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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05:25

绑定功德行医系统后,我专治京中权贵不肯让人知道的病。

尚书的脚臭,国舅的痔疮,丞相夫人一生气就漏尿。

别人治病救人,我治病发财。

直到那位动不动就要杀人的靖王把我堵在墙角,伸手来掐我的下巴:

「女人,本王三日未眠,你得负责。」

我搭上他的腕子,又问了两句。

八日未拉。

难怪睡不着。

我给他开了泻药。

他如厕回来,当场要娶我。

我治好他便秘,他竟想让我赔上一辈子。

我没答应,当晚就去棺材铺订了口棺材。

01

靖王找上门时,我正在跟国舅砍价。

他站着,我坐着。

不是我不懂规矩,是他坐不下。

「上回不是五十两吗?」国舅捂着屁股,急得直吸气。

我把他送来的食盒推回去。

「上回交代您少喝酒,您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在花楼喝到天亮。」

「今日加急,再加五十。」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花楼!」

「您赊的酒钱,掌柜来我这儿找您结账了。」

他气急败坏地扔下银票,催我关门。

我痛快收钱。

药童阿满站在旁边,算盘打得噼啪响,笑得两颗虎牙都露出来。

半个月前,她还抱着我师父留下的药箱,蹲在桥洞里哭。

房东赶人,同行抢客,我又烧得人事不知。

她以为我要跟着师父一起去了。

幸好,我醒了。

换成了上辈子开诊所,忙到猝死的我。

我穿进了上辈子看过的一本小说。

那书写的是京中权贵的风月,我只看了开头,记得靖王脾气暴戾,书里却没提过原身。

脑子里还多了个系统。

「功德行医系统已绑定。」

「治好一人,获得功德;救回危重病人,另有奖励。」

「功德可兑换药物、诊断、验毒,也可兑换短时假死。」

「抢救时可预支,救治后从奖励中扣还。」

我当时只在意一件事。

「能收钱吗?」

「能。」

「收多了扣功德吗?」

「双方情愿,不扣。」

我掀开被子就坐了起来。

这班能上。

系统送了我一次诊断机会、一枚能暂时制住人的护身银针。

原身跟师父学医的记忆也留了下来。

两辈子的本事合在一处,我先治好了自己,再去救活了街口卖饼的婆婆。

阿满饿得晕倒,我用功德换了救急的糖液。

等她醒了,又拿最后几个铜板买了肉包。

她捧着肉包,边吃边掉眼泪。

「姑娘,咱们是不是又没钱了?」

我瞧着路过的八抬大轿,忽然有了主意。

治穷人的病,攒功德。

治有钱人的病,攒本钱。

我举着官府验过的行医文书,拦住了轿子。

我瞧见轿夫悄悄掩着鼻子,便凑近轿帘,压低声音。

「老爷,脚上的毛病,我能治,也替您保密。」

礼部尚书怒气冲冲掀开帘子,听说能保密,犹豫半晌,还是进了我的医馆。

我让阿满关紧诊室的门,替他看过,给他开了药。

七日后,他的脚不熏人了,悄悄带来了国舅。

又过了五日,国舅带来了靖王。

这位客人进门就踹翻凳子,把我堵在墙角,伸手来掐我的下巴。

「女人,本王三日未眠,你得负责。」

阿满吓得要来拉他,我连忙把她挡到身后,拍开他的手。

「肚子胀不胀?几日没解手了?」

他不肯答,国舅在旁边伸出八根手指。

我又问他肚子疼不疼、有没有吐过,还能不能放屁。

他咬牙说不疼,没吐,还能。

我搭脉查过肚子,没有明显压痛,才把药方往桌上一放。

「三百两,药钱另算,踹坏的凳子也得赔。」

靖王萧执的脸,彻底黑了。

02

