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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05:22

阅读前排雷与指南

【写在最前面的话】

· 乙女向预警:本文为《凹凸世界》帕洛斯同人,第一人称(代入向),女主无具体名字,读者可无障碍代入“我”。

· OOC致歉:角色性格难免存在个人解读与放大。他或许比你印象中的骗徒更别扭、更渴望被爱,若不喜OOC请立刻退出。

· 私设如山:为了情节发展和感情递进,所有不合理的地形、大赛规则、时间线等,一切解释权归作者的“私设”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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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合哪类人看?(如果你喜欢以下元素,请放心入坑)

1. 喜欢【心理拉扯】与【极限推拉】:喜欢看两个聪明人互揭老底,看“嘴硬心软”的骗子被一点点剥开伪装。

2. 喜欢【救赎向但非圣母】:女主有脑子有底线,不惯着他,不拯救世界,只把他当个“有病但还能治”的正常人看。

3. 喜欢【伪病娇/克制型占有欲】:喜欢看他在脑子里盘算了无数次“怎么把你关起来”,但现实中连门都不舍得锁,只敢半夜偷偷给你送热水。

4. 喜欢【先虐后甜】与【日常烟火气】:前期微微带刀(揭开他自刮腐肉的过去),后期甜度爆表(拆铁门、管饭、画丑旗子)。

5. 喜欢看帕洛斯【反差萌】:从狡黠腹黑的骗徒,变成在你门口插丑旗子、端着缺口碗喝汤的“赖皮大狗”。

不适合哪类人看?(如有以下雷点,请务必快跑)

1. 想看【真·强制爱/真·小黑屋/真囚禁】的:快跑!这里的“小黑屋”只是停留在他的口嗨和脑洞里,情节中并没有真正实施非法拘禁,如果你期待看到真刀真枪的锁人,这篇文会让你失望。

2. 【原剧纯黑粉/考据党】:受不了帕洛斯有一丝一毫的“软化”或“恋爱脑”,接受不了他最终变得温柔、安定。

3. 反感【第一人称/读者代入】:看不了“我”谈恋爱,或者不喜欢乙女向的读者。

4. 喜欢【快节奏无脑爽文】:本文前期铺垫较长,感情推进全靠微表情、小细节和心理战,节奏偏慢热。

5. 极度【洁党】或排斥轻微身体接触:文中包含牵手、抱抱、揉头发等高甜互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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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小说是什么风格?

· 【张力拉满的伪病娇】:危险感全在台词里(“我连把你绑回来的路线都规划好了”)。

· 【双向奔赴的救赎】:他不信人,你教他信;你给他台阶,他用命护你。

· 【酸甜交织的推拉局】:前面是“你追我逃”,后面是“插旗管饭”。

· 【日常向HE】:没有毁天灭地的大战,结局是两人在赛区外围建了个家,有一扇永远不锁的门。

一句话总结:

这不是一篇真·小黑屋囚禁文,而是一个【极度缺爱的骗子,在无数次试探后,终于决定拆掉心里的铁门,笨拙地学着去爱】的故事。

接受以上设定的,欢迎光临帕洛斯大人的地盘。管饭,不锁门。

第一章:他第一次想把人藏起来

帕洛斯第一次产生“把人关起来”的念头时,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个念头像一条阴冷的蛇,从胸腔里滑过去,快得几乎抓不住。他站在凹凸大赛补给点的阴影里,看着我把一袋压缩饼干扔给佩利,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含含糊糊地说:“你又被骗了,这地图是假的。”

佩利瞪大眼睛:“啊?假的?”

“背面用隐形墨水写了真路线,但他把纸折反了,让你看正面。”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看向靠在货箱边的帕洛斯,“下次骗人认真点,骗佩利都骗不利索,丢不丢人。”

帕洛斯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一点,语气轻飘飘的,像在哄人,也像在磨刀:“哎呀,被你发现了。那我是不是该灭口?”

“你打得过我再说。”

我转身就走,没回头。我知道他在看我。那种视线我太熟了——不重,但黏,像蛛丝落在后颈,你以为擦掉了,其实还缠着。

我叫什么不重要,你代入我就行。我是凹凸大赛里一个不算顶尖、但足够难缠的参赛者。我没有雷狮那种碾压性的元力,也没有卡米尔那种算无遗策的脑子。我唯一的本事是:我太会看人了。

所以帕洛斯第一次用假消息试探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在试探。第二次他故意在我面前“失手”暴露一个破绽,我就知道那是饵。第三次他在我帐篷外留了一枚没引爆的元力弹,我捡起来扔回给他,说:“下次想看我反应,直接敲门。蹲外面怪冷的。”

他接住那枚元力弹,指尖转了一圈,笑得很无害:“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你鞋底沾了矿区的红土。这附近只有那一带是红土。”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再抬头时,笑容没变,但眼神深了一层。

“你真有意思。”他说。

从那天起,帕洛斯开始频繁出现在我周围。

不是那种黏糊糊的跟梢。他很聪明,聪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补给点“偶遇”,任务路线“巧合”重叠,我受伤时他“刚好”路过,扔下一瓶药就走,头都不回,好像只是顺手打发一条流浪狗。但我知道不是。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在忍耐什么。

直到那个雨夜。

大赛区域的天气系统失控,暴雨把临时营地浇得稀烂。我躲进一处废弃矿洞避雨,刚把湿透的外套拧干,洞口就传来脚步声。不重,但节奏很稳。我头都没抬:“帕洛斯。”

“嗯?”他走进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笑得一脸无辜,“这么肯定是我?”

“佩利走路没你这么轻,卡米尔不会在雨天单独行动,雷狮懒得避雨。”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慢慢走过来,在我对面蹲下,手肘搭在膝盖上,仰头看我,“我可能是来杀你的?”

“你杀我不用挑雨天。”

他笑出声,肩膀轻轻抖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矿洞里只有雨声和远处闷雷。他的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白,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看起来居然有点乖。但我知道那只是皮相。帕洛斯这个人,皮相越乖,底下越危险。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他没回答,反而歪了歪头:“你为什么不躲我?”

“我为什么要躲你?”

