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主管苏以恒当众把文件砸我脸上。
她说我是废物,不配待在这个行业。
那天我跪在地上捡文件,所有人都在笑。
三年后,我全资收购了这家公司。
她成了最底层的打杂,憔悴得像变了个人。
我准备让她尝尝当年的羞辱。
直到HR王姐偷偷递来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写着:三年前,苏以恒主动背下我的过失,换我不被开除。
她用自己的前途,护了我整整三年。
【第一章】
我站在华腾科技大楼的顶层,手里攥着刚签完字的股权转让书。
百分之百控股。
这家公司,现在姓林。
助理小陈推开会议室的门,恭敬地说:“林总,员工名单已经整理好了。”
我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划到第三页的时候,那个名字跳进眼睛。
苏以恒。
职位:行政部文员。
我盯着这三个字,喉咙发紧。
“她现在在哪个部门?”
“行政部,负责打印、整理文件,还有前台的替补工作。”小陈顿了顿,“听说她这两年降了三次职。”
我笑了。
笑得胸口发疼。
三年前,她是市场部主管,我的直属上级。
那时候她穿着得体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过办公区,所有人都要站起来叫她“苏主管”。
而我只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连工位都没有,只能挤在茶水间旁边的角落里。
“林总?”小陈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十点,全体员工大会。”我把平板扔在桌上,“一个不许缺席。”
小陈愣了愣:“这么急?”
“对。”我转身看向落地窗外的城市,“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我提前到了公司大会议室。
员工陆续进来,看到我都愣住。
新老板太年轻了,28岁,穿着手工定制的西装,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他们不知道,三年前我穿的是地摊货,皮鞋开了胶都舍不得扔。
人群里,我看到了她。
苏以恒。
她穿着廉价的白衬衫,黑色西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没化妆,眼圈发青。
32岁的年纪,看起来像40岁。
她站在最后一排,低着头,手里还抱着一摞文件。
我盯着她,心脏像被人攥紧。
三年。
她也有今天。
“各位。”我开口,会议室瞬间安静,“我是林远,从今天起,我是华腾科技的董事长兼总裁。”
下面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公司会有一些调整。”我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苏以恒身上,“人事变动会在本周内公布。有些人,该升的升,该降的降。”
苏以恒抬起头,和我对上视线。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不爽。
“会后,行政部全体员工留下。”我说完,转身离开。
十分钟后,行政部十几个人站在会议室里。
苏以恒站在最边上,还是抱着那摞文件。
我靠在桌沿,手指敲着桌面:“公司接下来有个大项目,需要行政部配合。苏以恒。”
她身体一僵,抬起头:“林总。”
声音很轻,带着沙哑。
“这些文件,今天下班前全部录入系统。”我指了指桌上的三大箱文件,“一个字都不能错。”
她看了眼那些文件,喉咙滚动了一下,点头:“好。”
旁边有人小声说:“那得录到半夜……”
“有意见?”我转头看向说话的人。
那人立刻摇头:“没有,没有。”
“苏以恒,还有个事。”我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公司要重新装修,你负责监工。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六点到工地,晚上八点下班。”
她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节发白。
“林总,我……”她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我明白了。”
我盯着她的脸,等着她反抗,等着她求饶。
但她什么都没说。
就像当年我什么都不敢说一样。
“散会。”我甩下这两个字,大步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文件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
【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周,我变着法子折腾她。
让她整理三年前的旧文件,那些资料堆在仓库最角落,落满灰尘。
让她去工地监工,每天灰头土脸地回来。
让她给所有部门送文件,一天要跑十几趟。
有一次,我在电梯里碰到她。
她抱着一大摞文件,文件夹边缘磨破了她的手腕,渗出血印。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她站在角落,低着头,呼吸声很重。
我闻到她身上的汗味混着灰尘味。
“苏主管。”我故意这么叫她。
她浑身一抖,抬起头。
“不对,现在该叫你苏文员。”我笑了,“感觉怎么样?从主管到文员,这滋味是不是很熟悉?”
