马场听到的暴躁完全不同。
“你来了也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病了。”
“那你是怎么了?”
豆豆的眼睛终于动了一下,视线落在窗外。
“我在等一个人。”
我没说话。
“她叫小安,五岁的女孩子,以前每天下午三点半放学,会经过这个窗户下面,然后趴在窗台上跟我说话。她会叫我豆豆,给我带小饼干,有时候是牛奶味的,有时候是草莓味的。”
豆豆的尾巴动了一下,很微弱。
“三个月前她搬走了。她妈妈说换了个城市。走的那天小安在窗台下面哭了很久,说等她长大了就回来接我。”
“从那天起,我每天下午三点半都趴在这个窗户旁边等她。”
“她没来过。”
我的手停在它头顶,没有收回去。
温然站在后面,看不见我的表情。
“贺医生,它是什么情况?”
我吸了口气,声音有点紧。
“不是身体问题。是心理应激。它以前是不是每天下午有固定和人互动的习惯?一个小孩子?”
温然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门。
“对,楼下搬走了一家人,有个小女孩以前天天来逗豆豆玩。搬走之后豆豆就经常趴在窗户边不动,我以为它只是晒太阳。”
“它在等那个小女孩。”
温然蹲下来,眼眶泛红,伸手搂住了豆豆的脖子。
“你这个傻狗,你怎么不早说。”
豆豆把下巴搁在温然的胳膊上,闷闷地叹了口气。
“我说了你又听不懂。”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温小姐,你有那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有,之前加过微信。”
“你去跟她说一声,让小安给豆豆打个视频电话。”
温然动作飞快,拿起手机就翻微信。
三分钟后,手机屏幕里出现了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豆豆!”小安的声音从手机里炸出来。
豆豆的耳朵竖起来了。
它整条狗从垫子上弹了起来,前爪扒在窗台上,鼻子怼上了手机屏幕。
尾巴开始摇。
从微弱到中等到疯狂。
“豆豆我好想你!你有没有乖乖吃饭!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接你!”
豆豆的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甩,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但它嘴上说的是另一回事。
“你这个小丫头片子,三个月不来看我,你知不知道我都瘦了两圈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草莓味的那个饼干,牛奶味的太腻了,听见没有。”
我站在旁边,鼻子酸了一下,赶紧揉了揉。
温然已经哭得稀里哗啦了。
视频挂断之后,豆豆走到饭盆前面,低头吃了两口狗粮。
然后又回到窗边趴下了。
但这次,它的尾巴没有完全垂下去。
它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别跟外面那些嘴贱的畜生说我哭了。”
“没哭。”我说。“你眼角那个是眼屎。”
豆豆把头埋进爪子里。
“算你识相。”
出了温然家的门,我站在楼道里,擦了把脸。
这活儿干久了,迟早得落一身毛病。
不是身体上的。
是心上的。
【第七章】
廖星河的调查结果第二天就到了。
准确地说,不是调查,是他在网上搜了两个小时的公开信息加上跟几个同行吃了顿烧烤套出来的话。
“方嘉禾,江城本地人,十年前开了第一家宠物医院,现在四家连锁。年营收大概八百到一千万。在本地宠物行业基本算是一家独大。”
“但口碑两极分化。”
“怎么说?”
“有钱人喜欢他,因为他会来事儿,服务态度好,店面装修高端,拍照好看。普通养宠的人不太买账,说他家收费虚高,小病大治,有几起过度治疗的投诉,但都被压下去了。”
“还有一条,他之前跟一个独立兽医闹过矛盾,那个兽医叫林思齐,在市区开了家小诊所,技术很好,收费便宜,抢了方嘉禾不少客户。后来林思齐的诊所被查出消防不合格,关了。”
“巧合?”
廖星河嘿嘿一笑。
“这种巧合在这行不少见。你想想,谁有动力去举报一家小诊所的消防问题?”
