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众人都知道,我是战神身边最廉价的影子。
他的白月光历劫归来那天,我主动交出捂热了五百年的凤髓玉,纵身跃下诛仙台。
我以为魂飞魄散就能一了百了,睁眼却附在了魔界入口那面破烂的招魂幡上。
更要命的是,那个本该在瑶池举办大婚的战神,此刻正提着滴血的长枪站在魔渊口。
他脚下踩着白月光的尸首,怀里死死护着那块被我摔裂的凤髓玉。
“三界找不到他的魂魄,本座便屠尽这三界陪葬!”
狂风骤起,我被他周身暴走的煞气卷得连根拔起,在半空疯狂打转。
“停下!快给我停下!”
我拼命挣扎,整面黑幡却“呼”地一下,严丝合缝地糊在了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四周的罡风瞬间静止,战神抬起手,一点点将我从他脸上扯下来。
他看着幡面上我因为恐惧而渗出的魂火,嘴角猛地咧开一个骇人的弧度:
“抓到你了,我的小影子。”
01
罡风停了。
我能感觉到黑幡的粗糙布料紧贴在渊尘的脸上。
浓重的血腥味顺着布料的缝隙,直往我魂体里钻。
他慢慢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捏住幡布的边缘。
他没用力。
“抓到你了,我的小影子。”
他说话时的气息透过布料打在幡面上,烫得我魂火直哆嗦。
我拼尽全力往后扯。
这破招魂幡吸收了魔渊的阴气,少说也有上百斤重。
此刻被他两根手指捏着,竟然纹丝不动。
“放开!”我将魂音顺着煞气撞过去。
渊尘不躲不闪。
他垂下眼,看向脚下那具惨白的尸首。
那是他的白月光,天界最圣洁的云翎仙君。
云翎的脖颈破开一个大口子,血流了一地,骨头都露在外面。
早就死透了。
渊尘的长枪甚至还插在云翎的心口上,枪杆还在往下滴血。
“你疯了吗?”我急得大喊,“你的云翎死了!你不是为了他要抽我的凤髓吗?你杀他干什么!”
渊尘捏着幡布的手指猛地收紧。
黑幡发出布料撕裂的闷响。
巨大的痛感顺着幡布直接劈进我的三魂七魄。
“他弄碎了你的凤髓玉。”渊尘低下头,把左手攥着的那半块碎玉贴在脸颊边,慢慢蹭了蹭,“他该死。”
荒谬。
当初是他亲口说,云翎历劫归来身子弱,需要凤髓玉温养神魂。
他甚至不惜带人堵在我的无明宫,当着众仙的面拔出长枪指着我,逼我交出那块玉。
我把玉给他,自己跳了诛仙台。
我死了,就能给他们腾地方。
现在他为了这块破玉,把云翎杀了?
“那是你找了三千年的白月光!”我再次出声提醒他。
“你是本座的影子。”渊尘捏着幡布的手指往下移,指腹准确无误地压在幡面上那一簇幽蓝的魂火上。
那是我的本命魂火。
他粗糙的指腹按在火苗上,来回按压。
“影子怎么能离开主人。”他死死盯着那簇火,“你跑了一次,本座很不高兴。”
我被他按得浑身发麻。
不能被他带回天界。
天界那些仙官看我,从来只看渊尘的眼色。
跟在他身边的五百年,我就是一条听话的狗。
现在回去,落在疯了的渊尘手里,绝对生不如死。
我咬紧牙,直接抽干魂火里仅存的灵力,疯狂吸收周围的魔渊煞气。
招魂幡本就是至阴之物,瞬间胀大十倍。
“破!”
我强行撕裂这面破幡,硬生生扯断一半魂体,分出一缕残魂,直直朝魔渊最底层的死气区扎下去。
只要进了魔渊深处,神仙也别想捞我出来。
下坠的阴风在耳边刮过。
我看着头顶上渊尘的身影越来越小。
快了。
魔渊底部的红色瘴气就在眼前。
突然,后颈一紧。
一只满是鲜血的手凭空出现,死死掐住了我的魂体脖颈。
我整个人被扯得悬在半空。
渊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魔渊深处。
他身上华贵的红艳喜服被瘴气腐蚀得破破烂烂,皮肉都被烧得滋滋作响。
但他没有用任何护体神光。
就这么徒手掐着我的魂体。
“小影子。”他凑近我耳边,声音低哑,“你想丢下我,去哪?”
他手腕一翻,从腰间摸出一根刻满符文的锁魂钉。
我盯着那根钉子,头皮瞬间炸开。
那是对付十恶不赦之徒的极刑法器。
“不要……别用那个!”我奋力蹬腿,试图从他手里挣脱。
渊尘歪了歪头。
他拿着锁魂钉,对准了我的眉心。
“打进去,你就再也跑不掉了。”
他举起手,狠狠砸下。
第二章:连魂飞魄散都不被允许
锁魂钉破开魂体的瞬间,我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难以忍受的冰冷顺着眉心灌进四肢百骸。
渊尘拔出长枪,用枪柄重重敲在锁魂钉的尾端。
这一下,直接将钉子彻底钉死在我的神魂深处。
痛。
痛得我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魂体不由自主地佝偻起来,蜷缩成一团。
渊尘松开手。
我直接摔在魔渊坚硬的黑石地上。
魔渊的瘴气疯狂啃噬我的魂体,伤口处直往外冒着黑烟。
渊尘蹲下身。
他满是血污的手指伸过来,拨开我散乱的头发。
“还跑吗?”他问。
我死死咬着牙,不吭声。
他在我面前蹲着,完全不在乎周围的瘴气正在腐蚀他的仙骨。
“把凤髓玉吞下去。”他摊开左手。
那半块被摔裂的凤髓玉躺在他掌心,上面还沾着云翎的血。
“我不吞。”我偏过头,“这玉早就废了。”
凤髓玉需要用心头血温养。
我养了五百年,早就在把它扔给云翎的时候切断了联系。
它现在就是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吞下去。”渊尘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不跟我废话,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行把那半块碎玉塞进我嘴里。
碎玉的边缘极其锋利。
直接划破了我的魂体喉咙。
“咽下去!”他眼神发狠,手指死死卡着我的下颌骨。
我被他掐得喘不上气,只能被迫将那块沾血的碎玉咽进魂体。
玉石入腹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温热散开。
这股温热竟然开始修补被锁魂钉撕裂的魂体。
我愣住了。
这玉里,怎么会有渊尘的心头血?
“你……”我瞪大眼睛看他。
渊尘松开手,从衣摆上扯下一块相对干净的布料,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的血迹。
“本座花了半条命,才把这块玉重新养活。”他盯着我,“你再敢吐出来,本座就把魔界全屠了,用他们的魂魄给你填补神魂。”
疯子。
他真的是个疯子。
“渊尘,你图什么?”我撑着地面坐起来,仰头看他,“当初是你非要逼我交出凤髓玉。现在云翎死了,你又拿自己的心头血养玉。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渊尘擦血的动作停住了。
他垂下眼,黑沉沉的眸子死死锁定我。
“你叫我什么?”
我后背一凉。
以前在天界,我只能恭恭敬敬地叫他“战神大人”。
刚才一时情急,直接叫了他的名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再叫一次。”
我不说话。
谁知道这个疯子又想干什么。
渊尘突然弯下腰,双手穿过我的腋下,直接将我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魂体没有重量,但他抱得很紧,紧得勒骨头。
“本座准你叫我的名字。”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贪婪到极致的呼吸。
“你早该这么叫我。”他嘟囔着。
我被他勒得浑身难受,伸手去推他的肩膀。
“放我下来。”
入手一片滑腻。
他的衣服已经被魔渊瘴气腐蚀透了,肩膀上的皮肉烂成一片,露出了白森森的仙骨。
我手一顿。
“你不要命了?魔渊瘴气专克神族,你还不滚出去!”