她看着我,眼睛红了一圈,但没掉眼泪。
“林总,我……”她声音发颤,“我当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做错了?”我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背抵着电梯壁,“你不记得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
我走出去,留下一句话:“你好好想想。”
电梯门关上,隔断了她苍白的脸。
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年前的档案。
小陈敲门进来:“林总,这是您要的资料。”
我接过,打开。
第一页就是那张照片。
三年前,华腾科技的年度总结会。
我站在最后一排,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得局促。
苏以恒站在第二排,目光笔直看向前方,嘴角没有弧度。
那时候她刚升主管,意气风发。
而我只是她手下最不起眼的实习生。
我翻到下一页,是那份报告。
《市场部Q3季度项目复盘》,我的名字写在执笔人那一栏。
报告里有个致命错误,把竞品的数据标反了。
客户看到后勃然大怒,差点撤资。
总监陈威在会议室里拍桌子,指着我的鼻子骂了整整半小时。
然后苏以恒走进来。
她拿起那份报告,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碎片。
“这种垃圾也敢拿出来?”她把碎片扔在我脸上,“你是废物吗?”
碎纸片落在我头上、肩上,像雪花。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看我。
有人憋着笑,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
“跪下。”她说。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让你跪下,把这些纸捡起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冰冷得像刀。
我跪下了。
双膝磕在地板上,发出钝响。
我一片一片捡那些碎纸,手在发抖。
她的高跟鞋就在我眼前,鞋跟又细又尖。
“林远,你记住,在这个行业,没有实力就是废物。废物就该滚出去。”
那天我捡了十几分钟的碎纸片。
捡完后,她让我把报告重做,24小时内交。
我做了。
一夜没睡,眼睛熬得通红,手指敲键盘敲到抽筋。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把报告发到她邮箱。
然后收到回复:就这水平还想转正?做梦。
一周后,我接到人事部通知。
实习不合格,不予录用。
我收拾东西离开华腾科技那天,苏以恒从我身边走过,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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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档案,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三年前的那个晚上,我坐在天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想过跳下去。
毕业就失业,简历投了几百份都石沉大海,身上只剩两百块,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时候我发誓,如果有机会翻身,我一定要让她跪在我面前,把当年的屈辱一点一点还回来。
后来我进了一家投资公司,从最底层的分析员做起。
没日没夜地熬,抓住每一个机会,踩着无数人的肩膀往上爬。
三年时间,我从分析员做到合伙人,手里握着上亿资金。
当华腾科技出现资金链危机要找人接盘的时候,我出手了。
溢价30%,全资收购。
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只有我知道,这30%的溢价,买的是复仇的快感。
我拿起手机,拨通小陈的号码:“明天开始,让苏以恒负责清洁卫生。”
“啊?”小陈愣了,“林总,她是文员,这不太……”
“就这么定了。”我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上倒映出我的脸。
我笑着。
笑得眼睛发酸。
【第三章】
第二天,苏以恒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
她手里拎着水桶和拖把,低着头,头发遮住半边脸。
“林总,我来打扫。”
我没抬头,继续看文件:“进来。”
她走进来,蹲下身开始擦地板。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听着拖把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很轻,很慢,像怕惊扰到我。
我放下文件,看着她的背影。
她瘦了很多,衬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胛骨突出来,脊椎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擦到我桌子旁边的时候,我故意把水杯推到桌沿。
杯子掉下去,水洒了一地。
她动作一顿,然后默默拿起抹布去擦。
“苏以恒。”我叫她。
她抬起头,脸上溅了几滴水。
“三年前,你让我跪下捡纸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她握着抹布的手僵住,喉咙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不说话?”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是说,你根本不记得了?”
“我记得。”她声音很轻,“林总,对不起。”
“对不起?”我笑出声,“你觉得说句对不起就够了?”
