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祠堂里摆着一面一人高的青铜镜,旁边架着个空荡荡的红木鼓架。
未婚夫陆宴川手里捏着一把剥皮刀,怀里搂着我那同父异母的妹妹祝棠。
祝棠捂着胸口喘气,眼角挂着泪珠,把头埋在陆宴川胸前。
“宴川哥,算了吧,虽然道长说只有用姐姐的皮做鼓面敲响三世镜,才能替我换命续气,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啊。”
陆宴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转头看向我时,满脸嫌恶。
“一条贱命而已,她给你试了三年药,体内早就攒够了药引,不剥下来做鼓,难道留着她烂在土里?”
我被两根浸了黑狗血的麻绳捆在太师椅上,手腕的皮肉早就被磨烂了。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哭得嗓子都劈了,拼命磕头求他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饶我一命。
结果换来的是他亲手操刀,从我的天灵盖划开十字口,往里面灌水银,硬生生把我的整张皮剥了下来。
我的骨头被他敲碎,塞进镇魂坛里,给祝棠那个早夭的死胎弟弟配了冥婚。
我当时真是瞎了眼,错把豺狼当良人,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见我不说话,旁边的婆婆冲上来,扬手就给了我两个耳光。
“死丫头,你拿那死鱼眼珠子瞪谁呢!能给我们家棠棠做人皮鼓,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的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流出腥甜的血水。
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好喷在婆婆的绣花鞋面上。
“福气这么好,你怎么不把你那张老树皮剥下来绷鼓上,敲起来动静肯定比我的响。”
婆婆愣了一下,随后暴跳如雷,抓起供桌上的铜香炉就朝我脑袋上砸。
“反了天了!你个没娘养的野种,吃我们陆家的喝我们陆家的,临死还敢嘴硬!”
铜香炉砸在我的额角,鲜血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我的左眼。
我没躲,也没喊疼,只是死死盯着那面被红布盖住的三世镜。
祝棠从陆宴川怀里探出头,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
“姐姐,你别惹伯母生气了,只要你乖乖配合,等我身体好了,我肯定找最好的匠人,用金丝把你的骨头串起来,让你下辈子投个好胎。”
她一边说着软话,一边走过来,高跟鞋狠狠踩在我垂在地面上的手指上。
十指连心,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她却还在冲我笑。
“你要是再敢骂人,我就让宴川哥把你的舌头先割下来喂狗,反正做鼓面也用不着舌头。”
陆宴川走上前,一把扯开我身上的大红喜服,露出里面因为常年试药而布满青紫针孔的皮肤。
他皱了皱眉,刀尖抵在我的锁骨上。
“平时看着挺白净,怎么身上这么多烂疤,希望别影响鼓面的音色。”
我看着他那副挑剔猪肉的嘴脸,嘴角往上扯了扯。
“陆宴川,你确定这三世镜,敲响了就能给祝棠续命?”
陆宴川冷哼一声,手里的刀刃往下压了半寸,鲜血瞬间冒了出来。
“这是玄门大师算出来的皮嫁骨之术,用你的皮做妻,骨做郎,在镜前拜堂,就能把你三世的阳寿全过继给棠棠,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懂什么!”
我点点头,趁着婆婆去旁边端水银盆的功夫,被踩烂的手指在椅子背面摸到了早就藏好的瓷片。
麻绳应声而断。
在他们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没有往祠堂大门跑,反而一步冲上去,夺过了陆宴川手里的剥皮刀。
2.
陆宴川脸色大变,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同时把祝棠护在身后。
“祝星辞,你想干什么!祠堂外面全是保镖,你插翅难飞!”
婆婆手里的水银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银白色的液体滚得到处都是。
她尖叫着往后退,抓起旁边的桃木剑指着我。
“来人啊!杀人啦!这个疯女人要造反了!”
