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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09:13

前世我嫌婚姻寡淡无味

一招玩脱,造谣老公寡欲

我俩双双坠亡

等我再次醒来,重生回到了新婚当夜

妈呀!

我那冤种老公,也重生了!

1

姐妹们,我真没开玩笑。

我的健身教练噶了

都怪他太过兴奋

都怪他要得太多

都怪他心脏病突发

是的

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非要怪我

那只能是

我的身材太过火辣

我并不是为了吸引眼球,而是,眼前真的有这么一具尸体,还热乎呢。

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报警,不打120。

这个问题问得好

因为这具帅尸哥,是我的✘✘对象。

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招玩脱,画地为牢啊!LN.!

我叫逐水,自由职业,是一个性感博爱的大美女。

我的老公山春,港东市最年轻的骨科主任医师,是一个一成不变的无趣男人。

我们两个相识相爱结婚,是源自我的手骨折了。

我跟他说,是我不小心摔的

我也没说谎,

只不过是在酒吧喝多了摔的。

我为什么看中了他,因为他体贴温柔不花心,专一老实给我钱。

但是如今这些优点,除了给我花钱,其他的我都厌烦了。

每周四晚上固定吃炸酱面,看鬼片,

哦对了,那天他还得穿红色的衣服。

每周二,五,六固定温存,一成不变。

周一固定给我买花,永远都是红色玫瑰花。

每周日固定带我去公园晒太阳。

结婚三年,我真的厌烦了。

我是一个大美女唉!

我要的是激情!刺激!

我不要循规蹈矩,我不要一成不变!

我要跌宕起伏的人生!

于是乎,我迷恋上了骑行,徒步,健身。

结果玩脱了,他嘎了!

这下够跌宕起伏了。

2 冷漠提离婚

等我从派出所做完笔录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非常有礼貌的跟警察叔叔们道别,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得有里有面,不能让人笑话。

很快我就笑不出来了,山春就站在门口等我。

我自知理亏,于是决定先发制人。

“你怎么没给我买奶茶!是不是不爱我了!”

山春诧异的扶了一下金边眼镜,“在车上。”

我不再看他,而是上了车。

少冰无糖,他从没有忘记过。

我喝光了最后一口奶茶,对他说,“山春,我们离婚吧。”

我看到握住方向盘的手开始颤抖。

我开始期待他的回答。

沉默许久,山春开口,“逐水,你告诉我,是刘峰强迫的你吗?”

“刘峰是谁?”刚问完,我就有些后悔了,我意识到,是那个该死的健身教练!

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

山春急刹车,随后抱住了我,“对不起,是我的错,是我不够照顾你,以后我一定加倍爱你,对不起,是我的错,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厌烦了,仅存的一点点悔意也荡然无存。

我推开他,“我要离婚。”

随后我把这几年我精神出轨,肉体出轨的对象全都告诉了他。

“为什么!”山春现在仿佛怒目金刚,又仿佛骨科电锯杀人王。

“因为我不喜欢。”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山春啊,你的抽纸永远放在座位左边,你的眼镜永远都是金边框,你永远穿衬衣,周四永远是红色上衣炸酱面,我不喜欢!我不喜欢一成不变,我不喜欢刻板行为,我不喜欢!”

良久,他声音沙哑,轻轻问我:

“逐水,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对吗?”

我甚至隐隐怨恨他。

怨恨他太过平淡、太过无趣、太过温柔,逼得我只能向外寻找刺激。

是他的无趣,毁了我的鲜活人生。

“是。”

我抬头,语气冷漠,毫无愧疚:“我厌倦了。我不爱白开水一样的生活,更不爱白开水一样的你。”

3 诋毁前夫哥

离婚手续办得极快。

但是事情发酵的速度更快。

我为了洗白自己、为了博取同情、为了证明我出轨有理,我开始在所有社交平台,肆无忌惮诋毁山春。

我把所有过错全部推给他。

深夜,我在打游戏,习惯性的喊山春给我准备水果,酸奶。

大概过了三分钟,我意识到,我们真的离婚了。

我的内心有一些空。

这时,手机来电,是他。

“这不是我前夫哥吗,怎么,想我了?”