她低下头,肩膀在发抖。
“当年你让我跪着捡纸片的时候,有没有说对不起?”我蹲下来,和她平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被你那么羞辱,会怎么样?”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砸在地板上。
“我想过跳楼。”我说,“就在公司楼顶,看着下面的车流,想着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
“是不是很意外?”我站起来,“你随口说的一句话,差点要了我的命。”
“林总,我……”她声音发抖,“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打断她,“你只需要尝尝当年我的滋味就够了。”
我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地没擦干净,重新擦。”
她愣在原地。
“重新擦。”我加重语气。
她哆嗦着站起来,重新开始擦地。
这次她擦得很慢,很仔细,像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我看着她佝偻的背影,胸口那股郁结的气稍微散了一点。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中午,我去公司食堂吃饭。
刻意选了员工用餐时间。
食堂里坐满了人,我端着餐盘走进去,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
我扫视一圈,看到苏以恒坐在最角落的位置。
她面前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小份青菜。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头,筷子停在半空。
“林总。”她想站起来。
“坐下。”我说。
她坐下,背挺得笔直,像在接受审判。
我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的牛排,刀叉切开肉的声音在安静的食堂里格外清晰。
“你就吃这个?”我指了指她的饭菜。
她点点头:“够了。”
“是够了,还是买不起?”
她脸一白,没接话。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扔在她的餐盘上。
“去给我买杯咖啡,要手冲的,楼下星巴克,多加一份浓缩。”
她看着那张钞票,手指蜷缩起来。
“去啊。”我催促。
她拿起钱,站起来,端着没吃完的饭菜走向回收处。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嚼起来味同嚼蜡。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
“新老板是不是和苏以恒有仇啊?”
“肯定有,你没看这几天怎么折腾她的?”
“也不知道以前发生过什么……”
“嘘,小声点,被听见了……”
我放下刀叉,站起来,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我走出食堂,电梯里遇到了当年的总监陈威。
他现在是副总,看到我立刻堆起笑容:“林总,一起吃饭?”
“不了。”我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突然说:“林总以前是不是在我们公司实习过?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
电梯门合上,隔断了他试探的眼神。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
陈威。
当年那个在会议室里指着我鼻子骂的人。
他也在我的名单上。
但不急。
我要先让苏以恒付出代价。
让她跪下来,求我原谅。
然后告诉她:晚了。
【第四章】
周五下午,我召开了管理层会议。
会议室里坐满了各部门的主管和经理,陈威作为副总坐在我右手边。
“这次会议的主题是人事调整。”我打开投影仪,“公司要精简架构,有些岗位要合并,有些人要优化。”
下面的人面面相觑。
“首先是行政部。”我切换到下一页PPT,“目前行政部12个人,工作量只需要8个人。所以要裁掉4个。”
行政部经理脸色一变:“林总,这会不会……”
“名单我已经拟好了。”我打断他,点开下一页。
第一个名字:苏以恒。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苏以恒,工作效率低下,多次出错,不符合公司要求,予以辞退。”我念完,抬起头,“有异议吗?”
没人说话。
“那就这么定了。”我合上电脑。
陈威突然开口:“林总,苏以恒在公司也算老员工了,这样直接辞退,是不是给个机会……”
“陈总很关心她?”我看向他。
他一愣:“不是,我只是觉得……”
“陈总当年不是说她是难得的人才吗?”我笑了,“怎么,现在她落魄了,你也想落井下石?”
