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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04:36

认亲那天,亲妈把银行卡拍在桌上。

"每月一百万,你不用真把我当妈,演像点。"

我犹豫了一秒,直接跪了。

"老板,您瞧好吧!"

她又说联姻对象是个"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一脸悲愤站起来:"这活儿……得加钱!"

后来见了面才知道——

那个"破烂货"笑起来,比银行卡好看。

我心里咯噔一声:坏了,这钱不好赚。

【第一章】

我叫陆远,二十四岁,穷。

穷到什么程度呢?

月底的时候,房东来敲门收房租,我从猫眼看见她的脸,直接原地蹲下,屏住呼吸装死。

憋了整整四分钟,差点当场去世。

所以当那个西装革履的老头找到我出租屋,跟我说"沈家要认您回去"的时候——

我第一反应是诈骗。

第二反应是高端诈骗。

第三反应是:就我这出租屋,骗子进来都得哭着出去。

"陆先生,沈夫人想见您一面。"

老头自称钱叔,头发花白,腰板笔直,手上那块表我虽然不认识牌子,但我认识那种光泽。

那种光泽的意思是——这表能换我十年房租。

我跟着他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车内真皮座椅,冰箱里码着依云矿泉水。

我坐上去的时候,屁股传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柔软。

穷人的膝盖率先反应,微微发酸。

四十分钟后,城西某私人会所。

包间门一推开,我看见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四十来岁,保养极好,穿一身香槟色套装,脖子上挂着一条珍珠项链。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份刚送到的快递——确认一下有没有破损。

"坐。"

她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我熟。

我在餐厅端盘子的时候,领班也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坐下了。

她把一张黑色银行卡推到我面前。

"每月一百万。"

我盯着那张卡,嘴唇抖了一下。

一百万。

我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是一万碗兰州拉面。

三千三百三十三顿外卖。

八十三年的房租。

"条件是什么?"我的声音稳得出乎自己意料。

"你不用真把我当妈。"她端起茶杯,眼皮都没抬,"在外面演像点就行。"

我犹豫了一秒。

不是犹豫要不要答应。

是犹豫现在跪下去会不会显得太没骨气。

犹豫了一秒后,我发现——有没有骨气不重要,有没有钱才重要。

膝盖落地的声音闷闷的,砸在意大利进口的地毯上。

"老板——不,妈。"我仰头看她,眼神真挚,"您就瞧好吧。"

沈雅琴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起来吧,别跪了。"

"好嘞。"我利索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正面朝下,搁在桌上。

"这次找你回来,除了充场面,还有一个任务。"

"联姻。"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

联姻?

这词儿怎么听着这么像古装剧?

"对方是裴家的女儿。"沈雅琴的语气波澜不惊,"裴家跟沈家有生意往来,这桩婚事是必须的。"

我慢慢坐下来,消化了一下。

月薪一百万,还包分配对象。

这待遇也太好了。

"那……对象长什么样?"

沈雅琴的嘴角牵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她说:"是个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一口茶差点喷她脸上。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她翘起二郎腿,"之前跟好几个男人传过绯闻,在圈子里名声不太好。裴家想把这个包袱甩出去,沈家正好需要跟裴家绑定利益。"

"所以——"我放下茶杯,声音很苦涩,"你找了我这么一个随时可以扔的工具人来接盘?"

她挑了一下眉毛:"理解能力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手掌撑在桌面上,一脸悲愤。

"这活儿有难度。"

沈雅琴看着我,等我的下文。

我一字一顿——

"得加钱。"

包间里安静了三秒。

钱叔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

沈雅琴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从嘴里挤出一个字:

"行。"

"一百五。"

"一百二。"

"成交。"

我重新坐下,从盘子里捏起一块点心,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管她是破烂货还是废品站,月薪一百二十万。

你给我个充气的我都娶。

沈雅琴翻过那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

手里的点心掉了。

照片上的女人,二十出头,侧脸对着镜头。

下颌线干净利落,锁骨微露,发丝被风撩到耳后。

鼻梁高挺,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即使只是一张随拍的照片,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好看,也穿透了相纸直接糊了我一脸。

这是破烂货?