渊尘抬起头,冲我咧开嘴。
“你在关心我。”
他眼底全是疯狂的兴奋。
“我没有!”我用力推开他,“你想死别拉着我!”
“晚了。”渊尘重新把我搂紧,“锁魂钉在,你生生世世都只能跟我绑在一起。我死,你也得死。”
他打横将我抱起,转身往魔渊出口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血就滴滴答答地落在黑石地上。
出口处的罡风依然猛烈。
云翎的尸首还躺在那里,已经被风沙掩埋了一半。
渊尘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踩着云翎的手臂走了过去。
“回天界。”他说。
“我不去!”我拼命挣扎,手指死死扒住魔渊入口的一块凸起的黑石。
天界那是人待的地方吗?
那群伪善的神仙,只会用看垃圾的眼神看我。
我宁愿在魔渊当一辈子孤魂野鬼,也不想再回那个牢笼。
“由不得你。”渊尘停下脚步。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掰。
骨头错位的声音响起。
我痛得松开手。
他再次将我死死按在怀里,抬手一挥,召回长枪。
“挡路者,死。”
长枪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枪尖直指天界的方向。
云层被强行破开,一条金光大道铺在渊尘脚下。
就在他准备踏上金光的一瞬间,四周的魔气突然疯狂涌动。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直接挡住了去路。
魔界大军到了。
领头的魔将扛着一把巨斧,指着渊尘破口大骂:
“天界走狗!杀我魔族守卫,还想带走我们魔界的魂幡,真当我们魔界没人了?!”
我认得那个魔将,魔尊座下第一猛将,赤炎。
渊尘停住脚步。
他看了看怀里的我,又看了看挡路的魔军。
“你嫌他们吵吗?”他低头问我。
我没理他。
渊尘笑了笑。
“全杀了,就不吵了。”
他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提着长枪,迎着魔界大军走了过去。
第三章:天界的牢笼
鲜血溅在我的魂体上,烫得发痛。
渊尘根本没有用任何法术。
他单手提枪,完全是靠着蛮力在魔军里砍杀。
每一枪挑出去,必定串起几个魔兵的尸体。
赤炎举着巨斧劈下来。
渊尘连躲都不躲,直接用左边肩膀硬抗了这一斧。
斧刃嵌进他的锁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枪刺穿了赤炎的喉咙。
拔枪,踹开尸体,动作一气呵成。
我被他单手死死搂在怀里,眼睁睁看着他像个凡间的屠夫一样,把魔界大军杀穿。
“放我下来!”我朝他大吼,“你会死在这里的!”
他肩膀上的血已经流到了我的身上。
魔渊的瘴气加上巨斧的重创,他的半边身子几乎要废了。
“不放。”
他拔出长枪,枪尖驻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周围的魔兵被他杀破了胆,连连后退,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渊尘低头看着我。
“你怕了?”他问。
“我怕你拖着我一起死!”我毫不客气地骂他。
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牵扯着伤口涌出更多的血。
“死在一起,也挺好。”
他再次抱紧我,转身踏上那条通往天界的金光大道。
金光大道的尽头,是南天门。
一队全副武装的天兵天将守在那里。
领头的是掌管天界刑罚的雷部正神,霆啸。
看到渊尘一身血污地走上来,霆啸脸色大变,立刻拔出佩剑。
“渊尘!你疯了吗?你竟敢斩杀云翎仙君,还强闯魔界!”
霆啸指着渊尘怀里的我。
“你还敢把这个孽障带回天界?他私逃下界,罪当诛灭神魂!”
我躲在渊尘怀里,心里冷笑。
看吧,这就是天界。
无论发生什么事,错的永远是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影子。
渊尘没有停下脚步。
他提着还在滴血的长枪,一步步走上南天门的白玉台阶。
“让开。”他吐出两个字。
“渊尘,你别执迷不悟!”霆啸怒喝,“天帝有令,捉拿你与这孽障归案!你若再敢反抗,休怪本神动用天雷!”
渊尘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霆啸。
“天雷?”
他冷笑一声。
“你试试。”
霆啸被他盯得倒退半步,但碍于身后那么多天兵,只能硬着头皮举起法宝。
“雷来!”
粗壮的紫色天雷轰然劈下,直奔渊尘的面门。
我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完了。
这天雷劈下来,我这残破的魂体绝对扛不住。
然而,预想中的痛楚并没有到来。
渊尘猛地将我护在身下,用后背硬生生接了这一记天雷。
“轰!”
皮肉被烧焦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白玉台阶上。
“渊尘!”我惊呼出声。
他低下头,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滴落在我的脸上。
“别怕。”他咬着牙,强撑着站起来。
他反手一掷。
长枪化作一道红色的闪电,直接贯穿了霆啸的胸膛。
霆啸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重重地倒在地上。
南天门外,死一般寂静。
所有的天兵天将都僵在原地,没人敢动。
战神渊尘,竟然为了一个影子,杀了雷部正神。
渊尘召回长枪,继续往前走。
白玉台阶上留下了一串刺眼的血脚印。
他抱着我,一路走回了他的无明宫。
宫门紧闭。
他一脚踹开大门,走进空荡荡的大殿。
大殿正中央,还摆着他与云翎大婚用的红烛和喜字。
多么讽刺。
他把我放在内殿那张宽大的玉榻上。
玉榻冰凉透骨,但我却觉得比他那个怀抱要好得多。
渊尘站在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身上的伤口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你先疗伤。”我移开视线,不想看他这副惨状。
他没动。
“你在关心我。”他又重复了这句话。
“我怕你死了,这锁魂钉解不开,我还要给你陪葬!”我没好气地顶回去。
渊尘突然伸手,一把撕开自己残破的上衣。
他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胸膛上纵横交错着无数道伤疤。
最显眼的,是心口处那道深可见骨的新伤。
那是他为了取心头血养凤髓玉留下的。
他指着那道伤口,看着我。
“这里,很疼。”
他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乞求可怜的意思。
但我却觉得头皮发麻。
他这种疯子,知道什么叫疼?
“疼就上药。”我冷着脸说。
“你帮我上。”他朝我走近一步。
“我怎么帮你?”我举起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我连实体都没有,怎么拿药?”
渊尘盯着我的手看了半晌。
“也是。”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前,翻出一个玉瓶。
他没有往自己身上倒药,而是拿着玉瓶走回我面前。
拔开瓶塞,一股浓郁的灵气飘了出来。
那是天界疗伤圣药,凝露丹。
他倒出一颗,捏碎了,竟然直接涂在我的眉心。
“你干什么?”我往后躲。
“别动。”他按住我的肩膀,“锁魂钉伤了你的根本,不赶紧稳住,你的魂体会散。”
药力顺着眉心渗进去,锁魂钉带来的刺痛感减轻了不少。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那张一向高高在上的脸,现在全是血污和疲惫。
“渊尘。”我叫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已经死了。”
“我能复活你。”
“复活我,然后继续当你的狗?”我冷笑。
渊尘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不是狗。”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是啥?”
“是……”他似乎在斟酌词句。
还没等他说完,无明宫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大门被人强行轰开。
一个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宫殿:
“渊尘,你杀害天界正神,罪无可恕!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天帝亲自带人来了。
渊尘把药瓶随手扔在地上。
他拿起长枪,转头看了我一眼。
“等我回来。”
他提着枪,大步走了出去。
大殿的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外面很快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巨响和震天的喊杀声。
我躺在玉榻上,看着头顶的喜字。
真是一场好戏。
第四章:无明宫的囚徒
外面的打斗声持续了很久。
我躺在玉榻上,试图运转魂力,把锁魂钉逼出来。
没用。
渊尘用的是死力,这钉子已经跟我的本命魂火彻底长在了一起。
除非他死,或者我魂飞魄散,否则这钉子绝对拔不下来。
门外突然安静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殿门被推开。
渊尘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血比刚才更多了,连头发都被血浸透,黏在脸上。
他提着长枪,枪尖在白玉砖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赢了?
