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让我帮师弟修无情道拯救世界。
我看着对他穷追不舍的剑修小师妹、把他当高难目标攻略的合欢宗圣女、暗生情愫的高冷师尊,还有凡俗未婚妻。
扭头跟系统说:我来。
后来她们各自领域封神,师弟哭着求我让她们别卷了。
我亮了亮飞升雷劫:让让,别耽误我拯救世界。
1
我叫林渡,穿书三年了,身份是男主那个存在感约等于零的大师姐。
系统把任务扔给我的时候,我正蹲在茅坑上。
对,茅坑。
仙门百家争鸣的年代,一些稀奇古怪的丹药也层出不穷。我穿进来时间不长,系统又是个不靠谱的,被路边摊的丹药坑到拉肚子是常有的。
我提着裤子听脑子里那个机械音哔哔啵啵。
提完裤子我就后悔了。
因为系统告诉我,我的任务是帮师弟修无情道。
系统语气特别恳切:“宿主,此界天道崩坏在即,唯有修成无情道方能补天救世。你师弟江辞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可你也知道,无情道的毕业率是百分之零……”
我顺着它的话放神识探去。
演武场上,江辞正被剑修团宠小师妹苏念追着喂葡萄。他躲,她追,两个人绕着石锁转了十七八圈,最后他脚下一绊,直接摔进了不知何时蹲在那儿嗑瓜子的合欢宗圣女柳轻眉怀里。
柳轻眉笑吟吟地捏他下巴:“小师弟,你往姐姐这儿摔,是几个意思?”
江辞脸涨得通红,爬起来就跑,一头撞进匆匆赶来的高冷师尊谢寒舟胸口。
谢寒舟耳尖可疑地红了一下,抬手把他扶正,语气淡漠:“站好。”
江辞刚站稳,山下传来一声清脆的喊:“江辞哥哥!”
是他那个凡俗未婚妻,林晚晚。
小姑娘提着裙摆跑上来,手里还捧着个食盒:“我给你做了桂花糕……”
江辞看见她,表情更苦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叹气:“你也看见了,他身边这四个,哪个情缘能是轻易斩断的?”
“剑修小师妹对他初开情窦,合欢宗圣女对他初开情窦,师尊对他初开情窦,未婚妻对他初开情窦。”
我问他:“他上辈子是夏威夷果开壳器啊?”
系统调了档案给我看。
小师妹苏念,剑道天才,十三岁悟出剑意,就是恋爱脑了点,整天追着江辞跑。
合欢宗圣女柳轻眉,丹毒双绝,毕业论文题目是《双修功法对剑修灵脉的增益作用》。合欢宗宗主对她寄予厚望,只可惜毕业论文没拿下,还把自己一颗真心捧了出来。
师尊谢寒舟,极品冰灵根,不到百岁便已元婴巅峰,是宗门最年轻的峰主。五十年前仙魔大战凭一己之力重创魔族,自己单开一本当大女主都是够的。
未婚妻林晚晚,看着最普通,但系统标注她“经商奇才,名下商铺四十七间,掌握凡俗三成灵材流通,来了修仙界后更是近乎垄断了炼制聚灵丹的最主要药材的供应”。
我琢磨了一下:给男主这群后宫找点事干,不就没时间缠着男主了吗?
然后男主安心修道,早日拯救世界,助力我完成系统任务,走上人生巅峰。
“能成吗?”
系统沉默了三秒。
“试试呗,反正天道不等人。”
2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上了。
先解决苏念。
这姑娘是剑修世家独女,天赋高得离谱,但实战经验约等于无,整天追着江辞比剑,江辞又不对她个小姑娘动真格,每次都故作略逊一筹。
我直接把她拎到后山剑冢:“从今天起,你每天上午在剑冢领悟剑意剑诀,下午只能用上午学到的东西和我打。”
“打赢我,才能去找江辞。”
苏念不服:“凭什么?”
“赢了我,你才有资格问凭什么。”
第一天她被我揍了二十三回。
第二天,十八回。
第三天,十五回。
到第七天,她终于在我收剑时逮住破绽,一剑挑了我的发带。
“师姐!”她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亮,“我赢了!”
我点头:“嗯,江辞在演武场,你去吧。”
她愣了半天,没动。
“怎么了?”