“逐水,如果我不这么死板,你会爱我吗,哪怕是一点点。”

电话那头的声音,丝丝拉拉,我听不出感情,只听得到有风。

“或许吧。”手里的游戏没停,“不过这辈子我不可能爱你了。”

“我……知道了。”

4 殉情悔断肠

我赶往他们医院,通过走廊,我看着所有人对我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如果不是法律规范着,他们恐怕会杀了我。

“山春大夫,多么好的人啊,怎么会为这种女人死!”

“是呀!年轻有为帅气多金,唉可惜了!”

我在停尸房,看着摔的面目全非的山春,我的心,绞痛。

一生板正的男人,摔成了七块八块。

他的遗书,满满都是对我的爱,还有,他所有的钱,所有的房子都留给了我。

“蠢不蠢啊!山春!”

我摸着他冰冷的脸,痛苦不已,如坠深渊。

我的心真的好疼。

三个月内,我龟缩在家里,看着山春与我的合照,这几年的情爱,他真的错付了。

我是一个坏女人。

他的花,他的面,他的体贴温柔,家里所有的物品,全都是他对我的爱。

我骑行的车是他买的,车是他给我擦的。

我徒步的装备是他结合属性给我挑的

我健身会员卡也是他给我开的。

我……我才是那个辜负了所有感情的人!

我打开窗户,纵身一跃

身体碰触地面的那一刻,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好疼。

“要是能重生,我一定……”

5 重生回新婚夜

等我再次能自主呼吸的时候,我闻到了令人陶醉的香味。

哦,是金钱的味道。

我的手上,桌子上全是红包,现金。

原来,我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新婚之夜!

我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穿着婚纱,贪婪的,忘我的数着礼金。

“要是不用回礼金该多好!”

“小财迷,你都数了两遍了,数清多少了吗?”

山春的声音如春风一般,净化了我敛财的冲动。

我抬头看着他,他一身西装,手里端着果盘,温文尔雅看着我。

他没有戴眼镜,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仿佛初生的小鹿,圆而亮。

看着这个活生生的人,我的泪不争气流了下来。

我扑到他怀里,吻他。疯狂的吻他,“老公!”

他神情有些古怪,但是身体很诚实,积极的回应了我。

第二日十点我才醒来,一束蓝色仙子信封花束放在我的枕边。

他早已经做好了美食

是我爱吃的水果沙拉搭配恰巴塔干噎酸奶面包。

上一世的早餐只有包子面条粥,这一世都是我爱吃的,包括他。

难道,是重生系统卡bug了?

“嗯?我的大美女醒了!”他吻了我的额头,“老婆,你能帮我拿点餐纸吗?就在……”

“我知道!在左边第二抽屉里!”

看着山春的脸,我我感慨,前世到底在干嘛会失去这么个绝色!

“不,餐纸在餐桌上。”这个回话没有了热情,非常冷淡。

只是,我光顾着看他的脸了,我没有感知到。

6 双双露馅了

医生的婚假总是短暂的,周四一早他就去上班了。

“老婆,今晚想吃什么,你给我发消息,老公下班后给你带。”

“今晚不吃炸酱面吗?”

“炸酱面?”山春疑惑看着我,“你不是减肥,不吃面食吗?”

“老公,偶尔一次也可以啦,况且,我很想念你做的炸酱面!”

我给他整理了衣服,他今天穿的是一身米色运动服,茶色墨镜,一改以前老气横秋的衬衣西装裤。

“那好。你在家乖乖等我。”

他回吻我,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遵命,今晚你就是我专属 红色上衣男孩!”

话一说出,山春愣在原地,随后他咬着后槽牙说道,“你果然也是重生的!”

“也?”我挠着头想着这几天山春的改变,原来他也是重生的。

“你……你怎么知道?”

“逐水。我只有与你结婚以后,周四才吃炸酱面,穿红色上衣。”

“原来如此”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衣服在哪里,我可以先给你拿出来整理一下。”

“不用了。”山春将我推开,头也不回的进了电梯,“今晚我不回来了。”

7 追夫大作战

新婚三天,我的老公就睡外面了。

并且有造谣传出,说我性子泼辣、难相处,是我闹着把他赶出去的。

还有的说,我冷淡,回避,说我是男的,更有甚者同情山春,说他这是当上“同夫”了。

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前世的画地为牢又重新上演了。

我急忙给我闺蜜发信息,“速来家中商议要事!”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我就像吃了一口苍蝇一样,“我不喜欢女的,你快来,跟我商量怎么挽回一个男人的心!”