陈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陈总的意思。”我站起来,“不过公司是我的,我说了算。”
我走出会议室,留下一屋子沉默。
下午五点,人事部通知苏以恒去办离职手续。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人来人往。
手机响了。
是小陈:“林总,苏以恒在人事部……哭了。”
“哭了?”我握紧手机。
“对,她说她不能失业,家里还有病人要养……”小陈的声音有些犹豫,“林总,要不……”
“按流程办。”我挂断电话。
胸口那股快意却没有想象中的强烈。
反而有些堵。
我按了按太阳穴,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是小陈下午送来的,说是HR王姐让转交的。
我拿起来,封面写着:保密协议。
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字让我愣住。
协议甲方:华腾科技有限公司
协议乙方:苏以恒
协议内容:乙方自愿承担2021年Q3季度市场部项目失误的全部责任,以换取实习生林远免于开除的处理结果。乙方承诺对此事保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真实情况……
签署日期:2021年9月15日。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2021年9月15日。
那是我被通知辞退的那一天。
我翻到下一页,是一份手写说明。
字迹娟秀,一笔一划很认真。
“那份报告的错误不是林远的问题,是我审核时没有发现。他是新人,我是主管,责任在我。但陈总坚持要开除林远,我只能用这个办法保他。他刚毕业,简历上如果留下被开除的记录,以后很难找工作。我不能毁了他。至于我自己,降职也好,辞退也罢,我认了。——苏以恒”
我看着这段话,手开始发抖。
翻到第三页,是陈威的签字。
还有一行批注:“苏以恒记大过一次,降级为普通员工,扣除当月绩效奖金,三个月内不得晋升。”
我把文件扔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呼吸急促。
不对。
不对。
当年明明是她羞辱我,是她让我跪下,是她说我是废物……
我抓起文件,又翻了一遍。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是王姐的字迹:
“林总,苏主管当年是为了演给陈威看,才那样对你的。陈威一直想开除你,因为你是空降的关系户的侄子,他想安排自己人进来。苏主管知道后,想了这个办法。她当众羞辱你,让陈威觉得她站在他那边,然后私下和陈威谈条件,用自己的前途换你留下。只是最后陈威还是坚持开除你,苏主管的牺牲也白费了。这三年她过得很苦,从主管降到文员,工资砍了一半,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林总,她是个好人。”
我瘫坐在椅子上。
窗外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她撕碎报告的时候,手在发抖。
她让我跪下的时候,眼神躲闪了一秒。
她说我是废物的时候,声音其实很紧绷。
我以为那是她的冷漠。
原来是她的隐忍。
我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湿意。
三年。
我花了三年时间爬到今天这个位置。
就是为了报复一个当年拼命保护我的人。
【第五章】
我冲出办公室,跑到人事部。
人事经理看到我吓了一跳:“林总?”
“苏以恒呢?”
“刚走,她办完离职手续……”
我转身往外跑,电梯太慢,我直接冲向安全通道。
十几层楼梯,我一口气冲下去。
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公司门口。
暮色里,她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她的私人物品。
一个杯子,一盆快枯死的多肉,还有一件备用的外套。
就这些。
三年的职业生涯,只剩这些。
“苏以恒。”我喊她。
她回过头,看到我,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林总还有事吗?”她问。
我走过去,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她转身要走。
我抓住她的手腕。
她僵住。
“对不起。”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她愣了几秒,然后轻轻挣开我的手:“林总不用道歉,是我当年做得不对。您能原谅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不是……”我深吸一口气,“我看到了那份协议。”
她脸色瞬间变了。
“王姐给我的。”我说,“我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肩膀塌下来:“所以呢?”
“所以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这段时间对你……”
“没关系的。”她打断我,声音很轻,“您不知道真相,误会我也正常。现在误会解开了,挺好的。”
“不是挺好!”我提高音量,“我这几天怎么对你的,你都忘了?我让你干最累的活,我羞辱你,我……”
“够了。”她抬起头,眼眶通红,“林总,您已经报仇了,我也付出代价了,我们两清了,行吗?”
“不行。”我抓住她的肩膀,“我要补偿你。”
她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补偿?您要怎么补偿?把我开除的事能收回吗?这三年我受的苦能抹掉吗?我妈妈因为我降职,医药费付不起,拖延治疗,现在病情恶化,这些您能补偿吗?”