你们有钱人的破烂货长这样的?

那请问你们的精品货是什么级别?

"看够了没有?"沈雅琴把照片收回去,"后天搬进沈家,提前适应一下。别出了岔子。"

我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放心,老板。"

我拍了拍胸口,语气无比诚恳。

"这活儿,我接定了。"

沈雅琴站起来,拎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叫我老板。出了这扇门,我是你妈。"

"知道了,妈。"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包间里。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二十九块九包邮的T恤。

又看了看桌上那张黑色银行卡。

吐出一口浊气。

"陆远啊陆远。"

"你这条命,总算值钱了。"

【第二章】

搬进沈家那天,我才理解什么叫贫穷限制想象力。

光那个门口的喷泉,水柱喷出来的弧度和高度,就让我想到一个词——水费。

钱叔帮我拎着行李走在前面。

我跟在后面,左看看右看看,手不自觉摸了一下走廊上那个青花瓷花瓶。

钱叔回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瓶子,乾隆年间的。"

我的手缩回来的速度比触电还快。

"我没碰。"

"碰了也没事。"钱叔面无表情,"沈夫人说了,你是少爷,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

我的手又伸了回去。

摸了两下,真润。

"你的房间在二楼东边。"钱叔把行李放在门口,"三楼是沈夫人的卧室和书房,一般不要上去。"

"明白。老板……妈的领地,不能踩。"

钱叔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推开房门,愣了。

房间面积大概有我整个出租屋的四倍。

衣帽间比我的卧室还大。

床是那种一躺上去就能让人忘记人生所有烦恼的尺寸。

我走过去,先坐下来感受了一下床垫。

软硬适中,微微下陷又稳稳托住。

好家伙。

我这辈子睡过的所有床加在一起,也没有这一张舒服。

我正准备先躺一会儿,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就这?"

我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穿着一件白色休闲西装,发胶抹得一丝不苟。

他歪着头看我,嘴角挂着一种很熟悉的弧度。

这种弧度我在甲方爸爸、前女友的现任、以及城管大队长脸上都见过。

统称——找茬。

"你就是外面找回来的那个?"

他走进来,鞋跟踩在地板上啪啪响。

"我叫沈子恒。"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沈家的人,亲生的那种。"

最后四个字,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

"你好,我叫陆远。"我很真诚地伸出手,"以后咱是亲戚了,多关照。"

他看了一眼我的手,没握。

"沈家不需要野种。"

这话一出口,我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

空气冷了一瞬。

我收回手,笑了一下。

"嗯。"

没生气,真没生气。

一百二十万一个月呢,被叫野种怎么了?

叫爸爸都行。

"少在这装大尾巴狼。"沈子恒上下打量我,"你穿的什么玩意儿?地摊货?"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T恤。

二十九块九包邮。

确实是地摊货。

但我没有否认的必要。

"拼多多,包邮。"我据实以告,"质量还不错,弹性好。你要不要链接?"

沈子恒的表情裂了一下。

他显然没见过这种路数。

骂你你不急,损你你不恼,还反手给你推销。

"你……"他指着我,嘴唇动了两下,最终没骂出来。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甩下一句话。

"少在沈家蹦跶,这里没你的位置。"

门重重关上。

我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一百二十万除以三十天。

等于每天四万块。

每天四万块的工资,被骂一句"野种"。

嗯。

值。

但话说回来,这个沈子恒——

我回忆了一下他看我的眼神,里面除了不屑,还有一样东西。

是紧张。

是那种"我的东西可能被人抢走"的紧张。

原来如此。

我是被找回来分家产的"威胁"。

我坐回床上,弹了弹床垫。

"沈子恒同学。"

"你放心吧。"

"我不要你家的家产。"

"我只要工资。"