“换一个男人。”闺蜜的回复,让我觉得无情又有道理。

但是,前世我发过誓的,如果能重生,我一定要对山春好,爱他疼他,给我自己赎罪。

8 赎罪遭冷拒

第一计:暖心炸酱面,红裙飘飘

我掐着他下手术的点,拎着保温饭盒守在医院停车场。

饭盒里是我照着记忆复刻的炸酱面,我还特意穿了一天红裙。

看见山春走出来,我连忙迎上去,把饭盒举到他面前:“我,我给你带了面。”

他脚步猛地停住,眼神下意识避开饭盒。

他又带回了金丝眼镜,

“别把这些拿到我跟前。”

他没有伸手接,侧身绕开我,径直往值班室走。

做饭不行,那就换路子!

第二计:关照身体,一起养生

于是我开始给他转发骨科科普、久坐拉伸的养生推文。

看到合适的护腰,我二话不说直接下单寄去科室。

我的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他的回复永远只有寥寥几个字:【知道了】【不用买】。

没过两天物流提醒我包裹被退回。

第三计:土味情话狂轰滥炸

【老公,今天手术累不累?】

【我刷到一句情话: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是缺点你】

【周四快到了,我买了红颜色的卫衣,你要不要回家,我们做炸酱面好不好?】

【外面谣言传得很难听,我们一起出门散个步,别人就不会乱讲了!】

【不回消息是在忙手术吗?我可以等!】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过去,对话框安安静静,半天没有回复。

偶尔山春会回一两个字:【忙】【不必】【早点休息】。

没有情绪,没有温度。

第四计:贤惠好人妻,家庭永动机

我打听到山春偶尔会回他婚前那套小公寓休息,于是我带着折叠小马扎,傍晚早早守在单元楼门口,怀里揣着他爱喝的冰美式。

“逐水?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噌”地蹦起来,小马扎差点翻倒:“等你回家啊!短视频说了,想要挽回就要制造偶遇!”

物业巡逻大叔恰好经过,警惕打量着我,凑到山春身旁小声问:“山先生,这位女士在楼下坐快一个小时了,需不需要我帮忙劝走?”

我连忙摆手:“大叔!我是他合法老婆!我等我老公!”

山春闭了闭眼,满脸无力。

“上楼说吧,别站在大门口引人围观。”

进屋之后,我跟在他身后团团转,殷勤得过分。给他拿拖鞋,想去给他收拾书桌,想给他剥水果。

山春全部避开,拉开距离,靠在书桌边,始终和她保持一米远。

逐水递过去冰美式,他也没有接。

扫地,叠衣服,冰箱塞满新鲜果蔬,忙得满头大汗,以为总能换来一点改观。

“不要随便过来,乱动我的私人物品。”

他伸手,把我叠整齐的衣服一件件重新摊开,摆回原来的位置。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别闯入我的私人空间。”

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试图用美貌唤醒他的良知,唤醒他的身体也行。

山春身体本能绷紧,飞快一个闪身步,侧过身躲开。

“不必演戏哄外人。骗得了旁人,骗不了我们两个。”

我真的是,自尊掉了一地。

我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我斥巨资购买的:“老公,这是我买的赎罪小礼物,你笑一个嘛,求求你了!”

他依旧冷脸,“这是贵重物品,放在我这里丢了可惜,你拿走吧。”

“慢走,不送。”

我站在屋子中央,喉咙发紧,憋了这么久的困惑终于问出口。

“山春,我知道前世我错得离谱,重生回来我是真心想要好好对你。我送饭,蹲楼下,学着讨好你,可你一直躲着我。”

“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原谅我?”

山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边眼镜的镜腿,那是他前世习惯性的小动作。

屋子里台灯光线昏黄,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长久的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了两辈子的痛楚。

“一开始重生,我以为世上只有我一个人回来了。”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翻涌着委屈、怨怼,还有抹不掉的伤痕。

“我拼命改变自己。

我试着变得大胆、鲜活。

我做这一切,是希望原本的那个逐水,能够爱上我,避免走向前世毁灭的结局。

我以为只要我变了,一切就可以不一样。”

“可后来我发现,你也是重生的。”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我清清楚楚记得前世,记得你轻飘飘说不爱我。

记得你在网上造谣诋毁我,到处宣扬我冷淡,把所有过错全部扣在我头上。

记得那些恶毒的话,把我逼到走上绝路。”