我没理会他们的叫喊,一步步退到三世镜前,单手扯掉了镜面上的红布。
青铜镜面光可鉴人,可里面映出来的,却不是我现在这副穿着喜服、满脸是血的模样。
镜子左边,是一个浑身血淋淋、没有半寸皮肤的血人,那是前世的我。
镜子右边,是一具泛着黑气的森森白骨,眼眶里跳动着两团绿火,那是来世的我。
中间,才是我自己。
大婚那天,我早就在这镜子前磕了三个响头,与我自己拜了天地。
陆宴川只知道皮嫁骨能换命,却不知道这术法还有下半句。
皮嫁骨,我育我,三世合一,不死不灭。
祝棠看不到镜子里的异样,见我退到死角,胆子又肥了起来。
她扯着陆宴川的袖子,指着我的鼻子骂。
“宴川哥,你看她那副穷酸样,拿了刀也不敢捅人!快叫保镖进来,打断她的狗腿,我要看着她活生生被剥皮!”
陆宴川看我确实没有攻击他们的意思,脸色缓和下来,满眼嘲讽地向我逼近。
“祝星辞,把刀放下,你要是自己乖乖躺上剥皮台,我还能让人给你打点麻药,要是我动手,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握紧刀柄,看着镜子里那具冲我伸出骨爪的来世枯骨。
“不用你动手,这身皮囊被你碰过,我嫌脏。”
话音未落,我反手将刀尖扎进自己的额头,顺着发际线狠狠往下一划。
皮肉翻卷的声音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清晰。
陆宴川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婆婆捂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两腿一软直接瘫在了水银里。
祝棠更是吓得尖叫出声,死死抓着陆宴川的胳膊,指甲都抠进了他的肉里。
“疯子!她是个疯子!她怎么敢自己割自己的脸!”
我感觉不到疼,三年的毒药早就把我的痛觉神经腐蚀干净了。
我放下刀,双手插进额头的血口子里,抓住那层温热的皮肤,猛地往下一扯。
刺啦一声,整张脸皮连带着脖子、胸口的皮肤,被我完好无损地揭了下来。
没有水银润滑,皮肉粘连着筋膜被生生扯断,鲜血喷了三尺高,溅了陆宴川一脸。
我顶着一颗血肉模糊的骷髅头,眼球直接暴露在空气里,手里提着那张还带着体温的人皮,随手扔在陆宴川脚边。
“你要皮,给你就是,省得脏了你的刀。”
陆宴川浑身发抖,连退三步,一脚踩滑摔在地上,手掌正好按在那张人皮的脸上。
他像是碰到了烙铁一样,连滚带爬地缩到供桌底下,裤裆处迅速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迹,骚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鬼啊!来人!快把这个怪物给我剁碎了!”
3.
四个身高马大的保镖听到动静踹门而入,看到祠堂里的景象,全都倒吸一口凉气,站在门口不敢往前迈一步。
婆婆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抓起一把香灰就朝我脸上撒。
“装神弄鬼!你就是把皮扒了,那也是个没皮的烂肉!保镖,给我上!谁把她摁住,我给谁一百万!”
重赏之下,四个保镖咬了咬牙,抄起墙角的铁棍和渔网就朝我扑了过来。
香灰糊在我没有皮肤的血肉上,滋滋作响,那是钻心的蚀骨之痛。
我没躲,任由渔网将我罩住,铁棍劈头盖脸地砸在我的琵琶骨和膝盖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我被打得趴在地上,吐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见我倒下,祝棠又神气起来了。
她从陆宴川身后钻出来,捡起地上那把剥皮刀,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踢了踢我的下巴。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真本事呢,原来就是个会自残的蠢货!皮剥下来正好,省了我们的事,现在该剔你的骨头了!”
她蹲下身,刀尖对准我被打断的右腿胫骨,狠狠扎了进去,用力往外撬。
“姐姐,你这身骨头泡了三年的药,可是大补之物,等做成了鼓架,我天天拿着鼓槌敲你,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陆宴川也换了条裤子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脸色铁青,显然为刚才吓尿裤子的事感到恼羞成怒。
他走过来,一脚踩在我血肉模糊的后背上,用力碾了碾。
“贱人,敢吓唬我!把她的皮捡起来,绷到鼓架上去!今天就算她是个鬼,我也得把她榨干最后一滴油!”
