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那天,亲妈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每月一百万,你不用真把我当妈,演像点。"
我犹豫了一秒,直接跪了。
"老板,您瞧好吧!"
她又说联姻对象是个"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一脸悲愤站起来:"这活儿……得加钱!"
后来见了面才知道——
那个"破烂货"笑起来,比银行卡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钱不好赚。
【第一章】
我叫陆远,二十四岁,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
月底的时候,房东来敲门收房租,我从猫眼看见她的脸,直接原地蹲下,屏住呼吸装死。
憋了整整四分钟,差点当场去世。
所以当那个西装革履的老头找到我出租屋,跟我说"沈家要认您回去"的时候——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高端诈骗。
第三反应是:就我这出租屋,骗子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陆先生,沈夫人想见您一面。"
老头自称钱叔,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上那块表我虽然不认识牌子,但我认识那种光泽。
那种光泽的意思是——这表能换我十年房租。
我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内真皮座椅,冰箱里码着依云矿泉水。
我坐上去的时候,屁股传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软。
穷人的膝盖率先反应,微微发酸。
四十分钟后,城西某私人会所。
包间门一推开,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四十来岁,保养极好,穿一身香槟色套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份刚送到的快递——确认一下有没有破损。
"坐。"
她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我熟。
我在餐厅端盘子的时候,领班也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坐下了。
她把一张黑色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每月一百万。"
我盯着那张卡,嘴唇抖了一下。
一百万。
我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是一万碗兰州拉面。
三千三百三十三顿外卖。
八十三年的房租。
"条件是什么?"我的声音稳得出乎自己意料。
"你不用真把我当妈。"她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在外面演像点就行。"
我犹豫了一秒。
不是犹豫要不要答应。
是犹豫现在跪下去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
犹豫了一秒后,我发现——有没有骨气不重要,有没有钱才重要。
膝盖落地的声音闷闷的,砸在意大利进口的地毯上。
"老板——不,妈。"我仰头看她,眼神真挚,"您就瞧好吧。"
沈雅琴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起来吧,别跪了。"
"好嘞。"我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搁在桌上。
"这次找你回来,除了充场面,还有一个任务。"
"联姻。"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联姻?
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像古装剧?
"对方是裴家的女儿。"沈雅琴的语气波澜不惊,"裴家跟沈家有生意往来,这桩婚事是必须的。"
我慢慢坐下来,消化了一下。
月薪一百万,还包分配对象。
这待遇也太好了。
"那……对象长什么样?"
沈雅琴的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她说:"是个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一口茶差点喷她脸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翘起二郎腿,"之前跟好几个男人传过绯闻,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裴家想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沈家正好需要跟裴家绑定利益。"
"所以——"我放下茶杯,声音很苦涩,"你找了我这么一个随时可以扔的工具人来接盘?"
她挑了一下眉毛:"理解能力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手掌撑在桌面上,一脸悲愤。
"这活儿有难度。"
沈雅琴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一字一顿——
"得加钱。"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钱叔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沈雅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行。"
"一百五。"
"一百二。"
"成交。"
我重新坐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管她是破烂货还是废品站,月薪一百二十万。
你给我个充气的我都娶。
沈雅琴翻过那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点心掉了。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侧脸对着镜头。
下颌线干净利落,锁骨微露,发丝被风撩到耳后。
鼻梁高挺,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即使只是一张随拍的照片,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好看,也穿透了相纸直接糊了我一脸。
这是破烂货?
你们有钱人的破烂货长这样的?
那请问你们的精品货是什么级别?