“我能试着去接纳的,是过去那个懵懂、还没有伤害过我的你。”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但我没有办法坦然接受,带着全部前世记忆、清清楚楚做尽伤害我的事的你。”

这句话砸下来。

逐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透。

是啊。

我以为重生就是一张免罪券。以为只要回来好好弥补,过往就可以一笔勾销。

可那些背叛、羞辱、倒打一耙全部真实发生过。

是我亲手把山春推入深渊。

我心如死灰,喉咙堵得发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山春别开视线,不愿再看我泛红的眼睛,语气依旧坚硬。

“我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你走吧。”

9 电梯惊魂劫

我只能很小声的说了句:“对不起。”

喉咙像被什么硬物堵住,那三个字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面板亮起,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四下安静得可怕,那些尘封的回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我想起前世他捧着红玫瑰站在家门口的模样,想起他耐心给我处理摔伤的手腕,想起我轻飘飘说出我不爱他时,他惨白的脸,还有网络上我敲下的那些诋毁他的字句。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我欠他的。

电梯刚落到十楼,猛地狠狠一震。

轿厢骤然失重,疯狂极速下坠!

失重感狠狠攫住我的五脏六腑,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我浑身发抖,慌乱伸出手,胡乱把面板上所有楼层按钮全部按了一遍,指尖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

我拼命去按求救铃,手指一下下砸上去,铃声刺耳地在轿厢内回响,我对着对讲机嘶哑地呼喊物业求救。

可一切都太晚了。

“哐——!”

剧烈的撞击轰然炸开,金属扭曲碎裂的刺耳声响刺得我耳膜生疼。

巨大冲击力把我狠狠掼倒在地,钢筋铁皮向内挤压变形,我的双手、大腿被牢牢卡在扭曲的轿厢缝隙之间。

骨头撕裂的痛感铺天盖地席卷全身,我挣扎着想动,四肢却完全不听使唤,刺骨的疼痛让我视线开始模糊。

朦胧之间,电梯外的门被人暴力撬开。

我艰难抬眼,隔着漫天的灰尘,最后映入眼底的,是山春那张全然失了冷静、满眼惊慌惨白的脸。

他应该是听见异响,追过来了。

剧痛席卷而来,我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睛,鼻尖全是消毒水浓烈的味道。

白光晃得我眯起双眼,浑身每一处都在疼。我躺在病床上,双手高高吊在支架上,厚厚的石膏牢牢裹住两只手腕,大腿也被固定支架牢牢固定住。

护士见我苏醒,连忙过来检查仪器。

“你醒了?双手多发性骨折,大腿骨裂,万幸没有伤及内脏,算是捡回一条命。”

我转动眼珠,四下张望。病房的椅子上,山春就坐在那里,睡着了。

“山大夫,可是守了你三天。”护士小声说,“你的手术也是他做的,做之前,他求了各路神仙保佑,我第一次看山大夫这么紧张。”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来不及换下,金边眼镜滑到了鼻尖,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老公……”

他醒来,急忙上前查看情况,但是又刻意恢复了理智。

他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以及说不清是后怕,是怜悯,还是尚未消散的怨怼。

两辈子,我们好像总逃不开血肉横飞的劫难。

10 初遇忆真相

既然带着前世的罪孽横亘在我们中间,那不如干脆装失忆。

忘掉重生,忘掉那些不堪的过往,就当做一切清零,我们重新认识一次,重新开始。

我敛了敛眼底所有复杂情绪,转过头看向椅子上的山春,眼神刻意装得茫然又陌生。

“你是谁?”

山春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瞬间慌乱,身体下意识往前倾了半寸,眉头紧紧拧起:“逐水,你说什么?”

我眼神涣散,微微蹙着眉,一副全然不认得他的模样。

“你的脑子没有问题,各项检查全部正常,不要装失忆。”

把戏被当场拆穿,我心里那点小聪明落了空,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的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疲惫。

“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我作为医生的准则。”他语气很平,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语气带着一点疏离:“行,等我出院,我给你送一面锦旗。你出去吧,我不需要你照顾我,你的医生准则里,可没有留下来伺候病人这一条。”

山春沉默地看了我几秒,没有争辩,也没有再多说半句,转身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咔嗒一声合上。

偌大病房只剩下仪器滴滴的声响,吊着手脚动弹不得,心底漫上来一片荒凉。

连假装失忆这条路,都被堵死了。我到底还能拿什么去弥补那些过去。

我蔫蔫地闭上眼,正兀自出神,病房门又被推开。

脚步声一步步靠近。

我抬眼望过去,心口猛地一颤。

山春回来了。

他身上套着一件正红色的卫衣,手里端着一个保温食盒,盒盖缝隙飘出熟悉的炸酱香气。

他走到病床边,垂眸看向我高高悬吊起来、裹满石膏的双手,他也假装失忆问我:

“你这手怎么受伤了?”

