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安给姜南枝送了三年早餐,换来一句:“你这样真的很烦。”
他点头,收回饭盒当着全班的面自己吃了。
所有人都赌他撑不过三天。
第三天夜里,先撑不住的人却抱着手机,一遍遍点开他的头像。
几天后,毕业晚会。
那位连合影都不肯与男生并肩的冰山校花,把他堵在墙角,眼尾通红。
“宋承安,你娶我,好不好?”
1 嫌我烦?那就不追了
“宋承安,你到底还要送多久?”
姜南枝把保温饭盒推回桌沿,前排几个男生立刻转过身来。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六月,高考已经结束,高三学生返校整理档案、听志愿讲座,顺便筹备四天后的毕业晚会。
三年的同学快散了,班里最稳定的节目,依旧是宋承安送早餐,姜南枝不给好脸。
“三年全勤,风雨无阻。”
前排男生抱着椅背笑。
“宋哥,你这个毅力,但凡拿去学开挖掘机,都能挖到地心了。”
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宋承安只放下饭盒,没接这话。
姜南枝昨晚给他发过消息,说看志愿资料看到很晚,胃不舒服。他五点多起来熬了粥,刚才进门时,还在担心保温盒里的温度太高。
她的视线从那盒粥上掠过,落在他脸上。
“以后别送了,我又没让你送。”
旁边有人拖长了声音:“听见没,人家没让你送。”
姜南枝皱眉,对着宋承安开口。
“天天这样,真的很烦。”
宋承安看了她两秒。
她今天把头发扎起来了,耳边夹着枚银色发夹。那是她去年生日他送的礼物。她当时嫌弃幼稚,现在却戴上了。
这些细枝末节,他总是记得牢些。
可此刻,她面前的桌子被腾得干干净净,连他刚放下的饭盒都推到了他这一侧。
脑海里,倒计时剩下最后十秒。
宋承安忽然觉得自己总算能认真听一回她说的话。
“好。”他拿起饭盒,“以后不送了。”
姜南枝等着他的下半句。往常他总会补一句“今天先吃一点”或者“生气也别饿着”。再不然,就把饭盒留在旁边空桌上等她下课自己拿。
这回没有。
宋承安回到后排,拧开盖子,先喝了一口。
还行,今天没白熬,起码自己喝到了。
同桌兼室友正埋头啃干面包,闻到香气,缓缓转头。
“不是哥,你这是什么情况?”
“吃早饭。”
“我知道是早饭。我是说你吃的是谁的早饭?”
“我的。”
宋承安把没开封的牛奶推过去。
“你喝不喝?”
室友看看牛奶,又看看前面,像在接烫手山芋。
刚才起哄的男生也愣了,随即乐出声。
“行啊,宋哥,改路线了?冷处理是吧?”
宋承安抬头问他。
“你不吃饭,还不让别人吃了?”
旁边女生低头憋笑。
男生碰了个软钉子,只好摆手。
“看你明天怎么哄。”
宋承安重新低下头,嘴角终于有了点笑。
【三年深情守护任务结束。】
【任务完成,奖励已结算,绑定解除。】
电子音停了。
那块悬在脑海里三年的任务面板,也随之消失。
三年前,他穿进这个平行世界,被一个名叫深情守护的系统选中。任务简单粗暴:在整个高中阶段照顾姜南枝,不许主动中断。只要完成,就能得到一笔足够他安稳生活的奖励。
彼时他刚来到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实在很难拒绝系统给出的承诺。
于是,全校多了一个笑话。
清早拎饭盒的是他,下雨送伞的是他,放学替她拿一摞练习册的也是他。姜南枝一句“不用”,大家能笑他半个月;他第二天照来不误,又能笑半个月。
室友问过他图什么。
他总说快了,再坚持一下。
别人以为他在等姜南枝点头。
其实他是在等系统解绑。
可三年太长了,长到许多事情,后来已经分不清是不是为了任务。
高二那晚,她独自在楼梯间接电话的时候,争吵声隔着手机都听得见。她挂了电话,坐在台阶上,不肯回教室。
系统当天的照顾要求早已完成。
他还是去买了热粥,陪她坐到晚自习结束。
她埋着脸问:“你也觉得我很难相处?”