我说不出话。
“林总,谢谢您告诉我真相,至少我知道,当年的选择没有白费。”她擦掉眼泪,“您保重。”
她抱着纸箱子走进夜色。
背影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街角。
手机响了。
是小陈:“林总,明天的行程……”
“推掉。”我说,“所有行程都推掉。”
我转身回到公司,直奔档案室。
我要把当年的事查清楚。
每一个细节。
【第六章】
档案室里堆满了文件柜,我让保安打开灯,一个人翻找2021年的资料。
从晚上七点找到凌晨两点。
终于在最角落的柜子里,找到了那一年市场部的内部邮件记录。
我打开尘封的文件夹,一封一封邮件看过去。
2021年9月10日,陈威发给苏以恒的邮件:
“苏主管,那个实习生林远必须开除。他背景不干净,是被上面塞进来的关系户。我们部门不能要这种人。”
苏以恒的回复:
“陈总,林远工作态度很认真,虽然经验不足,但可以培养。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陈威:
“不行。你要么配合我,要么我连你一起处理。”
往下翻,9月12日,苏以恒发给人力资源总监的邮件:
“刘总监,关于Q3报告的失误,责任在我。我作为主管,没有把好审核关,导致错误数据流出。我愿意承担全部后果,只希望不要牵连到实习生林远。他还年轻,不应该因为这件事毁掉职业生涯。”
人力资源总监的回复:
“苏主管,陈总的意思是必须开除林远,你承担责任也没用。除非……”
苏以恒:
“除非什么?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人力资源总监:
“你自己主动提出降职,并且签署保密协议,不得对外透露此事。这样陈总那边我帮你说情,保证林远不被开除。但最终能不能保住他,我不敢打包票。”
苏以恒:
“我同意。协议什么时候签?”
我翻到最后,看到一份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
是苏以恒和王姐的微信对话。
王姐:
“小苏,你真要这么做?你好不容易升上来的……”
苏以恒:
“王姐,我没办法。林远是个好孩子,那天他跪在地上捡纸片的时候,我看到他在发抖。他才23岁,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王姐:
“可你那么羞辱他,他会恨你一辈子的。”
苏以恒:
“让他恨我吧。总比让他背着‘被开除’的记录过一辈子好。他恨我,至少说明他还有斗志,还想往上爬。如果他被打垮了,那才是真的毁了。”
王姐:
“你这是……”
苏以恒:
“王姐,我求你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林远回来了,成功了,你把真相告诉他。告诉他,当年不是他的错。”
我看着这段对话,眼泪砸在纸上。
字迹晕开一片。
我把文件抱在怀里,蹲在档案室的地板上。
三年前,我以为自己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原来那个时刻里,有人在替我挡住了更大的黑暗。
我以为她是刽子手。
她其实是保护伞。
而我,用三年时间,把这把保护伞撕得粉碎。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
王姐告诉我,苏以恒的母亲住在市人民医院肿瘤科。
我找到病房,透过门上的小窗往里看。
苏以恒坐在病床边,正在给她妈妈喂药。
她妈妈头发全白了,脸颊凹陷,输着液。
“妈,您再坚持一下,等我找到新工作,就能继续治疗了。”苏以恒的声音很轻。
她妈妈握住她的手:“恒恒,你别骗妈了。医生说了,手术费要二十万,咱们哪来这么多钱……”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苏以恒把头埋在妈妈手上,“妈,您别放弃好不好……”
她妈妈叹了口气:“恒恒,你这三年受苦了。都怪妈妈没用,拖累你……”
“妈,您别这么说……”
我推开门。
两个人都愣住了。
苏以恒猛地站起来:“林总?您怎么……”
“我来看看阿姨。”我走进去,把手里的水果篮放在床头柜上。
她妈妈看看我,又看看苏以恒,小心翼翼地问:“这位是……”
“我是……”我顿了顿,“我是苏以恒以前的同事。”
“哦哦,快坐。”她妈妈挣扎着要起来。
“阿姨您躺着。”我按住她,“我就来看看。”
苏以恒站在一边,手足无措。
我转头看向她:“苏以恒,出来一下。”
---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林总,您来这里……”
“我昨晚查了当年的所有资料。”我打断她,“我都知道了。”
她低下头,没说话。
“为什么不解释?”我问,“这几天我那么对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因为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林总,您回来了,成功了,证明我当年的选择是对的。”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至于您误会我,甚至报复我,都不重要。反正我也确实羞辱过您,该付出代价。”
“可那是演戏!”