他竟然一个人把天帝带来的天兵全杀了?
渊尘走到玉榻前,把长枪往地上一扔。
他一屁股坐在榻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天帝呢?”我问他。
“跑了。”渊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把他打跑了?”我简直不敢相信。
天帝可是六界至尊,渊尘再强,也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天界。
“他带的人太废物。”渊尘满不在乎地说。
他转过头,盯着我。
“现在,没人能把你带走了。”
他凑过来,带血的手指抚上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他的碰触。
他的手僵在半空,随后慢慢握成拳头,收了回去。
“你还是很怕我。”他语气冷了下来。
废话。
谁不怕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你把我留在这里,天帝迟早会带大军来讨伐你。”我陈述事实,“无明宫守不住的。”
“只要本座不死,谁也进不来。”渊尘站起身。
他走到大殿中央,双手结印。
一道刺眼的红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迅速笼罩了整个无明宫。
他在用自己的本命精血设下结界。
这是要死守无明宫了。
结界设好的瞬间,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渊尘!”
我吓了一跳,赶紧跑过去查看。
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身上的伤口因为强行运转灵力,崩裂得更加厉害。
他这副破破烂烂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
我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毫无防备的脸。
只要我现在杀了他,锁魂钉就会解开。
我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长枪。
这枪认主,我现在的魂力根本拿不动。
我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刚才他扔掉的那个装药的玉瓶上。
玉瓶是碎裂的,边缘很尖锐。
我飘过去,捡起一块最锋利的碎瓷片,重新走到渊尘身边。
他安静地躺在那里,毫无察觉。
我举起瓷片,对准他的咽喉。
只要划下去,我就彻底自由了。
手腕突然被一把抓住。
渊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清明,根本没有半点昏迷的样子。
“你想杀我?”他死死盯着我手里的瓷片。
我挣脱不开,干脆大方承认。
“是。你死了,我就能解开锁魂钉。”
渊尘突然笑了。
他握着我的手腕,用力一拉,将我整个人拉倒在他身上。
他按着我的手,把那块碎瓷片硬生生压在自己的咽喉上。
“划下去。”他盯着我的眼睛,语气带着蛊惑。
瓷片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
“你以为我不敢?”我咬牙。
“你敢。”渊尘笑得更深了,“你用力划下去,切断我的喉管。然后我们一起死。”
我猛地顿住。
我忘了。
锁魂钉的存在,意味着同生共死。
我杀了他,我自己也得跟着陪葬。
“疯子。”我骂了一句,松开手,任由瓷片掉在地上。
渊尘松了口气似的,松开我的手腕,双手顺势环住我的腰,把我抱紧。
“你不舍得。”他在我耳边低语。
“我不舍得我自己的命。”我冷冷地说。
渊尘没反驳。
他闭上眼睛,把头埋在我的颈窝里,贪婪地吸取我魂体上微弱的凉意。
“小影子,别闹了。”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让我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真的累极了。
没过多久,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呼吸变得沉长。
他睡着了。
我被他死死抱在怀里,动弹不得。
这算什么事?
五百年,我跟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伺候他,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现在我死了,他反而把我当成宝贝一样锁在身边。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先保住命再说。
只要无明宫的结界还在,天界的人暂时进不来。
我必须想办法解开锁魂钉。
我开始在脑海里搜索五百年来在天界藏书阁看过的所有古籍。
一定有办法。
第五章:碎玉里的心头血
无明宫里的日子没有白天黑夜。
渊尘用精血布下的结界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
他睡了很久。
这期间,他身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
但胸口那道取心头血的伤,却始终无法结痂,一直在往外渗血。
那半块被我咽下去的凤髓玉,在我魂体内持续发散着温热。
这股热流不仅修补着我的神魂,竟然还隐隐与渊尘胸口的伤口产生了共鸣。
只要我一靠近他,那块玉就会亮起微弱的红光。
我试着离开玉榻,走到大殿门口。
刚走出去十步,胸口就传来一阵剧痛。
那块碎玉像是在我魂体内燃烧起来,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我痛得弯下腰,跌坐在地上。
“别白费力气了。”
身后传来渊尘沙哑的声音。
我回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玉榻上,冷冷地看着我。
“凤髓玉里有我的心头血,它已经认我为主。”他站起身,一步步朝我走过来,“你离我越远,它就越烫。超过十丈,它就会在你的魂体里炸开。”
“你到底在玉里动了什么手脚?”我按着胸口,警惕地看着他。
“没什么。”渊尘蹲在我面前,伸手把我拉起来,“只是让它听话一点。”
他把我拉回玉榻边,按着我坐下。
“你这是在折磨我。”我盯着他。
“这是在保护你。”他理直气壮。
“保护我被你折磨?”我气笑了。
渊尘没接话。
他拿起旁边的一块干净布料,开始清理自己胸口的血迹。
那道伤口实在太深了。
“伤口为什么不愈合?”我忍不住问。
“心头血被强行取出,伤及根本。”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除非那半块玉回到我体内,否则这伤永远好不了。”
我愣住了。
“那你把它拿出来啊!”我指着自己的胸口,“你把我的魂体剖开,把它拿走!”
我巴不得把这块烫手的破石头扔还给他。
渊尘擦血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拿出来,你就会魂飞魄散。”
“我不在乎!”我朝他吼道。
“我在乎。”渊尘把带血的布料扔在地上,突然凑近我,双手捧住我的脸,“我花了多大代价才把你抓回来,你以为我会让你死?”
“那你想要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我用力推开他的手。
“我要你活着。就在我身边,哪里也不去。”
疯子。
这人已经完全没救了。
“渊尘,你清醒一点。”我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爱的是云翎。五百年来,你为了他,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现在他死了,你把我抓回来当替身,有意思吗?”
听到“云翎”两个字,渊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他不是。”
“什么不是?”
“他不是白月光。”渊尘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只是个骗子。”
我愣住了。
骗子?
整个天界都知道,云翎仙君是战神渊尘放在心尖上的人。
为了云翎,渊尘可以赴汤蹈火,甚至不惜跟我翻脸,逼我交出凤髓玉。
现在他说云翎是个骗子?
“你什么意思?”我警惕地问。
渊尘没有马上回答。
他走到大殿中央,抬手一挥。
半空中浮现出一面水镜。
水镜里,播放着一段画面。
那是五百年前,我刚被带上天界,被安排在渊尘身边当影子的时候。
画面里,渊尘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云翎站在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匕首,正准备刺向渊尘的心口。
就在匕首即将落下的瞬间,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挡在渊尘面前,硬生生替他挨了这一刀。
那个人影,是我。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渊尘一挥手,水镜消散。
“当年替我挡刀的人,是你。”他转身看着我,“而云翎,骗我说是他救了我。”
我沉默了。
五百年前的那件事,我当然记得。
当时我只是个刚化形的低等仙仆,为了报答渊尘将我带上天界的恩情,我替他挡了致命一击。
我伤得很重,差点魂飞魄散。
等我醒来的时候,云翎已经成了渊尘的救命恩人,被他捧在手心。
我什么都没说。
因为我知道,渊尘不会信我。
在天界,身份决定一切。云翎是高高在上的仙君,而我只是个影子。
“所以呢?”我看着渊尘,语气平静,“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把他杀了,然后来找我补偿?”