他递过去一张纸。
“今天先不聊这个。想哭就哭,我在这儿。”
后来,她胃不舒服会找他,失眠会找他,拿到竞赛奖也会只给他发一张照片。
他曾经以为,他们至少算得上亲近。
可到了白天,在别人面前,他依然是那个可以被随口说烦的人。
宋承安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盖好饭盒。
他确实喜欢过姜南枝。
现在能走了,他也确实松了一口气。
室友瞥着前排,压低声音。
“你认真的?以后真不送了?”
“嗯。”
“那明天早上,咱俩去吃牛肉面?”
宋承安答得干脆,“要加肠加蛋。”
室友狠狠一拍他的肩。
“恭喜退坑。”
前排,姜南枝翻过一页资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那盒粥确实很香,刚才看他一勺一勺喝完,甚至生出了阻止的冲动。
可她怎么开口?
说自己只是嫌同学起哄,嫌别人用那种眼神看他们,根本没想让他真的收走?
那句“很烦”,分明是冲着他说的。
她只能等。
宋承安起身去洗饭盒,径直从她旁边走过去。
她抬起的手落回桌边,指尖碰到了手机。
昨晚他问她早上想吃什么,她回了一句“随便,别烦我”。
下面是他最后那句“那就小米粥吧,养胃”。
她盯了一会儿,直到手机自动息屏。
能有什么事?
他只是生气了。
等气消了,还会像以前一样来找她。
傍晚,班长来收毕业晚会的发言稿。姜南枝是优秀毕业生代表,稿子早就写好了。
班长随口提醒宋承安晚会当天别忘了帮忙核查道具。
他从后排应了一声。
姜南枝听着那阵脚步远去,直到班长问她还有没有要改的地方,才回过神。
“没有。”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门口。
2 没早餐就坐不住了?
第二天七点,姜南枝坐到位置上后把桌角的资料移开。
等腾出一块熟悉的空地,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宋承安的座位空着。
她看了一眼时间,往常他会比她早到,然后把饭盒放在她桌子上。
今天那张桌子上却只有室友忘记带走的半包纸巾。
“真没来啊。”
前排男生也注意到了,朝旁边挤眼睛。
“我赌中午,最晚撑到中午。”
姜南枝拉开资料,打算不理。
讲座九点开始,他现在不来,本来就很正常。
可这三年里,他从来不需要她替他找这些理由。
八点多,宋承安终于进了门。
手里拿着半瓶豆浆,身后跟着打饱嗝的室友。两个人还在争论面馆的辣油是不是免费,经过姜南枝时他侧身通过,径直回到座位。
她看着那半瓶豆浆。
他放好书包,又把手机拿出来,跟室友看篮球场的预约消息。
始终没过来。
前排男生憋不住,回头喊他。
“宋哥,今天不打卡?”
宋承安正在给群里的球局投票,闻言抬了下头。
“这不坐着呢,你当考勤员了?”
室友笑得肩膀直抖。
姜南枝合上资料,椅子往后挪得有些响。
……
走廊里,隔壁班几个同学来找他们商量晚会后的聚餐,顺便约周末打球。宋承安靠在栏杆边听他们分工。
隔壁班拿着一张订餐单,让他帮忙看看人数。
“你们班来多少?我怕定少了。”
“别把我算成两个人就行。”
“上次烤肉,谁吃了三盘?”
“那是替食堂挽尊。”
几个人都笑起来。
姜南枝站在饮水机前,杯子接满了却没走。
他原来也会这样讲话。
不用小心她有没有不高兴,不用在她冷脸之后,想办法把气氛圆回来。别人叫他,他就应;有人开玩笑,他也能随口接上。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身旁有人提醒水满了,她才发现杯壁烫得她指尖发疼,她下意识往宋承安那边看。
他在核对名单。
姜南枝换了只手把杯盖拧好。
上午讲座结束,她没有立刻去食堂。
十分钟后,教室里只剩她和擦黑板的值日生。
“南枝,你等人吗?”