京中最不能招惹的人,先帝幼子,当今皇帝的弟弟。

前几日,他嫌一位太医手抖,打断了人家三根手指。

如今那太医就躺在我后院。

药钱还是他妻子当了耳环凑的。

昨日换药,他痛得满头是汗,还在问我,往后能不能再拿针。

萧执掀了掀眼皮:「过来。」

我把右手缩进袖子,没动。

国舅急得拿胳膊撞我,我直接把药方塞进他怀里。

「王爷若不信,让府医验。」

「验完再喝。」

府医验完药方,脸都白了,跪下时膝盖磕得咚一声响。

「确、确实对症。」

府医战战兢兢解释了半天,我才听明白。

他们早知道他为何腹胀难眠,只是萧执自认练武之人,身子强健,非要他们按中毒来治。

治不好,就挨板子。

我听得手都痒了。

这病能用药,他那脾气可得用棍子。

药煎好,他端着碗,还不忘警告我。

「若有半点差池,本王拆了你这医馆。」

我赶紧指了指隔壁。

「茅房在那儿,您记一下路。」

他很快就用上了。

半个时辰后,靖王扶着侍卫出来,脸色总算不再青里透黑。

我把账单往前推了推。

「往后少喝酒,少吃些油腻的,药不是喝着玩的。」

他没接话,反倒抬手来碰我的脸。

我抱着算盘退开。

「姑娘芳名?」

「许照,行医的许照。」

「听说你救活了街口卖饼的婆婆,用的什么药?」

我心里一紧:「是我师父留下的方子。」

「本王明日便请母后赐婚。」

「你随本王回府,往后,只许给本王一人诊治。」

阿满的算盘停了。

我也收了笑,伸手按住了药箱。

「不去。」

「本王府中什么没有,比你这破地方强百倍。」

「王爷府中有王爷,这就不太合适。」

萧执却忽然大笑,抽走我手里的账单,在背面写了个名字。

「拿去王府领赏。」

随后,他扫了阿满一眼。

「本王看上的人,从没有得不到的。」

阿满攥着算盘的手,抖了起来。

我往前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走后,她连忙去插门闩。

我按住她,把账单重新翻过来。

「别一个人去,让国舅陪着,先把钱拿回来。」

国舅陪着阿满,赶在天黑前把诊金取了回来。

我把三百两分成两份,大半托尚书夫人存进了钱庄,余下的放在床头。

又去棺材铺,订了口最便宜的棺材。

掌柜眼神都不对了。

我忧心忡忡:「有急用,明早送。」

怕是真怕。

可总不能因为怕,就把自己和阿满一块儿交出去。

他连夜给我做好了。

棺材刚进后院,宫里的马车便停在门口。

太后召见。

03

我进宫前,先去看了后院的周太医。

他举着包扎好的手,嘴唇抖了半天。

「别去。」

我蹲在他床边,把一封信放到他好手里。

「我没回来,您替我送去尚书府。」

「阿满还小,烦劳您照看。」

临走,我又嘱咐阿满,沿街哭一哭我有急症的事,再去尚书府求夫人替我留意宫里的消息;若我被送出宫,就请车夫拐去尚书府后门。

她听完计划,攥着我的袖子不肯撒手。

「您一定得回来。」

「回来。」

「还欠你这个月工钱呢。」

太后比我想象中热情。

拉着我的手,先赏镯子,又赏衣料,夸我模样周正,医术也好。

我听一句,心就沉一分。

果然,第三杯茶还没端上来,她便拍了板。

「执儿难得中意一个姑娘。」

「虽说你门第低了些,哀家也不计较,给他做个侧妃吧。」

侧的。

连坑人都只肯给半张饼。

我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民女有病,不能嫁人。」

太后笑意淡了,搁下茶盏。

「你不是神医吗?」

「医者难自医。」

「什么病?」

「一听婚事就断气。」

她的脸沉了下来。

「荒唐!哀家今日偏要做这个主,你接——」

她话还没说完,我眼睛一翻,朝身旁的软垫倒了下去。

