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唇锋相对,雨夜僵凝
暮色沉沉压覆城市,厚重的积雨云悬在楼宇上空,细密冷雨无声拍打落地窗,把窗外霓虹晕成一片朦胧光斑。公寓客厅冷白的灯光下,一张异地调任通知书摊在茶几上,边角已经被反复捏得褶皱。三年外派驻场,耀眼的晋升与薪资,落笔已定。
“你决定好了,对吗。”
她开口,声音很轻,裹着压抑许久的钝痛。她站在逆光处,长发束起,鬓角碎发被屋内闷气温得微湿,眼底泛红,强忍着没有落下眼泪。
林昼指尖按在通知书落款,指节泛白,语气满是疲惫执拗:“这是我熬了两年等来的机会,留在这里一眼望到头,我不拼,拿什么给我们以后的生活兜底。”
“是给你的以后。”她语调平稳,没有拔高音量,“你可以去拼,但至少,事先和我商量一次。在你的规划里,我永远只能被动迁就,被动等待。我也会恐惧,也有自己的诉求。”
“所以在你眼里我的拼搏全是自私?”骄傲堵在喉头,林昼的话带上了刺,“不过是三年异地,所有人都在往前闯,为什么只有你困在安全感里纠结。”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她心底仅剩的温度。她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底的暖意一点点散尽。
“原来我的不安,只是矫情。”
“我想给你的是长久安稳,不是眼前片刻。”林昼辩解。
“那这份安稳,要我用三年孤独来换,是吗?”她平静反问。
“你非要把事情想得这么极端?”烦躁翻涌上来,林昼脱口而出,“既然我的付出永远得不到理解,那没必要互相勉强。”
空气瞬间死寂。雨声仿佛也骤然停歇。
她没有哭闹争执,只是神色彻底冷了下来。
“好,那就这样吧。”
不再多言,转身弯腰,将兜里那份写满两人未来的草稿,悄悄推进抽屉,轻轻合上。单薄的背影满是失望退让。
林昼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无数解释与挽留堵在喉咙,却被面子和胜负欲死死困住,半步未动。他以为不过一场普通冷战,等情绪消散,总有机会和解。
命运没有留给他们等待的时间。
地面猛地震颤起来。起初只以为过路大车,转瞬轰鸣炸开!
地震骤然降临。吊灯剧烈摇晃,玻璃炸裂,墙体开裂,尘土席卷整个客厅。
所有争吵瞬间被抛之脑后。林昼本能冲过去想要抓住她,她也惊惶地朝他伸出手。
只差一寸。
断裂的吊灯当头坠落。后脑剧痛袭来,猩红淹没视野,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她惨白慌乱的脸庞。下一瞬,彻底坠入黑暗。
2 迷雾墟苏醒,模糊的记忆
“嘶……”
林昼艰难睁眼,头颅里像灌满沉铅,阵阵闷痛缓慢扩散开来,头痛欲裂,记忆中好像缺失了什么,却记不清。
睁眼的瞬间,扑面而来是漫无边际、翻涌流动的灰白浓雾。
没有日月天光,没有土地山石,没有风雨四季,周遭尽是缓缓流转的雾霭,远近景物全都被朦胧雾气揉得模糊,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概念。整片空间安静得可怖,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心跳。
缓缓坐起身,抬手,视线落在掌心。
皮肤干净,没有擦伤,没有尘土,没有任何灾难遗留的痕迹。
“这是……世界末日吗?”林昼揉了揉太阳穴嘟喃了一声,开始四顾环绕寻找她的身影。他想起了原本俩人在争吵,为什么醒来没有在一块,心中莫名有些不安……
“这里是哪里?”一道干净彻亮的女声,穿透层层缭绕的浓雾,传到林昼的耳边。神经瞬间绷紧,警惕的环顾四周。
“谁?”