“因为我危险。”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像在报菜名,“我骗人,我背叛,我随时可能为了自己把你卖了。你应该离我远点。”

“你说得对。”我点头,“但你每次都提前把假消息递到我手里,生怕我踩坑。你卖我?你连骗我都骗得留后路。”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看,根本抓不住。那一瞬间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像冰面下涌上来的暗流。然后他重新笑起来,但这次笑得没那么顺,嘴角的弧度有点硬。

“你太看得起我了。”他说。

“是你太看不起自己。”

他猛地站起来。

矿洞很矮,他起身时头差点撞到顶壁,但他没管,低头看着我,眼神变了。那种黏在背后的蛛丝突然收紧,变成一根勒在脖子上的线。他往前一步,我坐着没动,他就又往前一步,直到鞋尖抵住我的膝盖。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我两侧的岩壁上,把我圈在里面。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过去,“我最近总在想一件事。”

“想什么?”

“想把你藏起来。”

他说得很随意,像在说今天吃什么。但我看见他撑在岩壁上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藏到一个只有我知道的地方。没有佩利,没有雷狮,没有卡米尔,没有大赛。你不用见任何人,不用跟任何人说话,你只需要看着我。”他偏了偏头,笑容一点一点爬回脸上,但眼睛没笑,“这样你就不会对别人说‘你太看不起自己’了。你只会对我说。”

雨声很大。他的呼吸很轻。我闻到他身上雨水和硝烟混在一起的味道。

我抬起手,按在他胸口,把他推开一点。他没抵抗,但也没退开,只是低头看着我的手。

“帕洛斯,”我说,“你现在的表情,像一只怕被丢下的狗在咬人的裤脚。”

他瞳孔缩了一下。

“你可以试探我,可以骗我,可以整天在我周围晃。”我收回手,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站起来。他被迫后退半步,但还是堵在出口方向。“但你要是真敢把我关起来——”

我抬头看他。

“我会恨你。”

他盯着我,没说话。

“你不是怕被背叛吗?”我往前走了一步,他居然退了。半步。很轻,但确实退了。“那你应该知道,关住一个人,得到的只会是恨。你那么聪明,不会连这个都算不明白。”

矿洞里安静了很久。雨声慢慢小了,远处有雷声滚过去,闷闷的。

帕洛斯忽然笑了一声。这次笑得没那么好看,有点哑,有点自嘲。他抬手抓了抓湿透的头发,往旁边让开半步,把出口露出来。

“真没意思。”他说,“你一点都不配合。”

“配合你什么?配合你演‘病娇骗徒强制爱’?收视率会跌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真的笑了。这次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弯下腰去,手撑着膝盖,半天没直起来。等他终于直起身,眼角有点湿,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

“你走吧。”他摆摆手,靠回岩壁上,歪着头看我,“趁我还没改主意。”

我走到洞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帕洛斯。”

“嗯?”

“下次想留人,别用藏的。”我说,“用问的。”

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我听见他轻轻地说:“……问了就会留下吗?”

“你试试。”

我走进雨里。背后的视线一直跟着我,跟到营地边缘才断。我知道他没跟上来。但我也知道,从今往后,帕洛斯看我的眼神里会多一样东西。

不是杀意。是怕。

他怕我真的会走。又怕我真的会留。他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留下”这两个字,可我偏要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靠关住才能留得下来的。

第二章:试探升级

帕洛斯消停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见我就绕道走,连补给点都让佩利来跑腿。佩利扛着两箱压缩饼干往我帐篷门口一墩,挠着后脑勺说:“帕洛斯让我送来的,他说……呃,他说什么来着?”

“他说什么?”

“他说‘给那个嘴欠的,省得她饿死了没人跟我顶嘴’。”

我接过饼干,佩利如释重负地跑了。我翻了翻箱子,底层压着一小盒消炎药,没留字条。

第四天,他开始出现。但跟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偶遇”,现在是“刚好在附近办事”。他故意让我看见他,又故意装作没看见我。我往东他往西,我停下他加速,活像一只把死老鼠叼到你门口又假装不是自己干的猫。

第五天,他出手了。

大赛发布了一个双人协作任务,奖励丰厚,但要求参赛者必须临时组队。我还没来得及找搭档,系统面板上就跳出一条组队邀请——

申请人:帕洛斯

附言栏里写着一行小字:“别多想,我只是找不到别人。你要是拒绝我就去找佩利,然后我们俩一起被骗死。”

我点了接受。

任务地点是一片废弃的机械废墟,目标是从核心区取回一枚能量模组。难度不高,但地形复杂,遍地是松动的地板和漏电的线缆。帕洛斯走在前面,脚步轻得像猫,一边走一边随口跟我聊天。

“你上次说,我连骗佩利都骗不利索。”

“嗯。”

“我那是故意的。”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得很无辜,“骗佩利没意思,他信得太快,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所以你骗我是因为有成就感?”

“你不一样。”他转回去继续走,声音从前头飘过来,“你明知道我在骗你,还配合我演。你图什么?”

“图看你什么时候编不下去。”

他笑了一声,没接话。我们沉默着穿过一段坍塌的走廊,头顶有电线噼啪作响。他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让我先过一道窄缝。我挤过去的时候肩膀擦到他胸口,他低头看了我一眼,近得能数清睫毛。

“你说,”他声音压得很低,“如果我在这把你推下去,然后说你失足摔死的,佩利会信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让我先过。”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帕洛斯,你要真想害我,不会提前做这么明显的好事。你太爱惜羽毛了,哪怕杀人也得把嫌疑洗得干干净净。你让我先过,就是在给自己留‘我保护过她’的证明。这说明你根本没打算动手,你只是想看看我会不会害怕。”

他表情凝固了半秒,然后慢慢笑出来,笑得肩膀直抖。

“完了。”他说,“我在你面前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往前走,“你只是还没让我看见。”

这句话是钩子。帕洛斯这种人,你越说“你还有秘密”,他越会忍不住反复琢磨你到底看穿了多少。他会自己把秘密往你面前送,一边送一边观察你的反应。果然,接下来的任务里他开始“不小心”暴露东西。

先是他的元力暗影。他在跳跃时故意让暗影多停了一瞬,形状从尖锐变成模糊,像一团犹豫的墨。我看见了,没说话。他等了一会儿,见我不问,自己开口:“暗影的形态跟情绪有关。以前没这么软。”

“以前什么样?”