后脑勺还是磕到了地上,疼得我险些叫出来。

这要是还躲不过去,我可亏大了。

系统在脑子里尖叫:「假死状态已开启,最多半个时辰!宿主,你就剩这十点功德了!」

我也心疼。

那是我忙了半个月,一点点攒下来的。

殿里乱成一团。

有人摸我的脉,有人探我的鼻息,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太医。

白院使来得最快。

他搭过我的手腕,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太后,她……没了。」

「怎么就没了!」

我平躺着,听着满殿的脚步声,只盼他们赶紧放我出宫。

这时,有嬷嬷进来禀报,尚书夫人递了牌子,她派来的管事正候在宫门外。

「说许大夫进宫前犯了急症,她放心不下,特来问问……」

太后厉声打断:「谁告诉她的!」

我的药童沿街哭了一路,外头可都知道,我是带着病被召进宫的。

「先送回去,赏银五百。」

「今日之事,谁敢往外说一个字,哀家拔了他的舌头!」

我被抬出宫门时,阿满哭得差点背过去。

一半是演的。

另一半,是看见我迟迟不醒,真吓坏了。

马车拐进小巷,我坐起来,她立刻扑过来,照着我肩膀狠狠捶了两下。

「您倒是先吱一声啊!」

我抱着她,连声认错。

她攥着我的衣裳不松手,我这才发现,自己背上的衣裳也湿透了。

车外忽然响起了马蹄声。

萧执的声音紧跟着传来。

「人抬出来,本王亲自验。」

04

阿满的哭声卡在喉咙里。

我把她往车外推。

「哭,照刚才那么哭。」

我重新躺了回去。

功德用光,假死也早结束了。

现在的我,活得相当明显。

萧执掀开车帘,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指下有脉。

「许照,你好大的胆子。」

我睁眼就往外爬。

「来人啊!救命啊!我没死,别把我埋了!」

阿满当即接上,哭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姑娘活了!王爷,您让开些,别挡着我们姑娘喘气!」

巷口就是尚书府的后门。

后门早早开着。

尚书夫人带着两个婆子冲出来,瞧见我,眼泪立刻掉了。

「好孩子,活了就好,快扶进来!」

萧执横臂拦人。

「她欺瞒太后,装死抗婚。」

我缩在夫人身后,抖得比他府里的太医还厉害。

「我若没死,白院使为何断我没了?王爷,我真听不得婚事,求您饶我一命!」

后门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国舅也是来尚书府等消息的。

一听这话,他脸都青了,拽住萧执的袖子不肯松。

「她要再死一回,你让外头怎么传!」

萧执盯着我,握着车帘的手背绷起了青筋。

过了半晌,他终于松手。

「好,好得很。」

我当晚便把阿满和周太医一并接走,搬进尚书夫人借给我的小院。

前头是她娘家的绸缎铺,后头住着护院,总比我的破医馆安全。

那口棺材也搬来了。

阿满不许扔。

「花了八两呢,放着装药也行。」

第二日,护院又搬了一整天的药柜、床铺,侧门开了几趟,天黑才落锁。

我正要关灯,系统突然弹出一行字。

「附近有危重伤患。」

我抬头看她。

她抬头看我。

院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只有那口空着、还没来得及装药的棺材,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阿满抓起烧火棍,我抄起门后的铁锹,一左一右掀开棺盖。