"看够了没有?"沈雅琴把照片收回去,"后天搬进沈家,提前适应一下。别出了岔子。"
我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放心,老板。"
我拍了拍胸口,语气无比诚恳。
"这活儿,我接定了。"
沈雅琴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叫我老板。出了这扇门,我是你妈。"
"知道了,妈。"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二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
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黑色银行卡。
吐出一口浊气。
"陆远啊陆远。"
"你这条命,总算值钱了。"
【第二章】
搬进沈家那天,我才理解什么叫贫穷限制想象力。
光那个门口的喷泉,水柱喷出来的弧度和高度,就让我想到一个词——水费。
钱叔帮我拎着行李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走廊上那个青花瓷花瓶。
钱叔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瓶子,乾隆年间的。"
我的手缩回来的速度比触电还快。
"我没碰。"
"碰了也没事。"钱叔面无表情,"沈夫人说了,你是少爷,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的手又伸了回去。
摸了两下,真润。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钱叔把行李放在门口,"三楼是沈夫人的卧室和书房,一般不要上去。"
"明白。老板……妈的领地,不能踩。"
钱叔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推开房门,愣了。
房间面积大概有我整个出租屋的四倍。
衣帽间比我的卧室还大。
床是那种一躺上去就能让人忘记人生所有烦恼的尺寸。
我走过去,先坐下来感受了一下床垫。
软硬适中,微微下陷又稳稳托住。
好家伙。
我这辈子睡过的所有床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张舒服。
我正准备先躺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就这?"
我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休闲西装,发胶抹得一丝不苟。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种很熟悉的弧度。
这种弧度我在甲方爸爸、前女友的现任、以及城管大队长脸上都见过。
统称——找茬。
"你就是外面找回来的那个?"
他走进来,鞋跟踩在地板上啪啪响。
"我叫沈子恒。"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沈家的人,亲生的那种。"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
"你好,我叫陆远。"我很真诚地伸出手,"以后咱是亲戚了,多关照。"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握。
"沈家不需要野种。"
这话一出口,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冷了一瞬。
我收回手,笑了一下。
"嗯。"
没生气,真没生气。
一百二十万一个月呢,被叫野种怎么了?
叫爸爸都行。
"少在这装大尾巴狼。"沈子恒上下打量我,"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地摊货?"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T恤。
二十九块九包邮。
确实是地摊货。
但我没有否认的必要。
"拼多多,包邮。"我据实以告,"质量还不错,弹性好。你要不要链接?"
沈子恒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显然没见过这种路数。
骂你你不急,损你你不恼,还反手给你推销。
"你……"他指着我,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骂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甩下一句话。
"少在沈家蹦跶,这里没你的位置。"
门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百二十万除以三十天。
等于每天四万块。
每天四万块的工资,被骂一句"野种"。
嗯。
值。
但话说回来,这个沈子恒——
我回忆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里面除了不屑,还有一样东西。
是紧张。
是那种"我的东西可能被人抢走"的紧张。
原来如此。
我是被找回来分家产的"威胁"。
我坐回床上,弹了弹床垫。
"沈子恒同学。"
"你放心吧。"
"我不要你家的家产。"
"我只要工资。"
【第三章】
见裴笙那天,我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丑,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我娶。
凶,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我忍。
疯,也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她咬我我都受着。
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钱叔给我准备了一套体面衣服——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面料顺滑得像水一样。
我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嚯。
人靠衣装这话是真的。
穿上这一身,我居然看着像个人了。
约在沈家的茶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先看见了窗户,然后看见了窗户边的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
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
不是照片。
活生生的人。
我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看见她脸的那一瞬间,全部作废。
裴笙。
二十三岁。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
下巴微微尖,看起来有些瘦。
手指很长,搭在茶杯上,指节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是安静的,像深水。
不是冷,是一种习惯了沉默的平静。
这就是"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钱人的审美标准和我果然不一样。
第二反应是:要是这叫破烂货,那我前女友算什么?
"你好。"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轻。
"你好。"我走过去坐下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两个陌生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桩利益婚姻和一整个阶级的鸿沟。
说什么好呢?