她挠挠头:“我好像……没那么想打他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剑,又抬头看看我,咧嘴一笑,“师姐,你后天有空吗?我想请教一下你刚才那招回风拂柳。”
后来苏念就差直接住在剑冢,每天跟历代剑灵对砍,修为蹭蹭往上涨。
江辞有一回溜达到后山,被她一剑削了半截袖子,刺激得他回去连夜闭关修炼。
苏念站在原地,表情有点迷茫,嘟囔了一句:“我以前到底看上他什么了?”
第二个是柳轻眉。这位圣女殿下修的是合欢道,合欢道讲究的是以情入道、以欲证心,说白了就是得在红尘里滚、在情爱里磨,磨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才算大成。
柳轻眉在这条道上走得顺风顺水,唯独毕不了业,她的论文题目是《双修功法对剑修灵脉的增益作用》,实验对象一眼就锁定了江辞。
结果毕业论文没拿下,她自己先将一颗真心捧出了。
三天两头撩拨,结果江辞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撩了半天连个眼神都不带变的。
她越挫越勇,最近甚至开始研究怎么给江辞下药。
我找上她的时候,她正蹲在药庐里配一种据说能让人神魂颠倒的香粉。
“别配了,”我靠在门框上,“你那个方子缺一味主药,配出来只能让人打喷嚏。”
她警惕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被路边摊坑多了,也跟着学下些东西。”
柳轻眉眯起眼:“师姐是说我的水平也就和路边摊相提并论?”
“不对,没路边摊好吃。”
她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师姐,你比江辞有意思多了。”她扭着腰走了,临了回头抛个媚眼,“等我好消息。”
我没想到柳轻眉纯粹就是好胜心强,喜欢挑战。
她之前追着江辞跑,一半是合欢道的修行习惯,一半是“合欢宗圣女拿不下一个筑基小师弟”的面子问题。
被随口一激,她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彻底上来了,但方向变了。
不追男人了,追事业去了。
三个月后,传来消息,柳轻眉成了年轻一代名声最响的炼丹宗师,连带着合欢宗的名声都好了几分。
江辞听说这事的时候正在啃馒头,差点噎死,这次被刺激到闭关了一年。
3
然后是谢寒舟。师尊的问题最棘手,她喜欢江辞,但端着架子不肯说,每天以“督促修炼”为名把他叫到洞府里一坐就是两个时辰。江辞坐在下首如坐针毡,她在上首批阅公文,偶尔抬眼看他一下,自己耳朵红半天。
我找了个机会,趁谢寒舟外出,把江辞叫到跟前:“师尊最近心情不好,你去哄哄。”
江辞脸白了:“我、我不会哄人。”
“你就去她洞府里坐着,她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多话,别乱看,别碰她桌上的东西。”
他战战兢兢去了。谢寒舟回来时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面上不显:“来了?”
“嗯……师尊让我来的。”
“我何时让你来了?”
“师姐说您心情不好……”
谢寒舟手里的玉简差点捏碎。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桌后,翻开一摞公文:“既然来了,帮我誊抄这个。”
江辞老老实实抄了两个时辰。抄到一半,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谢寒舟抬眼:“困了?”
“有点……”
“回去睡吧。”
“哦。”他站起来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您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吃糖。我师姐说吃甜的能让人开心。”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麦芽糖放桌上,一溜烟跑了。
谢寒舟盯着那块糖看了很久。第二天她把我叫去,劈头就问:“你让他来的?”
“是。”
“为什么?”
“师尊,您喜欢他什么?”
谢寒舟沉默。
她确实答不上来。
江辞长得不错,但修仙界里比他好看的有的是;天赋高,但各大宗门天骄比他更高的有的是;性格软,但在这修仙界,说难听点就是窝囊。
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大概就是每次看见他受挫折的样子,心里会软一下。
他闭关冲瓶颈冲不上去,蹲在洞府门口薅头发,她远远看着,觉得他可怜又好笑;
他被苏念一剑削了袖子跑回来告状,她板着脸训他“修为不济就该多练”,转头却把自己压箱底的剑谱翻出来搁在他门口;
他打坐睡着了一头栽进蒲团里,她替他盖了件外袍,第二天说是风不知从何处吹来的。
可这种心软,跟她看见路边受伤的小兽时那种软,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那师尊,您看到天下苍生流离失所时会心软吗?”我说,“看到孩童被邪魔虐杀、早早夭折时,会心软吗?”