声音很陌生,却入耳的一瞬,心底莫名轻轻一颤,细微、虚无、转瞬即逝,快得抓不住来由。
抬眸望去。
浓稠的雾霭向两边缓缓散开,一道清瘦身影静静立在迷蒙墟气之中。
身形纤细,站姿端正,长发垂落肩头,脊背微微紧绷,能看出极致克制的惶恐,却依旧维持着体面的镇定。
视线落在对方身上,理智告诉他从未见过,全然陌生。
可心底那丝震颤余韵不散,空空落落,像遗失了某样与生俱来的归属。
对方也在静静看着林昼,目光审慎、平静、带着绝境求生的警惕,眼底同样掠过一丝无从溯源的微妙熟稔,转瞬褪去,归于清冷。
两人隔着数步缭绕的白雾,彼此沉默对峙,互不打探,互不外露心绪。
良久,对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克制:“你也不是这里的人?”
“嗯。”林昼面无表情回答,“醒来就在这片雾里。”
“你是怎么到这里的还记得吗?”她悠悠说道。
“地震,被砸晕了。”
“我也是!”她有些震惊。
沉默再次漫开,迷雾墟雾流缓缓翻涌,四下一片死寂。
数秒后,她率先打破沉静,坦然自报称谓,落落大方:“我叫苏晚。”
两个字轻轻落进耳膜的刹那,一股莫名熟悉感,骤然生起,又一瞬飞快消散,一闪而过。
“可能是某个明星的名字吧。”嘟囔了一声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暗流,敛去所有恍惚,神色恢复平静,淡淡回应:“林昼。”
“你有见到别人吗,另外一个女生,我晕倒前跟她在一起。”
“没有。”
下一秒,漫天流动的雾霭骤然凝滞,一道冰冷平直、毫无情绪的机械播报音,穿透层层浓雾,在整片迷雾墟之内层层回荡。
【欢迎来到迷雾墟。】
【迷雾墟,不属于现世,也不属于死后幽冥,是灾变瞬间,将濒死者拉入的意识试炼领域。】
【每次触发将会随机拉入两人,两人合力通过迷雾墟试炼即可回到现实。】
【试炼放弃者、心神溃散者,即刻永久湮灭。】
【请二位自行决定是否开启试炼。】
规则冰冷落地,处境彻底明朗。
这片缭绕不散的迷雾,便是囚禁他们的牢笼。
他们是唯二的闯入者。
苏晚沉默两秒道:“看来只有我们俩,没有第三个人了。”
“嗯。”林昼点头应声,“那你要开启试炼吗?”
“当然!”
“我的爱人肯定还在等我,我要尽快出去。”苏晚说完眼里闪过片刻的失落。
“好。”林昼听着有些诧异,想到自己心爱的人,心底漫开一层沉甸甸的惦念,“她应该会在等我吧。”
“啊?你说什么?”苏晚疑惑的问。
“没…没什么。”对待陌生人林昼保持着距离感。
【请尽快决定是否开启试炼。】冷漠的机械声再次响起,回荡在茫茫雾海。
二人隔着流动白雾对视一眼。
“开启。”
一句敲定,迷雾墟临时羁绊成型。
陌生,克制,疏离,理智。
可无人知晓——
两个心底各自藏着深爱与等待的人。
3 空山辞陵·守妄求真
“开启”二字消散在翻涌的墟雾之中。
无形的力量自四面八方落下来,一道看不见的命运羁绊,就此缠绕在林昼与苏晚身上。共生共灭,一损俱损,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性命被迷雾墟牢牢绑在了一处。
周遭没有立刻切换场景,依旧是这片不见日月的灰白茫茫墟雾。
只有机械音短暂停顿,像是在幻境加载,周遭浓雾一阵阵翻滚盘旋。
苏晚垂下手,目光望向没有边界的茫茫雾海。方才那句“未婚夫还在等我”说完之后,那一缕失落依旧盘桓在眉眼之间。她的心里装着现世的人,装着地震那一刻挥之不去的惊惧,迫切想要挣脱这片诡异的意识囚笼,回到尘世。
林昼同样心绪沉沉。