【第三章】

见裴笙那天,我做了充足的心理建设。

丑,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我娶。

凶,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我忍。

疯,也没关系。月薪一百二十万,她咬我我都受着。

做完心理建设之后,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

钱叔给我准备了一套体面衣服——定制的深蓝色西装,面料顺滑得像水一样。

我穿上之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嚯。

人靠衣装这话是真的。

穿上这一身,我居然看着像个人了。

约在沈家的茶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我先看见了窗户,然后看见了窗户边的一个人。

她坐在那儿,面前摆着一杯茶,没喝。

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侧着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地方。

不是照片。

活生生的人。

我之前做的所有心理建设,在看见她脸的那一瞬间,全部作废。

裴笙。

二十三岁。

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得不太真实。

下巴微微尖,看起来有些瘦。

手指很长,搭在茶杯上,指节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来看我。

那双眼睛是安静的,像深水。

不是冷,是一种习惯了沉默的平静。

这就是"被玩剩的破烂货"?

我的第一反应是:有钱人的审美标准和我果然不一样。

第二反应是:要是这叫破烂货,那我前女友算什么?

"你好。"她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中轻。

"你好。"我走过去坐下来。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

两个陌生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桩利益婚姻和一整个阶级的鸿沟。

说什么好呢?

聊天气?太蠢。

聊爱好?我的爱好是赚钱,估计她不爱听。

聊人生?我的人生不值一聊。

正犹豫着,她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被安排过来的。"

嗯。开门见山型。

我喜欢。

"对。"我也很坦诚。

"你知道关于我的那些……传闻吗?"她的视线垂下去,落在茶杯里。

指尖微微收紧。

"听了一些。"

沉默了几秒。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有一层极薄的红。

"对不起,我不是好女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不是矫情,不是撒娇。

是真的在道歉。

是一个被贴满标签的人,习惯性地在新关系开始前,先把自己最难看的底牌摊出来。

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提前让你走。

茶室里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鸟叫。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下。

然后说——

"巧了。"

她愣了一下。

"我不图人。"我指了指自己,表情坦坦荡荡,"我图钱。"

裴笙看着我。

那双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被冒犯。

是意外。

是那种——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听见有人这么理直气壮说出"我图钱"的意外。

"你……"她嘴唇动了一下,"不在意?"

"在意什么?"

"我的过去。"

我耸了一下肩。

"你的过去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来跟你谈恋爱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西湖龙井,入口微苦,回甘很长。

"我是来上班的。你是我的……工作内容之一。"

"上班打卡,下班收工,月底领工资。"

"你管我叫老公也好,叫合伙人也好。"

"咱把这事儿办利索了,各取所需,我拿钱,你拿清静。"

"至于你是好女人还是坏女人——"

我放下茶杯,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

裴笙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差点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然后——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非常非常轻的一个弧度。

算不上笑。

但那张始终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道极细小的裂缝。

裂缝里透出来的,是一点点温度。

"你很奇怪。"她说。

"谢谢。"我说,"奇怪的人命硬,不容易亏本。"

她低下头,不再看我了。

但我注意到——

她搭在茶杯上的手指,松开了。

指节上泛红的颜色,在慢慢褪去。

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心里在想:这龙井真不错,估计一斤好几千,回头得想个办法顺两罐走。

然后第二个念头冒出来——

这个女人。

好看归好看。

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那一点碎光。

比银行卡好看。

我赶紧把这个念头掐死。

陆远,你清醒点。

你是来上班的。

不是来动心的。

【第四章】

搬进沈家第五天,沈雅琴办了一场家宴。

名义上是"欢迎陆远回家"。

实际上是让沈家上上下下的亲戚们看看——这个外面找回来的"野种"长什么样。

大厅里坐了二十多个人。

三姑六婆七大叔八大爷。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但眼睛里全是审视。

那种感觉,我在劳务市场站过。

老板们挑人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

看你的手是不是糙,腰是不是直,能不能扛活儿。

只不过那时候挑的是劳动力。

现在挑的是——这个穷小子配不配姓沈。

"来来来,这是远远吧?长得真精神!"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笑着走过来,上下打量我,"跟咱们雅琴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雅琴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没接话。

表情淡淡的。

老板的派头,拿捏得死死的。

我笑着跟每个亲戚打招呼,热情但不谄媚,礼貌但不卑微。

毕竟,我是一个月薪一百二十万的打工人。

打工人的基本素养就是——面对甲方的刁难,永远保持微笑。

"远远在外面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卷发阿姨坐下后问。

"之前做餐饮。"我据实回答。

"哦——餐饮,那也不错。开的什么餐厅?"