“全是刺。”他比划了一下,“谁碰扎谁。”

再是任务中途遇到一个受伤的低排名参赛者。帕洛斯蹲在旁边,笑眯眯地问对方要不要帮忙,语气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对方犹豫再三,还是把伤腿伸了过来。帕洛斯给他缠绷带的时候手法很稳,缠完还打了个丑兮兮的蝴蝶结,说:“好了,下次别往这种地方跑。”

低排名参赛者千恩万谢地走了。帕洛斯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上我的视线,立刻露出那种“你什么都没看见”的笑。

“我是不是很善良?”

“你蝴蝶结打歪了。”

“……这叫艺术。”

任务结束交完差,他拦住我,难得正经了一回。

“我想问你个事。”

“你问。”

“你对我这么好,”他盯着我的眼睛,笑容收得干干净净,“图什么?”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赌。”他往前半步,“赌我是个好人。赌我心里还有点干净东西。赌我会因为你这点信任就改邪归正。”他歪了歪头,语气轻飘飘的,“但你知道我这种人,最擅长什么吗?”

“什么?”

“辜负别人。”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还在笑,但那个笑像被雨淋过的纸,软塌塌地挂在脸上,随时会掉。

“你想好了,”他凑近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是继续这么对我,我就会开始想——万一呢。万一你真不会走。万一我这种人也能——”

他停住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喉咙,那句话的尾巴咽了回去。他直起身,退开一步,重新挂上那个轻佻的笑。

“算了。当我没说。”

“帕洛斯。”

“嗯?”

“你刚才说‘万一’的时候,”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在抖。”

他脸上那层笑终于挂不住了。像被人一把扯下来的面具,底下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又飞快地被他用新的表情补上。他抬手揉了一把自己的脸,闷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狼狈。

“你这人怎么回事。”他嘟囔着,“怎么老拆台。”

“你让我拆的。”

“我什么时候让你——”

“你刚才问我图什么。我图你多让我看几眼。”我说,“你身上干净东西不多,但每一件我都不想错过。”

他彻底没话了。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雷劈过的树,表面焦黑,内里噼啪作响。半天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又轻又飘:“你这样我很难办的。”

“怎么难办?”

“难办到……”他抓了抓后脑勺,难得露出一点手足无措,“难办到我得开始想怎么回报你了。但我除了骗人和跑路什么都不会。”

“你可以试着说真话。”

“真话?”他笑了一下,“我说真话你会跑。”

“你试试。”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最后摆摆手,转身走了,步子比平时快了一点,像在逃。但走出十几步他又停下,没回头,声音飘回来:“明天的补给,我放老地方。”

“什么老地方?”

“你知道的。”

他走了。我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他说的“老地方”是我帐篷后面的石头缝。那个缝隙只有猫那么大,正常人根本塞不进东西。他把东西放那儿,说明他偷偷去过不止一次。

他连送东西都选了个“不会被别人看见”的位置。

我回去的时候,石头缝里果然塞了一包东西。里面是两颗等级不低的能量核心,用干净的布裹着,布角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我拆开结,在布的内侧发现用炭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得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别死。”

第三章:他的过去

事情发生在第六天。

那天帕洛斯约我去任务区边缘的废弃矿镇“探点”,说是有稀有材料刷新。我到了之后发现他比我更早到,站在镇口那棵枯死的歪脖子树底下,手里转着一枚硬币,脸上是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笑。但他脚下的烟头有七八个,他平时不抽烟。

“来了?”他把硬币抛起来接住,“走,带你捡好东西。”

我跟着他往镇子里走。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住,笑容没变,但脚步钉死在地上。

镇子中央的广场上站着一个人。高个子,半边脸被改造过,金属骨骼从颧骨一直延伸到脖子,右手整条是机械臂,指节捏得嘎吱响。他看见帕洛斯就笑了,笑得很难看。

“帕洛斯。真巧。”

帕洛斯没动。我站在他旁边,看见他捏硬币的那只手收紧了,硬币边缘卡进指缝里,肉都压白了。但他声音稳得很,甚至带着笑意:“哎呀,这不是老熟人嘛。你还没死呢?”

“托你的福。”改造人往前走了两步,“当初你把我卖给那帮人的时候,说好分我三成。三成呢?”

“花完了。”

“花完了?”

“嗯。买通关系保命用了。”帕洛斯歪了歪头,笑容不变,“你知道的,我这种人,命比较值钱。”

改造人整条机械臂亮起红光,元力波动震得脚下的碎石直跳。帕洛斯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我的肩膀。他侧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什么——我读懂了。他在说“你走”。

我没走。

“哟,”改造人这才注意到我,“你新找的冤大头?小心点,这骗子卖人从来不打草稿。当年他跟我说——”

“当年你拿我挡刀。”帕洛斯忽然开口,声音还是轻的,但语气变了,像一层薄冰底下涌上来的冷水,“三把刀,你推了我两次。第一次我躲开了,第二次我胳膊上留了疤。然后你跑了,把追兵留给我。”

改造人嗤笑:“那不是你跑得快嘛。”

“我跑了三天。”帕洛斯说,“胳膊上的伤口烂了,我自己拿刀刮的腐肉。刮完接着跑。第四天跑进一个补给站,用你留在我身上的定位器换了一管消炎药。”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像在念别人的故事。但我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在抖,幅度很小,频率很快,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抖翅膀的鸟。

改造人脸上的笑收了:“那你卖我怎么了?你欠我的。”

“我欠你?”帕洛斯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我欠你什么?欠你推我那两下?”