“但伤害是真实的。”她说,“我看到您跪在地上的样子,我知道那对您来说是一辈子的阴影。所以您报复我,天经地义。”
我胸口发闷:“你就这么看着我毁掉你?”
“比起您被毁掉,我宁愿是我。”她笑了笑,“林总,您很优秀,您值得更好的未来。而我……我只是个普通人,没了工作可以再找,没了前途也无所谓。但您不一样,您有无限可能。”
我看着她,喉咙哽住。
“苏以恒,你他妈是不是傻?”我声音发颤,“你为了一个实习生,毁掉自己的前途,值得吗?”
“值得。”她说得很坚定,“因为我看到了您眼睛里的光。那种光,不应该被熄灭。”
我别过头,不让她看到我眼睛里的泪。
“您回去吧,林总。”她说,“当年的事就这样过去吧。您以后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补偿。”
她转身要回病房。
我抓住她的手腕。
“林总……”
“你妈妈的手术费,我出。”我说,“公司也别走了,我重新安排你的职位。”
她摇头:“不用了,林总。我不能再麻烦您……”
“这不是麻烦,这是我欠你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苏以恒,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她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下来。
“不是补偿……”她声音发抖,“是我欠您的道歉。当年我伤害了您,现在您成功了,回来报复我,是我应该承受的……”
“够了。”我打断她,“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需要你的原谅。”
我松开她的手,退后一步。
然后,在医院走廊里,我跪了下去。
她惊叫出声:“林总!您……”
“当年你让我跪下捡纸片,是为了保护我。”我抬起头看着她,“现在我跪下,是为了求你原谅我。”
“您别这样……”她蹲下来想扶我起来,“您快起来……”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走廊里路过的护士都在看我们。
苏以恒哭着拉我:“林总,求您了,您起来……我原谅您,我原谅您了……”
我站起来,她也站起来。
我们面对面站着,都哭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我又说了一遍。
“不……是我对不起……”她哽咽着说。
我们就这样道了无数遍歉。
仿佛要把三年的误会,全部说清楚。
【第七章】
第二天,我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威也在。
“今天的会议,有两件事要宣布。”我站在主位上,“第一,苏以恒重新回到公司,担任市场部总监。”
下面一片哗然。
陈威脸色铁青:“林总,这不合适吧?她昨天才被开除……”
“是我误会了她。”我打断他,“她是个优秀的管理者,应该得到应有的位置。”
“可是……”
“第二件事。”我的目光落在陈威身上,“陈威副总,因为在2021年滥用职权、打压员工、违规操作等问题,即日起免除副总职务,降为普通员工。”
陈威腾地站起来:“林总!您不能这样!我在公司十几年……”
“十几年又怎样?”我冷笑,“你利用职权打压新人,逼迫苏以恒拿前途换人,这些事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打开投影,上面是当年的邮件往来记录。
陈威的脸瞬间白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你净身出户。”我说,“我现在只是降你的职,已经很仁慈了。”
“林总……”陈威的声音在发抖,“我……我当年也是为了公司……”
“为了公司?”我走到他面前,“你是为了安插自己的亲戚进来吧?那个后来顶替我位置的刘明浩,是你外甥吧?”
陈威说不出话来。
“从今天起,刘明浩也开除。”我说完,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有意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散会。”
所有人鱼贯而出,陈威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恐惧。
我没理他。
这种人,不配我浪费时间。
---
下午,苏以恒来到我办公室。
她换了一身新的职业套装,头发梳得整齐,化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但还是很瘦。
“林总,谢谢您。”她站在门口,很正式地鞠了一躬。
“别叫我林总。”我说,“叫我林远。”
她愣了愣:“这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我站起来,“你是市场部总监,我是董事长,平级交流,直呼其名很正常。”
“那……林远。”她试着叫了一声,又红了脸,“还是叫林总吧,我习惯了。”
我笑了:“随你。”
“我妈妈的手术费……”她咬了咬嘴唇,“我会慢慢还您的。”
“不用还。”我说,“就当是我这个做老板的,给员工的福利。”
“不行,这太多了……”
“苏以恒。”我打断她,“你为我付出的,远不止二十万。”
她低下头,没再说话。
“好好工作。”我说,“让我看看,当年那个优秀的苏主管,是什么样的。”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亮:“我会努力的。”
她转身要走,我叫住她:“等等。”
“还有事吗?”