“师尊是心怀苍生之人,见天下任何生灵命运坎坷都会不忍。”
“自然。”她答得很快,语气里带了点被冒犯的不悦,好像我问了句废话。
“师尊是心怀苍生之人,见天下任何生灵命运坎坷都会不忍。”
谢寒舟脸色变了又变。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沿。
她是个聪明人,修炼不到百岁就元婴巅峰,靠的可不光是灵根好,只是一直以来醉心修炼,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七情六欲于她,跟凡间话本里写的才子佳人差不多,隔着一层,看得见摸不着。
她没喜欢过人,也没被什么人喜欢过,江辞是她头一回觉得“这挺有意思”的人。
但这种“有意思”,到底是喜欢,还是看小猫小狗打滚时觉得有趣,她分不清。以前没人问过她,她自己也懒得想。
可情爱于她而言,真的有苍生大道重要吗?值得占用她的时间与精力吗?
谢寒舟慢慢坐回去,半晌,说了句:“你且回去吧。本尊近来要闭关,吩咐下去不要打扰。”
4
林晚晚是最简单的一个。
这姑娘压根没多喜欢江辞,纯粹是小时候定的娃娃亲。她家家道中落,拿这门亲事当救命稻草。
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集市上跟人为了三文钱吵得面红耳赤。
我把她拉到茶楼,摊开一份契书:“我帮你盘个铺子。前期投入我出,利润对半分,三年后铺子归你,我抽三成利,终身。”
她瞪圆了眼:“你图什么?”
“图你赶紧把婚退了。江辞那点家当还不如你铺子半年流水,你嫁他亏不亏?”
“可没了修仙之人庇佑,我家中的生意……”
我扶额:“我可是金丹大师姐,不比他个筑基徘徊的小师弟更能成为你的靠山?”
林晚晚低头算了半天账,抬头时眼神已经变了:“师姐,铺子选址我能自己定吗?我看中城南那个拐角了,人流量大。”
“准。”
三个月后,林晚晚的铺子在城南开张,生意火爆。林晚晚拿着账本找上门,把婚书拍在江辞面前:“退了吧,我忙着赚钱,没空成亲。”
江辞愣了半天:“哦……好。”
他好像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回去又闭关炼丹赚钱去了。
修炼比不过师妹,天赋比不上圣女,地位比不上师尊,现在赚钱能力还比不上前未婚妻。
江辞快怀疑人生了。
5
四件事办完,我把江辞拎到跟前:“无情道,继续修。”
他耷拉着脑袋:“师姐,我试了,真修不了。我一闭眼就是被你们卷生卷死的画面,已经快生出心魔了。”
“那是因为你闲。”我把他扔进后山禁地,“从今天起,你每天砍三千剑、抄一百遍清心咒、打坐六个时辰。什么时候心无旁骛了,什么时候出来。”
江辞嚎得跟杀猪似的。但禁地隔绝内外,他嚎也没人听见。一个月后他出来,瘦了一圈,眼神倒是清明了:“师姐,我好像摸到点门道了。”
“继续。”
他又被关了三个月。出来的时候连皈依佛门的心都有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放鞭炮:“无情道入门!有戏!”
可也就到这儿了。再往上,他死活冲不破瓶颈。系统愁得直掉头发:“不行啊,他这无情道是阉割版,只能自保,补不了天。”
我问:“补天到底需要什么?”
“至纯无情道心。”
“这玩意儿要么天生就有,要么后天证道。江辞两样都不占,他那个‘无情’是硬憋出来的,底下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情绪,冲不上去。”
“突破的时候不让雷劫劈死就谢天谢地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系统,你之前说让我帮他修无情道,是不是找错人了?”
系统不吭声。
“你看啊,”我掰着手指头数,“苏念剑道大成、柳轻眉一代丹师、师尊心魔已破、林晚晚富甲一方。你让我干的事我都干了,她们四个以后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独当一面。”
“天道需要的是‘有人’修成无情道,又没说非得是江辞。”
系统急了:“可他是主角——”
“主角个屁。他连苏念一剑都接不住。”我拍拍手站起来,“我来。”
系统卡壳了:“你……你来?”
“我穿过来之前母胎单身二十六年,卷王之王,情绪稳定得像死水。这三年我帮这个搞事业帮那个找自我,自己屁事没有。我不修无情道谁修?”
系统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试试?”
我去了趟禁地,把江辞拎出来:“师弟,往后你帮我护法。”
他一脸懵:“师姐你要干嘛?”
“转修无情道。”
他眼睛瞪得溜圆:“那、那我呢?”