两个保镖捡起地上那张沾满灰尘和尿液的人皮,用铁钉咔嚓咔嚓地钉在了红木鼓架上。
我趴在地上,任由祝棠用刀刮着我的腿骨,鲜血顺着地砖的缝隙流进三世镜的底座。
没人注意到,那面青铜镜正在疯狂吸收我的血液,镜面上的血光越来越盛。
婆婆拿着一根红绳走过来,系在我的脖子上,另一头系在鼓架上。
“大师说了,这叫牵魂线,得趁着她还有最后一口气,把骨头抽出来塞进鼓肚子里,这皮嫁骨才算礼成!”
祝棠撬不开我的腿骨,累得满头大汗,直接把刀扔给旁边的保镖。
“你们来!把她的肉全给我片下来喂狗,我只要骨头!动作快点,吉时马上就要到了!”
保镖接过刀,摁住我的脑袋,刀刃贴着我的后颈就要往下片肉。
就在这时,祠堂里的蜡烛同时变成了惨绿色,那面刚刚绷好的人皮鼓,无风自动,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根本不是鼓声,倒像是有人在鼓肚子里用指甲挠门。
保镖手一抖,刀掉在了地上。
我趴在血泊里,用仅剩的力气抬起头,冲着祝棠咧开没有嘴唇的牙床。
“妹妹,我的皮做鼓,那做鼓槌的骨头,可不能用我的。”
祝棠被我笑得心里发毛,后退一步,厉声喝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给我砸烂她的嘴!”
4.
保镖举起铁棍,对准我的脑袋狠狠砸下。
砰的一声巨响,铁棍断成了两截,飞出去的半截正好插进那个保镖自己的眼眶里。
保镖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血水从指缝里狂飙。
其他三个人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棍子就要往外跑,可祠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死死关上,怎么踹都纹丝不动。
我撑着被打断的四肢,咔吧咔吧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原本断裂的骨骼自动复位,身上的血肉开始迅速萎缩、干涸,化作一滩滩黑水掉在地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我身上最后一丝血肉也消失殆尽,只剩下一具泛着乌金光泽的森森白骨。
三世镜哗啦一声碎裂,镜子里的前世血人和来世枯骨同时化作两道黑气,钻进了我的天灵盖。
皮嫁骨,我育我,大功告成。
婆婆眼珠子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祝棠双腿打摆子,拼命摇晃着陆宴川的胳膊。
“宴川哥!这是什么东西!她的肉怎么没了!大师呢,快叫大师来收妖啊!”
陆宴川脸色惨白,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哆哆嗦嗦地朝我扔过来。
“别过来!我有张天师亲手画的五雷符,你再过来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那张黄符还没碰到我的骨头,就在半空中自燃起来,化作一撮灰烬。
我动了动脖子,骨节发出清脆的摩擦声,伸出白森森的骨爪,一把掐住了旁边一个保镖的脖子。
稍微一用力,咔嚓一声,保镖的脖子直接被我拧断,脑袋耷拉在胸前。
剩下的两个保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给我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姑奶奶饶命!这都是陆少爷和祝小姐逼我们干的,跟我们没关系啊!”
我松开手,尸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我转过骷髅头,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陆宴川和祝棠。
“你们不是要听三世鼓响吗,我现在就敲给你们听,只是这鼓槌,得从你们身上借。”
陆宴川吓得魂不附体,猛地抓起旁边的祝棠,一把将她推到了我的面前。
“是她!都是祝棠这个贱人出的主意!是她体弱多病要换命,也是她找的野道士,你要索命就索她的命,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你啊星辞!”
祝棠被推得趴在我的脚骨上,听到这话,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陆宴川,你还是不是人!当初可是你说的,只要把祝星辞骗过来试药,就能拿到她外公留下的百草堂秘方,现在出事了你全推给我!”
陆宴川见老底被揭穿,眼神一狠,抄起供桌上的烛台就砸在祝棠后脑勺上。
“闭嘴!你个不下蛋的母鸡,要不是看在你妈手里有点股份,老子会娶你?祝星辞,你看,我帮你教训她了,我们夫妻一场,你饶了我这次!”