这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撞进我的脑海,尘封多年被酒精掩埋的碎片轰然炸开。

久远的记忆碎片汹涌翻涌上来。

几年前,黑色星期四,我被裁员。

我在酒吧喝得酩酊大醉,出门失足重重摔倒,手腕磕在石阶上钻心地疼。

几个不怀好意的人围了上来,就是一个穿红色卫衣的陌生帅哥冲过来护住我,隔开那群人,半扶半搀把我送到医院。

后来我喝断片了,很多细节全部遗失。

我醒来的时候,只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骨科医生山春坐在病床边给我处理骨折,我一直以为,我们的初见,始于诊室。

原来不是。

那个夜里挺身而出,穿着红卫衣救下醉得一塌糊涂的我的陌生人,原来就是山春。

我居然把最重要的初遇,完完全全忘掉了。

我怔怔望着眼前这一身红衣的男人,心脏砰砰狂跳,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前世我厌烦他周四固定的红上衣、厌烦一成不变的炸酱面,把这些当成枷锁。

可我从来不知道,红色卫衣与炸酱面,根源竟然来自我们最早的那一夜。

他见我呆呆望着他不说话,以为是伤口疼,“哪里不舒服?。”

我慌忙摇头,石膏沉重,连摇头的动作都牵得手臂刺痛。

好多情绪堵在喉咙口,愧疚、错愕,还有迟来了许多年的动容,搅成一团,千言万语,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告诉他——我想起来了,我记起我们真正的第一次遇见。

11 迟来的动容

一碗炸酱面吃到末尾,汤汁沾到我的嘴角。

山春停顿片刻,拿起纸巾,隔着一小段距离,很轻地擦过我的唇角。

他的手指没有碰到我的皮肤,动作客气得像在对待一位普通病患。

“够了。”我偏开脸,声音有点干涩。

被人这样周全照料,可这份周全,全部隔着一层化不开的隔阂,比冷言冷语更叫人难受。

他收回手,把碗放到床头柜,没有多说。

“那天酒吧门口……”我忽然开口,打破夜里的安静,“穿红色卫衣救我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陪护椅上的人猛地坐直身体。

灯光微弱,我看见他肩膀绷紧。长久的沉默之后,他才缓缓应声。

“是我。”

“那为什么,你后来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我的喉咙发紧。

他垂着眼,指尖捏紧白大褂衣角。

“那晚上你喝断片,什么都记不得。我以为等到我们结婚,总有一天,你会自己想起来。”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一点苦涩,“可前世到死,你都没有记起来。你只觉得,炸酱面、红色衣服,全是我刻板无聊的怪癖。”

心口像被重重砸了一拳。

原来那些我厌弃了整整三年的习惯,根源是我们初见那一夜。

红色卫衣是那天的穿着,炸酱面,是那天事后我嚷嚷着想吃的东西。

他把少年时救下我的那一夜,悄悄变成了往后岁岁年年的仪式,而我只当是束缚,拼命想要逃离。

泪水毫无预兆涌上来,我两只手都裹着石膏,连抬手擦眼泪都做.不到,我只能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他看见了我的眼泪,身体微微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起身走过来,也没有抽一张纸巾递给我。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份克制,比厉声斥责更让人难熬。

我以前总觉得,是他寡淡白开水一样的性格困住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懂,那不是无趣的怪癖,那是一个男人藏起来的念想,是他小心翼翼珍藏的、和我有关的第一个夜晚。

“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山春指尖攥着白大褂的边角,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眼底蒙着一层沉沉的疲惫。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积压两世的疲惫,“那时候你喝得烂醉,断片之后完全不记得我。后来你因为骨折来我的科室看病,重新认识我,爱上我,和我结婚。我私心想着,不必刻意提起。我以为日子久了,或许某一个瞬间,你会忽然回想起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一下。

