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凌晨十一点五十九分,我本来想给闺蜜许圆圆发条消息,手一滑,却点进了置顶聊天。
“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声音特别好听,手也好看,还会记得我不吃香菜。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开会时总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
“但是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只把我当同事。”
发送成功。
我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忽然瞥见屏幕最上方的名字。
裴闻洲。
不是许圆圆。
我脑子嗡了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我:“……”
裴闻洲:“你说的那个人,是我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僵在半空。
这时候,手机又震了一下。
裴闻洲:“如果是,答案是:不是只把你当同事。”
紧接着,门铃响了。
我家门外的电子猫眼亮起来。画面里,裴闻洲穿着黑色卫衣,头发还有点湿,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
他抬头看摄像头,像是知道我正躲在门后面。
“唐梨。”他隔着门说,“我下班路过栗子摊,排了二十分钟。你再不让我进去,它们就要凉了。”
我抓着门把手,没敢动。
“还有一件事。”他停了一下,“我想当面高兴。”
我开了门。
门刚开出一条缝,他就把栗子递过来,嘴角压着笑,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现在可以确认了。”他说,“我喜欢你。”
我低头看栗子,又看他。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
“我是说,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裴闻洲想了想:“四百二十七天前。”
我差点把栗子捏碎。
四百二十七天前,是我入职小岛声音工作室的第一天。那天我第一次听见他给一只小狐狸配音,后来每次想起那段声音,都会记得自己站在录音棚门外,差点忘了进去。更巧的是,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他家在隔壁那栋楼。
“你怎么不早说?”我问。
“说过。”
“什么时候?”
“上个月你说想吃楼下那家草莓蛋糕,我说我可以陪你去。你说不用,怕麻烦我。”
我回忆了一下:“那算表白吗?”
“不算。”他很诚实,“那算我追得不够明显。”
我被他逗笑了。
裴闻洲往前半步,又停住,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能抱你吗?”
他问得太认真,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伸手把我轻轻圈进怀里。身上有刚洗过的干净味道,还有一点录音棚里常用的木质香。
他抱得不紧,像是给我留着随时后退的余地。
我却把脸埋进了他的卫衣里。
“栗子要凉了。”我闷声说。
“没关系。”
“你排了二十分钟。”
“以后可以再排。”
“那我现在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他的手在我背上停了一下。
“你愿意的话,有。”
我抬起头,故意板起脸:“试用期七天。”
裴闻洲看着我,眼里有笑:“好。”
“试用期不许迟到,不许敷衍,不许突然消失。”
“嗯。”
“还要每天说早安和晚安。”
“可以。”
“每天至少夸我一次。”
“这个不用规定。”他说,“我会超额完成。”
我没忍住笑出声。
裴闻洲也笑了。他低头看我,声音放得很轻:“那试用期第一项,能不能先让我牵手?”
我把手递过去。
他握住的时候,掌心暖得刚好。
我忽然觉得,自己这四百二十七天的暗恋,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
二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五分,我收到一条消息。
裴闻洲:“早安。”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
是楼下早餐店刚出锅的小笼包,旁边放着一杯温豆浆。
我:“你怎么知道我起了?”
裴闻洲:“不知道。”
裴闻洲:“先发了再说。”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
这种人真的很危险。
他一句话也没说得多漂亮,偏偏每个字都像往我心口塞一颗糖。
我还没来得及回他,裴闻洲又发来一条消息:“下楼,我在门口。”
我换好衣服下楼。他把早餐递给我,手里还拿着那把浅黄色的伞。
“下午会下雨。”
“我下午在公司。”
“我知道,下班接你。”
我看着袋子里的水煮蛋:“怎么又多了一个?”
“你昨天说晚上饿了。”
“我随口说的。”
“我不是随便听的。”
他把早餐递给我,转身往地铁站走。我赶紧跟上去,伸手勾住他的手指。
裴闻洲脚步一顿。
我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试用期福利。”
他把我的手整个握住:“那我得好好珍惜。”
地铁里人很多,我们站在门边。他一只手拉着扶手,另一只手牵着我,肩膀替我挡住挤过来的人。
车厢晃了一下,我额头撞在他胸口。
他低头:“疼不疼?”
“不疼。”
“那再靠一会儿。”
“你怎么这么会?”
“会什么?”