我沉默了一会儿。
方嘉禾上次来试探我,应该不只是好奇。
他在评估我到底是偶然冒出来的野路子,还是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林思齐。
如果是后者,他不会让我安稳地长大。
但我现在还没有诊所,没有营业执照,没有固定客源,所有的生意都靠富人圈子的口碑转介绍。
这根线一旦被方嘉禾切断,我什么都不是。
想到这里,我拿起手机,翻到宋铮鹤的号码。
犹豫了两秒,还是拨了过去。
“宋总,我想开一家自己的宠物诊所,但缺启动资金和场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贺远,你说真的?”
“说真的。”
“行。场地我来找,启动资金算我借你的,等你赚了钱还我,不要利息。”
我愣了一下。
“宋总,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但烈焰认你。那匹马从来不让人靠近,你第一次去就让你摸脖子了。在我看来,马比人会看人。”
挂了电话之后,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微信。
来自一个陌生头像,备注是“团团的仆人沈映棠”。
“贺医生,听说你想开诊所?我出一份。”
后面跟了一个转账申请。
六位数。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就来了。
“团团说的,不是我说的。它原话是:那个穷鬼看着可怜,投资他一下,以后进口猫罐头有保障。”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只猫。
但我点了接收。
从那天开始,事情进入了快车道。
宋铮鹤三天之内找到了一个临街商铺,位置不算最好但胜在干净整洁。
我用沈映棠和宋铮鹤的钱加上自己存的那点诊费,采购了基础设备。
廖星河被我拉来当免费劳动力,负责前台和打杂。
诊所名字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后定了三个字——“听心堂”。
廖星河说这名字像中医馆。
我说你闭嘴,你懂什么。
开业前一天,方嘉禾的反应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八章】
开业当天,江城下了一场大雨。
廖星河说这是坏兆头。
我说你懂什么,水为财。
事实证明,我们都不懂。
因为开业第一天,来的不是客人。
是麻烦。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诊所门口,下来三个人。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方氏宠物医院首席兽医”的铭牌,后面跟着两个西装男,一看就是法务。
中年男人走进来,环顾了一圈,笑了。
“这就是最近风头很大的听心堂?条件有点简陋啊。”
廖星河从前台后面探出脑袋,张嘴要怼,被我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请问三位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自我介绍叫钱柏涛,方嘉禾旗下的首席兽医,从业十五年。
他把一份文件拍在前台上。
“贺远是吧?你的执业兽医师资格证是今年刚拿的,按照规定,独立执业需要两年以上的临床经验。你现在开诊所,是违规的。”
我拿起那份文件看了一眼。
是行业协会的规定原文,条款标得清清楚楚。
“但是——”钱柏涛笑眯眯的,“如果你挂靠在一家有资质的医院名下,以分院的形式运营,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方总说了,他愿意提供这个便利。”
话说得客气,意思很明白。
要么关门,要么给方嘉禾当下属。
廖星河在后面急得脸都红了。
我没急着回答,因为门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狗叫。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抱着一只柯基冲进来,柯基的后腿在打颤,嘴里不断发出哀嚎。
“医生,救救它,刚才在路边被电动车刮了,后腿动不了了。”
钱柏涛皱了皱眉,转头看我。
“你这诊所今天才开业,处理这种外伤有把握吗?要不让我来?方氏的设备更全。”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要在我地盘上给我上一课。
我蹲在柯基面前,手按上它的后腿。
柯基疼得嗷了一声,然后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妈的,那个骑电动车的没长眼睛吗?老子就蹲在路边啃个鸡骨头,他从老子屁股上碾过去了。你轻点,腿疼,腿真疼。”
我小心翼翼地触诊了一圈。
“不是骨折,是后腿韧带拉伤,加上轻微的皮下淤血。”我对女主人说。“不需要手术,做个固定包扎,开点消炎药就行。”
钱柏涛在旁边笑了一声。
“贺医生,你连X光都没拍,就敢排除骨折?这也太草率了吧。在我们方氏,这种情况至少要做全套影像检查,对主人负责。”
柯基在我手底下扭头看了钱柏涛一眼。
“这人谁啊?全套检查?上次我在他们那个破医院做了个全套,花了我主人三千多,结果就是个感冒。三千块,治感冒。你们人类看病也没这么黑吧?”