"端盘子。"

桌上安静了两秒。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嘴角出现了那种特有的弧度。

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弧度。

是那种"到底是外面长大的,上不了台面"的弧度。

我看见沈子恒坐在斜对面,翘着二郎腿,嘴角勾起来。

他旁边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叫赵楷,是他的跟班。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赵楷低头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但我听见了。

没关系。

你们笑你们的。

我吃我的。

这一桌菜,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够我吃三个月的。

浪费可耻。

夹菜。

吃。

席间,我注意到裴笙坐在靠角落的位置。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连衣裙,头发松松拢在脑后,安安静静坐着。

没人跟她说话。

不是没注意到她,而是刻意避开她。

偶尔有人的目光扫过她,会迅速移开——

然后凑到旁边人耳边,说点什么。

我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但零碎的词蹦进耳朵里。

"……就是那个……"

"……听说好几个了……"

"……也不知道沈家怎么想的,找这种货色……"

"……配野种倒是刚好,半斤八两……"

最后一句,有人笑了。

笑声不大,但刺耳。

我的筷子停了一下。

扭头看了一眼裴笙。

她在低头喝汤。

手很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我注意到她另一只手放在桌下——

五指微微蜷着,指甲抠进掌心。

掌心一片发白。

她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只是装作没听见。

我垂下眼,继续吃饭。

心里忽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噎。

怎么回事?

不就是别人背后嚼舌根吗?

这种事我见多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我真老婆。

我继续夹菜。

但那块红烧肉到了嘴里,不知道为什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第五章】

饭局进行到一半,沈子恒站了起来。

端着一杯酒,绕过长桌,走到裴笙面前。

我的筷子停了。

"裴小姐。"他笑着,语气热络,"我敬你一杯。"

裴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太能喝。"

"哎,意思意思,不用真喝。"沈子恒坐到她旁边,好像很熟的样子,"说起来,我之前在会所好像见过你。"

这话一出口,桌上几个人停下了筷子。

裴笙的手指微微一缩。

"应该是认错人了。"她声音平静。

"没有没有,我记性好。"沈子恒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赵楷,赵楷很配合地也笑了,"就是那次嘛,你跟那个姓方的一起——"

"沈子恒。"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听见了。

沈子恒回过头,看着我。

"嗯?怎么了,堂哥?"

他叫"堂哥"两个字的时候,声调往上翘。

满满的嘲弄。

"你酒洒了。"

"啊?"他低头看了看杯子,"没有啊。"

我伸手。

两根手指捏住他杯沿,轻轻一推。

酒液晃了出来,顺着杯壁淌下去,正好洒在他雪白的西裤上。

一大片。

沈子恒低头看着那片水渍,脸色变了。

"你——"

"哎呀,不好意思。"我站起来,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他,表情真诚极了,"手滑了,我帮你擦?"

沈子恒一把拍掉我的手。

"你故意的。"

"冤枉啊。"我无辜地摊手,"全桌人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杯子没端稳。对吧?"

我转头看向全桌。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这边。

没人说话。

沈雅琴坐在主位,手里的筷子没放下。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沈子恒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这个态度很微妙——她没帮任何一边。

但她没制止我。

沈子恒咬着牙,胸口起伏。

他想发作,但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又不好翻脸。

毕竟他刚才做的事情也不光彩。

背后说人和当面揭伤疤,是两个性质。

"行。"他扯出一个笑,"堂哥手劲儿挺大。"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路过我的时候,压低声音。

"你拿了沈家的钱,还想替那个破鞋出头?"