“你命都是我救的!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从那个洞里拎出来——”

“你拎我出来是因为洞里还有三个追你的雇佣兵,你拿我当诱饵,自己从后路跑了。”帕洛斯声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压回去,压成一条细细的线,“别说得好像你多好心。你救我?你救的是你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秒。

改造人暴起。机械臂抡圆了砸下来,元力裹着破风声,直奔帕洛斯的头。帕洛斯脚下一滑往后闪,暗影在身侧拉出一面薄盾,但盾面刚成形就被砸出裂纹。他退得快,但快不过机械臂的追击,第二拳直接冲他面门来。

我出手了。

我的元力不算强,但足够干扰。一道震荡波打在改造人膝盖侧面,他往前趔趄了一步,拳头偏了半寸。帕洛斯趁机拉开距离,暗影从盾化成长矛,在他手里转了个圈。

“你怎么还不走?”他冲我喊,声音里难得带了真火。

“你让我走我就走?”我回喊,“那我多没面子。”

改造人调整姿态又扑上来。这次他学聪明了,先冲我来。机械臂横扫,我往后仰,腰差点折断,帕洛斯的长矛从侧面捅过来,逼得改造人侧身。我们俩默契得像练过——他攻左我攻右,他引注意力我打偷袭。改造人虽然力大,但架不住两个人来回拉扯,十几招之后被帕洛斯一矛钉住机械臂关节,我紧跟着补了一记震荡,把他的元力回路震短路了。

改造人单膝跪地,机械臂冒着黑烟。帕洛斯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三成是吧?”帕洛斯从兜里掏出那枚捏得变形的硬币,弹到他面前,“拿着。别再来找我了。”

改造人捡起硬币,啐了一口,连滚带爬地跑了。

镇子安静下来。帕洛斯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我。他的肩膀绷得很紧,呼吸声很重,但他在努力压,压成一种“我没事”的频率。

“你可以走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戏看完了,热闹也凑了。回去记得别说我坏话,我名声本来就不好。”

“帕洛斯。”

“嗯?”

“你胳膊上那道疤,”我走过去,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给我看看。”

他僵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已经挂好了,但眼珠子转得很快,像在找借口。最后他叹了口气,撸起左袖。小臂内侧有一条很长的疤,从手腕往上延伸,颜色比周围皮肤浅,边缘不规整,确实像自己拿刀刮过。

“看到了?”他把袖子放下来,笑了一下,“丑吧。当时手抖,刮歪了。”

“疼吗?”

“早不疼了。”

“我问当时。”

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疼。特别疼。刀不快,刮了三回才刮干净。刮完我拿牙咬开消炎药管子,把粉倒上去,疼得差点晕过去。”他忽然笑了一声,“然后我躺在地上想,等老子活下来,第一个就去找那孙子算账。结果你看见了,账没算成,还搭进去一枚硬币。”

“你刚才可以让我走的。”我说,“你让我走的时候,是真心的?”

“当然是真心的。”他看着我,“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让你掺和进来干嘛。”

“但你也是真心的,”我往前走了一步,“真心希望我别走。”

他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枯树树干,退无可退了。我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他明明比我高,肩膀也比我宽,但整个人缩在树干上,眼神躲来躲去,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的流浪猫。

“你刚才说‘等老子活下来’。”我说,“你现在活下来了。第一个找的是他?”

“嗯。”

“然后呢?”

“然后什么?”

“活下来之后,除了算账,你还想干什么?”

他愣住了。这个问题好像戳到了什么他没想过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没想过。活下来就是活下来了。哪有什么然后。”

“那现在想。”

他低头看我,眼神很复杂,像一锅煮过头的汤,什么都混在一起。最后他偏过头去,看着远处的废墟,声音闷闷的:“想找个地方歇会儿。不被人追着跑的地方。”停了一下,他又补了一句,“要是旁边有个人唠叨就更好了。”

“什么样的人?”

“你这样的就行。”

他说完立刻咳嗽了一声,脸有点红,还好他皮肤白,红得不太明显。他别别扭扭地站直了,从我旁边绕出去,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走了,这破镇子一股铁锈味。”

我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他忽然伸手,把我的手拽住了。攥得很紧,手心有汗,力道大得像怕我跑了。他眼睛看着前面,步子没停,耳朵红透了。

“就一会儿。”他说,“出了镇子就松。”

出了镇子他也没松。一直攥到营地边缘,他才放开,转身就走,头也没回。

第四章:失控边缘

帕洛斯开始变本加厉。

之前是“偶遇”,现在是全天候出没。我早上出帐篷,他蹲在对面石头上擦匕首,冲我抬抬下巴:“早啊,今天去哪?我刚好没事。”我去补给站领物资,他靠在柜台边跟管理员闲聊,聊的全是我爱吃的那几种。管理员被他忽悠得白送了我两包肉干,还拍着我肩膀说“你这朋友真不错”。

最离谱的是晚上。连续三个晚上,我帐篷外面都有动静。第一次我掀帘子出去,地上放着一壶热水。第二次是一块厚毯子,叠得方方正正。第三次我直接蹲在帐篷里没睡,等他来。他蹑手蹑脚靠近,刚把东西放下,我一把掀开帘子。

他蹲在地上仰头看我,手里还攥着一包糖,表情从惊吓到镇定只用了半秒,然后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长夜漫漫,怕你饿。”

“帕洛斯。”

“嗯?”

“你是不是在盯我?”

“没有的事。”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我晚上睡不着,散步。刚好路过。”

“你帐篷在营地东头,我这儿是西头。你散步横穿整个营地?”

“我健身。”

“你半夜三更散着步健身到我帐篷门口?”

“我……”他卡了一下,最后放弃狡辩,把糖往我手里一塞,语气放软,“行吧,我承认。我在看你帐篷的灯什么时候灭。”

“为什么?”

“不为什么。看见灯亮着我就踏实。”他说完自己顿了一下,像被自己的话肉麻到了,赶紧找补,“我就是确认你还没被人暗算。你仇家也挺多的。”

“我仇家最多的就是你。”

“所以啊,”他笑得很无辜,“我更得看着了。万一你被别人弄死了,我找谁玩去。”

那天晚上我把他拽进帐篷,让他坐帐篷口别乱动。他难得听话,盘腿坐在门帘边上,手搁在膝盖上,乖得像等老师发糖的小孩。我躺回毯子上,闭眼前跟他说:“看够了就回去睡觉。”

“我看一宿行吗?”

“不行。”

“那你睡觉我干嘛?”