聊天气?太蠢。
聊爱好?我的爱好是赚钱,估计她不爱听。
聊人生?我的人生不值一聊。
正犹豫着,她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被安排过来的。"
嗯。开门见山型。
我喜欢。
"对。"我也很坦诚。
"你知道关于我的那些……传闻吗?"她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茶杯里。
指尖微微收紧。
"听了一些。"
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有一层极薄的红。
"对不起,我不是好女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矫情,不是撒娇。
是真的在道歉。
是一个被贴满标签的人,习惯性地在新关系开始前,先把自己最难看的底牌摊出来。
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提前让你走。
茶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然后说——
"巧了。"
她愣了一下。
"我不图人。"我指了指自己,表情坦坦荡荡,"我图钱。"
裴笙看着我。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被冒犯。
是意外。
是那种——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直气壮说出"我图钱"的意外。
"你……"她嘴唇动了一下,"不在意?"
"在意什么?"
"我的过去。"
我耸了一下肩。
"你的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来跟你谈恋爱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西湖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我是来上班的。你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上班打卡,下班收工,月底领工资。"
"你管我叫老公也好,叫合伙人也好。"
"咱把这事儿办利索了,各取所需,我拿钱,你拿清静。"
"至于你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
我放下茶杯,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裴笙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差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然后——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的一个弧度。
算不上笑。
但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小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点点温度。
"你很奇怪。"她说。
"谢谢。"我说,"奇怪的人命硬,不容易亏本。"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了。
但我注意到——
她搭在茶杯上的手指,松开了。
指节上泛红的颜色,在慢慢褪去。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心里在想:这龙井真不错,估计一斤好几千,回头得想个办法顺两罐走。
然后第二个念头冒出来——
这个女人。
好看归好看。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碎光。
比银行卡好看。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死。
陆远,你清醒点。
你是来上班的。
不是来动心的。
【第四章】
搬进沈家第五天,沈雅琴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欢迎陆远回家"。
实际上是让沈家上上下下的亲戚们看看——这个外面找回来的"野种"长什么样。
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三姑六婆七大叔八大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眼睛里全是审视。
那种感觉,我在劳务市场站过。
老板们挑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看你的手是不是糙,腰是不是直,能不能扛活儿。
只不过那时候挑的是劳动力。
现在挑的是——这个穷小子配不配姓沈。
"来来来,这是远远吧?长得真精神!"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我,"跟咱们雅琴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雅琴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没接话。
表情淡淡的。
老板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我笑着跟每个亲戚打招呼,热情但不谄媚,礼貌但不卑微。
毕竟,我是一个月薪一百二十万的打工人。
打工人的基本素养就是——面对甲方的刁难,永远保持微笑。
"远远在外面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卷发阿姨坐下后问。
"之前做餐饮。"我据实回答。
"哦——餐饮,那也不错。开的什么餐厅?"
"端盘子。"
桌上安静了两秒。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出现了那种特有的弧度。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
是那种"到底是外面长大的,上不了台面"的弧度。
我看见沈子恒坐在斜对面,翘着二郎腿,嘴角勾起来。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叫赵楷,是他的跟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楷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但我听见了。
没关系。
你们笑你们的。
我吃我的。
这一桌菜,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够我吃三个月的。
浪费可耻。
夹菜。
吃。
席间,我注意到裴笙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拢在脑后,安安静静坐着。
没人跟她说话。
不是没注意到她,而是刻意避开她。
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她,会迅速移开——
然后凑到旁边人耳边,说点什么。
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但零碎的词蹦进耳朵里。
"……就是那个……"
"……听说好几个了……"
"……也不知道沈家怎么想的,找这种货色……"
"……配野种倒是刚好,半斤八两……"
最后一句,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刺耳。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扭头看了一眼裴笙。
她在低头喝汤。
手很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放在桌下——
五指微微蜷着,指甲抠进掌心。
掌心一片发白。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只是装作没听见。
我垂下眼,继续吃饭。
心里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噎。
怎么回事?