声音很低。

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没回头。

但我的下颌咬了一下。

破鞋。

他说的是"破鞋"。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一下,又松开。

不值当。

不值当。

我是打工人。

打工人不跟甲方的二世祖一般见识。

我坐回位置,重新拿起筷子。

余光扫了一眼裴笙。

她看着我,那双一直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感动。

不是心疼。

是困惑。

就好像她想不明白——

这个满嘴跑火车、一身地摊货、自称只图钱的男人——

为什么会为她挡一杯酒。

我跟她对上视线,赶紧移开。

清了清嗓子,夹了一块排骨。

没别的意思。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吃饭的时候恶心人。

影响我食欲。

纯粹是为了我自己。

嗯,就是这样。

和她没关系。

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六章】

饭局散了之后,我在后院的走廊上碰见裴笙。

她一个人站在廊灯下,手里拿着手机,但没在看。

屏幕是黑的。

她只是拿着。

像握住一根浮木。

听见我的脚步声,她转过头。

"今天的事……谢谢你。"

"不用谢。"我走过去,在她旁边靠着栏杆站定,"工作职责范围内。"

她看了我一眼。

"你把什么都说成工作。"

"因为就是工作。"

"那刚才——帮我挡沈子恒,也是工作?"

"当然。"我理直气壮,"你是我的联姻对象。你被人当众刁难,我面子上也过不去。面子都丢了,我怎么在沈家继续混?混不下去就没工资拿。所以归根结底——"

我竖起一根手指。

"还是为了钱。"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照在她脸上,鼻梁那道阴影很好看。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

笑了。

不是客套的笑。

不是礼貌的笑。

是真的被逗笑了。

嘴角弯起来,眼睛里那层深水,终于漾开了一点涟漪。

很小一点。

但足够好看。

"你这个人。"她轻轻摇了一下头。

"嗯,我这个人,财迷。"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行了,不早了,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得上班。"

我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犹豫了一下。

"裴笙。"

"嗯?"

"别人说的那些话——"

我没回头。

"你别往心里搁。"

"有些嘴就是欠抽。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们闲得慌。"

说完,我快步走了。

走得很快。

不想让她看见我的表情。

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

一个打工人,为什么要说这种多余的话。

回到房间,我躺在那张大得离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200,000.00。

第一个月的工资已经到账了。

七位数。

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应该很高兴。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张冲我笑了一下的脸,老是从数字缝隙里冒出来。

"陆远,你可别犯傻。"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你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钱是真的,人是假的。"

"记住了吗?"

记住了。

但翻来覆去一个小时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亮得过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骂了自己一句。

不争气的东西。

第二天,钱叔来找我。

说沈子恒昨晚让人查了我的底。

查到了。

查到我不是什么走失的沈家血脉。

我就是沈雅琴花钱雇来的临时工。

钱叔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平静,但语气里有担忧。

"少爷,沈子恒后天要在慈善晚宴上当众拆穿你。他已经拿到了沈夫人跟中间人的转账记录。"

我坐在床沿上,沉默了几秒。

"那……我是不是该跑?"

钱叔没回答。

跑是最理性的选择。

拿了一个月工资,跑路。

一百二十万,够我活好几年了。

我打开手机,看着那串数字。

又想起裴笙在走廊灯下的侧脸。

和她听见别人叫她"破鞋"时,抠进掌心的指甲。

我要是跑了,她怎么办?

沈子恒会放过她吗?

不会。

他会变本加厉。

我深吸一口气,关掉手机。

"钱叔。"

"嗯?"

"我不跑。"

"……为什么?"

我想了一下。

"因为这个月工资已经到了,不干满三十天,我良心过不去。"

钱叔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转身走到门口,停了停。

"少爷,老奴多嘴一句。"

"说。"

"裴小姐……不是您和沈夫人想的那样的人。"

他没多解释,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琢磨这句话。

不是我们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摸了摸下巴。

算了,管她是什么样。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

先活过今天。

【第七章】

慈善晚宴在市中心的洲际酒店。

到场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穿着钱叔准备的黑色西装,打着领带,头发第一次用发胶打理过。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如果忽略掉微微发抖的手指的话。

怕不怕?