“谈恋爱。”
裴闻洲安静了两秒:“没谈过。”
我抬起头。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因为对象是你。”
我差点当场把早餐扔了,捂住脸:“你别在地铁上说这种话。”
“为什么?”
“我会笑得很傻。”
“没关系。”他低声说,“我喜欢看。”
到了公司,我们默契地松开手。
小岛声音工作室不大,二十来个人,录音棚、剪辑间和一间堆满绘本的会议室挤在同一层。大家平时忙起来,连午饭都能忘。恋爱这种事,暂时还不打算公之于众。
我刚坐下,隔壁工位的许圆圆就探过头来。
“你昨晚怎么没回我消息?”
我僵了一下。
“你发什么了?”
“我问你有没有把表白短信发出去。”她盯着我,“你不会真发了吧?”
我缓缓转过头。
许圆圆看见我的表情,眼睛一点点睁大。
“你发给谁了?”
我没说话。
她压低声音:“不会是裴闻洲吧?”
我点头。
许圆圆捂住嘴,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你真的发给他了?!”
“你小点声!”
“然后呢?”
“他说他也喜欢我。”
许圆圆沉默了三秒,忽然把桌上的薄荷糖推给我。
“吃颗糖。”
“为什么?”
“怕你甜晕过去。”
我把糖塞进嘴里,甜得牙根发软。
上午十点,裴闻洲进了录音棚。
今天录的是一套儿童睡前故事,名字叫《月亮邮局》。我负责后期和部分文案,他负责男声旁白。录到第三段时,导演让他重来一句。
“小兔子,你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月亮会替你送到想见的人那里。”
裴闻洲重新录了一遍。
这次他说得很慢,尾音柔软,像有人把灯调暗了。
我戴着监听耳机,盯着波形图,半天没移动鼠标。
棚里的导演喊:“唐梨,听一下这一遍行不行?”
我赶紧回神:“可以,挺好的。”
裴闻洲透过玻璃看我。
我低头假装检查音轨。
手机亮了一下。
裴闻洲:“你刚刚盯着我看了九秒。”
我:“我在听录音。”
裴闻洲:“嗯,眼睛听得很认真。”
我:“……”
裴闻洲:“中午想吃什么?”
我:“不许在工作时间撩我。”
裴闻洲:“收到。下班再撩。”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脸热了整整一上午。
三
试用期第二天,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
地点是城西的旧书街。
我本来想去看电影,裴闻洲说最近有家旧书店新进了一批绝版绘本,我立刻改了主意。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旧绘本?”我问。
“你工位右边那摞书,最上面三本封面都翻旧了。”
“你观察得也太仔细了。”
“还好。”
他牵着我进书店,顺手把门口的风铃扶了一下,免得它撞到玻璃。
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封面褪色的旧绘本。裴闻洲问:“你说的《云朵面包》,是这本吗?”
我愣住。他把书递给我:“你上个月提过一次,我就记下了。”
我接过书,翻开第一页。
里面夹着一张旧书店的书签,背面有一行字:
“给喜欢云朵的人。”
我没忍住,抬头问他:“这是老板写的?”
“不是。”
“那是谁?”
“我。”
我把书签捏在手里,忽然觉得连书店的橘猫都在笑我。
我们在街边吃了两碗热汤面,又买了两杯奶茶。裴闻洲不爱喝甜的,却拿着我的那杯喝了一口。
我提醒他:“这是全糖。”
“知道。”
“你不是说太甜?”
“嗯。”
“那你还喝?”
他把吸管递回我手里:“想知道你为什么每次都点这个。”
“因为好喝。”
“我现在知道了。”
“什么?”
“确实好喝。”
我看着他:“你是不是在哄我?”
“是。”他承认得一点都不犹豫,“有用吗?”
“有。”
“那我继续。”
我笑得弯下腰,差点把奶茶洒在鞋上。
走到书街尽头时,天忽然下起小雨。裴闻洲把那把浅黄色的伞拿出来,撑在我们头顶。
伞不大,他把伞柄往我这边挪,自己的右肩很快湿了一片。
我伸手把伞推回去。
“你肩膀湿了。”
“没事。”
“有事。我不喜欢男朋友淋雨。”
裴闻洲看了我一眼,乖乖把伞往中间移。
“再说一遍。”
我装傻:“什么?”
“刚才那句。”
“我不喜欢男朋友淋雨?”