“你?”我上下打量他一眼,“苏念最近收了个小徒弟,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喊师父,你去帮她带带孩子。柳轻眉和晚晚最近在商谈药材生意,缺个跑腿的。师尊最近想下山游历,你也能去当个后勤。”
江辞张了张嘴:“这都什么跟什么……”
“修仙不是只有一条道。”我盘腿坐下,“你把日子过得不烧心了,比什么都强。”
我入定的第一天,脑子里全是系统哔哔啵啵的加油助威。
第五天,苏念在外头跟人比剑,剑鸣声震得我脑仁疼。
第二十天,柳轻眉从魔域寄了封信来,说研究出一种新的丹药,能净化魔气,和林晚晚共同开辟了一条魔界的通商之路。
第四十五天,谢寒舟在禁地外头骂我:“林渡!你把烂摊子甩给师尊,自己躲清闲?出来!”
第九十天,江辞抱着个哇哇哭的婴儿冲进来:“师姐!苏念徒弟的徒弟!她、她俩塞给我就走了!”
我没睁眼。但我听见自己心里某个地方,裂了条缝。那缝里漏进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声音:苏念骂徒弟不争气、柳轻眉炼丹炸炉、谢寒舟训新弟子、林晚晚数钱、江辞手忙脚乱哄孩子。
真吵。
但我没管。我把这些声音一样一样捡起来,掂了掂,然后一样一样放下。
第一个月,我觉得自己挺不是东西的,把烂摊子甩给一群不靠谱的人。
第三个月,我开始担心苏念那个暴脾气会不会把徒弟打残、江辞会不会把婴儿喂撑死、柳轻眉会不会跟殷九同归于尽、师尊会不会把新弟子全骂跑。
第六个月,我偶尔还会想这些事,但已经不怎么着急了。他们爱咋咋地吧。
第九个月,有天夜里我听见江辞在外头跟人说话。是苏念,声音压得很低:“师姐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江辞说:“不知道。但她出来那天,我肯定不是现在这样了。”
苏念问:“哪样?”
“就……现在这样。能帮她管点事了,能自己拿主意了,能——”他停了停,“能让她放心把后背交给我了。”
我心里那条缝彻底合上了。
第十二个月零三天,我睁眼
天上下着雷劫,劈得后山石头乱滚。我抬手挡了一下,发现掌心干干净净,连个焦印都没有。系统在我脑子里尖叫:“成了!无情道大成!修补天道绝对没问题!”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走出禁地。
外头站了一排人。
苏念抱着剑,她那个小徒弟骑在她脖子上揪她头发。
柳轻眉靠在林晚晚肩膀上嗑瓜子,谢寒舟抱臂站着,表情还是冷的,但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林晚晚扬了扬账本,冲我晃了晃:“师姐,分号开八家了,你那份红利我给你存着呢。”
江辞站在最边上,怀里抱着苏念那个徒弟的师弟,手里还拎着个食盒:“师姐,晚晚给你留的桂花糕。”
我看了看他们,又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密布。
“师姐,”江辞凑过来,小声问,“你真修成了?”
“嗯。”
“那……无情道到底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就是你们在底下吵翻天,我也能睡得着。”
他脸垮了:“那不是跟以前一样吗?”
“不一样。”我伸手把桂花糕拿过来咬了一口,“以前是懒得管,现在是不用管。你们自己能搞定了,对吧?”
苏念哼了一声:“废话。”
柳轻眉冲我抛了个飞吻:“师姐放心,魔域那帮崽子现在见了我比见亲娘还乖,都得求着我的丹药帮忙压制魔气。”
谢寒舟别过脸去:“新弟子考核过了的已经有七个。”
林晚晚啪啪拍账本:“今年利润翻了三番。”
江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能帮师姐护法了。”
“行。”我拍拍他肩膀,“那下次我闭关,你帮我看着点,别让苏念的徒弟再往禁地里扔炮仗了。”
他嘿嘿笑了。
我转身朝天上一指:“让让,别耽误我拯救世界。”
雷劫应声而落,这回劈在我身上。
不疼。我顺着雷光往上走,听见底下江辞喊了一嗓子:“师姐——你补完天还回来吗——”
我没回头,摆了摆手。
系统在我脑子里小声问:“宿主,你真不回去啦?那五个可都盯着你呢。”
“回去干嘛?看苏念追着徒弟砍、柳轻眉炼制些稀奇古怪的丹药、师尊骂人、晚晚数钱、江辞哄孩子?”
“那你不也挺爱看的?”
我想了想。
“等天补完了再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