我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伸出骨爪,抓住了祝棠的一条胳膊。
“别急,一个都跑不了,讲究个先来后到。”
5.
祝棠感觉到了刺骨的寒意,拼命挣扎,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剥皮刀就往我的肋骨上捅。
“滚开!你个死骨头架子!我是祝家的千金大小姐,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爸绝对会把你挫骨扬灰!”
刀刃砍在我的骨头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而震得她虎口崩裂。
我没跟她废话,五根骨指直接插进她的肩膀肉里,握住她的锁骨,猛地往外一扯。
啊的一声凄厉惨叫,差点把祠堂的房梁震塌。
祝棠的整条右臂骨连带着锁骨,被我硬生生从皮肉里抽了出来,失去骨骼支撑的皮肉像破布袋一样垂在身侧,鲜血如注。
她痛得在地上翻滚,鼻涕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再也没有刚才那副高高在上的千金模样。
陆宴川趁着我抽骨头的功夫,转身跑到晕倒的婆婆身边,抓起婆婆手里的桃木剑,咬破舌尖喷了一口血上去。
他没有救祝棠,也没有救他妈,而是举着剑朝祠堂唯一的窗户冲过去,想要跳窗逃跑。
我拿着那根血淋淋的臂骨,走到那面绷着我人皮的鼓架前,轻轻敲了一下。
咚!
鼓声沉闷,带着一股直钻人脑仁的邪气。
正准备翻窗的陆宴川浑身一僵,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拽住了后脖颈,整个人倒飞回来,重重摔在我的脚边。
他的两条腿在落地的瞬间,骨头寸寸断裂,刺破裤管扎了出来。
“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陆宴川抱住双腿哀嚎,眼泪狂飙,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地上的婆婆也被这声鼓响震醒了,她一睁眼,就看到一具骷髅正拿着根滴血的骨头站在她面前,脚下还躺着半死不活的儿子和儿媳妇。
婆婆嗷的一嗓子,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疯了一样扑上来抱住我的腿骨,张嘴就咬。
“你个天杀的扫把星!你敢伤我儿子!我咬死你,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满嘴的假牙咬在我的骨头上,崩碎了一地,满嘴都是血沫子。
我抬起脚,轻轻一踢,婆婆就像个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青铜镜的底座上,胸骨当场塌陷下去一大块。
她躺在地上吐着血泡泡,手指还死死指着我。
“报应……你这是逆天而行,大师马上就到,他会用天火把你烧成灰!”
话音刚落,祠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穿着八卦道袍、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头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个黑漆漆的罗盘,身后还跟着祝棠的亲爹,也是我的渣爹祝长海。
6.
祝长海一进门,看到满地狼藉和只剩一条胳膊的祝棠,脸色瞬间绿了。
“棠棠!这是怎么回事!祝星辞那个小畜生呢?”
祝棠看到救星,连滚带爬地挪过去,抱住祝长海的大腿嚎啕大哭。
“爸!那个骷髅就是祝星辞!她修成了邪术,把自己的皮剥了,还抽了我的骨头!你快让道长把她收了,把我的骨头接回去啊!”
婆婆也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道长救命!我们给你加钱,加一千万!把这具白骨给我砸碎了熬汤,给我儿子补腿!”
陆宴川更是抓着道长的袍角不放。
“大师,你不是说皮嫁骨万无一失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快杀了她,不然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儿!”
那山羊胡道长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目光死死盯着那面人皮鼓,还有我这具泛着乌金光泽的枯骨,眼里不仅没有惧怕,反而爆发出极其贪婪的光芒。
“成了!居然真的成了!老夫找了整整五十年,终于找到了八字纯阴、又能扛过三世药毒的极品炉鼎,炼成了这具万年难遇的药王骨!”
我握着骨槌,看着那个道长,发出一声冷笑。
“原来你才是幕后黑手,这皮嫁骨的方子,根本就不是为了给祝棠续命,而是为了借他们的手,帮我褪去凡胎,好让你坐收渔翁之利。”
道长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黑色的招魂幡,插在祠堂正中央。
“算你这女娃娃有点见识!什么换命续气,那都是骗这帮蠢货的鬼话!只有让他们带着极致的恶意折磨你,激发你三世的怨气,这皮和骨才能彻底剥离,变成至阴至邪的法器!”