“以后……”我顿了顿,“我们能做朋友吗?”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林总,我们一直是朋友。”
她走出办公室,我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第八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苏以恒展现出了惊人的工作能力。
她重新梳理了市场部的架构,淘汰了几个混日子的老员工,提拔了一批年轻人。
三周时间,拿下了两个大项目。
公司上下都在说,苏总监回来了,还是当年那个雷厉风行的苏总监。
但只有我知道,她比当年更拼命。
每天早上七点到公司,晚上十一点才走。
午饭都是在办公室里对付。
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看到她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敲门进去,她正在改方案,桌上摊着一堆资料。
“还不下班?”我问。
她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这个方案明天要用,我再检查一遍。”
“已经很好了。”我走过去,拿起方案看了看,“你对自己太苛刻了。”
“不苛刻不行。”她揉了揉太阳穴,“我现在是被您从泥潭里拉起来的,我要证明您的选择是对的。”
“你不需要证明。”我说,“你本来就很优秀。”
她笑了笑,没接话。
“回去休息吧。”我说,“身体要紧。”
“您也是。”她收拾东西,“林总,您最近也很累吧?”
“还好。”
我们一起下楼,公司大楼里静悄悄的,只有保安还在值班。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
“林总。”她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当年……真的想过跳楼?”
我沉默了几秒,点头:“想过。”
她眼眶瞬间红了:“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我说,“是我太脆弱。”
“不……”她摇头,“是我太残忍。我以为那样做能保护您,没想到反而伤您更深……”
“苏以恒。”我打断她,“过去的事,别再提了。”
她咬着嘴唇,点点头。
我们站在深夜的街头,周围车水马龙,霓虹闪烁。
“林总,谢谢您。”她说,“谢谢您当年没有跳下去,谢谢您活下来了,谢谢您成功了。”
我喉咙发紧:“我也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拉了我一把。”
夜风吹过来,有些凉。
她裹紧了外套:“那我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我不容拒绝地说。
她没再推辞。
我们并肩走在夜色里。
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第九章】
两个月后,公司召开年会。
苏以恒因为业绩突出,被评为年度最佳员工。
她上台领奖的时候,全场响起掌声。
她站在台上,拿着奖杯,说了一段话。
“谢谢公司,谢谢林总,也谢谢曾经那个跌到谷底的自己。”她的声音很稳,“人生总有低谷,但只要不放弃,总会等到天亮。”
台下又响起掌声。
我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的她。
她的眼神坚定而明亮。
和三年前那个憔悴的、在我办公室里擦地板的她,判若两人。
年会结束后,我们一起去了天台。
这是公司的制高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
“林总,您当年就是在这里……”她欲言又止。
“对。”我靠在栏杆上,“就是这里。”
她走过来,也靠在栏杆上,和我并排站着。
“那天晚上,我也来过。”她突然说。
我转头看她:“什么?”
“您被开除那天晚上,我来过这里。”她望着远方,“我想看看,您会不会真的……”
她没说下去。
“然后呢?”我问。
“然后我看到您坐在这里,抱着膝盖,哭得很惨。”她声音发颤,“但您没有跳下去。您哭完了,擦干眼泪,走下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愣住。
“那一刻我就知道,您会成功的。”她转头看我,眼睛里有泪光,“因为能在绝境里站起来的人,一定能走得很远。”
我看着她,胸口涌起一股暖流。
“苏以恒……”
“林总,其实我一直想对您说……”她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事,我从不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为什么?”