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钱医生说得有道理。”我站起来,拿出听诊器,又做了一遍体格检查。“但这只柯基的痛点明确集中在后腿外侧韧带,触诊无骨摩擦感,骨骼对位正常,肿胀范围与软组织损伤一致。如果你坚持要看影像,我这里也有便携式X光机。”
我说着,指了指角落那台刚装好的设备。
拍了片子,出了结果。
韧带拉伤,无骨折。
和我的手诊判断一模一样。
钱柏涛的表情僵了。
柯基的女主人松了口气,转头看了钱柏涛一眼,眼神不太客气。
“这位方氏的医生,上次我在你们那家店,也是一个小毛病,做了全套检查,花了三千二。今天人家一分钟就看出来了。”
钱柏涛的脸色变了两变,最后挤出一个笑。
“各有各的风格嘛。”
柯基在我脚边趴着,嘴里嘟囔了一句。
“老子给你打个广告吧。回头我在小区遛弯的时候跟其他狗说一声,就说这家靠谱。我们狗的消息网络你别小看,比你们那什么大众点评好使。”
我揉了揉它的头,轻声说了句谢谢。
钱柏涛带着两个法务离开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但他临走前留下了一句话。
“贺远,执业年限的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行业协会那边该查还是会查。你自己想清楚。”
门关上了。
廖星河从后面窜出来。
“远哥,他们会不会真的去举报?”
“会。”
“那怎么办?”
我靠在桌边,看着窗外的雨。
“等。”
【第九章】
等的时间没有太长。
三天后,行业协会的人来了。
两个人,一男一女,态度倒还算客气,但检查清单拉得很详细。
执业资质、设备台账、药品来源、消毒记录、污水处理。
一项一项过。
检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门口又来了人。
不是客户。
是宋铮鹤。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正在检查的两个人,眉头动了一下,没说什么,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来等着。
检查的女同志核对完最后一项,合上了本子。
“硬件条件达标,药品台账齐全,消毒记录规范。但执业兽医师独立开业需要两年临床经验,贺远医生目前的资历不满足这一条。”
她顿了顿。
“不过,如果有一位从业五年以上的执业兽医师作为联合署名人共同执业,就可以补上这个缺口。”
我看向宋铮鹤。
宋铮鹤咳了一声。
“陈老昨天跟我通了电话。他说他愿意挂个名。”
我一愣。
陈老。
马场那个花白头发的老兽医。
当初在马场,他宣布烈焰没救了,结果我找到了真正的问题。
按道理,他应该觉得丢了脸。
但他愿意帮我。
“他说,年轻人有真本事,老头子不能挡道。”宋铮鹤看着我,笑了一下。“他还说,你胆子够大,在他面前拆他的台,他反而欣赏你。”
检查的两个人记录了陈老的信息,表示后续会走审批流程。
在他们离开之后,宋铮鹤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
“方嘉禾那边的路子被堵死了。他本来想靠这条规定卡你脖子,没想到陈老出面了。在这行,陈老的名字比什么协会都好使。”
我点了点头。
“谢谢宋总。”
“别谢我。谢你那匹马。”
宋铮鹤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诊所里,回头看了一眼墙上刚挂好的营业许可。
手机响了。
一条语音消息,来自沈映棠。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凑到了团团面前。
一声标准的猫咪喵呜透过手机传了过来。
但我听到的是——
“还行,没给本喵丢脸。”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只猫。
嘴硬得跟铁一样。
当天下午,第一个客人上门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到傍晚关门的时候,廖星河统计了一下,开业三天,接了十一单。
其中有三个是柯基介绍来的。
狗际关系网络,好使。
晚上收工的时候,我坐在诊所后面的小院子里吃盒饭。
廖星河啃着鸡腿坐在旁边。
“远哥,你说方嘉禾会不会还有别的招?”