一个黑衣人蜷在里头,胸口都是血。

她被惊动,猛地睁眼,手里的刀刚抬起来,我便将那枚护身银针扎了下去。

她四肢一僵,刀掉在棺底。

我松了口气,先收走她的刀。

「谁派你来的?」

她死死咬着牙。

我翻开她腰间的布袋,掉出一包银子,还有一张纸。

上头画的,是我的脸。

画像下,写着一行字。

断右手,活着带回。

下面还标着赏银。

三百两。

阿满的烧火棍哐当落了地。

我下意识攥紧右手。

他付三百两,让我治好了他的病。

如今又出三百两,要人废了我行医的手。

05

我把纸压在灯下,气得手都在抖。

不用问,我也知道是谁。

我摊开右手,想起周太医换药时咬在嘴里的布。

我上辈子靠它吃饭,这辈子靠它把阿满从桥洞里带出来。

他要折了它,再等着我去求他养着。

棺材里的人忽然开始抽搐,嘴角溢出血。

阿满急得拽我:「姑娘,她要死了!」

我顾不上再审,掀开她的衣襟,先把伤口按住。

她的眼神变了,死死盯着我手里的剪子,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求饶。

「别怕,剪衣裳,给你止血。」

我把剪开的布料挪开,她绷紧的肩才松下去。

血总算止住,她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预支救急。」

系统记下一笔预支,验毒的结果随即出来。

真正要命的,是她体内的毒。

我立刻换了解毒药。

拔掉护身银针后,她没有来抢那把刀,咬着牙把药全喝了。

折腾到天亮,我坐在地上,累得直喘。

她还在看我的右手。

我没好气:「惦记什么,卸了也不给你。」

她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

「我没接。」

我抬起眼。

「我盯过你,看见你救人,不肯断你的手。」

「保元堂的管事就说,先断我的手,再换别人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

「那三十两是桌上的定钱。」

「我抢了银子和这张纸,才逃出来。」

「我逃出去时挨了一刀,毒也发了。」

她从怀里摸出另一张折得很小的药方。

「从管事屋里偷的。」

「听说你救活了好几个人,连周太医的手都保住了,我想试试……我来求药,没想伤你。」

「求药爬棺材?」

她脸红了。

「我趁搬东西混进来,听见有人过来,就躲了进去。」

「外头有人守着,我怕被认出来。」

我把那张药方展开。

满纸药名,我看着却有些眼熟。

周太医养伤时,跟我提过白院使配的明元丹,说宫里好几位主子都在吃。

恰好,其中几味药是一样的。

他说白院使总要核对保元堂的账,连药名都记得清清楚楚。

黑衣女子叫十三。

没有姓,也没有正经名字。

她替保元堂的人传信、盯梢,拿自己的命换每月一丸压毒的药。

上一个不听话的同伴,死在她眼前。

她不敢信毒解了,隔一会儿就按按胸口。

阿满递粥给她,她指了指那包银子。

我没收。

「这是要断我手的定钱,看着晦气。」

「先留着,回头当证物。」

「你要送我见官?」

「这张纸,我得交官府查,你也得把知道的交代清楚。」

「至于药钱,养好伤再挣来还。」

她怔怔地看着我。

她低着头,报出了管事常去的地方。

「我做过的事,我认。」

「要是他们再来,我也能认出人。」

我接过她的话:「你也瞧见了,有人要害我,我缺个能看门的人。」

我把一张纸摊到她面前。

「愿不愿意留下,你自己选。」

「以前的事,该交代的交代清楚;往后做护院,每月五两,有病管治,受伤管养。」

她盯着纸上的五两,眼眶慢慢红了。

「不签卖身契?」

「雇你看门,又不是买你这个人。」

「我能守夜。」

「不急,先养伤。」

天亮后,尚书夫人替我请来差役,收下画像、银子,也记了十三的口供。

我收好那张药方,去敲周太医的门。

06

周太医看见药方,脸色当即变了。

「这是压毒的方子!」

他指着其中几处,越看越恼。

「明元丹里,也有这几味。」

「可那些秘药用了别名,药性只有配药的人清楚。」

「白院使这些年把方子捂得死紧,连太医院都不许查验。」

「您觉得明元丹有问题?」

「我只见过几味配药,不能凭这个定罪。」

「得拿到成药。」

这倒不难。

丞相夫人来复诊时,悄悄告诉我,昨儿跟丈夫吵了一架,裙子也没湿。

我给她看完,才请她帮着打听了一句。

她当即拍了桌子。

「我家那个老东西,就在吃!」

「保元堂卖他二十两一丸,每日一丸,跟吞银子似的。」

「停上两日便浑身不舒坦,脾气大得能掀房顶。」

「昨夜我递药晚了些,他竟拍着桌子骂我!」

我赶紧拉住她。

「先别同他吵,也别骤然停药。」

「带他来,我给他瞧瞧。」

我压低声音:「这病有些蹊跷。」

半个时辰后,丞相被夫人拧着耳朵,送进了我的诊室。