“因为您值得。”她笑了,“您身上有光,那种光不应该被熄灭。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她僵硬了一秒,然后放松下来,把头靠在我肩上。
“谢谢你。”我在她耳边说,“谢谢你当年没有放弃我。”
“也谢谢您。”她的声音闷闷的,“谢谢您回来找我,谢谢您没有真的毁掉我。”
我们就这样抱着,在深夜的天台上。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蔓延,星星点点,像希望一样闪烁。
【第十章】
一年后。
华腾科技成功上市,市值突破十亿。
苏以恒升任副总裁,她妈妈的手术很成功,已经康复出院。
陈威在被降职后不久就主动辞职了,听说去了一家小公司做普通经理。
至于我,依然是华腾科技的董事长。
但现在的我,不再是那个满心仇恨的复仇者。
我学会了放下,学会了感恩,也学会了珍惜身边的人。
那天,我约苏以恒去了一家餐厅。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今天什么日子?”她坐下来,笑着问,“这么正式。”
“没什么特殊的日子。”我说,“就是想请你吃顿饭。”
“您请我吃饭,我可受宠若惊。”她开玩笑。
菜上来了,我们边吃边聊。
聊公司,聊项目,聊未来的规划。
吃到一半,我突然说:“苏以恒,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她放下筷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推到她面前。
她愣住:“这是……”
“打开看看。”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戒指。
她抬起头,眼睛瞪大:“林总,这……”
“这三年,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当年没有你,我现在会在哪里?”
她咬着嘴唇,眼眶红了。
“可能在某个工地搬砖,可能在某个工厂流水线上重复机械动作,也可能……真的跳下去了。”我说,“是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让我活下来,让我成功。”
“林总……”
“所以我想,用下半辈子来报答你。”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苏以恒,嫁给我,好吗?”
餐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周围的客人都在看我们。
她捂着嘴,眼泪哗地流下来。
“林总,您……您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说,“我是认真的。这三年,我看着你从谷底爬起来,看着你努力工作,看着你照顾妈妈,我知道你是一个多么好的人。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不是作为老板和员工,而是作为伴侣。”
她哭着摇头:“我不配……我当年伤害过您……”
“你保护过我。”我打断她,“而且,我爱你。”
她愣住。
“我爱你,苏以恒。”我再说一遍,“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感激,是真的爱你。爱你的坚强,爱你的善良,爱你为了保护别人可以牺牲自己的勇气。”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我拿起戒指:“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保护你,好吗?”
她伸出手,颤抖着。
我把戒指戴在她的手指上。
然后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餐厅里响起掌声和欢呼声。
她在我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直在说。
“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都不欠谁的了。”
她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
我帮她擦掉眼泪,她也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
后来,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王姐哭得最凶。
她说:“我就知道你们会走到一起。”
苏以恒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小林,谢谢你没有放弃我女儿。”
我说:“是她没有放弃我。”
那天,我们站在所有人面前,交换戒指。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起了很多。
想起三年前那个羞辱我的她,想起档案室里那份保密协议,想起医院走廊里她憔悴的脸,想起天台上她说“您值得”的样子。
所有的误会、伤害、愧疚,都在这一刻化为了感激。
“我愿意。”我说。
“我愿意。”她也说。
我们吻在一起。
台下响起欢呼声。
那一刻,我知道。
我们终于和解了。
不是和对方和解,而是和过去的自己和解。
多年以后,我们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长得像她妈妈,眼睛很亮。
有一天,女儿问我:“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认识的?”
我看了看正在厨房做饭的苏以恒,笑了。
“这是个很长的故事。”我说,“关于误会,关于伤害,也关于原谅。”
“那后来呢?”女儿问。
“后来啊……”我把女儿抱在怀里,“后来我们都学会了,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报复,而是理解。”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以恒端着菜走出来,看到我们父女俩抱在一起,笑了。
“吃饭了。”她说。
我站起来,拉着女儿的手,走向餐桌。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
那些曾经的伤痛,都变成了脚下的路。
让我们走到了今天。
走到了彼此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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