“肯定有。”
“那你怕吗?”
我咬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
院墙外面传来一声猫叫,大概是隔壁野猫经过。
那声猫叫在我脑子里翻译过来是——
“这家新开的店,伙食怎么样?我看看值不值得来蹭。”
我没理它。
“不怕。”我对廖星河说。“最坏的结果是关门,回去当一个正常的兽医。”
“最好的结果呢?”
我想了想。
“最好的结果是,这条街上所有的动物都认识我。”
廖星河嗤了一声。
“你格局也太小了,才一条街?”
“你不懂。”
我确实没法跟他解释。
一条街上的动物要是都认识我,那意味着,方圆几公里内每一只猫、每一条狗、每一只鸟,都可能随时在我脑子里开麦。
光是想想,头就开始疼了。
【第十章】
听心堂开业满一个月的那天,方嘉禾约我吃了顿饭。
不是鸿门宴。
至少看起来不像。
地点在一个安静的日料店,包间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衬衫,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随意了很多,像是特意放下了架子。
“贺远,我直说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酒。“之前派钱柏涛去你那里,是我的意思。你在圈子里起得太快,我需要看看你的底色。”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他放下酒杯。“你有一套我看不懂的本事。你能在不依赖任何设备的情况下,精准判断动物的问题所在。这不是经验能解释的。”
“你怀疑我作弊?”
“我怀疑过。但你每次的诊断结果都经得起复查,所以要么你是天才,要么你有什么独门方法。不管是哪种,我都没必要跟你死磕。”
他端起酒杯,递到我面前。
“做朋友比做对手划算。你有技术,我有资源。合作的话,江城的宠物市场,我们可以一起做大。”
我看着那杯酒,没接。
“方总,合作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
“你说。”
“方氏的四家店,猫粮狗粮全部换成正规渠道的正品。别再用贴标的便宜货充数。”
方嘉禾的手顿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听说的。”
方嘉禾盯着我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你的消息渠道倒是广。”
他把酒一饮而尽。
“行,我答应你。”
我这才接过酒杯,碰了一下。
出了日料店,江城的夜风不凉不热,刚好。
手机震了一下。
是温然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豆豆正在窗边趴着,尾巴慢慢摇。
视频没有文字说明,但我知道它在等什么。
下午三点半。
即使知道那个小女孩不会来,它也要等。
因为等待本身就是意义。
走在路上,我经过一家便利店,门口拴着一只柴犬。
它看到我,耳朵竖起来了。
“哎,那个,你是贺远吧?柯基老哥说的那个能听懂话的?”
我加快脚步。
“我跟你说个事,我主人最近背着他老婆养了一条蛇——”
我走得更快了。
“你别走啊!那条蛇住在他书房柜子里,他老婆迟早发现——”
我跑了。
身后柴犬的声音越来越远。
“记住啊!柜子里!第二格!”
我一口气跑回了诊所。
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这座城市里有多少只猫,多少条狗,多少只鸟,多少条鱼,多少只乌龟,多少只仓鼠,多少只蛇。
它们嘴巴里装着多少秘密。
而我,是唯一一个能听懂的人。
我闭上眼睛。
头顶传来一声鸟叫,停在招牌上的麻雀说了句——
“新来的,你摊上大事了。全城的动物都知道你了。”
我睁开眼。
“知道了。”
从那天开始,我贺远正式成为江城最忙的兽医。
不是因为我医术多好。
是因为全城的畜生都把我当成了树洞、法官、居委会大妈和情感热线的集合体。
诊所的生意越来越好。
我的头发越来越少。
但每次坐在诊室里,听到那些毒舌的、暴躁的、矫情的、温柔的声音,我都会想起烈焰在马场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算你小子有良心。”
这句话,够我撑很久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