“数星星。”

“阴天。”

“那就数我呼吸频率。”

他安静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行。这个我能数一宿。”

第二天我顶着眼圈出来,他跟在我后面容光焕发,佩利看见我们俩从同一个帐篷出来,狗耳朵竖得笔直:“你俩——你俩——”

“你昨晚睡得好吗?”帕洛斯笑眯眯地打断他,“我睡得可好了。听着人呼吸声睡,特别踏实。”

佩利看看他又看看我,狗脑子烧了。

但真正的事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下午帕洛斯说发现了个好地方,拉着我往赛区边缘走。我跟着去了,是一处废弃的补给站,建在山壁夹缝里,只有一条窄路通进去。铁门锈得只剩半边,推开之后里面意外地干净,有桌有椅,甚至有一张旧床垫,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毯子。

“不错吧?”帕洛斯靠在门框上,把手揣进兜里,笑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我收拾了三天。”

“你收拾这个干嘛?”

“住啊。”他往里走了两步,回头看我,“你也住。”

我没说话。他等了几秒,笑容开始有点挂不住,但还是撑着:“怎么,嫌破?我还能再收拾收拾,那边墙角漏风,我找东西堵上——”

“帕洛斯。”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门。”

“门怎么了?”

“门在你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挂着的铁门,又转回来,笑容彻底没了。他慢慢走过去,伸手扶住门板,推了一下。铁门吱呀作响,关上之后把外面的光遮了大半,只剩门缝里漏进来的几缕。

他手按在门上,没回头。

“就今晚。”他说,声音闷闷的,被门板和狭窄空间压得发沉,“就一晚上。明天早上门开着你走。”

“你这是关我。”

“我没锁。”

“你站在门口。”

他肩膀绷紧了。沉默了几秒,他转过身来靠在铁门上,抱着胳膊,低着头不看我。光线很暗,我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见他下巴的线条绷得很硬。

“你知道我最近在想什么吗?”他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想,要是你哪天不在了怎么办。不是死了那种不在——就是走了。不跟我玩了,觉得没意思了,或者找着更好的搭档了。我想了七八种情况,每种我都想好了怎么把你弄回来。”

他抬起头。门缝的光正好打在他眼睛上,眼白里有点红血丝,不知道是不是没睡好。

“我连路线都规划好了。哪条路没监控,哪个时间点没人巡逻,用多少强度的暗影能把你按住又不伤着。我想得可细了。”他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但眼睛里没光,“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是挺有病的。”

“你看,你自己都这么说——”

“但你没做。”

他停住了。

“你想了七八种方案,一种都没用。”我往前走了一步,他下意识往后靠,后背抵着铁门。“你把地方收拾好,门也没锁,你自己站在这儿跟我说‘就一晚上’。帕洛斯,你见过哪个绑匪跟肉票打商量的?”

“我这不是——”

“你这不是绑人,你这是求人。”我停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你想让我自己愿意留下。你想了一堆馊主意,最后选了个最笨的——把我骗过来,然后站门口跟我卖惨。”

他低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门打开。”

他没动。

“帕洛斯,门打开。”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推门。铁门吱呀一声开了,外面的光涌进来,他逆着光站在门口,表情被照得有点模糊。

“你走吧。”他说,声音有点哑,“趁我还没——”

“我不走。”

他猛地抬头。

“但你得把门拆了。”我指了指那扇锈铁门,“看着烦。”

他愣了半天,忽然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手撑着膝盖,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完了直起身,抹了一把脸,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

“行。”他说,“我拆。”

他真把门拆了。暗影化成的长刃贴着门轴切下去,铁门哐当一声倒在地上,扬起一片灰。他踩过门板走进来,站在我面前,抬手在我头顶比了一下,又在自己胸口比了一下。

“你比我矮这么多,”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轻松,“关起来确实挺好藏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矮。”

“我听见了。你再说一遍试试。”

他笑着往后退,举起双手投降:“不说了不说了。走,我带你去看看后头那间屋,我藏了点好东西——”

那天晚上我们没住那个补给站,但帕洛斯把藏在床垫底下的东西全掏出来了。一堆能量块,一沓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情报,还有一个小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两颗牙。

“我的牙。”他指了指自己左侧后槽牙的位置,“被人打掉的,我捡回来留着。提醒自己下次别挨那么重的打。”

“你留这玩意儿干嘛?”

“好看。”他把盒子收回去揣好,拍了拍胸口,“我的收藏。”

我看了他一眼。他确实有病,病得不清。但拆门的时候手没抖,站在门口的时候也没真拦我。他的病是冲自己去的,跟自己较劲,跟自己过不去,拿刀刮自己腐肉那种狠劲。他只是不知道怎么正常地对人好,只好先想一堆歪门邪道,最后选个最笨的来试。

试完还怕我生气。

第五章:反向拉扯

我决定主动一点。

帕洛斯这种人,你退他就进,你进他就退。他所有的底气都建立在“别人可能会走”上面,一旦发现对方真不走,他反而慌。所以从补给站那件事之后,我开始天天找他。

第一天我去他帐篷堵他,他不在。佩利说他天没亮就出去了,说是“锻炼”。我等到中午,他回来了,看见我坐在他帐篷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哟,稀客。”

“等你呢。”

“等我干嘛?”他蹲下来掏钥匙开帐篷,动作有点急,“有事?”

“没事。找你玩。”

“找我玩?”他钥匙捅了半天没对准锁眼,干脆不开了,转过身来盘腿坐地上,“玩什么?”

“你平时玩什么?”

“骗人。”他脱口而出,然后咳了一声,“不是,我平时……也没什么好玩的。就到处转转。”

“那带我转转。”

他看了我半天,像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反话。最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行。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他带我去了赛区北边的一片废弃工厂。工厂顶层有个平台,视野特别好,能看见整个大赛区域的轮廓。他趴在栏杆上给我指:“那边是雷狮的据点,看见没,紫黑色的旗。那边是官方补给站,管理员老张,你跟他哭穷他能多给你两块肉。再远点那块云底下,我藏了个备用据点,谁都不知道。”

“你跟我说了就不怕我知道?”

“你不一样。”他说完立刻补了一句,“你知道了也没用,你打不过我。”

“你确定?”