他没有说出口的心事压在胸腔——雨夜争吵、锋利言语、来不及说出口的道歉、吊灯坠落前那只差一寸的伸手。心底那份汹涌的愧疚与思念,全部留给现世那个他亏欠至极的人。只是此刻有些记不清她的模样,林昼以为是地震被砸晕后的身体不适……
两人相隔几步流动的墟雾,互不交谈,各自沉陷在自己的心事里。迷雾墟之中安静得只剩彼此微弱的呼吸。
片刻之后,系统冰冷的提示再度响起。
【试炼场景加载中……】
漫天墟雾剧烈翻涌、扭曲,化作滚滚山林浓雾。雾气由浅转深,染上山林的青黛色调。
真实的感官一瞬间覆盖过来。
微凉湿润的山风穿过雾层扑面而来,混着青苔、腐木、古柏独有的清寂气息。
浓雾缓缓散开。
群山沉黛铺展在眼前,苍劲古柏沿着蜿蜒石阶一路向上,石缝之间爬满厚厚的苍绿苔痕。山巅之上,一座恢弘沉重的帝王陵寝静静矗立。青黑色巨石垒起高大陵墙,厚重陵门紧闭,一座座碑石林立,不见香火,不见拜祭的人影。只有长风穿过林木,发出呜呜低响,仿佛百年以来,这里就只有空山与孤冢相伴。碑石之上,刻着两个古朴沉厚的大字——辞陵。
【试炼开启:空山辞陵·守妄求真】
【本关为重返现世前置唯一试炼,内含三重心劫递进考验,全部勘破方可通关。】
【试炼背景复刻:景昭帝萧衍,少年时与沈清辞相识于寒微,二人青梅竹马,相守于乱世底层,一同尝尽流离饥寒,看遍山河破碎、百姓颠沛流离之苦。彼时战火不休,苛政肆虐,萧衍不愿眼见苍生深陷水火,更不忍自己心爱之人长久活在兵戈动荡之中。他与沈清辞成婚之后,怀揣着给天下黎民太平、给挚爱一个安稳家园的心愿,投身起义,誓要推翻腐朽旧制,再造山河。
经年浴血鏖战,披荆斩棘,凭一腔孤勇平定四方乱象,最终登基称帝,一统天下。大业终成,四海初安,可苦等他凯旋归家的沈清辞,却在连年的忧思劳顿之中染病,于皇宫落成前夕溘然长逝,没能等到与夫君共享盛世安稳的那一日。
萧衍一生只立沈清辞一位妻后,痛失挚爱,哀恸难抑,遂倾全力凿山开山,修筑宏大陵寝,定名辞陵,独葬沈清辞。地宫深处鎏金匣封存帝王毕生至宝。】
【世俗固化执念传闻:至宝名「山河璧」,得之可执掌国运,享不尽荣华富贵,定鼎天下。百年流言流转,引无数贪妄之徒铤而走险。】
【试炼身份:临时守陵人。双人命运强制绑定,共生共灭。】
【试炼规则:历经三重心劫,守护至宝不破本心。动心逾矩即刻判定试炼失败,双人同步湮灭。】
【开始第一重心劫:心防之劫,寂念蚀心。】
播报结束,余音消散于山林长风。
脚下青石触感冰凉实在,树木、陵墙、碑刻全部触之可及,这不再是迷雾墟的朦胧虚影,是迷雾墟编织而成的完整幻境。
林昼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扫过整座陵园,眉头微敛。迷雾墟的试炼从来不是简单的厮杀闯关,而是直剖人心,拿人内心最深的遗憾设下圈套。
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苏晚。山风吹动她的长发,她望着那座沉默庞大的帝陵,眼底藏着淡淡的怅然,很快便收敛情绪,恢复冷静。
“我们是守陵人。”苏晚开口,声音被山风揉得有些轻,“要守好地宫里的鎏金宝匣,熬过三重心劫,才能离开这里。外界传言,得到山河璧便能权倾四海,一世富贵。”
“嗯。”林昼淡淡应声,视线落向蜿蜒向上的陵阶,“幻境考的从不是武力,是心。守住本心,通关,归世。”
归世。
两个字,是支撑他们二人走到此刻共同的念想。
陵外山腰坐落一间简陋石屋,便是守陵人的居所。石屋陈设极其简单,一桌两凳,两张简陋卧榻,一扇木窗,直面整片空山。往后漫长的幻境时序之中,他们便要在此栖身,看护辞陵。