说不怕是假的。

一个端盘子的穷小子,混进一屋子身价过亿的人堆里。

还即将被当众揭穿是个冒牌货。

想想就刺激。

比蹦极还刺激。

蹦极好歹还有根绳子。

我这是裸跳。

裴笙今晚也来了。

她穿了一件藏蓝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耳垂上一对细小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她看见我,眼神里有一丝问询。

我冲她笑了一下。

她没笑,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子恒动了。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舞台中央。

"各位叔伯,各位前辈,今晚我想说几句话。"

全场安静下来。

沈雅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酒杯。

她看向沈子恒的目光里,有预感。

沈子恒对着麦克风笑了笑,很儒雅,很得体。

"最近沈家发生了一件大事。我姑姑找回了她失散多年的儿子。"

他看向我,举起杯子。

"陆远,对吧?"

全场的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我端着香槟,微微颔首。

心跳快了。

但表面纹丝不动。

打工人最大的技能就是——哪怕心里慌得要死,面子上也要稳如老狗。

"但是——"沈子恒的语气一转,"我最近发现了一些事情。"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银行的转账记录。"

"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从姑姑的私人账户,打到了一家中介公司。"

"而这家中介公司的法人代表——"

他看向我,笑容慢慢扩大。

"就是陆远先生之前的房东。"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什么意思?找回来的不是亲生的?"

"是花钱雇的?"

"天哪,这也太离谱了吧……"

沈雅琴的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慌。

是怒。

她没想到沈子恒会做到这一步。

把家里的脏事,抖到外人面前。

"陆远先生。"沈子恒转向我,笑容温文尔雅,"你能不能跟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沈家的人?"

全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沉默。

极度的沉默。

我感觉到后背在出汗。

西装面料紧贴着脊背,黏腻的触感让人想逃。

完了。

彻底完了。

一百二十万的美梦要碎了。

我张了张嘴。

还没说出话——

一个声音响了。

清清冷冷的,从角落里传来。

"沈子恒。"

裴笙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她。

她走出座位,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步一声响。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气势。

不是走廊灯下那个安静沉默的女孩。

是另一个人。

"你查了很多东西,但有一样你没查到。"

她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看向沈子恒的目光,像一把刀。

"裴家——裴笙。"她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到每个字都砸在地上,"裴氏集团第三代唯一继承人。"

全场死寂。

裴氏集团。

那三个字一出来,空气都凝固了。

因为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裴氏集团是什么概念。

那是全国前五的商业帝国。

沈家的全部资产,在裴氏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不……不可能……"沈子恒的笑容碎了。

他的眼睛瞪大,嘴唇哆嗦。

"你——你不是说你只是裴家的旁支——"

"我什么时候说过?"裴笙偏了一下头,语气淡淡的,"是你自己查的,对吧?那你应该再查深一点。"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页面,翻转屏幕给所有人看。

裴氏集团官网。

董事会名单。

第一行:裴笙,现任董事长。

不是继承人。

是董事长。

她已经接班了。

全场炸了。

不是窃窃私语。

是实打实的炸了。

"裴氏的董事长?!"

"她才二十三岁啊!"

"天哪……沈家跟裴氏联姻……"

沈子恒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裴笙没看他。

她转向全场。

"关于陆远。"

她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嘴角带着一点极轻的弧度。

"他是不是沈家的亲生血脉,我不在意。"

"这段联姻,是我提的。"

"候选人名单上有四十七个人。"

"有名门少爷,有海归精英,有上市公司继承人。"

"每一个都比他条件好。"

"但他们见了我,要么满嘴甜言蜜语却眼神闪躲,要么对我的'过去'表现出'大度'——那种大度里全是施舍。"

她停了一下。

"只有他,告诉我他是来赚钱的。"

全场再次安静。

她说——

"他不装。"