他气得胡子直抖。

「老夫乃朝廷重臣!」

夫人一脚踢上门。

「你就是天王老子,也给我坐下!」

我扣住他的腕子,系统给出的结果,与十三身上的毒是同一类。

只是分量轻得多。

吃着舒服,停了难受,日子越久,身子越坏。

我把他带来的明元丹分作两份,一份封存,另一份给系统验。

我把验出的毒性,和他手臂上的暗斑、近来的症状一一讲明。

丞相不抖胡子了。

他开始抖手。

「白敬山敢给老夫下毒!」

「眼下只能证明药有问题,还得查它是怎么配出来,又怎么卖到您手里的。」

「您请信得过的大夫一同验这封好的药,再留好购药凭据。」

丞相夫人把银票拍在桌上。

「治!多少钱都治!」

她攥住丞相的手,指节都白了。

「你先把命保住,别的账,往后再算!」

我瞥了一眼数目。

两千两。

我能救。

也想收钱。

可她攥着丈夫的手,半天不肯松。

我把银票收好,先给她倒了一杯水。

「别怕,咱们一件一件来。」

「药铺的事,先别声张。」

07

丞相一边治病,一边装作照常买药。

他夫人嘴上骂他糟蹋银子,每日却都亲自来送饭。

有回我忙得忘了吃,她把我按在桌前,硬塞了半碗鸡肉。

「先吃,老头子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阿满如今也敢拦贵人了。

她给每位病人发木牌,照病情排次序。

国舅拿着第九号,急得原地转圈。

「我加钱。」

阿满把算盘往身后一藏,咽了咽口水,还是没让路。

「前面那个孩子喘不上气,您先等等。」

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到底没再催,还把路让开了。

我从里面出来时,他连忙凑近。

「那孩子怎么样?」

「缓过来了。」

「钱够吗?」

我抬起头,他已经把一锭银子塞到阿满手里。

「别记我的名,省得我姐又骂我到处乱花钱。」

他姐姐就是太后。

我趁机问他,太后近来服不服丹药。

「明元丹。」

「执儿月月送,我姐从没断过。」

我心里一沉,叮嘱他先别声张。

我第一次觉得,这位国舅除了屁股,也有些别的可取之处。

临走,我又叮嘱他少喝酒,晚饭少吃油腻的。

他连连点头,答应得比谁都快。

医馆渐渐忙起来,小院开始不够用。

一个月下来,连煎药都得去借隔壁的灶。

我看上了西柳街。

整条街有十二间铺子,后头连着几座院落。

原先做生药买卖,近年被保元堂挤得没了生意,如今都挂了出售的牌子。

要是买下来,前头坐诊,后头养病,女病人也能有单独的诊室。

阿满抱着账本算了整晚,最后哭丧着脸。

「还差一万多两。」

门外忽然来了人,送来一张烫金帖子。

靖王府设宴,请我去给太后请平安脉。

帖子底下,还有萧执亲笔添的一句。

「许姑娘,这回可别又死了。」

08

我盯着那行字,把请帖揉皱了。

十三一把按住我的药箱。

「我跟你去。」

我也不是毫无准备。

十三的口供后来又补过几次,接单的地点、管事的模样,能想起的,她全交代了。

那张纸和三十两定钱先由差役收走,后来经丞相请人移交大理寺。

丞相也依我说的,请人查了药,向皇帝呈了密折。

皇帝准了暗查,何时动手,我还不知道。

谁下令断我的手,也得查。

丞相如今能睡整觉了,骂人的嗓门也足。

一听萧执又下帖逼我去王府,气得饭都没吃完。

这场宴,丞相夫妇、尚书夫妇和国舅,一个没缺。

萧执看见我们,脸上的笑淡了。

「许大夫好大的排场。」

我抱紧药箱,阿满和十三一左一右站在身后。

「客人多,生意好。」

太后坐在上首,看我的眼神很是不悦。

「你这病,倒好得快。」

「托您的福,五百两没白花。」

她被噎了一下,抬手叫我过去。

萧执把一张聘书压在我手边:「替母后看完脉,就把婚事定了。」

我把聘书推了回去。

我刚搭上她的腕子,系统便响了一声。

果然是明元丹。

她中毒的时日,比丞相还长。

我心头猛地一沉。

太后察觉不对,立刻追问:「哀家怎么了?」

我还没开口,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郡主!郡主您醒醒!」

乳母抱着太后唯一的外孙女冲了进来。

小姑娘脸色发青,一只鞋掉了,垂下来的手晃了一路,没动过。

白院使比我快一步,伸手接了人。

我只来得及碰到她垂下的手。

下一瞬,系统的字猛地变红。

「危重。」

「急性药物中毒。」

白院使却当众跪下了。

「娘娘,郡主这是旧疾发作,臣……无能为力。」

我一把拽住了他的袖子。

「人给我,她还有救。」

09

白院使反手将孩子抱紧。

「胡闹!郡主千金之躯,岂容你一个民间女子——」

「让开!」

十三扣住他的手腕,我趁他松手,接过孩子,放在旁边的榻上。

她嘴角还沾着碎掉的丸药。

乳母哭得说不清话,手里攥着一个小金匣。

「郡主趁人不注意,拿了匣子……奴婢看见时,她已经咽了两颗……」