“前世我等了三年。等到的,是你把这些仪式拿出来当做攻击我的理由,拿来当做你出轨的借口。你在网上写,我性格刻板、生活乏味,所以你才守不住婚姻。”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在我心上。

是啊,是我。是我把别人珍藏的回忆,踩在脚下,当做自己犯错的挡箭牌。

“对不起。”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可我清楚这三个字轻飘飘的,根本不足以抵消我造下的所有罪孽,“山春,我现在全部想起来了。可我知道,回忆归回忆,伤害已经实实在在发生过。”

“你真的全部想起来了吗?当年你随口一提说我带金丝眼镜好看,说你喜欢玫瑰花,我都一直坚持。后来我才明白,喜欢是可以变得,当初或许你是真心,可是,真心是可以变的。”

“可是,你救过我两次,这一次在电梯里。我看到了你的担心。”

“我爱你,但是不代表我就必须原谅你前世做的一切。”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器滴滴答答单调的声响。

我别过头,望向漆黑的玻璃窗,上面映出我狼狈憔悴的倒影。

如果没有前世那些事,如果我这一世没有重生,只是那个喝断片,刚刚认识你的逐水,我们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勺子在半空中停顿片刻。

山春垂着眼,避开我的视线。

“我不知道。”他平静回答,“但现在的我们,没有如果。”

12 分房守边界

拆石膏的日子还遥遥无期,双手依旧悬吊,大腿也不能太用力。出院手续是山春办理的。

车子停在婚房楼下,大红的喜字还贴在入户门玻璃上,红艳艳的,看着格外讽刺。

这是我们的新婚房,本该是两个人的家。

大腿不能久站,胳膊更是使不上力气,就算石膏之后拆掉,肌肉萎缩的复健也是一道难关,根本离不开旁人照料。

护工白天可以过来,可夜里突发不舒服、翻身、喝水,都需要有人在。山春思虑再三,没有再搬去他婚前公寓。

他留下来了。

却划下了清清楚楚的界限。

主卧留给我,他抱了被褥枕头,睡进隔壁的客房。两扇房门,夜里大多时候都是关上的。

偌大的新婚婚房,喜字依旧贴在墙上,红红火火,可屋子里是泾渭分明的两个人。

白天护工在岗,大部分杂事由护工处理。等到傍晚护工下班离开,就换成山春。

他下班回来,依旧是做饭,照顾我,偶尔也会说起单位发生的事,只是不再做炸酱面。

夜里,他会来给我按摩腿,活动腿部,防止抽筋,防止血栓。

他的手力度刚刚好,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并没有。

我这个女人,很会装。

从上一世就很会装,我真的太坏了。

13 爱意破茧出

晚饭的餐桌安安静静,护工已经下班,屋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吃到一半,山春握着勺子的手忽然顿住。

他抬眼看向我,灯光落在他的镜片上,遮去一点眼底的情绪,冷不丁开口问道:

“逐水,为什么你也重生了?”

我微微一怔,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可如今眼下这样的局面,说出来又能如何?告诉他我当初是跟着他一起赴死?他未必会信,甚至会当成我博取怜悯的手段,徒增尴尬。

我扯了扯嘴角,故作轻松,对上他的目光。

“你猜。”

山春眉头微蹙,目光沉沉地打量我,半开玩笑,却又带着几分试探的冷意:

“总不会是想我,殉情了吧。”

心口猛地一揪,那一瞬间我几乎要脱口承认。但话到嘴边,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望着他,浅浅笑了一下,语气平淡地撒了谎:

“我是被车撞死的。”

我刻意避开了跳楼,避开了追随他死去的真相。

殉情这两个字太重,放在我们之间太过讽刺。

前世我伤害他千千万万,临死的悔意,不应当拿来当做求他原谅的筹码。

多说,无益。

山春定定看了我好几秒,似乎在分辨我话语里的真假。

餐桌上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一小片视线。

“那一定很疼吧”

他重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汤,吹凉之后递到我的唇边,只是方才那份平静,淡下去几分。

“所以,在你的那条时间线,你的结局,和我毫无关系?”他问。

“嗯,毫无关系。”

“那为什么,我们同时重生到了新婚当晚?”