他侧头看我,笑了一下:“不确定。但你可以试试。”

那天我们在平台上待了一下午。他平时话多但都是废话,那天难得说了点正经的。他说他小时候住的地方,说第一次偷东西被人抓住打了个半死,说后来学精了,偷之前先跟人套近乎,偷完了还让人感谢他。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在讲笑话,但讲到一半会突然停下来,看我的反应,确认我没露出同情或者嫌弃的表情,才继续往下说。

我全程没说话,就听着。

傍晚的时候他忽然问我:“你老找我,不怕我真把你关起来?”

“你门都拆了。”

“我可以再装一扇新的。”

“那你装。”

他噎住了。瞪了我两秒,扑哧笑出来:“你这人真烦。”

接下来几天我天天找他,他天天躲。早上我去他帐篷,佩利说他去东区了。我去东区,卡米尔说他往南走了。我去南区,撞见雷狮,雷狮瞥了我一眼:“找帕洛斯?他刚才还在,看见你就跑了。”

“跑了?”

“往西跑了。”雷狮难得话多了一句,“你俩怎么回事?”

“他躲我。”

雷狮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全是:“他躲过所有人。你是头一个让他躲得这么明显还没被甩掉的。”

我往西追。追到营地边缘,他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见我来了拔腿就走。我喊了一声:“帕洛斯,你再跑我就在这儿喊了。”

他停住了。

“你喊什么?”

“我喊‘帕洛斯是个胆小鬼,连被人找都不敢’。”

他转回来,表情很复杂:“你幼不幼稚。”

“你跑不跑?”

他深吸一口气,走回来,站我面前,抱着胳膊仰头看天:“行,说吧,找我干嘛。”

“不干嘛。想见你。”

“天天见还不够?”

“不够。”

他低头看我,眼神有点凶:“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我仰头看他,“你躲什么?”

“我没躲。”

“你刚才看见我就跑。”

“我那是……有事。”

“什么事?”

“……”他张了张嘴,编不出理由了,索性破罐破摔,“行,我躲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发现我最近脑子里全是你的破事。你吃没吃饭,睡没睡觉,跟谁说话了,有没有人找你麻烦。我自己都觉得烦。我以前脑子里只有怎么活命,现在多了个你,内存都不够用了。”

“那你别想了。”

“你说得轻巧。”他声音大了一点,又压回去,“我控制不住。我一闭眼就是你站在补给站门口说‘我不走’。我半夜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黑去你帐篷外头看你在不在。我帕洛斯什么时候干过这种事?我以前连自己死活都不管。”

他喘了口气,别过头去,声音低下来:“我这种人,靠近谁谁倒霉。你离我远点。”

“不。”

他猛地转回来:“你能不能听话一次?”

“不能。”我看着他的眼睛,“帕洛斯,你说你靠近谁谁倒霉,那你靠近我这么久了,我倒霉了吗?”

他噎住了。

“我好好的。没受伤,没被骗,没被卖。你非但没害我,还半夜给我送热水送毯子送糖。”我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你控制不住想我,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控制不住想找你?”

他盯着我,嘴唇翕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老觉得靠近你的人会倒霉,是因为你以前靠近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拿他们当参照,当然觉得自己也脏。”我抬手戳了一下他胸口,“但我不是他们。你拿我当参照试试。”

他抓住我戳他胸口的手指,攥得很紧,低头看着我的手,半天没说话。然后他慢慢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把额头抵在我掌心里。

他的额头很烫。睫毛扫在我手心,痒痒的。

“你别骗我。”他闷闷地说,声音从我掌心里传出来,模糊不清,“你要是骗我,我真会把你关起来。我认真的。”

“那你关。”

他抬起头,眼睛有点红,表情又凶又委屈:“你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

“那你别老说丧气话。”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慢慢松开我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但这次的笑跟以前不一样,没那么圆滑,没那么假,嘴角翘得有点笨拙,像刚学笑的小孩。

“行吧。”他说,“那我不躲了。但你得管饭。”

“凭什么?”

“凭我半夜给你送了三回热水。你一次都没回礼。”

“你不是说那是健身顺路?”

“健身顺路也得管饭。”他理直气壮,“不然我亏了。”

第六章:选择留下

大赛进入淘汰阶段,规则变了。最后二十名参赛者要打乱分组,胜者晋级,败者淘汰。分组名单公布那天,帕洛斯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很久,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

他把面板转给我看。他的对手是一个排名前十的硬茬,元力属性正好克制暗影。我的对手排名也不低,但跟他那场比起来算是好签。

“换签。”他忽然说。

“什么?”

“我替你去打你那场,你替我去打我那场。”他语气很随意,但手指在面板边缘敲得很快,“你那场简单,我三招就能解决。我这场难,你上去认个输就下来,反正淘汰赛输一场不丢人。”

我看着他:“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他抬起眼,笑了一下,“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帕洛斯,你替我去打,万一你输了,你淘汰。你替我去打,赢了晋级的是我。你图什么?”

他敲面板的手指停了。笑容还在,但僵了。

“图你晋级啊。”他说得很轻巧,“我反正……无所谓。”

“你无所谓?”

“嗯。我这种人,走哪算哪——”

“你放屁。”

他愣住了。我很少说重话,他大概没料到。

“你半夜给我送热水的时候怎么不说无所谓?你把补给站收拾三天的时候怎么不说无所谓?你蹲在石头后面看见我就跑的时候怎么不说无所谓?”我盯着他,“你现在跟我说无所谓?”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半天才开口,声音很轻:“我那场我打不过。”

“我知道。”

“你替我去,你也不会真认输。”他忽然笑了一下,有点苦,“你肯定跟他死磕到底。你这个人,嘴上说认输,腿比谁都硬。”

“那你替我去打就打得过了?”

“打不过。”他承认得很干脆,“但我可以骗。我打不过的人,不一定骗不过。你那场我也有把握赢。一换一,你晋级,我淘汰。我本来就不该走这么远。”

“凭什么你不该走这么远?”

“因为我不配。”他说这话时脸上还挂着笑,语气还轻松,但内容太重了,压得他肩膀都有点往下垮,“你看看跟我一起晋级的都是什么人。雷狮有实力,卡米尔有脑子,佩利有蛮劲。我有什么?我只有骗。骗到这儿已经是赚了。”

“那你问过我吗?”