听到这话,祝长海、陆宴川和祝棠全都傻眼了。
祝长海冲上去抓住道长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牛鼻子老道,你敢耍我!我前前后后给了你三千万,你跟我说能保我家棠棠长命百岁,结果你拿我女儿当诱饵!”
道长眼神一冷,袖子一甩,一股黑气直接撞在祝长海胸口。
祝长海惨叫一声,倒飞出去砸在供桌上,肋骨断了好几根,半天爬不起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要不是看你大女儿是天生的药王体,老夫会多看你们祝家一眼?今天这祠堂里的活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老夫祭炼法器的血食!”
祝棠吓得面无人色,捂着断臂往后缩,却突然调转枪头,指着我破口大骂。
“祝星辞!你听见没有,是这个老道士害的你,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也是被他骗了!我是你亲妹妹,那个是你亲爹,你快去跟老道士拼命,保护我们啊!”
陆宴川也跟着喊道。
“对对对!星辞,一日夫妻百日恩,只要你杀了这个老道士,我马上跟你拜堂,让你做陆家名正言顺的少奶奶!至于祝棠,我把她给你当丫鬟使唤!”
婆婆更是不要脸,趴在地上喊。
“好儿媳,妈刚才都是跟你闹着玩的,妈最疼你了,快去咬死那个老杂毛!”
7.
我看着这群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畜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保护你们?你们拿针扎我三年、喝我心头血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们的亲人?”
道长根本不给我们叙旧的机会,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插在地上的招魂幡顿时黑雾翻滚,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哀嚎,化作一条条黑色的锁链,朝我的四肢百骸缠绕过来。
“药王骨听令!老夫乃三世镜的主人,还不快快跪下认主!”
随着他的咒语,我身上的骨骼竟然不受控制地发出一阵阵剧痛,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我的骨髓。
那面人皮鼓也开始剧烈震动,我前世留在皮囊里的残魂被招魂幡拉扯着,眼看就要被吸进去。
见我被压制,刚才还求饶的陆宴川立刻变了脸。
他忍着断腿的剧痛,抓起地上的铁棍,挪到人皮鼓旁边,用尽全力朝鼓面上砸去。
“道长!我帮你毁了她的皮!只要能弄死这个贱人,我把陆家一半的家产都孝敬给您!”
祝棠也从地上爬起来,用仅剩的左手抓起那盆没撒完的黑狗血,朝我的骷髅头上泼过来。
“去死吧祝星辞!你活着是个没人要的野种,死了也是个被人炼化的工具,你斗不过我们的!”
祝长海更是捂着胸口站起来,把祠堂里的长明灯灯油泼在我的腿骨上,掏出打火机就点了上去。
轰的一声,火焰顺着我的白骨烧了起来。
“烧死你个不孝女!连亲爹都不救,留着你有什么用!道长,我帮你把火烧旺点,你待会儿可得饶我一命!”
黑狗血、凡火、再加上招魂幡的阴气,三股力量交织在一起,我的乌金骨骼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道长摸着山羊胡,得意地大笑起来。
“干得好!你们几个蠢货总算有点用处,等老夫收了这药王骨,就赏你们一个痛快!”
火焰中,我看着这群丑态百出的豺狼,突然举起了手里的骨槌。
“老东西,你真以为这三世镜,是你的法器?”
我用尽全身力气,没有去砸招魂幡,而是反手一槌,狠狠砸在了我自己的天灵盖上。
咔嚓!
我的头骨裂开一道缝隙,一滴金红色的骨髓液从裂缝里飞了出来,精准地落在了旁边那面人皮鼓上。
前世为皮,今生为骨,来世为髓。
之前我只是皮骨相合,如今这滴融合了百草堂秘方和三年药毒的本命骨髓落鼓,才是真正的三世大圆满!
8.