不就是别人背后嚼舌根吗?
这种事我见多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我真老婆。
我继续夹菜。
但那块红烧肉到了嘴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五章】
饭局进行到一半,沈子恒站了起来。
端着一杯酒,绕过长桌,走到裴笙面前。
我的筷子停了。
"裴小姐。"他笑着,语气热络,"我敬你一杯。"
裴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能喝。"
"哎,意思意思,不用真喝。"沈子恒坐到她旁边,好像很熟的样子,"说起来,我之前在会所好像见过你。"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个人停下了筷子。
裴笙的手指微微一缩。
"应该是认错人了。"她声音平静。
"没有没有,我记性好。"沈子恒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赵楷,赵楷很配合地也笑了,"就是那次嘛,你跟那个姓方的一起——"
"沈子恒。"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沈子恒回过头,看着我。
"嗯?怎么了,堂哥?"
他叫"堂哥"两个字的时候,声调往上翘。
满满的嘲弄。
"你酒洒了。"
"啊?"他低头看了看杯子,"没有啊。"
我伸手。
两根手指捏住他杯沿,轻轻一推。
酒液晃了出来,顺着杯壁淌下去,正好洒在他雪白的西裤上。
一大片。
沈子恒低头看着那片水渍,脸色变了。
"你——"
"哎呀,不好意思。"我站起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表情真诚极了,"手滑了,我帮你擦?"
沈子恒一把拍掉我的手。
"你故意的。"
"冤枉啊。"我无辜地摊手,"全桌人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杯子没端稳。对吧?"
我转头看向全桌。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这边。
没人说话。
沈雅琴坐在主位,手里的筷子没放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子恒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个态度很微妙——她没帮任何一边。
但她没制止我。
沈子恒咬着牙,胸口起伏。
他想发作,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又不好翻脸。
毕竟他刚才做的事情也不光彩。
背后说人和当面揭伤疤,是两个性质。
"行。"他扯出一个笑,"堂哥手劲儿挺大。"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我的时候,压低声音。
"你拿了沈家的钱,还想替那个破鞋出头?"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回头。
但我的下颌咬了一下。
破鞋。
他说的是"破鞋"。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值当。
不值当。
我是打工人。
打工人不跟甲方的二世祖一般见识。
我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筷子。
余光扫了一眼裴笙。
她看着我,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动。
不是心疼。
是困惑。
就好像她想不明白——
这个满嘴跑火车、一身地摊货、自称只图钱的男人——
为什么会为她挡一杯酒。
我跟她对上视线,赶紧移开。
清了清嗓子,夹了一块排骨。
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吃饭的时候恶心人。
影响我食欲。
纯粹是为了我自己。
嗯,就是这样。
和她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六章】
饭局散了之后,我在后院的走廊上碰见裴笙。
她一个人站在廊灯下,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
屏幕是黑的。
她只是拿着。
像握住一根浮木。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
"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走过去,在她旁边靠着栏杆站定,"工作职责范围内。"
她看了我一眼。
"你把什么都说成工作。"
"因为就是工作。"
"那刚才——帮我挡沈子恒,也是工作?"
"当然。"我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联姻对象。你被人当众刁难,我面子上也过不去。面子都丢了,我怎么在沈家继续混?混不下去就没工资拿。所以归根结底——"
我竖起一根手指。
"还是为了钱。"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照在她脸上,鼻梁那道阴影很好看。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
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
不是礼貌的笑。
是真的被逗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里那层深水,终于漾开了一点涟漪。
很小一点。
但足够好看。
"你这个人。"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嗯,我这个人,财迷。"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行了,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下。
"裴笙。"
"嗯?"