“问什么?”

“问我愿不愿意让你替。”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替我做决定之前,问过我吗?”

他张了张嘴。

“你总觉得你替我安排就是对我好,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我站在他面前,仰头看他,“帕洛斯,你猜猜我想要什么。”

他垂眼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想看你跟那家伙打。”我说,“我想看你明知道打不过还上去打。我想看你在赛场上把你能用的花招全用一遍,输了也没关系。我想看的是这个。”

他盯着我,眼眶有点发红。他飞快地偏过头去,抬手揉了一把脸,再转回来时表情已经收拾好了,只剩下嘴角还压不太住。

“你这人真麻烦。”他嘟囔着,“非得让我上去丢人。”

“丢人就丢人。我又不嫌你。”

“……行吧。”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那我上了。输了别怪我。”

比赛那天,帕洛斯站在赛场上,对面那个大块头元力全开,气场压得观众席都安静了。帕洛斯站在场地另一头,歪着头笑了一下,抬手冲我这边比了个手势。

我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个手势——是他在学我,模仿我说话时戳他胸口那个动作。

比赛开始。他确实打不过。对面元力太猛,暗影正面硬抗扛不住,他被打飞了两次,第三次爬起来的时候嘴角有血。但他没认输,靠走位和假动作硬生生把对面拖了十几分钟,中间还骗得对面放空了一个大招,差点被他翻盘。

最后他还是输了。但输了之后他站在场上,冲对面那个大块头鞠了个躬,说:“打得漂亮。下次再约。”

大块头愣了半天,挠了挠头:“你……你挺有意思的。”

帕洛斯从赛场上走下来,经过我旁边的时候,我拉住了他手腕。他停下来看我,脸上青了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但笑得很开心,那种真的笑,眼睛弯弯的。

“看爽了?”他问。

“爽了。”

“那我这顿打算没白挨。”他抬手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手上的血,忽然笑了一声,“不过说真的,我刚才在场上想了一件事。”

“什么?”

“我在想,要是我真输了被淘汰了,你还在赛场上,那我怎么办。”他看着手上的血,语气很随意,“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我可以在场外等你。”他抬起头看我,“你打完了下来,我还在。不用把你关哪去,就站在你能看见的地方等。”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你要是愿意下来找我,那最好。你要是不愿意……”

“我愿意。”

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瞪我:“你能不能等我说完。”

“不能。你废话太多。”

他笑骂了一声,抬手把我头发揉乱了,然后飞快地收回手,别过脸去,耳朵红得发烫。

第七章:不是关住,是留下

大赛结束之后,帕洛斯没有走远。

他在赛区外围找了个地方,搭了个像模像样的屋子。不是之前那种藏起来的补给站,是真的屋子,有门有窗有屋顶,门口还插了根歪歪扭扭的旗子,他自己画的,上面画了个笑脸,丑得很有辨识度。

“这什么旗?”

“我的旗。”他站在门口叉腰,很得意,“帕洛斯大人专属。以后路过的人看见这旗就知道,这儿有人罩着。”

“你罩谁?”

“罩你。”他说得理所当然,“你住这。”

“我什么时候说要住这了?”

“你没说。”他指了指屋里,“但我收拾了两间房。你要是不住,另一间空着也是空着,多浪费。”

我进去看了看。两间房,一张床铺得整整齐齐,另一间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能量块、旧书、不知道从哪顺来的瓶瓶罐罐、一盒子牙。他把杂物间收拾得很用心,虽然乱,但每样东西都摆得端端正正,像小孩显摆自己的宝贝。

最后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屋子门口,他靠墙,我靠他。天上星星很亮,没有阴天。他忽然开口:“我想问你个事。”

“你问。”

“之前那个补给站,”他偏过头看我,“我说把你关起来那回。你当时真不怕?”

“怕什么?”

“怕我真关你。”他声音很轻,“我那时候挺疯的。脑子里想的东西我自己都害怕。”

“你没关。”

“我是没关。但我想过。”

“想过和做了是两回事。”我偏头看他,“你脑子里想了一百种把我按住的方案,最后选了个拆门的方案。帕洛斯,你想归想,做归做。你想的那些东西,证明你在乎我。你做的那些东西,证明你在乎我比在乎自己多。”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有点闷:“你把我夸得跟好人似的。”

“你本来就不坏。”

“我坏。”他偏过头来,凑近了点,语气有点认真,“我骗人,我自私,我为了活命什么都能卖。但我卖谁都不会卖你。”

“这还差不多。”

他笑了一下,又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更轻了:“我这两天一直在想一个事。”

“什么事?”

“我想把你藏起来那个念头,到底是从哪来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了很久,后来想明白了。我小时候被人扔在洞里,一个人,黑漆漆的,饿了好几天。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人能来找我就好了。后来没人来,我就自己爬出去了。爬出去之后我就想,以后我要是有想留的人,我就把她藏起来,藏得好好的,谁也找不到,这样她就不会像我一样被扔下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在星光下亮得有点过分:“但你说得对。藏起来的不是留下的。恨比怕还难缠。所以我改主意了。”

“改成什么了?”

“改成……”他偏过头,看着远处黑黢黢的赛区轮廓,笑了一下,“我就在这儿。你爱来来,爱走走。走了我等你,来了我管饭。”

他转回来看着我,笑容有点笨,但很真:“你看行吗?”

我看了他一会儿。他等我的回答,表情越来越紧张,笑容开始挂不住,手在膝盖上搓来搓去,又想装轻松又装不像。

“行。”我说。

他松了一口气,松得太明显了,整个人都往下塌了一截,然后赶紧坐直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那就这么定了。”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往屋里走,“我去烧水。你喝茶还是喝汤?”

“茶。”

“茶没有了。汤行吗?”

“你刚才问我干什么?”

“礼貌。”他回头冲我笑了一下,“走个流程。”

他进了屋,我坐在门口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端了两碗汤出来,一碗搁我面前,一碗自己捧着,坐回我旁边,肩膀挨着我的肩膀。汤是热的,碗是缺了个口的,他喝汤的时候吸溜吸溜响,一点形象都没有。

“帕洛斯。”

“嗯?”他嘴里含着汤含糊地应了一声。

“你旗子画得太丑了。”

他呛了一口,咳了半天,瞪我:“你能不能夸点好的?”