太后夺过匣子,脸瞬间白了。

「这是执儿刚送哀家的明元丹!」

我顾不上看她,叫十三守住身后,先清出孩子嘴边的药渣,又察看她的呼吸。

系统兑换的应急药握在手里,白院使还想来拦。

十三横过胳膊,把他往外一推。

「放肆!这是谋害宗室!」

「我担着。」

榻边,一个穿青衣的妇人摘下头上的钗,直接抵在自己脖子上。

是郡主的母亲,长公主。

她眼睛通红,钗尖已经扎出了血。

「谁敢拦她,我便死在谁面前!」

殿里终于安静了。

我一面给孩子用药,一面盯着她的呼吸。

我背上的汗顺着腰往下淌,手却不敢停。

小姑娘咳出第一声时,长公主手里的钗当啷落了地。

她跪在榻边,伸手想抱,又不敢碰,只能攥住女儿一小截衣袖,哭得浑身都在抖。

我又盯了一会儿孩子的气息,直到系统提示脱离眼前危险,才敢松一口气。

白院使这时候凑了上来。

「许姑娘运气好,这痰厥……」

我抬头,险些骂出声。

长公主已经先给了他一耳光。

「她运气好?那你方才为何要给我女儿收尸!」

他捂着脸,扑通跪倒。

长公主趁乱让心腹拿着令牌去请大理寺。

萧执站了出来。

「皇姐息怒,当务之急是查清,孩子为何会误食药丸。」

「今日外人众多——」

我把方才从孩子嘴边取下的残渣放进干净纸里。

「对,查清。」

「先封药,再查匣子,伺候郡主的人一个也别散。」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我。

太后把小金匣攥得死紧,忽然抬手,指向门口。

「关门。」

这次,白院使的腿真的软了。

10

太后看了萧执一眼,又把小金匣往旁边推了推。

再抬手,指的却是我。

「先拿下她。」

「白院使伺候哀家三十年,她一来便出了事,总要查个清楚!」

长公主猛地抬头,脸上还挂着眼泪。

「母后!」

萧执趁机走近,声音放得很轻。

「许照,只要你点头,本王保你。」

我看着他,气得笑出了声。

把我往死路上逼的是他。

如今张口说保我的,也是他。

「好啊,查我。」

我把药箱往前一推。

「我随身的药,全在这里。」

「今日从府门到席上,经过哪里,碰过谁,都有人瞧着。」

「娘娘要查民女,请大理寺来。」

太后身边的侍卫已经挪过来。

我按紧箱盖,没让他拿走。

太后脸色愈发难看。

「你还要把事情闹大?」

「我给您看过脉,您也有同样的中毒症状。」

她猛地一僵。

「药匣、郡主嘴边的药渣,还有白院使给您配药的记录,请大理寺一并查验。」

白院使膝行上前,声音都变了调。

「娘娘!她危言耸听!」

丞相一直坐着,此时忽然把茶杯摔了。

「那老夫也是危言耸听?」

他当众挽起袖子,露出正在消退的毒斑。

又把这一个月留存的药、购药的凭据,重重拍在桌上。

「老夫已经请了三位外地名医共同查验,呈了密折。」

「保元堂的药仓,今早奉旨封了!」

萧执猛地看向门口。

我把药箱抱得更紧。

若不是早留了证据,今日救回她女儿的命,我和阿满也出不了这道门。

太后的手终于松开,小金匣掉在桌上。

「执儿?」

萧执立刻跪了下来。

「儿臣也是被白敬山蒙骗!」

白院使一下抬起头。

片刻后,他猛地往前爬了两步,死死拽住萧执的衣摆。

「王爷!您让臣把娘娘的药加重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抱起药箱,退到长公主身边。

这话,可不是我教他的。

11

萧执一脚踹开了白院使。

「疯言疯语,拖出去!」

侍卫刚动,国舅便扑过去,抱住了太后的胳膊。

「姐!不能拖!拖出去就没命了!」

太后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能出声。

她朝萧执伸手,萧执立刻往前一步。

「母后,儿臣扶您回宫,此处交给儿臣——」

「别碰哀家!」

太后忽然尖叫起来,挥手打翻了他的茶盏。

碎瓷溅了一地。

大理寺的人来时,他还站在太后跟前。

领头的官员展开圣旨,先封靖王府,再押白院使,其余人分别问话。

萧执被押着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住了。

「不过叫你入府,何至于此?」

官员命人展开那张写着断手的纸,我指给他看。

「您管这叫请?」

他看见纸,眉头皱了一下,反倒有些不耐烦。

「本王又不会让你死。」

十三的手猛地按住刀柄。

我拦住她,看着萧执,一字一句讲清楚。

「我不愿意,你就不能逼。」

「不是留我一条命,我就得跪着谢你。」

他被带走时,还回头看了我两次。

我一次也没回应。

白院使没被灭口,供词便像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谁给银子,谁下命令,哪批药送进宫,哪批药送到官员府上,他全记得。