"别人说的那些话——"
我没回头。
"你别往心里搁。"
"有些嘴就是欠抽。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们闲得慌。"
说完,我快步走了。
走得很快。
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表情。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打工人,为什么要说这种多余的话。
回到房间,我躺在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200,000.00。
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到账了。
七位数。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应该很高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张冲我笑了一下的脸,老是从数字缝隙里冒出来。
"陆远,你可别犯傻。"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钱是真的,人是假的。"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但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亮得过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骂了自己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第二天,钱叔来找我。
说沈子恒昨晚让人查了我的底。
查到了。
查到我不是什么走失的沈家血脉。
我就是沈雅琴花钱雇来的临时工。
钱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但语气里有担忧。
"少爷,沈子恒后天要在慈善晚宴上当众拆穿你。他已经拿到了沈夫人跟中间人的转账记录。"
我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几秒。
"那……我是不是该跑?"
钱叔没回答。
跑是最理性的选择。
拿了一个月工资,跑路。
一百二十万,够我活好几年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
又想起裴笙在走廊灯下的侧脸。
和她听见别人叫她"破鞋"时,抠进掌心的指甲。
我要是跑了,她怎么办?
沈子恒会放过她吗?
不会。
他会变本加厉。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钱叔。"
"嗯?"
"我不跑。"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
"因为这个月工资已经到了,不干满三十天,我良心过不去。"
钱叔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停。
"少爷,老奴多嘴一句。"
"说。"
"裴小姐……不是您和沈夫人想的那样的人。"
他没多解释,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琢磨这句话。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摸了摸下巴。
算了,管她是什么样。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先活过今天。
【第七章】
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
到场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穿着钱叔准备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第一次用发胶打理过。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忽略掉微微发抖的手指的话。
怕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
一个端盘子的穷小子,混进一屋子身价过亿的人堆里。
还即将被当众揭穿是个冒牌货。
想想就刺激。
比蹦极还刺激。
蹦极好歹还有根绳子。
我这是裸跳。
裴笙今晚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见我,眼神里有一丝问询。
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笑,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子恒动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叔伯,各位前辈,今晚我想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沈雅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酒杯。
她看向沈子恒的目光里,有预感。
沈子恒对着麦克风笑了笑,很儒雅,很得体。
"最近沈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姑姑找回了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他看向我,举起杯子。
"陆远,对吧?"
全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端着香槟,微微颔首。
心跳快了。
但表面纹丝不动。
打工人最大的技能就是——哪怕心里慌得要死,面子上也要稳如老狗。
"但是——"沈子恒的语气一转,"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从姑姑的私人账户,打到了一家中介公司。"
"而这家中介公司的法人代表——"
他看向我,笑容慢慢扩大。
"就是陆远先生之前的房东。"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什么意思?找回来的不是亲生的?"
"是花钱雇的?"
"天哪,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雅琴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慌。
是怒。
她没想到沈子恒会做到这一步。
把家里的脏事,抖到外人面前。
"陆远先生。"沈子恒转向我,笑容温文尔雅,"你能不能跟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人?"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沉默。
极度的沉默。
我感觉到后背在出汗。
西装面料紧贴着脊背,黏腻的触感让人想逃。
完了。
彻底完了。
一百二十万的美梦要碎了。
我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
一个声音响了。
清清冷冷的,从角落里传来。
"沈子恒。"
裴笙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她走出座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声响。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气势。
不是走廊灯下那个安静沉默的女孩。
是另一个人。
"你查了很多东西,但有一样你没查到。"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看向沈子恒的目光,像一把刀。
"裴家——裴笙。"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到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裴氏集团第三代唯一继承人。"
全场死寂。
裴氏集团。
那三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裴氏集团是什么概念。
那是全国前五的商业帝国。
沈家的全部资产,在裴氏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不……不可能……"沈子恒的笑容碎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
"你——你不是说你只是裴家的旁支——"
"我什么时候说过?"裴笙偏了一下头,语气淡淡的,"是你自己查的,对吧?那你应该再查深一点。"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翻转屏幕给所有人看。
裴氏集团官网。
董事会名单。
第一行:裴笙,现任董事长。
不是继承人。
是董事长。
她已经接班了。
全场炸了。
不是窃窃私语。
是实打实的炸了。
"裴氏的董事长?!"