“是。”渊尘回答得毫不犹豫。
“太迟了。”我冷笑。
“不迟。”渊尘走到我面前,重新蹲下,直视我的眼睛。
“只要你还活着,就不迟。”
“我死了。”我指着自己半透明的魂体,“渊尘,拜你所赐,我早就死在诛仙台了。现在坐在这里的,只是一缕残魂。”
渊尘的双手猛地握紧。
他死死盯着我,眼底翻涌着自责、痛苦和疯狂。
“我会让你活过来。”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发誓。
“就算逆天改命,就算屠尽三界,我也要把你的肉身找回来。”
第六章:天庭的围剿
就在渊尘话音刚落的瞬间。
无明宫的结界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整座宫殿都在摇晃,头顶的琉璃瓦簌簌往下掉。
有人在强攻结界。
渊尘猛地站起身,手一伸,长枪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待在这里别动。”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往大殿外走。
“外面是谁?”我追问。
“天界大军。”渊尘没有回头,声音冷酷。
我快步走到大殿门口,隔着结界往外看。
外面的天空已经被黑压压的天兵天将填满。
不仅是天帝。
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君……天界叫得上号的战力,全来了。
天帝站在云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无明宫。
“渊尘,你布下的嗜血结界撑不了多久。”天帝威严的声音如雷霆般滚滚而来,“交出那只影妖,本帝可以念在你往日的战功,给你留个全尸。”
渊尘提着长枪,独自一人站在无明宫外的白玉广场上。
面对漫天神佛,他腰杆笔直,没有丝毫惧色。
“留全尸?”渊尘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嘲讽和不屑。
“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配要本座的命?”
他单手举起长枪,枪尖直指天帝。
“不怕死的,就滚下来。”
天帝脸色铁青,大手一挥。
“杀!”
漫天天兵如潮水般涌向无明宫。
无数道法术光芒砸在红色的结界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渊尘的结界是用本命精血布下的,防御力极其强悍。
但面对数以万计的攻击,结界表面的红光开始迅速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每一道裂纹的出现,渊尘胸口的伤就会喷出一口血。
他在用自己的命硬扛。
我站在门后,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心情复杂。
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为了一个五百年来从未正眼看过的影子,值得搭上自己的性命,甚至对抗整个天界吗?
“轰!”
结界终于承受不住,轰然碎裂。
强烈的气流瞬间冲进无明宫,直接把我掀飞,重重地撞在殿柱上。
渊尘更是首当其冲,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连退数步,单膝跪倒在地。
“拿下他!”四大天王率先冲了下来,将渊尘团团围住。
渊尘擦掉嘴角的血迹,撑着长枪站了起来。
“找死。”
他身上的红光猛地暴涨,那是燃烧元神的征兆。
他真的不打算活了。
长枪化作一条血色的怒龙,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接扫向四大天王。
哪怕身受重伤,战神依然是战神。
四大天王根本不敢硬接,纷纷祭出法宝抵挡,但还是被震得吐血倒飞出去。
渊尘没有追击,他转身看向大殿的方向。
那些天兵看出了渊尘的弱点,竟然分出一半人马,直奔大殿冲来。
他们的目标是我。
“滚开!”渊尘怒吼一声,长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闪电,直接贯穿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天兵。
但他自己也因此露出了破绽。
九曜星君看准时机,联手发动了九星连珠大阵。
九道刺眼的光柱从天而降,死死锁定了渊尘。
“困住他!”
光柱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光网,将渊尘死死压在地上。
渊尘疯狂挣扎,但那光网却越收越紧,几乎要切开他的皮肉。
“去把那影妖抓出来,当场格杀!”天帝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一队精锐天兵拿着专门克制魂体的锁魂链,冲进了大殿。
我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些面露凶光的天兵。
跑不掉了。
我这残破的魂体,连一个普通天兵都打不过。
带头的队长冷笑一声,手中的锁魂链像毒蛇一样朝我甩了过来。
只要被这链子锁住,我就会当场魂飞魄散。
就在锁魂链即将缠上我脖子的瞬间。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震碎天地的怒吼。
“给本座破!”
我猛地转头。
只见广场上,那张困住渊尘的光网寸寸碎裂。
渊尘硬生生顶着九曜星君的联手压制,站了起来。
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但他眼里的疯狂,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骇人。
他手一抬,插在地上长枪瞬间飞回他手中。
“本座的人,谁敢动!”
他没有攻击九曜星君,而是直接将长枪当成标枪,狠狠投向了大殿内的天兵队长。
“噗嗤!”
长枪从后背刺入,直接将那名队长钉死在大殿的墙壁上。
所有人都被这狂暴的一击震慑住了。
趁着这个空档,渊尘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冲进大殿,一把将我捞进怀里。
他粗重的呼吸打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
我看着他几乎被光网切碎的手臂,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帝在外面怒不可遏。
“渊尘,你竟敢燃烧元神!你这是自寻死路!”
渊尘没有理会天帝。
他紧紧抱着我,低头看着我胸口那隐隐透着红光的凤髓玉。
“小影子,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渊尘抬起头,眼神狠厉地看着外面的漫天神佛。
“准备看本座,掀了这天界。”
第七章:坠落
我还没反应过来,渊尘已经一脚踏碎了脚下的白玉砖。
他身上的血色光芒骤然收缩,随后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四周爆开。
整座无明宫在瞬间崩塌。
巨大的冲击波将刚刚冲到殿门口的天兵直接掀飞,连远处的九曜星君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是彻底不要命的打法。
他把所有的元神之力都压在了这一击上。
“你疯了!快停下!”我大声吼道,试图去按住他不断涌血的胸口。
他根本不听。
他单手将我死死扣在怀里,另一只手虚空一抓。
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飞回他手中。
“走。”
渊尘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接冲向九重天外的结界。
他要强行突破天界的封锁。
天帝怒吼:“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逃了!”
漫天的法宝和攻击如暴雨般砸向我们。
渊尘没有躲。
他把后背留给了那些攻击,用自己的肉身做盾牌,将我护得严严实实。
一道道法术砸在他的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甚至能听到他骨头断裂的声音。
“渊尘……”我声音发颤。
我不明白。
五百年了,他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向深渊,为什么现在又要拼了命地护着我?
“别吵。”他咬紧牙关,速度不减反增。
九重天的结界就在眼前。
那是天帝亲自设下的最强防御,坚不可摧。
渊尘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他将体内剩余的所有力量全部灌注到长枪上,枪尖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给我开!”
枪尖狠狠撞在结界上。
“轰隆!”
整个天界剧烈震荡,结界表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渊尘猛地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不够……还不够……”他低吼着,准备再次发动攻击。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巨掌从天而降,直接拍在渊尘的背上。
是天帝出手了。
这一掌汇聚了天帝十成的功力,带着毁灭的神威。
渊尘原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硬生生挨了这一掌,护体神光彻底粉碎。
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抱着我直直地往下坠落。
下坠的速度极快。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我看着渊尘那张布满血污、双眼紧闭的脸,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快死了。
这个认知让我不知所措。
锁魂钉的存在,意味着如果他死了,我也会跟着陪葬。
但奇怪的是,我此刻脑子里想的,竟然不是自己马上就要魂飞魄散。
而是……他怎么能就这么死了。
“渊尘,你醒醒!”我用力摇晃他的肩膀。
他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我们穿透了天界的云层,直线下坠。
下方,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那是阻隔天界与凡间的弱水。
弱水连羽毛都浮不起来,一旦掉进去,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都会被瞬间吞噬,连渣都不剩。
“醒醒!下面是弱水!”我大喊。
就在距离弱水水面还有不到十丈的距离时。
渊尘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但抱着我的手却猛地收紧。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将自己垫在了下面。
“砰!”
我们重重地砸进了弱水之中。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包裹了我们。
弱水疯狂地吞噬着渊尘身上的仙力,腐蚀着他的血肉。
他闷哼一声,却始终没有松开抱住我的手。
我能感觉到,我体内的凤髓玉在剧烈发烫。
玉里的心头血感受到了主人的生命垂危,正在拼命散发热量,试图护住渊尘的心脉。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渊尘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为什么?”我看着他在水中扭曲的脸,用魂音问他。
为什么要把自己垫在下面?