“前面。”
我耳朵发烫,故意加快脚步:“听不见。”
他跟上来,牵住我的手。
“我听见了。”他说,“挺喜欢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收到裴闻洲发来的照片。
是那本《云朵面包》,被他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摆着一颗我在书店随手买的橘猫贴纸。
裴闻洲:“书签忘记拿走了?”
我:“没有,夹着呢。”
裴闻洲:“那我再给你写一张。”
我:“写什么?”
过了会儿,他发来一张手写照片。
“给唐梨。今天也很喜欢你。”
字不算漂亮,最后一个句号还写得有点歪。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收藏夹。
然后回他:“收到。明天也要。”
裴闻洲:“每天都有。”
四
试用期第四天,我加班到晚上十点。
《月亮邮局》第二辑临时出了问题,原定的配乐版权没谈下来,几段情绪转场需要重新处理。我和剪辑师对着电脑熬了三个小时,最后把所有素材拆开重拼。
办公室只剩下我和剪辑师,桌上散着没喝完的咖啡。许圆圆临走前给我发消息,说裴闻洲在楼下等了半小时,见我还在开会才先走了。
我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响了两声,他接起来。
“忙完了?”
“你刚才来过?”
“嗯。”
“怎么不叫我?”
“看你在开会。”
“那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那头停顿一秒:“面。”
“哪家?”
“楼下便利店。”
“那叫吃饭吗?”
裴闻洲轻轻笑了一声:“不太算。”
我把电脑合上:“等我十分钟。”
“怎么了?”
“回家。”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唐梨。”
“嗯?”
“我想去接女朋友。”
我坐回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半天才说:“那你来吧。”
十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公司楼下,手里拎着一份热粥和两个小菜。
我刚走出大门,他就把粥递给我。
“先吃一点。”
“你不是吃过了吗?”
“这是给你的。”
我打开盖子,里面是小米南瓜粥,温度刚好。
“你怎么又知道我饿了?”
“你忙的时候,下午那顿饭通常会拖到晚上。”
“你到底记了多少我的习惯?”
“还没记完。”
“那你继续记。”
他接过我肩上的电脑包:“好。”
回去的路上,我把粥吃完了。裴闻洲没催我,只在红灯的时候问一句烫不烫。
到家后,我洗了澡,才发现喉咙有点疼。
这两天连续录了几段旁白参考音,嗓子已经干得发紧。我倒了杯水,刚喝一口,手机就响了。
裴闻洲:“开门。”
我走过去,发现他又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只保温杯。
“你不是到家了吗?”
“刚才去药店买了润喉糖。”
他把保温杯放在鞋柜上,“里面是温水,不烫。别喝太甜的。”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抱他。
今天真的太累了。
累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懒得说。
我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怎么了?”他问。
“抱一下。”
裴闻洲把保温杯放好,张开手臂。
我靠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没问工作,也没问我为什么突然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你要是每天都这么好,我以后会很难离开你。”
他低头,声音就在我耳边。
“那就别离开。”
“你这算不算诱导试用期员工?”
“算。”
“不合规。”
“我接受投诉。”
我笑了一声,嗓子却发痒,咳了两下。
他立刻松开一点:“先喝水。”
我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
“裴闻洲。”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会这样照顾别人?”
他看着我,认真想了想。
“不会。”
“为什么?”
“别人加班,我会提醒他早点回家。”
“那我呢?”
“我会想办法让你回家以后舒服一点。”
我抬眼看他。
他没有躲开我的视线。
“因为是你。”
我把杯子放下,踮脚亲了一下他的下巴。
特别轻,碰到就跑。
裴闻洲没动。
我退开半步,装作很镇定:“试用期奖励。”
他抬手摸了一下刚才被亲到的地方。
“我能申请再领一次吗?”
“不能重复领取。”
“那我明天努力。”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却看见他耳朵红了。
原来不是只有我会紧张。
我突然觉得这段恋爱有点公平了。
五
试用期第六天,工作室举办《月亮邮局》的线下故事会。
活动不大,来了二十多个小朋友和家长。我们把会议室布置成邮局的样子,墙上贴满了孩子们寄来的月亮明信片。
我负责主持,裴闻洲负责现场配音。
活动开始前,我蹲在地上整理道具,突然听见身后有人问:“紧张吗?”
我回头。
裴闻洲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领口扣子松开一颗,手里拿着麦克风。
“有一点。”
“为什么?”