“没有。”
“那走吧,今天排骨饭应该还有。”
姜南枝终于拿起饭卡。
她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总不能因为宋承安闹脾气,就连饭也不吃。
可进了食堂,她先看的仍然是靠窗那一排。
宋承安在那里和室友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份排骨饭。隔壁班几个同学刚好也端着餐盘过来,问能不能拼桌。
姜南枝脚步停住。
那曾经是他替她占的座位。
她讨厌油烟味,不爱往窗口挤,他每次打完饭就坐在那里等她。
今天,他那份饭已经吃了一半。
“同学,要什么菜?”
窗口阿姨催了一声。
她猛然回神,指着一边的青菜。
端着餐盘走到那张桌子旁时,宋承安室友最先看见她,原本在笑的嘴一下停了。
“姜同学。”
几个人都抬了头。
宋承安也看见了,随即把自己挡路的凳子往里收。
姜南枝原本想说的那些话,一下没了出口。
“这里有人?”
她看着他身边的空位。
“没有。”
“你坐吧。”
这三个字让她稍微好受了一点。
可他很快端起餐盘,跟室友说吃好了,起身准备走。
“宋承安。”
“嗯?”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室友瞪着自己的空盘,开始努力研究盘底的校徽。
宋承安态度甚至称得上温和。
“档案下午两点交,别忘了。”
姜南枝看着他。
他明明知道这不是她要听的。
可让她当着这么多人问“你为什么不给我送饭了”,她实在问不出口。
她声音重新冷下来。
“那你走吧。”
宋承安点头,端着盘子离开。
她夹起一口青菜,嚼了很久,却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她已经给他台阶了。
他怎么能就这么走?
食堂外,室友追上宋承安,憋了半天才问。
“你刚才真打算就那么走?”
“我吃完了。”
“我问的是这个吗?”
宋承安往外看了一眼。篮球场上有人顶着太阳投篮,他以前从这里经过时手里总是拿着姜南枝要的热水、笔记或者刚借到的参考书。
“还喜欢?”
宋承安没急着否认。
“三年呢。你养盆花毕业搬走还得想一会儿。”
“那你还这么干脆?”
“想一会儿也得搬。”
室友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也是。”
……
食堂里,姜南枝点开聊天框,打下一句:“你是不是生气了?”
停了几秒,又删掉。
她不喜欢这种语气。
好像是她在低头。
最终,屏幕暗下去。
3 姜同学
毕业筹备照常进行,姜南枝却开始一次次发现,她以为不会改变的事其实很好改变。
宋承安不再替她提前占讲座座位,她来晚了就跟其他人一起坐后排。
他没再等她放学,等她收好东西抬起头,看到的只是一张空桌子。
连本来以为只有他知道的饮水机维修通知,也不过是她没认真看班级群。
最让她难受的,是宋承安没有刻意避开她。
班长分材料,他会递给她;搬东西遇见会让路。没有一件事再为她破例。
……
“我服了,他真没回头。”
“以前叫他出去打球,他都要先问姜同学去不去。现在人家周末都排满了。”
其中一个男生笑了一声。
“别急,毕业晚会一结束就没借口见面了,他肯定要憋个大的。”
“还赌?”
“你上次说中午,上上次说第二天。要不你先把嘴租出去,省的闲的慌?”
男生脸上挂不住。
“我就开个玩笑。谁没看见他以前那样?”
宋承安门口露头:“看见就看见吧。”
他没有提高声音,姜南枝在前排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攥着那本函数题解析想叫他,看到旁边同学的目光又没开口。
过了一会儿,她走向后排。
姜南枝很少主动去找谁。她停在宋承安桌前时,室友甚至先看了一眼窗外,仿佛需要确定太阳的位置。
“宋承安。”
“有事?”