为什么要替我挡下弱水的冲击?
渊尘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我。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我说过……要让你活下去。”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长枪往上猛地一掷。
长枪化作一条微弱的红龙,缠住我的腰,将我拼命往水面上拉。
而渊尘自己,则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向着弱水深处缓缓沉了下去。
“不——!”
我疯狂地挣扎,试图摆脱长枪的束缚,去拉住他。
但我抓不住。
他离我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漆黑的弱水深处。
长枪带着我冲破水面,落在岸边。
我瘫坐在地上,看着平静的弱水水面。
死了。
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战神,就这么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锁魂钉还在。
但我并没有魂飞魄散。
凤髓玉在我体内疯狂地跳动着,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玉没碎,人没死。
他还在。
第八章:凡间的小叫花子
十年后。
凡间,大楚国都城。
我蹲在天桥底下的角落里,手里攥着半个发硬的馒头。
这十年来,我以残魂的状态在凡间游荡,靠着凤髓玉里那点微弱的力量维持着魂体不散。
当年渊尘掉进弱水后,我并没有感觉到锁魂钉发作。
这说明他没死。
但我找遍了弱水两岸,甚至潜入过魔界边缘,都没能找到他的半点气息。
直到一个月前,凤髓玉突然有了异动。
它指引着我来到了大楚国的都城。
“滚开!别挡道!”
一记响亮的鞭子抽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我抬起头。
一辆豪华的马车在街道上横冲直撞,赶车的家丁挥舞着鞭子,驱赶着路边的乞丐。
一个小叫花子躲闪不及,被鞭子抽中后背,直接扑倒在我的脚边。
他手里那个破碗摔得粉碎。
小叫花子大概十一二岁,瘦得皮包骨头,满脸都是泥污,身上穿着一件破烂的麻布衣裳。
他没哭,只是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马车,眼里透着一股狠劲。
像极了某种护食的小野兽。
我看着他,微微一愣。
凤髓玉在我的魂体内疯狂地震动起来,烫得我几乎要维持不住身形。
这感应……
我飘过去,蹲在小叫花子面前。
他看不见我。
我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眉心。
在我的指尖碰到他的那一刻,一股熟悉的、微弱的仙力波动传了过来。
极其微弱,几乎被凡人的浊气完全掩盖。
但我绝对不会认错。
那是渊尘的气息。
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
堂堂天界战神,竟然沦落到了凡间,变成了个乞丐?
而且,他似乎完全没有前世的记忆,连身上的神骨都被剔除了,只剩下一丝残存的仙气。
这是当年天帝那一掌,加上弱水腐蚀造成的后果?
小叫花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看了一眼摔碎的破碗,没说话,转身走到旁边的泔水桶前。
他徒手从泔水桶里捞出半块馊掉的饼,用袖子随便擦了擦,就要往嘴里塞。
“别吃那个。”我下意识地喊出声。
他听不见。
他大口大口地嚼着那块馊饼,仿佛那是人间美味。
我看着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五百年前,他高高在上,连喝的水都要是昆仑山的甘泉。
现在,他却在这里吃泔水。
真是风水轮流转。
我本该高兴的。
这就是他的报应。
但他现在这副样子,我竟然一点也笑不出来。
小叫花子吃完饼,抹了抹嘴,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墙角,蜷缩着躺下。
天冷了,他冻得瑟瑟发抖。
我看着他,叹了口气。
我飘到他身边,将魂体内凤髓玉的热量分出一丝,包裹住他单薄的身体。
小叫花子似乎感觉到了温暖,眉头舒展了一些,睡了过去。
我盯着他的脸。
那张脸虽然脏,但眉眼间的轮廓,分明就是缩小版的渊尘。
“你也有今天。”我低声嘟囔。
接下来怎么办?
我就这么看着他在凡间当一辈子乞丐?
等他老死,锁魂钉发作,我再陪他死一次?
不行。
我必须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或者恢复神力。
只有他恢复了力量,才能帮我把锁魂钉拔出来。
至于拔出来之后……他爱去哪去哪,跟我没关系。
第二天一早。
小叫花子被一阵踢打声惊醒。
几个大一点的乞丐围着他,正在抢他昨天藏起来的半个馒头。
“小杂种,把吃的交出来!”
带头的大乞丐一脚踹在小叫花子的肚子上。
小叫花子死死护住怀里的馒头,不肯松手。
他一声不吭,任由那些人拳打脚踢,眼神凶狠得像狼。
“给我往死里打!”大乞丐怒了。
我看不下去了。
我虽然是残魂,但对付几个凡间的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
我直接操控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大乞丐的膝盖上。
“哎哟!”大乞丐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其他几个乞丐见状,都愣住了。
我趁机卷起一阵阴风,将地上的灰尘吹得漫天飞舞。
“鬼啊!”几个乞丐吓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小叫花子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些人逃跑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死死护住的半个馒头。
上面沾满了泥土和血迹。
他默默地撕掉脏了的表皮,大口吞了下去。
我站在他面前。
要想让他恢复记忆,得先让他接触修仙之法。
我得给他找个师傅。
第九章:玄天宗的收徒大典
大楚国最著名的修仙门派,玄天宗。
每隔十年,玄天宗会在都城举办一次收徒大典,挑选有仙骨的凡人入宗门修炼。
正好是今天。
我一路跟着小叫花子。
他显然对修仙没兴趣,他只对填饱肚子感兴趣。
他正蹲在一家包子铺对面,直勾勾地盯着蒸笼里冒出的热气。
包子铺老板嫌恶地挥挥手。
“滚滚滚,别在这碍眼!影响老子做生意!”
小叫花子没动,只是咽了口口水。
我有些无语。
堂堂战神,连个包子都吃不上。
我看了看四周,锁定了一个刚买完包子、大腹便便的商人。
我悄悄绕到商人身后,手指一勾。
商人手里的油纸包一滑,两个肉包子滚落到地上。
商人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小叫花子眼睛一亮,如同饿虎扑食般冲过去,捡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吃饱了就跟我走。”我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他听不见。
我只能用微弱的灵力,在前方化作一道常人看不见的引路萤火。
小叫花子吃完包子,看到了那点萤火。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疑惑,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我就这样用萤火,把他一路引到了玄天宗收徒大典的广场上。
广场上人山人海,都是来碰运气的达官显贵和平民百姓。
中央摆着一块巨大的测仙石。
只要手放上去,测仙石亮起光芒,就代表有仙骨。
小叫花子混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都嫌弃地躲着他。
“哪里来的小乞丐,一身臭气,也妄想修仙?”一个衣着华丽的小少爷捂着鼻子嘲讽。
小叫花子没理他,只是盯着那块测仙石。
直觉告诉他,那个东西很重要。
队伍排得很长,轮到小叫花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负责测试的玄天宗弟子看了他一眼,皱起眉头。
“去去去,哪来的乞丐,别弄脏了测仙石。”
小叫花子站着没动。
他抬头看着那个弟子,眼神倔强。
“我想试。”他声音沙哑,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话。
没有任何情绪,干巴巴的。
“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弟子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
小叫花子被推得一个踉跄,但他很快稳住身形,依然站在那。
我站在旁边,心急如焚。
这死脾气,一点都没变。
我暗中凝聚了一丝魂力,准备在小叫花子被赶走之前帮他一把。
“让他试。”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高台上飘下。
说话的是这次负责招收弟子的玄天宗长老,清虚道长。
那弟子不敢违抗,只能不情愿地让开位置。
小叫花子走上前,将脏兮兮的手放在了测仙石上。
全场安静下来。
一秒,两秒。
测仙石毫无反应。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就说是个废物,还浪费时间。”刚才那个小少爷大声嘲笑。
负责测试的弟子也嗤笑一声:“行了,赶紧滚吧。”
小叫花子收回手。
他脸上没有什么失望的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结果。
他转身准备离开。
不行!