“怕说错话。”
“说错也没关系。”
“小朋友会笑我的。”
“我不会。”
我抬头看他:“你不笑?”
“我会觉得可爱。”
“你闭嘴。”
他笑着蹲下来,帮我把散开的信封叠好。
“待会儿你看我。”
“干什么?”
“紧张就看我。”
我把最后一个信封放进篮子:“你又不是提词器。”
“我比提词器好用。”
“哪里好用?”
“你看我,我就笑。”
“……这有什么用?”
“你看见我笑,就不会紧张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我一时没接上。
活动开始后,我站在台前,先给小朋友们讲《月亮邮局》的故事设定。刚开始确实有点紧张,直到我看见裴闻洲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一张写了字的纸。
纸上写着:
“唐梨,慢慢说。我在听。”
他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
我没忍住笑了。
声音也跟着放松下来。
故事会进行到互动环节,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举起手。
“姐姐,我想问哥哥一个问题。”
我把话筒递过去:“你问。”
小女孩看着裴闻洲:“哥哥,你给小兔子配音的时候,是不是在想喜欢的人呀?”
裴闻洲微微一顿。
台下有人笑起来。
小女孩认真补充:“因为你说‘月亮会把想说的话送到想见的人那里’的时候,特别温柔。”
我站在旁边,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替他回答。
裴闻洲接过话筒,点了点头。
“是。”
小女孩眼睛亮了:“那你喜欢的人知道吗?”
裴闻洲看向我。
整个会议室仿佛安静了一瞬。
“知道了。”他说,“她前几天刚刚答应和我试着交往。”
台下先是一愣,接着响起一片笑声和掌声。
我的脸一下子热到耳根。
许圆圆坐在最后一排,举着手机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主持流程还没结束,我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话筒:“那祝哥哥和姐姐……”
我卡了一下。
裴闻洲看着我,替我接上:“祝我们以后每天都能一起听故事。”
小女孩满意地点点头:“那你们要一直在一起哦。”
裴闻洲说:“我会努力的。”
我小声提醒他:“这是儿童活动,不要乱许愿。”
他把话筒放下,凑近我耳边:“没乱许。”
活动结束后,小朋友们排队找裴闻洲合影。他耐心地给每个人签名,签完还会补一句“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我站在旁边收拾道具,听见一个小男孩问他:“哥哥,你女朋友是不是这个姐姐?”
裴闻洲看了我一眼。
“是。”
小男孩又问:“那你为什么不亲她?”
我手里的纸箱差点掉下来。
裴闻洲居然认真回答:“她还在忙。”
小男孩想了想:“那你等她忙完。”
裴闻洲点头:“好。”
等最后一个小朋友离开,会议室终于安静下来。
我抱着一摞明信片,故意问他:“你刚才为什么不亲?”
他走过来,接过我手里的纸箱。
“你不是还在忙吗?”
“现在忙完了。”
“确定?”
我点头。
裴闻洲把纸箱放到桌上,转身看我。他没急着靠近,只抬手替我把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我申请一下。”
“申请什么?”
“试用期第六天的奖励。”
我踮起脚,主动亲了上去。
这次亲到的是嘴唇。
很轻,很短。
我本来想退开,却被他小心地握住手腕。他没有用力,只是低声问:“可以再亲一下吗?”
我点了点头。
这次他吻得比刚才久一点。没有急切,也没有夸张的技巧,只是手掌贴着我的后背,像是在确认我真的在这里。
分开时,我听见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怎么了?”我问。
“高兴。”
“你今天已经说过一次了。”
“还可以再说。”
“那你说。”
他低头看我:“我很喜欢你。”
我伸手抱住他。
“知道啦。”
“再说一遍?”
“我也喜欢你。”
“不是这个。”
我抬头:“那是什么?”
“你刚才叫我的时候。”
我想了想,故意拖长声音:“裴——闻——洲——”
他笑得肩膀都在动。
“嗯。”他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这个也喜欢。”
六
试用期最后一天,我一整天都在等裴闻洲问我结果。
他偏偏像什么都不知道。
早上发了早安,中午问我吃了什么,下午把我桌上快喝完的水换成温的。到了下班时间,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我工位旁边。
“走吗?”
我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有。”
“那你问。”
他把电脑包背好,认真得像要参加一场很重要的会议。
“七天试用期结束了。”
“嗯。”
“我表现怎么样?”