"不装好人,不装深情,不装无所谓。"

"他说他图钱——然后在别人当面侮辱我的时候,推翻了人家的酒杯。"

她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扫向沈子恒。

沈子恒的腿在抖。

"沈子恒,你刚才说他是花钱雇来的。"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沈家三个最大的合作方,鹏宇地产、嘉瑞投资、中和传媒——"

"全是裴氏的子公司。"

沈子恒的膝盖软了一下。

"你今天当众拆沈家的台,等于当众得罪了裴氏。"

她的语气从头到尾都很平静,没有提高一个分贝。

但那种平静,比咆哮还可怕。

因为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每一个事实都是一颗钉子,钉进沈子恒的棺材板。

沈子恒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身边的赵楷已经悄悄退了两步。

跟班的第一反应永远是保命。

人都是这样的。

沈雅琴坐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她看着裴笙的目光,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

是重新认识。

是"我小看了你"。

全场没人敢出声。

裴笙转过身,走回来。

走到我面前。

"你还好吗?"她问。

我张了张嘴。

不太好。

脑子嗡嗡的。

我以为她是个需要我保护的"弱势群体"。

结果她是个能把整个沈家翻过来的大佬。

我保护个什么?

我保护空气吗?

"你……"我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哑,"你是董事长?"

"嗯。"

"裴氏集团的董事长?"

"对。"

"那个……全国前五的裴氏?"

"前三。去年升了。"

我的膝盖又开始犯软了。

不是因为怕。

是那种"卧槽我抱到了什么级别的大腿"的冲击。

我深吸一口气。

稳住。

稳住。

你是一个专业的打工人。

打工人不因为老板太有钱就跪。

虽然真的很想跪。

"那……"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我之前月薪一百二十万——"

裴笙看着我。

"现在还算数吗?"

全场鸦雀无声。

二十多个上流社会的精英,齐齐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

裴笙——

裴氏集团的掌门人——

刚刚为了他,当众翻了沈家的桌——

而他关心的第一件事是——

工资还发不发。

沈雅琴的嘴角抽了一下。

钱叔在角落里,第一次表情出现了裂缝。

是那种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的裂缝。

裴笙盯着我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走廊灯下那种很轻很小的笑。

是真正的笑。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得很高,甚至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音。

整个宴会厅里所有人,都没见过裴笙笑。

他们只知道裴家这位年轻的掌门人冷面冷心,手段凌厉,从不给人好脸色。

但她现在在笑。

对着一个端过盘子的穷小子笑。

"算数。"她说,声音带着笑意,"翻倍。"

【第八章】

晚宴之后的事,发展得很快。

沈子恒当晚就被沈家的几个长辈叫去谈话了。

据说在书房里跪了两个小时。

因为他的那番操作,不仅没搞掉我,反而差点把沈家跟裴氏的合作给搞崩了。

几个长辈骂他的时候,据说连最不爱说脏话的二叔公都拍了桌子。

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

但第二天沈子恒看见我的时候,脸上没有了一丝嚣张气。

他绕着我走。

像绕着一颗地雷。

赵楷更绝。

直接消失了。

听说连夜退了沈家的客房,跑了。

跟班这种生物,永远是顺风的时候摇旗呐喊,逆风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沈雅琴——

她在晚宴第二天找我谈了一次。

我坐在她书房的沙发上,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看我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是看快递。

现在是看一件……有点意思的快递。

"裴笙的身份,我之前也不知道。"她开口了,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真的?"

"裴家跟我接洽的时候,只说是旁支的女儿。条件不好,配你刚好。"

她揉了一下太阳穴。

"没想到裴家把掌门人送过来了。"

我想了一下。

"那……我是不是反而赚大了?"

沈雅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无奈,有审视,但还有一样东西——

微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欣慰。

"你这个人。"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背对着我,"嘴上全是钱。"

"那当然,我就是——"

"但你做的事。"她打断我,"不全是为了钱。"

我闭上了嘴。

"裴笙那天晚上跟我说了。"

"说你在家宴上帮她挡酒,说你在走廊里告诉她'别把那些话放心上'。"

"你以为她不知道你为什么留下来?"