她指着本子上的题。
“这个最后一问,你给我讲一下。”
这道题她早会了。
高三最忙的那阵,宋承安讲过一次。她当时嫌他写得太快,让他从第一步重写给她。
那张纸后来被她夹进书里。
她以为他看见就会想起那天。
宋承安指向她旁边的解析。
“后面有完整过程。”
“那个解法太绕。”
“那问问班长。我现在要去交晚会的物资表。”
姜南枝挡在过道上,没有动。
“你以前说,这类题随时可以找你。”
周围几乎没人说话了。
他当然记得,也记得他好几次讲到一半,别的同学一笑,她就把本子合上说不问了,让他回去。
“以前是以前。”他说,“你现在也不需要我再讲了。”
姜南枝脸色变了。
她拿这道题过来,已经用了自己能想到最不难堪的方式。他怎么连这点余地都不给她?
“你就是不想理我。”
宋承安没有顺着她的情绪争辩,“你要是有别的事,可以直说。”
姜南枝的喉咙像被堵住。
宋承安见她不说,拿起表站起来。
“借过,姜同学。”
那个称呼让她一下抬头。
他以前叫她南枝,她嫌肉麻,他就只在没人的时候叫两声。
姜南枝往旁边让开半步,又抓住了他手里的表格一角。
“你说过会一直对我好。”
终于说出口了。
她目光落在他脸上,等着他收起这几天的陌生像从前那样说一句“是啊,骗你干什么”。
“我对你好你不高兴。我不送了你也不高兴。”
“姜南枝,你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答不上来。
宋承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着那张表走出教室。
姜南枝慢慢回到座位。
有人压低声音说:“她是不是要哭了?”
……
那张旧草稿从书缝里掉出来。
上面是宋承安的字,过程列得很细。
她忽然不敢再看。
晚上离校前,她碰到从办公室回来的宋承安。
“明天你来吗?”
“晚会?来,答应班长帮忙了。”
“结束以后呢?”
“回家。”
她知道自己问得很笨。她想知道的是毕业以后他们还能不能再见。
宋承安看她没有往下走,提醒了一句楼下快锁门了。
姜南枝跟着他下楼,看见他在校门口等室友,想再往前走,室友已经跑来了。
两个人商量着暑假的安排,往车站走。
这次,他们谁都没有问她要不要一起。
姜南枝站在门内,直到门卫催她出去。
4 校花堵我
夜里十一点四十六分,姜南枝再次点开宋承安的头像。
聊天记录一直没有往下添。
她那句“随便,别烦我”,明晃晃地放在那里。往上翻,有一段语音。
是她高二那次独自在楼梯间哭过之后半夜睡不着,给他发了一个句号。他没问为什么,回了条语音,讲自己白天在食堂买饭、鸡腿滚进汤碗里的倒霉事。
她当时没有笑,现在点开,还是那个声音。
“最后阿姨给我捞出来了,算了,鸡腿也算泡过温泉。”
房间里少年的笑声从听筒里漏出来,听到结尾,姜南枝又点了一次。
她想发消息,最后打出的那句,是“你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食堂里,那个女生坐他旁边。她知道他们只是同学,可一想起来,还是嫉妒得发慌。
她想让他以后都别对别人那么好,想把他叫到自己面前,问清楚这几天每一次笑都是为了谁。
她甚至打开了明天聚餐的群名单,找到那个女生的名字,停了很久。
直到手指碰到添加好友,她才忽然清醒。
她要说什么?
让人家离宋承安远一点?
凭什么?
……
下午,宋承安问她到底要他怎么办。
她现在也答不出来。
家里人吵架的时候,谁先低头谁就会被逼着不断让步。她从小学的最好的本事就是把想要的话藏起来,越在意越不肯先开口。
宋承安总是替她把话接完。
她拒绝,他留下。她生气,他来哄。于是她从没想过,这些习惯也会把一个人耗累。
可家里的那些争吵,又不是宋承安带给她的。
他做过什么错事?凭什么要接下她所有的坏脾气?
姜南枝打开抽屉,里面放着一只小盒子。
上周她逛街看见一对很简单的银色对戒,买了下来。原本想等毕业合照拍完,趁别人没注意的时候拿给宋承安。
连借口都想好了。
买多一只,你要不要?
她伸手把两枚戒指取出来,男款比女款大一圈,躺在掌心冷冰冰的。
如果他要呢?
她是不是又会装得不耐烦,说随你怎么想?