我故意沉吟:“早安晚安都有,早餐不错,约会安排合格,情绪价值……”
“多少分?”
“九十九。”
裴闻洲眉梢微动:“差一分?”
“有一项没完成。”
“哪一项?”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还没正式转正。”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我现在申请。”
“申请书呢?”
“在这里。”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
标题写着:
《裴闻洲恋爱转正申请》
申请人:裴闻洲。
申请对象:唐梨。
申请理由:喜欢她。喜欢她认真工作时皱起的眉头,喜欢她喝热饮前会吹三下,喜欢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样子。喜欢她不高兴时不说话,却会把糖纸折成小星星。喜欢她说“我知道啦”的时候,明明已经知道,还要再听一次。
申请期限:永久。
备注:不接受试用期无限延期。若申请通过,保证每天早安晚安,主动牵手,认真约会,吵架先沟通,不冷战,不失联。若唐梨不开心,先问她需要抱抱还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附加承诺:无论今天还是以后,我都只喜欢唐梨。”
我看完,鼻尖有点酸。
“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你怎么知道今天一定会转正?”
“不知道。”
他把笔递给我:“所以准备了申请书,不是录用通知。”
我接过笔,在最下面签上自己的名字。
然后把纸递还给他。
“通过了。”
裴闻洲接过申请书,低头看了一眼,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谢谢老板。”
“叫女朋友。”
“女朋友。”
他叫得很轻,却很自然。
我伸手抱住他的腰。
“男朋友。”
他低头亲我,亲完又不太满足似的,在我额头、鼻尖和脸颊上各落了一个吻。
我被他亲得直躲:“你怎么还带连环的?”
“刚转正,福利补发。”
“这也能补?”
“可以。”
“那我也要补。”
我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又在嘴角亲了一下。
他没躲,反而微微低下头配合我。
等我亲完,他握着我的手,忽然问:“周末有安排吗?”
“没有。”
“去见我爸妈?”
我差点踩到自己的鞋带。
“这么快?”
“不是见家长考试。”他笑着说,“我妈想认识你很久了。”
“你跟阿姨说过我?”
“说过。”
“说了什么?”
“说我喜欢一个姑娘。”
“还有呢?”
“她问我什么时候带回家。”
“你怎么回答?”
“等她愿意。”
我心里那点紧张忽然被一股热乎乎的东西填满。
“那周末去吧。”
裴闻洲点头:“好。”
“不过我得准备礼物。”
“不用。”
“第一次去你家,怎么能空手?”
“那你带自己来。”
我瞪他。
他笑着补充:“再带一盒你喜欢的草莓蛋糕。我妈也爱吃。”
我这才满意。
七
周末见家长,比我想象中轻松。
裴闻洲的妈妈是个很温柔的人,开门时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儿子一眼,笑着把我们迎进去。
“唐梨吧?快进来,外面冷不冷?”
“阿姨好。”
“好好好。”她接过蛋糕,“闻洲总算把你带回来了。”
我转头看裴闻洲。
他正在换鞋,神色很镇定,耳朵却红了。
阿姨招呼我们洗手吃饭。桌上有糖醋排骨、清蒸鱼和一盘藕片。裴闻洲替我盛饭,顺手把鱼刺多的那块夹到自己碗里。阿姨看见了,没说什么,只笑着给我添了一勺排骨。
饭后,阿姨拿出一本相册给我看。
里面有裴闻洲小时候的照片,穿着背带裤,抱着一只比他脸还大的毛绒兔子,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我看得停不下来。
“这张好可爱。”
裴闻洲伸手想合上相册:“这张不用看。”
我把相册抱住:“为什么?我男朋友小时候这么可爱,我当然要看。”
阿姨立刻站到我这边:“看!还有他三岁时穿小裙子的照片。”
“妈。”
“怎么了?你小时候自己选的裙子。”
我笑到扶桌子。
裴闻洲坐在沙发另一头,端着水杯,最后也没能忍住笑。
离开时,阿姨把一只保温袋交给我。
“里面是我做的点心,带回去吃。闻洲说你喜欢甜的,特意让我少放一点糖。”
我接过来:“谢谢阿姨。”
她拍了拍我的手:“以后常来。”
裴闻洲送我回家,路上我一直抱着保温袋。
“开心吗?”他问。
“开心。”
“紧张吗?”