沈雅琴转过身。

"她说:'四十七个候选人,他是唯一一个在知道真相之前,就把我当人看的。'"

我坐在沙发上,动不了。

心脏的位置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不疼。

但酸。

说不清楚的酸。

"行了,出去吧。"沈雅琴挥挥手,"你的工资照发。至于联姻的事——你跟裴笙自己谈。"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陆远。"

我回头。

"别伤她。"

沈雅琴看着我的目光,第一次没有"老板看员工"的距离感。

"她吃过的苦,比你知道的多。"

我点了一下头。

"我知道。"

走出书房,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多了很多个零。

裴笙说翻倍,是真的翻倍。

二百四十万。

但我盯着那串数字,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我想的是——

她的手指抠在掌心里,掌心发白。

她说"对不起我不是好女人"的时候,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在走廊灯下笑出来的那一瞬间,眼睛里碎开的光。

我关掉APP。

深呼吸。

"陆远,你完蛋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一个比钱值钱的东西。

而这个东西——

我他妈根本付不起。

我把手机塞回兜里,大步朝楼下走去。

裴笙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在看一本书。

余晖落在书页上,也落在她睫毛尖上。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

"怎么了?"

我在她对面坐下来。

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干净,像刚下过雨之后的天空。

"裴笙。"

"嗯?"

"那个月薪的事——"

她的目光里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以为我又要谈钱了。

"我不要了。"

她愣住了。

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彻底的意外。

"什么……?"

"钱我不要了。"

我说这话的时候,心在滴血。

二百四十万。

我陆远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有些事——

拿了钱就说不清了。

"从今天开始。"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不是沈家请来的打工人。"

"也不是联姻名单上的第四十八号。"

"我就是陆远。"

"一个端过盘子、住过城中村、被房东追着要租金的穷光蛋。"

"但我想——"

我的嗓子有点紧。

不习惯说这种话。

太肉麻了。

和我的人设不符。

但管他呢。

"我想对你好。"

"不是为了工资。"

"就是——想对你好。"

后院很安静。

风吹过来,翻动了她手里的书页。

裴笙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觉得自己可能说错话了,正准备找补一句"当然如果工资还能发的话那更好"——

她的眼眶红了。

不是那种忍着的红。

是真正的、毫无防备的红。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伸手去擦,手背蹭了一下眼角,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掌控几千亿帝国的董事长。

"你……"她的声音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我说我在——"

"亏本。"

她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

"你这个人。"

"嗯,我这个人。"

"说话就不能正经一次吗?"

"正经不了。"我摊了摊手,"正经了就不是我了。"

风又吹了一下。

这次她没躲。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的。

"那工资——"

"真不要了。"

"我给你涨到三倍。"

"成交。"

"……"

"不是,我的意思是——"

"闭嘴。"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不知道在笑还是在哭。

可能都有。

我坐在对面,没动。

没去牵她的手,没去抱她。

我只是坐在那儿,陪着她。

等她哭完,等她笑完。

余晖一点一点退下去,天边最后一道光也暗了。

路灯亮了。

她终于从手掌后面抬起脸。

鼻子红通通的,睫毛湿漉漉的,但眼神——

干净,明亮,像洗过一样。

"陆远。"

"嗯?"

"如果你敢骗我——"

她的语气忽然冷下来,带着裴氏集团董事长特有的那种威压。

"我让你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噎了一下。

然后心甘情愿地点了点头。

"放心。"

"穷人最讲信用。"

"因为信用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她又笑了。

笑得很轻。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藏起来。

头顶的路灯亮着,照在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身价几千亿的商业帝国掌门人。

一个是上个月还在躲房东的穷光蛋。

坐在石凳上。

谁也没先走。

风里有桂花的味道。

很甜。

比银行卡甜。

也比二百四十万甜。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

这辈子穷归穷。

但运气,好像也不算太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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