金红色的骨髓液渗入人皮的瞬间,整面大鼓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陆宴川举着的铁棍还没落下来,就被那股红光震得粉碎,他整个人更是像被火车撞了一样,胸口塌陷,吐着血飞出去老远。
我身上的凡火和黑狗血瞬间被红光蒸发殆尽,骨骼上的裂纹不仅全部愈合,更是长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血色骨刺。
缠绕在我身上的招魂幡锁链,像是遇到了克星,发出凄厉的惨叫,寸寸崩断。
道长脸色狂变,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老血,手里的罗盘啪嚓一声炸成了碎片。
“不可能!这皮嫁骨明明是死局,你怎么可能修出本命血髓!这是我育我的最高境界,血肉重生!”
我拔下插在地上的招魂幡,当成扫帚一样挥了一下,直接将道长抽翻在地。
“你偷了我外公的半部巫医残卷,就敢出来害人,真当我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三年,我之所以乖乖喝下那些毒药,根本不是为了救祝棠,也不是因为蠢。
外公临死前算到我有死劫,特意留下口诀,让我借陆家的毒药洗筋伐髓,再借三世镜完成蜕变。
他们以为我是猎物,殊不知,他们全都是帮我护法的工具人。
我一步步走向道长,脚骨踩在地面上,留下一串血色的脚印。
道长吓得肝胆俱裂,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剑、十几张符箓,全朝我砸过来,转身就想去撞门。
我伸出长满骨刺的手掌,隔空一抓。
那面人皮鼓上的红丝线瞬间飞出,像毒蛇一样缠住道长的脖子,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吊在了祠堂的房梁上。
道长双脚在空中乱蹬,双手死死抓着红线,舌头伸出老长,眼珠子暴突。
“饶……饶命……老夫愿做你的奴仆……”
我拿起祝棠的那根臂骨,在人皮鼓上敲了第二下。
咚!
红线猛地收紧,直接勒断了道长的脖子。
他的脑袋咕噜噜滚落下来,无头的尸体在房梁上晃荡着,鲜血像下雨一样浇在底下的祝长海身上。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个保镖早就在刚才的震荡中震碎了心脉,七窍流血而死。
现在活着的,只剩下陆宴川、婆婆、祝棠和祝长海四个人。
祝长海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道长的无头尸体,吓得魂都没了,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左右开弓扇自己的耳光。
“星辞!爸爸错了!爸爸鬼迷心窍,被祝棠母女俩猪油蒙了心啊!你外公的百草堂我马上还给你,祝家的家产也全都是你的,你饶了爸爸这条狗命吧!”
9.
祝棠听到祝长海把锅全甩给她,顾不上断臂的剧痛,扑上去就抓祝长海的脸。
“爸!你说什么呢!当初外公死的时候,明明是你亲自下毒害死他,霸占了百草堂!你现在居然赖我!”
祝长海被揭穿了杀人夺产的真相,气急败坏,一脚踹在祝棠的肚子上。
“闭嘴你个赔钱货!要不是为了给你治病,我会去招惹那个老道士?祝星辞,你看清楚了,是祝棠要害你,我现在就替你清理门户!”
祝长海从地上捡起那把剥皮刀,发了疯一样骑在祝棠身上,举刀就往祝棠脸上划。
“毁了你的脸!看你还怎么狐媚惑主!星辞最讨厌你这张脸了,爸帮你把她的皮剥下来!”
祝棠只有一只手,根本抵挡不住祝长海的疯魔,脸上瞬间被划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口子。
她惨叫着,一口咬住祝长海的耳朵,硬生生把他的半只耳朵咬了下来。
父女俩在血泊里扭打成一团,你捅我一刀,我咬你一口,比街头的野狗还要凶残。
另一边,婆婆看着断了腿的陆宴川,再看看我手里的骨槌,眼珠子乱转,突然爬过去,一把抓住了陆宴川的头发。
“星辞,冤有头债有主,当年骗你去试药的是陆宴川,给你灌水银的也是他,我就是个听话的老太婆,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宴川不敢相信自己的亲妈会背叛他,怒吼道。
“妈!你疯了!我是你亲儿子,陆家就我这一根独苗!”