“刚开始有一点。”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妈妈很好。”
他笑了笑:“她也觉得你好。”
我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她刚才在厨房问我,什么时候能再约你来吃饭。”
我心里咕嘟冒泡。
“那你怎么说?”
“我说要先问你。”
“你现在问。”
“下周还来吗?”
“来。”
他握紧我的手,没再说话。
走到我家楼下时,他忽然叫住我。
“唐梨。”
“嗯?”
“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录音播放器,外壳是奶油白色,边角圆圆的,像一块小饼干。
“这是什么?”
“给你的。”
“里面有东西?”
“嗯。”
我按下播放键。
先是很轻的翻页声,然后是裴闻洲的声音。
“今天是唐梨入职小岛声音工作室的第一天。她把文件拿反了三次,第三次终于发现,自己先笑了。”
我愣住。
录音还在继续。
“她说不吃香菜。她喝热豆浆之前会吹三下。她第一次改完《小狐狸找月亮》的稿子,趴在桌上睡着了。我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每一句后面,都有很短的停顿。
有些是我记得的事,有些我已经完全忘记了。
“今天她加班到很晚。我在楼下等了三十分钟,最后没有上去打扰她。我想,如果她出来,我就送她回家。如果她没出来,我就先回去,明天再见。”
我低头看着播放器,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最后一段,裴闻洲的声音比前面更轻。
“今天,她说她好像喜欢我。”
“我其实等了四百二十七天。”
“但现在不想再数了。”
“因为从今天开始,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喜欢她。”
录音结束。
我站在原地,很久没说话。
裴闻洲有点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是不是太长了?”
我摇头。
“不长。”
我把播放器抱在怀里,鼻尖发酸,眼睛也热了。
“你什么时候录的?”
“平时想起来就录一点。”
“那你怎么不早给我?”
“以前没有合适的理由。”
“现在有了?”
“有。”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男朋友送女朋友的第一份礼物。”
我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他。
“裴闻洲。”
“在。”
“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
“不是一点点。”
“我知道。”
“是很多很多。”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头发。
“那我也很多很多。”
我仰起脸:“有多少?”
“从你第一次进录音棚开始,到现在。”
“那以后呢?”
“以后每天再多一点。”
我觉得这人真的很会。
明明平时话不多,偏偏每次都能把我哄得晕乎乎的。
我踮脚亲了他一下。
“奖励。”
他看着我:“今天的?”
“嗯。”
“那明天呢?”
“明天也有。”
“后天?”
“看表现。”
他笑起来,把我的手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
“那我每天都好好表现。”
八
转正后的日子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我们还是各自忙工作,只是那些藏着掖着的小心思,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了。
有一次许圆圆看不下去了。
“你们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影响?”
我正在吃草莓,闻言抬头:“我们怎么了?”
“裴闻洲刚才给你剥了半盒草莓。”
“他剥他的,我吃我的,有问题吗?”
“他还把最大那颗放你碗里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最大。
许圆圆叹了口气:“我工位离你们这么近,天天被迫吃糖。”
我把那颗草莓递给她:“给你吃。”
她刚要伸手,裴闻洲从旁边经过,顺手把草莓拿走,放进我嘴里。
“她不爱吃酸的。”
许圆圆慢慢收回手:“行,我不配。”
我嚼着草莓,忍不住笑。
裴闻洲弯腰问我:“甜吗?”
我点头。
“我尝尝。”
“你刚才吃了半盒。”
“这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看着我:“你吃过的。”
许圆圆捂住耳朵:“我真的要报警了。”
我笑得趴在桌上。
后来,我们一起录完了《月亮邮局》第二辑。
最后一期的结尾,我写了一段新的旁白:
“如果你有很想见的人,不必把信寄给月亮。只要把门打开,他也许正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一袋还热着的栗子。”
裴闻洲录这段的时候,没看稿子。
他看着玻璃外面的我,一字一句念完。
录音结束,棚里的导演说:“这段好,留。”
我戴着耳机,假装忙着标记音轨,耳朵却红得厉害。
晚上回家,我问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最后那段。”
“不是你写的吗?”
“你明明可以不看我。”
裴闻洲把洗好的草莓端到我面前:“不看你,容易忘词。”
“你可是专业配音演员。”
“嗯。”
“还会忘词?”