姜南枝看着那只戒指,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
连喜欢都不肯承认,还指望他懂。
手机上班级群的晚会分工表弹了出来。宋承安负责物资核对,结束就可以离场。
她把班级群切回宋承安的聊天框,第一次没再等他主动。
“明天晚会前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一分钟过去,没有回复。
过了五分钟,她忍不住去看那条消息有没有发错,才发现自己刚才连句号都打了两遍。
……
十一点五十八分,手机亮起。
“可以。六点半在礼堂侧门。今晚早点睡。”
姜南枝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回了一个“好”,把手机放下,抽出一张新纸。
……
第二天傍晚,礼堂里坐满各年级来参加毕业晚会的学生。广播里在叫表演节目的班级去后台候场,毕业班的同学忙着找人合影。
宋承安把水送到舞台左侧。
班长朝他比了个手势。
“齐了,谢了。你先歇会儿,等下给你留座。”
“我去侧门一趟。”
“接人?”
“说点事。”
班长一抬头,宋承安已经绕过后台往约好的地方走。
姜南枝穿了一条白裙子,手里攥着发言稿。她听见脚步声,立刻抬起头。
宋承安看了一眼手机。
六点二十五分,还没到约定时间。
“等很久了?”
她摇头,目光却落在他肩上的书包上。
“你等下就要走?”
“去前面坐。你找我有什么事?”
姜南枝松开一口气,又因为那句公事公办的问话难过起来。
想好的开场在看见他时全乱了。
走廊另一头,有隔壁班同学扬声叫他,问周末的球局定没定。
宋承安回头应了一句,说等下群里聊。
姜南枝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墙边拉。
她动作太急,发言稿掉了,纸张落在两个人脚边。宋承安怕踩到纸,顺着她的力道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墙面。
她撑住他身侧的墙,仰头看着他。
“你能不能先看着我?”
宋承安没有动。
她眼里那点硬撑着的镇定,终于一点点散了。
“这几天,你对谁都笑。”
“姜南枝。”
他叫她的名字,她却怕他马上就要让她放手,抢先开了口。
“我不许你走。”
说完又红着眼睛补了一句。
“你继续喜欢我,好不好?”
5 求婚
宋承安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先松开。”
姜南枝反而握得更紧。
走廊口,刚才叫他的几个同学正好拐过来,看到两人的姿势,齐齐停了。
“我去。”
一个男生立刻拦住后面往前挤的人。
“别走了,前面有情况。”
被姜南枝按在墙边的人是宋承安。
而姜南枝那副表情,怎么看都像是怕他跑了。
消息从几个相互碰撞的眼神里传出去,很快又有人探头。姜南枝听见动静,反而更靠近了一点。
宋承安将她的手从腕上拿下来。
“我答应过来,就会听你说完。”
“但我喜欢谁,跟谁说话得由我自己决定。”
姜南枝很久没能出声。
以前只要她生气,宋承安就会让步。她已经忘了他也可以这么认真地拒绝她。
她想点头,眼泪却先落了下来。
“那天你说烦我听见了。昨天你想问什么,我也听见了。”
“今天既然把我叫来,就说实话,别再让我猜了。”
姜南枝看着他,积攒了一晚的那些话,到此刻才真正有了说出口的机会。
“我嫉妒。”
她说得很轻,随即又重复一次。
“你给别人拧水,我嫉妒。你跟别人约出去玩,我也嫉妒。刚才你回头,我怕你又把我留在这里。”
走廊口有人吸了一口气,被旁边同学拍了下胳膊。
姜南枝没有停。
“我想让你只看着我,可我又不肯承认。”
“以前别人笑你,我不说话。因为只要我不承认,别人就笑不到我头上。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最后一句说完,她自己先摇了头。
“是我不敢问你在不在意。我怕问了就得改。”
宋承安设想过姜南枝会说不习惯,会怪他忽然变了,也想过她会随口哄两句再等着他回头。
但没有想到她会把最不好听的那一部分也说出来。
姜南枝用手背擦掉眼泪,声音已经不太稳。
“那盒粥,我想吃。你陪我聊天,我也很高兴。你叫我南枝的时候我也没觉得肉麻。”
“我戴着你送的发夹就是想让你看见。”
她抬眼看他。
“宋承安,对不起。”
隔了三年,她终于把这句话完整地说到了他面前。
宋承安安静了一会儿。
后台传来主持人试麦的声音,礼堂里的喧闹透过侧门漏过来。几步之外,是他们这三年最后一场毕业晚会。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带她以女朋友的身份走进去。
真到了这一天,他已经开始不敢轻易相信。
“南枝,你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不给你送饭了?”