他必须进玄天宗,必须修炼,必须恢复力量!
我急了,直接催动体内的凤髓玉。
我将凤髓玉里属于渊尘的那一丝力量,硬生生逼了出来,顺着我的魂体,猛地撞在测仙石上。
“嗡——!”
一声清脆的嗡鸣声响彻整个广场。
原本毫无反应的测仙石,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光芒。
光芒直冲云霄,甚至盖过了太阳的光辉。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块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的石头。
连高台上的清虚道长都猛地站了起来,满脸震惊。
金色光芒,那是传说中的极品天灵根!
万年难遇!
小叫花子也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这怎么可能?”负责测试的弟子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清虚道长直接从高台上跃下,快步走到小叫花子面前。
他一把抓住小叫花子的手腕,仔细探查。
我站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他。
希望这老头别看出什么破绽。
片刻后,清虚道长倒吸一口凉气。
“奇才……真是绝世奇才!”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叫花子,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孩子,你可愿拜入我玄天宗,做我的亲传弟子?”
小叫花子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管饭吗?”他问。
清虚道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管!每天让你吃灵米仙果,吃到饱!”
小叫花子点了点头。
“好。”
就这样,天界曾经的战神,现在的凡间小乞丐,阴差阳错地成了玄天宗的亲传弟子。
而我,作为一块只能依附于他的残魂,自然也跟着他进了玄天宗。
我们的修炼之路,或者说,他的恢复之路,正式开始了。
第十章:玄天宗的新晋小师弟
玄天宗,青云峰。
小叫花子被清虚道长带回了山峰,洗干净了脸,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道袍。
洗干净之后,他那张属于渊尘的脸更明显了。
只是没有了那股高高在上和疯狂的杀气,多了一份少年的青涩和冷漠。
清虚道长给他赐了个道号,叫无尘。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名字,心里觉得好笑。
无尘?
他这辈子沾的血,比整个玄天宗的人加起来都多。
清虚道长对他寄予厚望,当天就传授了他玄天宗的基础吐纳心法。
“无尘啊,你天资卓绝,千万不要懈怠。”老道长语重心长地叮嘱。
无尘点了点头,盘腿坐在蒲团上,开始尝试引气入体。
我坐在屋梁上看着他。
修仙的第一步,是感知天地灵气。
对于一个拥有极品天灵根的天才来说,这应该易如反掌。
然而,整整三个时辰过去了。
无尘满头大汗,周围的灵气却连一丝都没有进入他的体内。
清虚道长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怎么回事?你的灵根明明……”
老道长上前探查他的经脉,脸色猛地变了。
“你的经脉……竟然全断了?”
清虚道长震惊地看着无尘。
“而且,有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量盘踞在你的丹田,阻断了所有灵气的进入。”
当然断了。
那是被天帝那一掌打断的,也是被弱水腐蚀的。
至于那股霸道的力量,那是残存的神骨气息。
神骨被剔除,但根基还在,凡间的灵气根本入不了神族的眼,自然会被排斥。
无尘睁开眼,看着清虚道长,没说话。
“唉……”清虚道长叹了口气,满脸惋惜,“空有绝世天资,经脉却寸断。这……这简直是造化弄人啊!”
老道长摇着头,失望地走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下无尘一个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飘下来,落在他面前。
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
从天才瞬间跌落成废物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发脾气。
他只是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身,走到桌边,把盘子里的三个馒头全吃了。
吃完,他又回到蒲团上,继续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他还在尝试引气入体。
一遍又一遍。
灵气在靠近他身体的瞬间,就被那股排斥力弹开。
他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额头上的汗水流进眼睛里,他连擦都不擦一下。
我看着他这副死磕的模样,脸上的幸灾乐祸慢慢收了起来。
这家伙,骨子里的那股狠劲,真是一点都没变。
可是,就算他再努力也没用。
凡间的修炼方法,根本治不好他的伤。
“别白费力气了。”我忍不住开口。
他听不见。
我叹了口气,飘近他,伸手点在他的眉心。
“你这伤,得用魔气来治。”
神魔同源。
神骨已毁,只能重塑魔骨。
渊尘当年能屠灭魔界大军,他体内本就压抑着极强的杀戮之气。
只要引导他吸收魔气,就能重塑经脉。
但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根本没有魔气可以给他。
除非……去弄点魔界的东西。
我看了看窗外。
玄天宗的后山,镇压着一头三百年前被抓住的高阶魔兽。
那里,有魔气。
(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后山禁地的黑气
半夜。
无尘没有睡。
他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心看。
那股排斥灵气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撞得他满头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我叹了口气,再次凝出一团幽蓝的萤火,飘到他眼前。
他抬起头,视线跟着萤火移动。
我晃了晃,慢慢往门外飘。
他犹豫了一下,掀开被子,穿上鞋跟了出来。
玄天宗的后山是禁地。
看守的阵法对凡人或者修仙者有用,但对我这个连实体都没有的残魂来说,形同虚设。
我带着他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前。
洞口贴满了黄色的符箓,里面不断往外渗着黑色的雾气。
那是被镇压的魔兽溢出的魔气。
无尘站在洞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似乎本能地对这些黑雾感到熟悉。
“进去。”我用魂音说。
虽然他听不见,但他看着那团停在洞口的萤火,还是迈开了腿。
洞里很冷,石壁上全是滑腻的青苔。
他脚下打滑了一次,单手撑在地上,手心被碎石划破,渗出血来。
他没去管,继续往里走。
最深处,一只体型如小山般的魔兽被巨大的铁链锁着,正在沉睡。
黑色的魔气如同实质般在它周围翻滚。
无尘站在魔兽面前。
魔兽猛地睁开眼睛,猩红的瞳孔死死盯住这个闯入的凡人。
它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腥风扑面而来。
无尘没躲。
他站在原地,狂风把他宽大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那头魔兽,眼神里没有害怕,反而透出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我飘到他身后,借着凤髓玉的力量,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整个人跌进了那团最浓郁的魔气里。
“啊——!”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他惨叫。
黑色的魔气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顺着他断裂的经脉钻进去。
神骨被强行碾碎,用魔气重塑。
这种痛,无异于千刀万剐。
他在地上翻滚,手指死死抠住坚硬的岩石,指甲齐根断裂,血肉模糊。
“撑住。”我站在旁边看着他。
我心里那点幸灾乐祸早就没了,只觉得呼吸发堵。
明明是个高高在上的战神,现在却像条狗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足足熬了两个时辰。
魔兽的魔气竟然被他吸干了一半。
他趴在地上,不再抽搐。
缓慢地,他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令人心惊的红光。
第十二章:不要跑
“孽障!”
洞口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清虚道长带着几个长老赶到了。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照亮了无尘满是血污的脸,和那一身毫不掩饰的魔气。
“你竟然私自吸食魔气,堕入魔道!”清虚道长满脸痛心和愤怒。
无尘没有解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血的双手。
力量回来了。
虽然不多,但经脉已经连上。
“杀了他!绝不能让魔修留在世上!”一个长老拔出长剑,直接朝无尘刺了过来。
无尘站在原地没动。
剑尖即将刺中他胸口的瞬间,他抬起手。
徒手。
他直接抓住了那把削铁如泥的法剑。
剑刃割破了他的手心,血顺着剑槽往下流。
他像感觉不到痛一样,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法剑断成两截。
长老愣住了。
无尘反手一挥,半截断剑直接插进了那名长老的大腿。
“啊!”长老惨叫着倒地。
没有华丽的法术,全是野兽般的本能和最原始的暴力。
跟当年在魔渊屠杀魔军时的姿态一模一样。
“结阵!”清虚道长大喊。
数十道剑光同时朝无尘劈来。
他扛不住的,他现在只是个刚刚重塑经脉的凡人身体。
我急了,直接催动凤髓玉,强行化出一道红色的屏障挡在他面前。
“轰!”