“会。”
他坐到我旁边,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我嘴边。
“尤其是看见你。”
我张嘴咬住草莓,顺便咬了一下他的指尖。
他手指顿了顿。
我装作没发现,继续吃。
裴闻洲把剩下的草莓放下,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唐梨。”
“嗯?”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你第一次喜欢我,是哪一天?”
我想了想。
“记不清了。”
“那大概呢?”
“可能是你第一次给我带早餐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帮我把录音稿改了三遍,还在最后一页画了只小狐狸的时候。”
“还有吗?”
“你把空调调高两度的时候。”
他笑了:“那时候你就知道了?”
“没有。”我靠在他肩上,“我只是觉得,怎么有人连调空调都这么温柔。”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我喜欢你。”
我抬头看他。
“知道。”
“每天都知道?”
“每天。”
他低头亲了我一下。
“那就好。”
九
后来有一天,我们下班回家,经过小区门口那家糖炒栗子摊。
老板已经认识我们,远远就招呼:“小裴,又给你女朋友买栗子啊?”
裴闻洲说:“嗯,来一袋。”
我小声说:“我今天不想吃太多。”
他转头问老板:“半袋可以吗?”
老板笑着说:“可以,给你们挑小一点的。”
回家路上,我剥开一颗栗子,递到裴闻洲嘴边。
“你吃。”
他低头咬走。
我又剥了一颗。
“这颗也给你。”
“你不吃?”
“我剥得太慢了。”
“那我剥给你。”
他把袋子接过去,停在路灯下,一颗一颗剥好,放进我掌心。
栗子壳堆在他另一只手里。
我看着他低头剥栗子的样子,忽然想起一个月前那个狼狈的夜晚。
我发错了消息。
他却像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连夜跑来敲门。
“裴闻洲。”
“嗯?”
“你那天为什么来得那么快?”
“什么?”
“我发错消息之后,你不是刚洗完澡吗?怎么那么快就到了?”
他把最后一颗栗子剥开,递给我。
“我刚洗完澡,想到楼下那家栗子摊还开着,就下楼买了一袋。”
我愣住:“什么?”
“刚买到,你的消息就来了。我就在楼下。”
“你怎么不提前说?”
“本来想说的。”他看着我,“但你发了那条消息。”
“所以你就直接上来了?”
“嗯。”
“你不怕我只是发给朋友的?”
“怕。”
“那你还来?”
他伸手替我擦掉指尖沾到的一点栗子碎屑。
“因为我不想错过。”
我捏着那颗栗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那如果我当时没开门呢?”
“我就把栗子放门口,给你发消息,说路过买多了。”
“然后呢?”
“然后第二天继续追。”
“追多久?”
裴闻洲想了想:“追到你答应。”
我偏头看他:“如果我一直不答应呢?”
他很认真地说:“那我就先把喜欢你的事做好,不拿它逼你。”
我没说话。
把手里的栗子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走到楼下,我忽然停住脚步。
“裴闻洲。”
“嗯?”
“我觉得你有一个缺点。”
他低头:“什么?”
“太会喜欢人了。”
他笑了:“这个缺点不打算改。”
“那我也有一个缺点。”
“是什么?”
“特别喜欢你。”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握紧我的手。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个缺点,我们可以一起保留。”
我踮脚亲了亲他的脸颊。
电梯门开了,他牵着我走进去。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我靠在他肩上,听见他低声说:“唐梨,晚安。”
“还没到睡觉时间呢。”
“提前说。”
“那我也提前说,晚安。”
“明天早上见。”
“明天早上见。”
电梯停在十七楼。
门打开时,他没有松开我的手。
我也没有。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暗恋一个人最甜的地方,不是终于等到他回头。
而是回头以后,他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
不过这句话我没告诉裴闻洲。
我只在第二天早上,趁他把早餐递给我的时候,忽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他拿着豆浆,明显愣住。
我笑着跑进电梯。
手机很快亮起来。
裴闻洲:“早安。”
裴闻洲:“刚才那个吻,算今天的早安吻吗?”
我回他:“算。”
裴闻洲:“那晚安吻也预约一下。”
我:“你怎么什么都要预约?”
裴闻洲:“因为每天都想要。”
我盯着屏幕笑了半天,最后回了四个字。
“都给你。”
电梯门合上。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忽然觉得今天的豆浆一定会特别甜。
毕竟有人喜欢我。
不是今天才喜欢。
是从四百二十七天前,一直喜欢到以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