白日,林昼便外出巡查。山间碎石硌得鞋底发疼,山风如刀割在脸颊。他熟悉环山所有小路暗道,检查陵体外围机关,但凡草木晃动、土石移位,都会被他仔细记下。他见识过迷雾墟的诡异,不敢放过任何一处破绽,常常巡山一圈下来,小臂、手背被枯枝划出细密血痕。
苏晚留守陵前居多。清扫阶前堆积的落叶与青苔,擦拭碑面浮尘,整理寥寥几案香火。山间湿气浸骨,她的指尖常年泛着青白,长时间弯腰劳作,腰腹时时传来酸胀的钝痛,她只是默默揉搓两下,便继续做事,将陵园的点滴变化默默记在心里。
空山只有明暗交替循环,日子枯燥而漫长。偶尔会有逃窜至此的亡命之徒,隔着远远的山林朝二人喊话,许诺高官厚禄、金银满堂,劝二人交出宝匣。每一次,苏晚与林昼只是沉默相望,不为那些虚幻的荣华所动。
而第一重心劫,就藏在这份无边孤寂里面。
迷雾墟悄然运转力量,不断放大二人埋藏心底的遗憾与思念。
深夜,轮到林昼守夜。石屋外山风呼啸,陵冢隐在沉沉暗影之中。
脑海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公寓里那场雨夜争吵。暮色、冷白灯光、茶几上的调任通知、那些脱口而出伤人的话,一遍一遍反复盘旋。
悔意如同潮水反复冲刷心口。如果当初少一分执拗,如果愿意好好倾听,是不是就不会留下那样惨烈的诀别。
幻境的低语在心底隐隐引诱,怂恿他向身边唯一的活人倾诉痛苦,在绝境孤独之中寻求慰藉与依靠。
苏晚同样承受着心劫的侵蚀。
暮色笼罩空山之时,地震那一幕总会闯入思绪。崩塌的房屋、坠落的吊灯,还有那个她心心念念等待的人。迷雾墟放大她的孤单,引诱她卸下铠甲,向近在咫尺的同伴袒露脆弱。
绝境相伴,人最容易滋生依赖。可二人心中各装着一份沉甸甸的挚爱,理智时刻警醒自己,守住分寸边界。
石屋内,大多时候只有沉默。
他们会交流机关布局,商议轮班值守,预判外敌来袭的方向。但是绝不触碰各自心底的伤痛,不谈及现世牵挂之人。
夜里石屋屋顶漏雨,雨水淅淅沥沥渗进来,冷风裹挟湿气灌入屋内,冻得人浑身发颤。两人一同修缮屋顶,分工明确,动作默契,做完便各自退回自己的卧榻,裹紧薄被,没有多余体恤寒暄。
寒霜漫过山腰的夜晚,各自添衣取暖,各守一方,互不打扰。
危险来临之时,本能会驱使彼此掩护对方,那是共生处境下同伴的职责;危险散去,立刻重新拉开分寸,守住界限。
他们全部的柔软、思念与愧疚,完完整整留给现世那个等待自己的人,一点不向幻境之中的同伴交付。
不知道度过多少轮空山的明暗交替。
【第一重心劫·寂念蚀心 通关成功。心界清明,执念规整,无妄无偏。】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刹那,山林之间骤然狂风大作,柏树枝叶哗哗狂响。远处山林缝隙里,隐约传来兵刃碰撞、人声喧嚣。
第二重心劫,如期而至。
【第二重心劫开启:守护之劫,贪欲扰世。】
百年流传的山河璧传说,引来了无数被欲望吞噬的闯入者。江湖亡命之徒、叛党残部,一批又一批,朝着辞陵蜂拥而来。“夺山河璧,得掌天下!享一世荣华!”狂热的呼喊穿透山林。
第一批盗匪冲上石阶,挥舞利刃直扑陵门。
林昼身形骤然窜出,挡在陵阶之前,出手干脆利落,只为阻拦入侵者。苏晚紧随其后,目光快速扫视人群动向,提醒破绽,锁死陵门机关,拦下偷偷迂回的偷袭者。
一人主战,一人主防,无需言语,配合浑然一体。第一批来犯之人很快被击退,青石台阶染上点点血痕。