剑光砸在屏障上,我魂体一阵剧痛,几乎要被震散。
无尘趁着这个空隙,一掌劈开洞口的阵法,冲了出去。
我忍着痛,跟在他身后。
一路逃下青云峰,后面是穷追不舍的玄天宗弟子。
雨突然下得很大。
雨水砸在树叶上,吵得人心烦。
无尘跑进了一座破庙,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上。
他身上的道袍已经完全被血和泥水湿透。
我飘过去,想看看他的伤。
刚靠近,我的手腕突然被一把死死抓住。
我猛地僵住。
他抬起头。
眼睛里的红光还没退下去,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滴。
他看着我。
不是看着那团萤火,是直直地看着我残破的魂体。
有了魔气,再加上锁魂钉的共鸣,他能看见我了。
“你……”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手指收紧,攥得我骨头隐隐作痛。
“小影子。”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带着浓浓的血腥气。
“抓到你了。”
第十三章:重返魔渊
破庙外面的雨下得没完没了。
漏风的窗户被吹得来回晃荡,“吱呀”直响。
无尘——或者说渊尘,靠在断了一半的神像旁边。
他没有管自己正在流血的肩膀,只是死死盯着我。
“你早就醒了?”我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试图把手抽回来。
没抽动。
“刚才。”他声音很轻,“魔气入体的时候,想起了一些。”
他顿了顿。
“想起了你把半块玉吞下去的样子。”
我别过头。
“既然想起来了,就把锁魂钉解了。我现在只是一缕残魂,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渊尘没接话。
他松开我的手,指腹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解不开。”
“什么意思?”我猛地转过头看他。
“神骨碎了,我现在的力量,拔不出这根钉子。”他靠着柱子,闭上眼睛,“除非回魔渊,借底部的万年煞气冲开封印。”
我看着他。
他又想骗我?
“你现在这副身体,进魔渊就会被瘴气化成血水。”
“那你看着我死。”他没有睁眼,“我死了,你也跑不掉。”
又是这句话。
明明气得想骂人,话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阵无力感。
第二天一早。
雨停了。
我们离开破庙,往极北之地的魔渊走。
一路上,他沉默得可怕。
饿了就抓野味生啃,渴了就喝脏水。
他好像完全不在乎这具身体的死活,只是一门心思地赶路。
我体内的凤髓玉越来越烫。
每次我痛得弯下腰,他就会停下来,站在几步外等我,却不靠近。
“玉在融合。”有一次,他突然开口。
“什么?”我没听懂。
“它在重塑你的肉身。”他看着我的胸口,那里的红光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原本半透明的魂体,竟然开始有了一丝实质的触感。
“你到底在玉里放了什么?”我死死盯着他。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我的命。”
第十四章:锁魂钉的真相
极北之地,魔渊入口。
罡风依旧刮得人睁不开眼。
渊尘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他现在的身体,只要跳下去,绝对十死无生。
“我带你下去。”我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魂体已经凝实了不少,操控一点煞气托住他还是能做到的。
我走过去,刚准备伸手拉他。
头顶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金光。
“渊尘,你果然还没死。”
威严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将渊尘压得单膝跪地。
天帝。
他竟然亲自追到了魔渊。
金光散去,天帝带着一众神将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
“剔骨之刑,弱水之渊都没能要你的命,你倒是命硬。”天帝冷笑一声,“不过今天,你这具凡胎肉体,我看你怎么抗。”
渊尘没有抬头。
他只是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慢慢站了起来。
“老东西,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渊尘笑了,笑得很放肆。
“死到临头还嘴硬。”天帝目光一转,看向我,“还有你这只影妖。渊尘,你用锁魂钉把她跟你绑在一起,以为这样就能保住她?你死了,她一样要魂飞魄散!”
我看着天帝,心里一阵发紧。
就在这时,渊尘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谁说锁魂钉,是钉在她身上的?”
全场死寂。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说什么?”
渊尘抬起手,猛地一掌拍在自己的眉心。
“噗——!”
一口黑血喷出。
他眉心处,一道刺目的黑光亮起。
那是锁魂钉的印记!
可是,当时他明明是把钉子打进了我的神魂里!
“障眼法而已。”渊尘看着天帝,语气嘲弄,“我不把钉子反向种在自己身上,怎么骗过天道,替她挡下诛仙阵的余威?”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钉在他身上?
那五百年里,我每一次试图挣脱锁魂钉时感到的反噬,到底是谁在承受?
难怪他在无明宫会疼得整夜睡不着。
难怪他掉进弱水时,凤髓玉会那么疯狂地燃烧。
“你……”我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吵。”渊尘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站稳了。”
他转过头,看向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魔渊。
“想杀我,你们还不配。”
他纵身一跃,拉着我直接跳进了魔渊。
第十五章:不要死(大结局)
下坠。
无尽的下坠。
魔渊的煞气疯狂涌上来,像无数把刀子在割渊尘的肉。
他没有用任何防护,只是死死把我护在怀里。
“你疯了!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别动!”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玉在发作了。”
我低头。
胸口的凤髓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红光,瞬间包裹了我的全身。
热。
极度的灼热。
我在重塑肉身。
而这重塑的代价,是疯狂抽取渊尘体内的魔气和最后的一丝生机。
“渊尘!停下!你会死的!”我大喊。
他闭上眼睛,没有理我。
我们在距离渊底还有十丈的地方停住了。
悬浮在半空。
天帝的大军已经追了下来,金色的法阵在头顶铺开,准备将我们彻底抹杀。
“小影子。”
渊尘突然睁开眼睛。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杀气,也没有了疯狂,只剩下平静。
“我欠你的命,还清了。”
他猛地抬起手,不是攻击头顶的天兵,而是直接捅进了自己的心口。
“噗嗤。”
鲜血四溅。
他竟然硬生生从自己心口里,挖出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那是他重塑的心脏,也是锁魂钉真正的阵眼。
“不——!”我撕心裂肺地尖叫。
他看着我,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破。”
心脏在他手中捏碎。
锁魂钉的印记瞬间消散。
束缚了我这么多年的无形锁链,断了。
磅礴的力量从他破碎的心脏里爆发出来,直接冲破了天帝的法阵,将那些天兵全部掀飞出魔渊。
而我,在红光中彻底凝聚出了实体的肉身。
我重重地摔在魔渊底部的黑石上。
痛。
这是真真切切的,属于活人的痛。
我顾不上自己,连滚带爬地扑向渊尘。
他倒在地上,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已经没有了呼吸。
“渊尘……你醒醒……”
我捂住他的胸口,试图把血堵住,但血还是不停地从指缝里涌出来。
明明想哭,眼泪却怎么也掉不下来。
“你算什么战神……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我坐在地上,抱着他冰冷的身体。
时间一点点过去。
魔渊的煞气开始慢慢聚集。
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爬上他的身体,钻进他胸口的血洞。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猛地低头。
渊尘睁开了眼睛。
不再是清澈的黑瞳,而是深渊般纯粹的猩红。
他没有心了。
他彻底堕魔了。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自己胸口愈合的疤痕,又看了看我。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递到我面前。
石头尖锐的一端朝向他自己。
“你自由了。”他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你可以走,也可以杀了我。”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石头。
气还在,委屈也在。
但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觉得荒唐,却又忍不住心软。
我没有接那块石头。
我伸手,扯下他破烂的袖口,动作粗鲁地按在他刚长出新肉的伤口上。
“别说话了。”我低着头,声音发闷,“先包扎。”
渊尘愣住了。
他没有动,任由我给他包扎。
过了一会儿,我感觉肩膀上一沉。
他把头靠了过来。
“好。”他说。
番外
输出结果
番外一:长出血肉的代价
有了真正的血肉之躯,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比如现在,我缩在魔渊底部一个废弃的石洞里,冷得浑身发抖。
魔渊的煞气没有了锁魂钉和凤髓玉的过滤,对我这具新生的凡人躯体来说,简直像千万根冰针扎在骨头缝里。