她被那个久违的称呼叫得眼睛更红。
“我想过了。”
“我自己会买饭,也会打水。我问的那道题网页早就会做了。”
“这些我都能做。我只是想你坐在旁边,听你讲几句废话也好。你不用早起,不用给我拿东西,也不用为了我推掉其他活动。”
她停了一下,终于把藏得最深的那句也拿出来。
“但你要是喜欢上别人,我还是会嫉妒,我改不了那么快。”
宋承安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发酸。
她连认错都带着一股不肯掩饰的执拗。
“嫉妒可以,但别替我做决定。”
“好。”
“我也不会因为你说这些就当以前没发生。”
“我知道。”
姜南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门,又看回他。
“那我能追你吗?”
她说这句话时,走廊里那几个同学再也装不下去了。最前面的男生捂住嘴,回头使劲拍同伴,差点把人拍进门框。
宋承安没看他们。
他看着姜南枝等答案的模样,想起她深夜发来的那张获奖照片。她跟他分享的那些时刻他也一直珍惜着,可第二天又会被她的冷淡打回原地。
他确实不想再回到那样的日子。
可她如果愿意往前走,他也不必为了证明自己放下了,连喜欢都一并否认。
“可以。”
姜南枝猛地抬头。
“但不是回到以前。”
“我知道。”
她立刻接上,生怕他改口。
“这次我来。”
后台老师在叫优秀毕业生代表去候场。姜南枝应了一声,又转头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没散的担忧。
宋承安将她揉皱的稿子递回去。
“去吧,我在下面。”
她收好稿子,往舞台方向跑了几步,又回来,从小包里拿出一包纸巾,塞进他手里。
“你刚才搬水,手上有灰。”
说完才真的走了。
宋承安看着纸巾,低头笑了。
室友不知什么时候也挤进了看热闹的人堆,从旁边探出脸,声音几乎劈叉。
“宋哥,我就去清点个矿泉水,你怎么连赛道都换了?”
“闭嘴。”
“行。需要我给你占座吗,未来家属席那种?”
宋承安把他往前一推。
“后排,谢谢。”
……
晚会开始后,姜南枝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
大屏幕上放着她的名字和照片,她念完经过老师审核的毕业致辞,向台下鞠了躬。
掌声响起来,主持人正准备接话,她却抢先开口。
“还有一件私人的事,想借今天这个机会说清楚。”
台侧老师看了眼时间,没有制止,只抬手示意她简短一些。
姜南枝把稿子放在讲台上。
她站在灯光底下,能看见前排熟悉的老师,却找不到坐在后排的宋承安。
“这三年,很多同学都知道宋承安一直在照顾我。”
台下忽然响起一阵意味明显的动静。
前排那个最爱起哄的男生把身子坐直,刚想笑,就听见她接下来的话。
“也有人因此用不太好听的称呼叫他。我听到过,但没制止。我现在很后悔。”
“我接受了他给我的帮助,却没有在别人误解他的时候说清楚。我今天想告诉大家,他从来不欠我什么。”
礼堂渐渐静下来。
她捏着讲台边缘,继续往下说。
“以后如果大家看见我去找他或者他来找我,请不要再说他纠缠我。”
她停了一下,终于笑了,眼里还带着泪光。
“是我在追他。”
礼堂里先是有人没忍住喊了一声,紧接着,后排的椅背被拍得啪啪响。
室友一下抱住了他的胳膊。
“承安啊,我现在能不能叫你一声义父?”