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贪欲源源不绝,一波波人马接踵而至,圈套也越来越阴狠。佯攻正门牵制主力,派遣死士潜行暗道,挑拨虚实,用尽一切手段想要闯入地宫夺取宝匣。甚至有叛将高声许诺,只要交出山河璧,便可让二人身居高位,金银取之不尽。面对滔天富贵的诱惑,林昼与苏晚始终不为所动。
昼夜轮转,厮杀与戒备没有停歇。二人精神始终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身体早已被连日的疲惫掏空。
直到一次大规模围剿。大批叛党精锐正面猛攻陵门,死死缠住林昼,缠斗不休,将他牢牢牵制。另外一队高手绕后,不顾一切强攻地宫侧门禁制。
苏晚孤身阻拦,以一敌众,拼尽全力封堵缺口,奈何对方人数占优,攻势悍不畏死。
“咔嚓——”
地宫最后的机关禁制被暴力破开。
沉闷空洞的回响,自幽深地宫底部传上山巅。
至宝,失窃了。
陵前的厮杀瞬间停顿,山风都仿佛静止。
林昼摆脱对手,回身看向漆黑的地宫入口,神色沉凝,却没有半分责备。他清楚,苏晚已经拼尽全力。人力,终究有穷尽之时。
苏晚垂眸望着地宫幽深的洞口,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沉郁:“是我没有守住破绽。”
“非你之过。”林昼的声音冷静平稳,“是幻境劫数。”
【第二重心劫阶段性落幕:至宝失窃,守护失败不判定淘汰。】
【开启后半段考验:追虚妄,寻遗失,破贪念,证本心。寻回鎏金宝匣,即为完成本劫。】
守不住,便去追回来。
“明天一早我们动身追凶。”林昼说道。
夜色彻底笼罩空山。石屋内,一灯如豆。
同一张劫数之下,苏晚被巨大的自责裹挟,脑海翻涌着对现世心上人的思念,辗转反侧,毫无睡意。她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林昼也尚未入眠,听见身后动静,抬眼看过去。昏暗灯火将苏晚的身影衬得格外单薄。
“睡不着?”林昼低声开口。
苏晚微微一怔,回头看他,没有避讳,轻轻点头:“心里很乱……很想念他。”
石屋里静悄悄的,山风呜呜拍打着木窗。幻境的心劫还在隐隐搅动心底积压的情绪,这一夜,没有严苛的心防,两个陌生的同伴难得卸下一层坚硬外壳。
“我也想我的爱人,还有些……愧疚。”林昼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地震前发生了一场争吵,话说得太重。我一心追逐更好的前程,以为拼出未来安稳,就是对爱人最好的交代,却忽略了当下她的感受。争执闹到很僵,我们甚至说出不如分开的话。”
苏晚心口猛地一跳,一种奇异的共振席卷上来,她轻声接话,声音带着怅然:“竟如此巧合,难道天下情侣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吗,他一心奔赴他认定的未来,做重大抉择之前,没有同我商量。我害怕漫长的等待,害怕自己永远只是被动迁就的一方。争吵之中,彼此都被刺得遍体鳞伤。”
明明是诉说各自和心上人的纠葛,讲出来的矛盾,却几乎一模一样。
“现在回头想想,或许双方都没有全然的错。”苏晚指尖摩挲窗沿,“他有他身不由己的压力,可我也有我无法忽视的不安。只是当时被情绪裹挟,谁都不肯退一步听对方讲完。”
“是啊。”林昼望着窗外漆黑山林,目光望向远处辞陵沉沉的轮廓,“就像这座陵墓背后萧衍与沈清辞。萧衍背负天下苍生起兵起义,他的担当毋庸置疑,想要给爱人乱世之后的安稳;可沈清辞独守后方,日日在战火与忧思中度日,她那份漫长等待的勇气,同样不容轻看。”