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件事。

山春放下勺子,餐盘轻轻磕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猜测,有不安,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逐水,骗我没有意义。”他的声音放得很低,“如果只是普通车祸,凭什么你的死亡会和我的死亡绑定,双双回到新婚那一夜。”

他一点点推导,冷静得如同在拆解一道复杂的骨科病例。

“我是自杀。因为你。那你的死……是不是也和我有关?”

我垂着眼帘,石膏包裹的双手无力悬在胸前,无处可藏。方才故作轻松的笑意彻底消散,心口沉甸甸地往下坠。谎言被层层剥开,那一份我拼命想要掩埋的真相,再也兜不住。

许久,我才轻轻点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是车祸。”

喉咙发紧,我闭了闭眼,终于把那个藏了许久的秘密吐出来。

“前世,你走之后,我守着满屋子你留下的东西,才一点点看清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从咱们家跳下去了。我是跟着你死的。算是……殉情。”

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我脸颊发烫,满心都是难堪。

我早已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嘲讽,觉得我拿死亡博同情,觉得我虚伪做作。

可预想之中的讥讽并没有到来。

山春僵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钉住一般。镜片下的瞳孔微微放大,他怔怔望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很长一段时间,他一言不发,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滴答走动的声响。

过了很久,他嗓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

“你为什么要瞒着。”

我苦笑着抬眼看他,“前世是我一次次伤害你,出轨,造谣,把你逼上绝路。临死的悔意,凭什么拿来当做筹码,逼你心软原谅我?我不想用我的死亡,绑架你的现在。”

他垂下手,指尖捂住眉眼,肩膀微微颤抖。

“逐水,”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一直以为,前世到最后,你是彻彻底底厌恶我,所以我才自杀了。

我以为你解脱了,终于摆脱了那段你厌弃的婚姻。我从没有想过……最后你会是那样的结局。”

“所以,逐水。你是爱我的?”

“嗯……”我的脸我能感觉到,跟猴哥屁股没什么两样了。

该死,那个能言善辩的我,现在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山春微微倾身,故意把耳朵凑近,带着一点执拗:“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心口砰砰狂跳,耳尖烧得发烫,硬着头皮,小小的音量却格外清晰:

“我……我是爱你的。”

话音落下,我立刻紧紧闭上双眼,干脆把头往轮椅靠背上一仰,假装自己当场嘎嘣过去了。

预想中的沉默或是叹息没有到来。

下一瞬,一片温热轻轻覆了上来。

是他的唇,温柔地落在我的唇上。

没有强势的掠夺,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浑身僵住,石膏吊着的双手完全动弹不得,胸腔里的空气仿佛一瞬间被抽空,这下是真的快要喘不动气。

短短几秒,他便退开,低沉的笑声轻轻响在耳边。

“你是从家里跳下去的,那咱们邻居不得恨死你!”

我猛地睁开眼睛,一脸茫然,不解地望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房价都得跌!”

这句话突如其来,紧绷压抑的氛围瞬间被戳破。

积压两世的沉重、悔恨、死亡的阴影,好像被这句玩笑撬开一道缝隙。我忍不住,他也弯起嘴角,我们两个相视一笑。

“可就算这样,怨恨也不会一下子消失。”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无比诚实。

“我需要时间。”

餐桌上的饭菜早已彻底凉透,氤氲的热气散尽。刚刚那个吻,那一场难得的笑意,不是和解的终点,只是一道微小的裂痕。爱意破土而出,但前世那些尖锐的伤害依旧横亘在我们之间。

我轻轻点头,胸腔还在微微起伏,脸上的热度迟迟退不下去。

“我知道。我可以等。”

夜色漫进卧室,主卧只留一盏光线柔和的床头小灯。

我半靠在床头,双臂依旧悬吊在支架上,大腿伤处隐隐传来钝钝的酸胀,翻个身都要耗费很大力气。隔壁客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是被褥被翻动、挪动的声响。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

山春抱着他的枕头和薄被走了进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搬过来,主要是为了方便夜里照顾你。你腿容易抽痛,夜里要喝水、要翻身,来回跑客房太耽误事。”

“嗯,好。”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炸酱面吧。”

山春顿了顿,镜片反射着床头暖黄的灯光,没有流露出抗拒,缓缓点头。

“你知道炸酱面有多难做吗,净给你老公找麻烦。”

老公。

虽然我们还没有和解,但是爱意已经展开露,我的追夫之路,又往前挪了一小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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