“旗子丑,汤好喝。”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汤差点洒出来。笑完了他把碗往地上一搁,伸手把我揽过去,下巴搁在我头顶,抱得有点紧。

“就这样吧。”他声音闷闷的,从头顶传下来,“不藏了。就在这儿。你赶我我也不走。”

“谁赶你了。”

“我这不是提前说好嘛。”他蹭了蹭我的头发,“省得以后你嫌我烦。”

“现在也嫌。”

“嫌也晚了。”他抱得更紧了一点,语气得意洋洋,“帕洛斯大人赖上了,概不退货。”

远处赛区的灯火慢慢熄了,星星更亮了。他抱着我没松手,过了好半天才轻轻说了一句:“谢谢你没走。”

“嗯。”

“也谢谢你让我拆门。”

“不客气。”

他笑了一声,胸膛震动传到我这边,热乎乎的。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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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小彩蛋:

后来佩利找过来,看见帕洛斯门口那面丑旗子,狗耳朵竖得老高:“帕洛斯!这画的是啥!”

“我。”帕洛斯叉腰站在旗子底下,一脸骄傲。

“画得真丑。”

“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艺术个屁!你眼睛画歪了!”

帕洛斯追着佩利打了半个营地。我坐在门口喝汤看戏,觉得这日子还行。

【完结感言】

写完了。两万一千字,七章,一个从“想把你关起来”到“我就在这儿,你爱来来爱走走”的故事。

说实话,动笔之前我犹豫了很久。帕洛斯这个角色太容易写歪了——他身上的标签太鲜明:骗徒、背叛、狡黠、自私。往任何一个方向用力过猛,都会变成一个扁平的符号:要么是纯粹的恶人,要么是等待被拯救的可怜虫。但他不是。他是那种你明明知道他在骗你、却还是忍不住想听他多说两句的人。他的魅力恰恰在于那层壳底下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敢看。

所以这个故事的核心,我从来没打算写成“把他掰正”。帕洛斯不会因为爱上一个人就突然变得坦荡真诚、阳光向上。他还是会骗人,还是会试探,还是会在半夜蹲在别人帐篷外面确认灯还亮着。他的病没好,他的怕没消,他骨子里那份“我这种人靠近谁谁倒霉”的自厌,不会因为一句“我不走”就彻底痊愈。

但他学会了另一件事:想留一个人,不是把她关起来,是站在她看得见的地方等。

这是我能给帕洛斯的最大的温柔——不是拯救,是选择权。他这辈子被人选择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被抛弃、被利用、被推出去挡刀。所以当他终于遇到一个说“我不走”的人,他第一反应是“那我得把她锁起来”。因为在他的人生经验里,“留下”从来不是自愿的,只能是强制的。他没见过别的方式。

然后他拆了那扇门。

那个动作是我整篇文里最喜欢的细节。他没哭没闹没跪下来求,他就是把门拆了,铁板哐当一声倒在地上,然后踩过去说“走,我带你看好东西”。这是帕洛斯的浪漫——笨拙、别扭、带着点破罐破摔的狠劲,但底下是软的。他不会说“我信任你”,他会说“你知道了也没用,你打不过我”。他不会说“我需要你”,他会说“管饭”。

这种表达方式很难写,因为每一句台词都要在“真”和“假”之间走钢丝。说太真了他就OOC了,说太假了读者感受不到他动心。我反复调整的就是这个度——让他嘴上说着最欠揍的话,手上干着最诚实的动作。嘴上说“健身顺路”,实际半夜三更横穿营地送热水。嘴上说“你走了我就把你抓回来”,实际连门都不敢锁。

他的占有欲是真的,他的恐惧也是真的。 这两样东西在他身体里打架,打到最后,恐惧赢了——他怕她恨他,比怕她离开更怕。所以他把手松开了。

这个结局放在别的角色身上可能不够甜,但放在帕洛斯身上,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诚意。他没有变成一个好人,他只是变成了一个愿意在一个人面前试着当好人的人。而且他还在学,学得很慢,学得别别扭扭,学得半夜睡不着觉,学得把旗子画得歪歪扭扭还硬说是艺术。

至于读者代入的那个“我”——我在写的时候尽量让她不卑不亢。她不是来拯救帕洛斯的圣母,也不是被他的危险气质迷得晕头转向的恋爱脑。她就是个看人很准、嘴有点欠、底线很清楚的人。她拆穿他,但不嫌弃他。她给他台阶,但不惯着他。她让他知道:你可以想关我,但你想归想,做归做。你想的那些东西证明你在乎我,你做的那些东西证明你在乎我比在乎自己多。

这句话是整篇文的题眼。帕洛斯需要有人跟他说这个——不是“你不坏”,也不是“你坏但我原谅你”,而是“我看见了你脑子里那些疯东西,我也看见了你实际做了什么。我分得清”。

最后那面丑旗子,是我给这个故事留的注脚。帕洛斯这辈子没拥有过什么东西,没留下过什么痕迹。他偷过、骗过、跑过,从来不敢在一个地方多待。但现在他门口插了根旗,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丑得很有辨识度。他在宣告一个地盘,不是用来关人的,是用来告诉路过的人:这儿有人。这儿有人罩着。这儿有个叫帕洛斯的骗子,他赖着不走了。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把东西藏起来才能留住的人了。他成了那个站在旗子底下、理直气壮说“我就在这儿”的人。

感谢读到这里的你。如果你在某个雨夜想起帕洛斯蹲在矿洞口说“我想把你藏起来”那段,然后笑了一下或者心疼了一下——那这个故事就没白写。

至于他以后会不会又犯病想把人锁起来——我觉得会。但他会先问一句:“你明天还在吧?”

然后不等回答,自己先补一句:“算了,不在我也等。”

帕洛斯,赛区外围,门口插丑旗子那家。管饭,不锁门。

【全文完】

小说:《骗徒的例外》

我是作者:月楠梦

全文完于;2026.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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