白院使还交出了藏在墙里的私账,说是从前怕萧执翻脸,留着保命。

保元堂的管事,也认出了雇十三办事的那张纸。

上头的暗记,出自王府。

管事还交代,是王府的人送来定钱,下令先断我的手。

萧执靠药敛财,又把停药后犯病的人捏在手里。

太后偏爱他,他嫌不够,还要她病得离不开他送进宫的药。

白院使供出,萧执借求诊来探我的药,想扣下我和药方,为吃丹药出事的人收拾残局。

我不肯嫁,他便要人废了我的右手,再拿治手的事逼我低头。

针拿不了,方子总能交。

后来丞相的病情好转,他怕丹药的事败露,才借给太后请脉,再当着太后的面逼我入府。

我翻完自己的供词,按下手印,气得半日没吃饭。

阿满把饭端来,一边替我夹菜,一边咬牙。

「幸好您没嫁。」

「不是幸好。」

我吃完一碗饭,把空碗推给她。

「是咱们拼了命,才没让他得逞。」

「再添一碗,我饿了。」

12

案子审了两个月。

保元堂一封,停了药的人纷纷发病。

有人急着来求医,也有人堵在门口,骂我多管闲事,害他买不到药。

一个富商砸碎了我的茶盏。

「原先吃药好好的,偏你要查!如今我难受成这样,你给我治,少一根汗毛我拆了你的门!」

他抬脚又要踹门,十三把他按在门板上,脸压得变了形。

我在账本上添了一笔。

「茶盏三十文,先赔钱,再排队。」

也有人来道谢。

丞相彻底好了那天,提着一块匾进门,非要亲手挂。

尚书送了药柜,国舅送了二十张凳子。

「软的,我特意叫人包了软垫!」

太后也遣人来了。

嬷嬷客客气气地捧着诊金,先问我哪日有空,又递来院判的诊案,让我先看太后的病情。

我把出诊的条件写在纸上。

须带助手,不留宿,不得借诊病赐婚。

隔日,她带回了太后的允诺。

我照约去治病,该收的钱,一两没少收。

太后起初看我,总有些不自在。

后来她忍不住拉住我的袖子。

「哀家当时,只是想着给你一份体面……」

我把她的手放回脉枕。

「那就请您往后,先问一句人家愿不愿意。」

她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那日郡主出事,是哀家错怪了你。」

我点点头,继续给她看脉。

出宫前,长公主牵着女儿来送我。

小姑娘郑重地捧出一只木盒。

「给许大夫的。」

满满一盒银锞子,底下还压着长公主赏的五千两银票。

「这次没偷拿,是娘让我送的。」

「这个能给许大夫买药。」

「救我的药,贵不贵?这些够不够?」

「够了。」

「下回来,许大夫给你带糖。」

13

冬至前,案子终于结了。

白敬山害死的病人不止一位,供出主使,也没能免去死罪。

萧执被削去爵位,终身幽禁。

王府查出的财物,一部分赔还受害人,一部分用来收治买过毒药的百姓。

十三也领到了官府的文书。

她之前奉命盯梢、传信的事逐一查清,没有人命在身,又主动投案作证,获了从轻发落。

罚银赔了受害人,她仍能做回良民。

拿到文书那天,她蹲在门外,翻来覆去看。

阿满端着饺子叫她,她也不进来。

我出去一瞧,她在哭。

哭得很凶,又偏偏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在她旁边坐下。

「想好叫什么了吗?」

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抽着气。

「想姓陶。」

「我记得我娘姓陶。」

「好。」

「名字还没想好。」

「慢慢想。」

「先吃饭,饺子要凉了。」

她使劲点头,把文书往怀里藏了三回才藏好。

那夜,阿满又把账本摊在了桌上。

账上是这几个月陆续攒下的诊金和赏银,药材、工钱、替十三垫付的罚银也逐笔记清了。

再留出半年的用度,剩下的才是买铺子的钱。

陆续来治丹毒的几家富户付了六千多两诊金,长公主给的五千两赏银也存进了钱庄。

她算一遍,看我一眼。

算到第三遍,忽然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直叫。

「够了!姑娘,够了!」

我激动得手里的饺子都掉了。

第二日,我带着牙人,把西柳街待售的铺面全看了一遍。

十二间铺子,连同后院,契纸在衙门一张张验过。

我按下最后一个手印时,掌心全是汗。

从今往后,这条街,是我的了。

阿满抱着装契纸的匣子,走一步笑一下。

十三拽着她的袖子,免得她只顾着笑,踩进沟里。

我站在街口,正想大笑三声,里头忽然蹿出一个男人。

他提着小姑娘的领子,抬手就要打。

「赔钱货!谁准你出来抛头露面!」

巴掌还没落下,十三已经冲了过去。

14

那男人被攥住手腕,痛得嗷一声叫出来。