宋承安没理他。
姜南枝从包里拿出那只小盒子。
灯光下,两枚简单的银戒指挨在一起。
原本已经准备笑着提醒她回座位的主持人,直接忘了自己下一句台词。
姜南枝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楚地传到了礼堂最后一排。
“宋承安,我今天还有点贪心。”
“这对戒指是我上周买的。我原本连送你都不敢承认为什么。可我现在不想再找借口了。”
她望着台下。
“我想和你谈恋爱,想和你有以后。”
“等我们长大,等到你也愿意的那一天,你娶我,好不好?”
整个礼堂在短暂的寂静后,彻底炸了。
“求婚?她这是在求婚?”
“我刚才听见什么了,谁掐我一下?”
“宋承安在哪儿!起来啊!”
前排男生回过头,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室友已经站起来挥手,恨不得把宋承安连人带椅子举上去。
宋承安坐在原处,看着台上的姜南枝。
她没有催他回答,反而对着话筒,又说了一句。
“这次不用你来。我走过去。”
台侧老师终于站起身,让主持人先稳住秩序。姜南枝向老师和观众席鞠躬,收好盒子,沿着侧边台阶走下去。
有人想喊“答应她”,刚起了个头,被宋承安身旁的女生按住。
人群挪开一条过道。
姜南枝穿过一排排座椅,终于看见宋承安站起来。
越往他身边走,她反倒越紧张。
她把喜欢说给所有人听了,可他要不要接受,依旧是他的事。
走到他面前,她没有把戒指往他手上套,只捧着盒子,看着他。
“你不用现在答应求婚。”
她小声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想要的以后,里面只有你。”
宋承安望着她,忽然抬手,替她把耳边跑松的发夹扶正。
“姜南枝,你这进度是不是太快了?”
她眼睛里的光晃了一下。
“那先从追你开始。”
“早餐做得怎么样?”
“会学。”
“不会可以一起出去吃。”
姜南枝怔住。
宋承安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盒子,合上,放进自己口袋。
“求婚我收到了。戒指先放着。”
他伸出手。
“先给你一个约我吃早饭的机会。”
姜南枝看着那只手,好半天才握上去。
“明天七点,我来找你。”
“七点半。”
“好。”
“我想睡个懒觉。”
姜南枝把脸埋得更深,笑着说好。
……
……
毕业晚会之后,校友群里最热闹的照片,成了姜南枝捧着戒指盒站在宋承安面前的那一张。
那个赌他撑不过三天的男生,在群里彻底装死。宋承安室友只回了一句:人呢,赛前分析得头头是道,赛后别忘了请客。
至于宋承安,第二天确实睡到了七点。
七点二十九分,他出门,看见姜南枝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两份早餐。
他刚想问她几点来的,她就先开了口。
“七点二十。没等多久。”
说完,又很认真地补充。
“下次你来找我,我想你来,也会直接说。”
宋承安接过一份,问她想去哪儿吃。
她想说随便,随即改了口。
“去河边吧。昨天路过,觉得那边挺好。”
“行。”
他们沿着街道往前走。姜南枝吃得慢,宋承安就陪她走得慢些。她记起他喝豆浆不放糖,挑出没加糖的那杯递到他手里。
后来,她学会了问他有没有空,也学会了在他打球时坐在一边等一会儿。
她仍然会嫉妒,偶尔看见有女生找他,会先叫他的全名。宋承安一回头,她便坦坦荡荡地告诉他:刚才有一点吃醋。
而他叫她南枝也越来越自然。
确定恋爱关系那晚,是姜南枝先问的。
他们一起从球场往回走,她忽然把他拉到树下,问他自己能不能转正。
宋承安故意想了两秒。
她没忍住,伸手抓住他的衣摆。
“已经四十七天了。”
他笑着问她怎么连天数都记。
姜南枝抬头看他,半点不肯退。
“因为我很想做你女朋友。”
宋承安没再逗她,低头抱住了她。
那只戒指盒被他留了很久。
直到几年后,两个人都准备好一起生活宋承安才把它重新拿出来。
姜南枝看着盒子,先笑了,又慢慢红了眼睛。
“当年没答应的,现在还能补吗?”她问。
宋承安把男戒放进她手里,在她面前伸出左手。
“能。”
他看着她认真替自己戴好,又拿起另一枚,套在她的无名指上。
“姜南枝,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