我抱着膝盖,明明冻得牙齿都在打架,却还是死死盯着地上的一道裂缝,抠着里面的一点黑泥。
我不想看渊尘。
他站在洞口。脚尖是朝里指着的,但肩膀和后背却微微向外倾斜。
他明明想进来,却在那个风口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你站那儿挡风吗?”我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因为发抖而有些变调。
渊尘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猩红的眸子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他堕魔之后,周身的温度比魔渊还要冷。
他看了看我冻得发紫的嘴唇,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把手背到了身后。
“我身上有煞气,靠你太近,你会更冷。”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垂下眼皮,不看我,只是说:“我去给你找点能生火的东西。”
说完,他逃也似的转身进了黑雾里。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眶突然一酸。
我低下头,用袖子狠狠蹭了一下眼睛,然后继续去抠那道石缝。抠得指甲都劈裂了,渗出一点血丝,我才觉得心里那股闷气散了些。
等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截正在燃烧的赤炎木。那是魔渊极深处才有的东西,周围有高阶魔兽看守。
他的袖子被撕破了一道大口子,但他没提。
他把赤炎木放在离我三步远的地方,然后又退回了洞口,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那里。
火光烤暖了我的脸。
我看着他被风吹得乱晃的破袖管,把头埋进膝盖里,嘟囔了一句:“你不过来,谁给我缝衣服啊。”
渊尘没说话,但我余光看到,他靠着石壁的身子,慢慢顺着墙根滑下来,坐在了地上。
离我稍微近了半步。
番外二:发酸的红果子
凡人的第二个大麻烦,是会饿。
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魔渊这种鬼地方,连根草都不长。
我饿得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只能靠喝石壁上渗下来的暗河水充饥。
渊尘现在是彻头彻尾的魔,他不需要进食。但他每天都会出去很久。
第四天天快黑的时候,他回来了。
他身上全是干涸的血迹,连下巴上都沾着一块不知名魔兽的碎肉。但他怀里,却小心翼翼地兜着一小堆红彤彤的果子。
那是凡间的野果。
从魔渊最底部,顶着九死一生的罡风爬上去,穿过结界,去凡间摘一捧野果。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走过来,把果子稀里哗啦全倒在我面前那块干净的石头上。
果子表皮都被他身上的煞气冻得有些发皱了。
“吃。”他言简意赅。
我拿起一个,在袖子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又酸又涩,难吃得要命。
但我没有吐出来,而是大口大口地嚼着,连果核都咽了下去。
嚼着嚼着,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明明不想哭的。当初在诛仙台被逼着跳下去的时候我没哭,被锁魂钉打进神魂的时候我没哭。
现在却因为一口酸果子,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太难吃了。”我一边哽咽,一边用力咬着第二个果子,嘴硬地抱怨,“你到底会不会挑?这也太酸了。”
渊尘站在一旁,看着我大口吞咽又不停掉眼泪的样子,手足无措。
他想伸手碰碰我,但看到自己指甲里残留的黑色魔血,又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他最终只是蹲下来,在粗糙的道袍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然后从那堆果子里挑出几个颜色最红的,往我面前推了推。
“下次……”他喉结滚了一下,“下次我去偷个包子。”
番外三:不体面的相拥
我们在魔渊住了三年。
渊尘用黑石在崖壁上挖了一个很大的石室。他把石室的边缘打磨得很光滑,生怕蹭破我这具脆弱的凡人皮肉。
可是他自己,却越来越不敢靠近我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体内的魔气越来越重。他总是习惯性地坐在石室最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只怕见光的老鼠。
那天晚上,我实在受够了。
我走到角落里,一脚踢在他旁边的小石块上。
“你到底想躲我到什么时候?”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低着头,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
“我没有心。”他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小影子,我现在是个怪物。”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惶恐。
“我不应该把你留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等你的身体彻底稳固,我就送你去凡间。你去过正常人的……”
“啪!”
我没忍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手心震得发麻,真疼。
渊尘被打偏了头,愣住了。
我红着眼睛,弯下腰,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抬起头看着我。
“你把我的命强行拉回来,你把心挖出来替我挡死,现在你让我走?”我声音抖得厉害,“渊尘,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高兴就杀,不高兴就扔?”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我松开他的衣领,颓然地坐在他旁边冰冷的地上,抱着膝盖不再理他。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半个时辰后。
我感觉到一只冰冷、僵硬的手臂,极其缓慢地从背后绕了过来。
他动作笨拙得像个刚学会操纵身体的木偶,一点一点,试探着,最终轻轻地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我没有躲。
他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他并不需要呼吸),然后用力一收手臂,将我整个人按进他冰冷却没有心跳的胸膛里。
“不准走。”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刚刚明明是你让我走的。”我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我反悔了。”他死死抱着我,像个无赖。
我叹了口气,伸手环住了他冰冷的腰。
这怀抱并不温暖,也不体面,但至少,真实得让人心安。
男主视角:无心之物
我常常会看着空荡荡的胸口发呆。
那里以前有一颗心脏。现在,只剩下一个平整的疤痕。
没有心跳的声音,周围真是安静得可怕。
有时候看到她因为冷而发抖,或者因为果子酸而皱眉,我下意识地想去捂一捂胸口,却什么也摸不到。
奇怪,明明心都没了,为什么那里还是会觉得一阵阵发紧的发疼?
五百年前的真相,其实我并非完全没有察觉。
云翎的身上,从来没有那股替我挡刀时的决绝和惨烈。
但我选择了蒙蔽自己。
因为我是高高在上的战神,我不能承认我的命是一个低贱的影子救的。那会让我引以为傲的自尊碎得一地。
所以,我把她当成影子,当成狗,当成我可以随意索取和践踏的附属品。
直到他跳下诛仙台。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战神躯壳,被彻底撕裂了。
我把锁魂钉打进自己眉心的时候,天道雷劫劈在我身上。
真疼啊。
但看着他残破的魂体在凤髓玉的滋养下稍微安稳了一点,我又觉得,这痛得真值。
我想,只要他活着,哪怕生生世世恨我,也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可以去补偿。
可是,当我堕入弱水,当我在凡间变成连狗都不如的乞丐时,我才发现,天道根本没打算给我机会。
在魔渊的最后那一刻,天帝的杀阵压下来。
我知道我扛不住了。
我的神骨早废了,就算强行吸了魔气,也不过是回光返照。
所以,我把心挖了出来。
心头血是锁魂钉的阵眼,只要我亲手捏碎它,反噬的因果就会全部算在我的头上,雷劫就不会牵连到他。
那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理智,也最疯狂的决定。
我以为我死定了。
可是我醒了。
睁开眼,我没有成为一滩烂肉,而是彻底成了一个失去心脏的高阶魔族。
他没有走。
他明明有脚,明明有血有肉,明明可以离开这个肮脏的渊底,回到人间去晒太阳。
可他偏偏留下来,用那双因为抠泥巴而沾满污垢的手,粗鲁地按住我的伤口。
他一边骂我疯子,一边红着眼睛不走。
现在,我站在石室的外面。
洞里的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走进去,可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魔煞气的手,又停住了脚。
我是个怪物。
我在洞口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突然,一颗小石子从里面飞出来,砸在我的膝盖上。
“站在外面装什么门神?”他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恼怒,还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委屈,“外面风那么大,你想冻死我吗?还不滚进来把风口堵上!”
我低下头,看着那颗滚落在地上的小石子。
没有心跳的胸腔里,似乎又隐隐传来了某种鲜活的震颤。
我扯了一下嘴角,大步走了进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