小姑娘扑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

「许大夫,我会认药,会算账,您留下我吧!」

我认得她。

旧药铺掌柜的女儿,小梨。

这些日子,我贴了告示,招识字的学徒,不论男女。

她来报过名,十种药,认对了九种。

她爹在十三手底下挣不开,索性朝我嚷。

「你自己不嫁人,别带坏我闺女!我收了人家二十两聘礼,她明日就得出门!」

小梨抖得连话都接不上。

「那人打死过两个媳妇……他跟我爹喝酒时,自己说的……」

我把她拉到身后,叫阿满去请差役。

那男人终于慌了。

「自家的事,凭什么见官!」

「听说那人打死过两个妻子,你还要把女儿嫁过去?」

他腿一软,还想往外跑,十三直接将他按在了板凳上。

差役来得很快。

我没拿银子替他填那二十两的窟窿,也没让小梨当天就回家。

告示上写了,做学徒,可以住医馆。

差役记下她不愿出嫁的话,让里正作保,准她先在医馆住下。

差役又叫来媒人和男方,说婚事须等查完再议。

男方见差役追问亡妻,不敢再催,媒人也不肯促成这门婚事。

她按手印时,手抖得厉害。

我替她扶住纸,她才一点一点按实。

那门婚事后来退了。

被她爹花掉的聘礼,由他自己还。

后来,里正替小梨取来了衣裳,也见证她签了学徒契。

她抱着那一小包衣裳,站在诊室门口,不敢跨过门槛。

「我爹要是再来抓我……」

十三把她的衣裳放进屋。

「叫我。」

开馆那日,来报名的女子比我预想中多。

有药铺的女儿,有做了半辈子接生婆的老妇人,还有被夫家赶出来的年轻妇人。

诊室要人,煎药要人,照看病人也要人。

不会的,从头学;肯学肯做,按月领钱。

听见最后一句,那个被休回家的妇人又问了一遍。

「工钱,是发给我自己的?」

阿满把她的名字记进名册。

「你的活,你的钱。」

她低下头,把指尖那点眼泪擦在了衣角上。

周太医的手也养好了。

重新试针那日,他捏着银针,眼眶红了。

「还能拿稳。」

「许照,我还能拿稳。」

他没有回太医院,带着自己的医书来,往诊桌后面一坐,先向我伸手。

「许东家,教徒弟,得另算工钱。」

我瞪着他:「您先教,月底少不了您的!」

15

医馆开满一年,西柳街再也没有空过。

东边诊病,西边取药,中间留了一处院子,给路远的病人住。

有钱的人付诊金,没钱的人先记账。

真还不起,我也不追着要。

只是每到饭点,后院总有人送东西。

一筐菜,几枚鸡蛋,还有热腾腾的饼。

阿满收着收着,气得跺脚。

「又是谁,把欠条偷偷塞进灶里烧了!」

我端着碗,装没听见。

十三如今叫陶满枝。

她自己挑的名字,说想起小时候,娘抱着她摘过满树的桃。

我替她重新写了雇契,又涨了工钱。

她按月从工钱里还清了我垫的罚银,攒下的余钱给自己买了一副银耳坠。

成日提刀的人,戴着耳坠在我面前转了三圈。

「好看吗?」

我点头,她高兴了半日。

阿满也不再惦记桥洞了。

她惦记隔壁那条街。

「姑娘,咱们再攒两年,说不定能买下那边。」

我听得头皮发紧。

上辈子就是忙死的,这辈子还想让我再来一回?

我当即在门口挂了块新牌。

每旬休一日。

其他大夫轮值,急症照收。

挂完牌,系统忽然响了。

「累计救治人数已满千人,获得功德奖励。」

我第一反应,是终于能换那套一直舍不得换的医书了。

第二反应,是按住药箱。

明天再换。

今日我休息。

尚书夫人恰在这时候来了,满脸喜色。

「照照,我娘家有个侄儿,脾气好,肯读书,也不嫌你出来做事……」

「不嫌?」

我手里的瓜子停了。

她瞧了瞧我,又瞧了瞧后院那口种满葱的棺材,立刻改口。

「不是催你嫁人!你若不乐意,就当我没提。」

我松了口气,把瓜子递过去。

「您替我谢谢他。」

「我也不嫌他读书,可没打算嫁他。」

夫人愣了一下,忽然笑得直拍大腿。

「成!往后不提了,咱们今日出去吃好的!」

我立刻起身,叫上阿满和满枝。

小梨趴在柜台上,眼巴巴望着我们。

周太医把医书往她跟前一扣。

「背完这页,也去。」

她当即背得飞快,差点咬着舌头。

我站在门口等她,忍不住笑出声。

阿满正替小梨理衣领,满枝已经跑到街口催人。

周太医把书交给轮值的大夫,笑着跟了出来。

我摸了摸腰间的钥匙,也往前走。

晚饭想吃什么,我自己挑。

「许照!」

满枝在前头挥手,急得直跺脚。

「快点,最后一只烧鹅,要被国舅买走了!」

我提着裙子就跑。

这可不行。

他回回都答应我,晚饭少吃油腻的!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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