婆婆眼神怨毒,抓起地上的半截铜香炉,狠狠砸在陆宴川的嘴巴上,把他的满口牙全都砸碎了。
“什么独苗!我的命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活着,再去抱养一个就是了!星辞,你看,我帮你把他的嘴砸烂了,他以后再也不能骗人了!”
陆宴川满嘴是血,痛得浑身抽搐,他看着从小把自己捧在手心里的亲妈,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
他突然伸出双手,死死掐住了婆婆的脖子,将婆婆摁倒在地上。
“老不死的毒妇!既然你不让我活,那你就先下去给我探路吧!”
婆婆本来胸骨就塌了,被陆宴川这么一掐,根本喘不上气,双手拼命拍打着陆宴川的胳膊,指甲把他的皮肉抓得血肉模糊,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我站在三世镜的碎片前,冷眼看着这四个人互相残杀,没有阻止,也没有动手。
恶人自有恶人磨,让他们死在自己最亲近的人手里,比我亲自动手可有意思多了。
不到十分钟,祠堂里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
婆婆脖子被掐断,瞪着眼睛断了气。
祝棠被祝长海捅了十几刀,肠子都流了一地,死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发簪扎进了祝长海的咽喉。
父女俩抱在一起,彻底没了呼吸。
整个祠堂里,只剩下陆宴川一个人,还在苟延残喘。
10.
陆宴川松开婆婆的尸体,仰面躺在血泊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转过头,满是血污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拖着断腿,一点点爬到我的脚下。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摸我的脚骨,被我一脚踩断了手指。
陆宴川也不喊疼,只是把额头贴在我的脚背上,声音含糊不清地求饶。
“星辞……他们都死了,害你的人全都死了,大仇得报了,你心里应该痛快了吧?”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我的命赔给你,我下半辈子天天在这祠堂里给你敲鼓上香,做你的狗,求你留我一条贱命……”
我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骨槌轻轻拍打着掌心。
“陆宴川,你知道皮嫁骨的仪式,最后一步是什么吗?”
陆宴川浑身一颤,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旁边那面绷着我人皮的大鼓。
“现在皮有了,骨有了,还缺一个守鼓的鼓灵,得把活人的魂魄封进鼓肚子里,日夜受万槌敲打之苦,这面鼓才能万年不腐。”
陆宴川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拼命往后缩,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全都翻了过来。
“不要!我不要做鼓灵!你杀了我吧,祝星辞,你给我个痛快!”
我没理会他的哀嚎,举起骨槌,在人皮鼓上敲响了第三下。
咚——!
这一声鼓响,震得整个祠堂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那面人皮鼓突然裂开一道大口子,像是一张长满獠牙的巨嘴,产生了一股巨大的吸力。
陆宴川连反抗都做不到,整个人被吸力拽得飞了起来,头朝下直接塞进了鼓肚子里。
紧接着,鼓面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只在正中央浮现出一张陆宴川极度扭曲、充满恐惧的脸庞印记。
鼓肚子里传来他咚咚咚的砸击声和闷声闷气的惨叫,但很快就被鼓面的红光压制了下去,变成了取悦我的伴奏。
我扔掉手里那根已经裂开的祝棠臂骨,伸手抚摸着光滑的鼓面。
随着三声鼓响结束,人皮鼓上的皮肤开始化作点点金光,顺着我的指尖,重新生长回我的乌金骨骼之上。
原本干瘪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乌黑的长发垂落腰间,不过片刻功夫,我又变回了那个肌肤胜雪、眉目如画的祝星辞。
不仅身上的烂疤和针孔全部消失,连常年试药落下的病根也彻底拔除,体内充满了生生不息的力量。
我捡起地上那件没沾到血的大红喜服披在身上,一脚踹开了祠堂紧闭的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祠堂,随手将门口的灯笼砸在满是灯油的门槛上。
大火瞬间腾起,将这一屋子的罪恶、连同那面困住陆宴川生生世世的镇魂鼓,彻底吞噬。
我转过身,迎着朝阳大步走出了陆家老宅。
从今往后,这天地广阔,我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