"她才二十三岁啊!"
"天哪……沈家跟裴氏联姻……"
沈子恒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裴笙没看他。
她转向全场。
"关于陆远。"
她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极轻的弧度。
"他是不是沈家的亲生血脉,我不在意。"
"这段联姻,是我提的。"
"候选人名单上有四十七个人。"
"有名门少爷,有海归精英,有上市公司继承人。"
"每一个都比他条件好。"
"但他们见了我,要么满嘴甜言蜜语却眼神闪躲,要么对我的'过去'表现出'大度'——那种大度里全是施舍。"
她停了一下。
"只有他,告诉我他是来赚钱的。"
全场再次安静。
她说——
"他不装。"
"不装好人,不装深情,不装无所谓。"
"他说他图钱——然后在别人当面侮辱我的时候,推翻了人家的酒杯。"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扫向沈子恒。
沈子恒的腿在抖。
"沈子恒,你刚才说他是花钱雇来的。"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家三个最大的合作方,鹏宇地产、嘉瑞投资、中和传媒——"
"全是裴氏的子公司。"
沈子恒的膝盖软了一下。
"你今天当众拆沈家的台,等于当众得罪了裴氏。"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没有提高一个分贝。
但那种平静,比咆哮还可怕。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每一个事实都是一颗钉子,钉进沈子恒的棺材板。
沈子恒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身边的赵楷已经悄悄退了两步。
跟班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命。
人都是这样的。
沈雅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着裴笙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
是重新认识。
是"我小看了你"。
全场没人敢出声。
裴笙转过身,走回来。
走到我面前。
"你还好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
不太好。
脑子嗡嗡的。
我以为她是个需要我保护的"弱势群体"。
结果她是个能把整个沈家翻过来的大佬。
我保护个什么?
我保护空气吗?
"你……"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你是董事长?"
"嗯。"
"裴氏集团的董事长?"
"对。"
"那个……全国前五的裴氏?"
"前三。去年升了。"
我的膝盖又开始犯软了。
不是因为怕。
是那种"卧槽我抱到了什么级别的大腿"的冲击。
我深吸一口气。
稳住。
稳住。
你是一个专业的打工人。
打工人不因为老板太有钱就跪。
虽然真的很想跪。
"那……"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我之前月薪一百二十万——"
裴笙看着我。
"现在还算数吗?"
全场鸦雀无声。
二十多个上流社会的精英,齐齐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裴笙——
裴氏集团的掌门人——
刚刚为了他,当众翻了沈家的桌——
而他关心的第一件事是——
工资还发不发。
沈雅琴的嘴角抽了一下。
钱叔在角落里,第一次表情出现了裂缝。
是那种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的裂缝。
裴笙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走廊灯下那种很轻很小的笑。
是真正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得很高,甚至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音。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没见过裴笙笑。
他们只知道裴家这位年轻的掌门人冷面冷心,手段凌厉,从不给人好脸色。
但她现在在笑。
对着一个端过盘子的穷小子笑。
"算数。"她说,声音带着笑意,"翻倍。"
【第八章】
晚宴之后的事,发展得很快。
沈子恒当晚就被沈家的几个长辈叫去谈话了。
据说在书房里跪了两个小时。
因为他的那番操作,不仅没搞掉我,反而差点把沈家跟裴氏的合作给搞崩了。
几个长辈骂他的时候,据说连最不爱说脏话的二叔公都拍了桌子。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第二天沈子恒看见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了一丝嚣张气。
他绕着我走。
像绕着一颗地雷。
赵楷更绝。
直接消失了。
听说连夜退了沈家的客房,跑了。
跟班这种生物,永远是顺风的时候摇旗呐喊,逆风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沈雅琴——
她在晚宴第二天找我谈了一次。
我坐在她书房的沙发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是看快递。
现在是看一件……有点意思的快递。
"裴笙的身份,我之前也不知道。"她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真的?"
"裴家跟我接洽的时候,只说是旁支的女儿。条件不好,配你刚好。"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
"没想到裴家把掌门人送过来了。"
我想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反而赚大了?"
沈雅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审视,但还有一样东西——
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欣慰。
"你这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嘴上全是钱。"
"那当然,我就是——"
"但你做的事。"她打断我,"不全是为了钱。"
我闭上了嘴。
"裴笙那天晚上跟我说了。"
"说你在家宴上帮她挡酒,说你在走廊里告诉她'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
沈雅琴转过身。
"她说:'四十七个候选人,他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真相之前,就把我当人看的。'"
我坐在沙发上,动不了。
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疼。
但酸。
说不清楚的酸。
"行了,出去吧。"沈雅琴挥挥手,"你的工资照发。至于联姻的事——你跟裴笙自己谈。"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远。"
我回头。
"别伤她。"
沈雅琴看着我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老板看员工"的距离感。
"她吃过的苦,比你知道的多。"
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走出书房,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多了很多个零。
裴笙说翻倍,是真的翻倍。
二百四十万。
但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
她的手指抠在掌心里,掌心发白。
她说"对不起我不是好女人"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在走廊灯下笑出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碎开的光。
我关掉APP。
深呼吸。
"陆远,你完蛋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一个比钱值钱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
我他妈根本付不起。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朝楼下走去。
裴笙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在看一本书。
余晖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睫毛尖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怎么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刚下过雨之后的天空。
"裴笙。"
"嗯?"
"那个月薪的事——"
她的目光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以为我又要谈钱了。
"我不要了。"
她愣住了。
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彻底的意外。
"什么……?"
"钱我不要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二百四十万。
我陆远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有些事——
拿了钱就说不清了。
"从今天开始。"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是沈家请来的打工人。"
"也不是联姻名单上的第四十八号。"
"我就是陆远。"
"一个端过盘子、住过城中村、被房东追着要租金的穷光蛋。"
"但我想——"
我的嗓子有点紧。
不习惯说这种话。
太肉麻了。
和我的人设不符。
但管他呢。
"我想对你好。"
"不是为了工资。"
"就是——想对你好。"
后院很安静。
风吹过来,翻动了她手里的书页。
裴笙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正准备找补一句"当然如果工资还能发的话那更好"——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忍着的红。
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红。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伸手去擦,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掌控几千亿帝国的董事长。
"你……"她的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我说我在——"
"亏本。"
她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
"你这个人。"
"嗯,我这个人。"
"说话就不能正经一次吗?"
"正经不了。"我摊了摊手,"正经了就不是我了。"
风又吹了一下。
这次她没躲。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那工资——"
"真不要了。"
"我给你涨到三倍。"
"成交。"
"……"
"不是,我的意思是——"
"闭嘴。"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
可能都有。
我坐在对面,没动。
没去牵她的手,没去抱她。
我只是坐在那儿,陪着她。
等她哭完,等她笑完。
余晖一点一点退下去,天边最后一道光也暗了。
路灯亮了。
她终于从手掌后面抬起脸。
鼻子红通通的,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神——
干净,明亮,像洗过一样。
"陆远。"
"嗯?"
"如果你敢骗我——"
她的语气忽然冷下来,带着裴氏集团董事长特有的那种威压。
"我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噎了一下。
然后心甘情愿地点了点头。
"放心。"
"穷人最讲信用。"
"因为信用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又笑了。
笑得很轻。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藏起来。
头顶的路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身价几千亿的商业帝国掌门人。
一个是上个月还在躲房东的穷光蛋。
坐在石凳上。
谁也没先走。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很甜。
比银行卡甜。
也比二百四十万甜。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
这辈子穷归穷。
但运气,好像也不算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