苏晚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山巅陵寝,轻轻应声:“萧衍想要的是终局太平,沈清辞渴求的却是烟火朝夕。两个人心愿本不相悖,却被时代生生错开。等到大业落成,想要相守的人已经不在。”
“拼命奔赴远大的将来,却弄丢了眼前人。这大概就是这座幻境想要叩问人心的地方。”林昼语气低沉,“我如果能回到现实,我一定要好好听一听她心底真正惧怕什么,不再执着自己认定的‘为她好’。”
“我也是。”苏晚眼底蒙上一层水汽,“倘若能够回去,我也愿意静下心,好好听懂他的难处,不再一味困在自己的恐惧里。”
一番深夜交谈,郁结在心底许久的怨气、委屈、不甘,在这场陌生人的倾诉中悄然消解大半。开局那场争吵带来的心结,在此刻得到了精神层面的和解。
这夜只是两个境遇相似的受难者互相宽慰,依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滋生。聊至后半夜,倦意袭来,二人便各自回到自己卧榻安歇。
翌日天光微亮。简单收拾行装,二人循着盗匪留下的痕迹,踏上追凶寻匣的漫漫长路。
一路辗转市镇荒野,一路亲眼见证欲望催生的荒诞闹剧。
为了一句“得山河璧者得天下,享尽荣华”的虚妄传言,昔日同伙背刺相残,同行之人猜忌屠戮,人人困在自己编织的霸业幻梦里。贼人路过城镇,四处散播得到宝物便可富贵滔天的流言,引得无数凡人趋之若鹜。
林昼冷眼旁观,心中愈发通透。世人穷尽一切追逐掌控、追逐权柄富贵,最后往往被欲望反噬。他拼尽迷雾墟试炼所求的,从不是什么输赢荣华,只是回到现世,补上那一场迟到已久的和解。
萧衍拼尽一身血肉换来了四海太平,可那个期盼寻常朝夕的人,早已不在。这份幻境里的往事,像一面镜子照进他心底。他何尝不是一心奔赴遥远的前程,以为搏出未来安稳便是全部,却忽略身边人当下的期盼。
苏晚亦在跋涉之中不断自省。世人贪求圆满,贪求掌控命运,贪求金银权势,可她心中的愿望简单朴素,只求不要留下永不能弥补的别离。她怕等待,怕遥遥无期的期许,怕等到万事俱备,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几番交锋,几番死里逃生,顺着线索一路追踪,最终,他们来到一处断壁残垣的荒废古刹。荒草齐腰,古佛蒙尘,贼首带着鎏金匣就藏匿在此地。
短兵相接,决战打响。
片刻血战,贼首手下死忠残党溃散奔逃。偌大古刹之内,只剩贼首一人,紧紧怀抱着鎏金古匣,状若癫狂。
“你们放过我,我许你们荣华富贵,高官厚禄,金山银山,你们想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贼首盯着二人,语气带着蛊惑,试图用世间富贵动摇他们的决心。
“不可能,我们会将宝物带回,你别异想天开了。”苏晚眉头紧蹙,毫不犹豫说道,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林昼在一旁默不作声,冷冷盯着贼首,那些所谓的荣华,于他而言,不及现世一句迟来的道歉。
“呵呵,这是你们自找的,山河璧在手,天下我有!”
他大笑嘶吼,迫不及待,双手用力撬开封存百年的匣盖。
匣盖缓缓掀开。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兵书玉璧。
匣内,静静躺着一卷保存完好的泛黄绢画。
画中没有朝堂帝王,只绘一间简素茅屋,檐下立着一位素衣女子,遥望着远方漫卷烽烟的长路,屋内摆着两副粗陶碗筷,是寻常人家烟火模样。
画卷一侧一行清秀小字静静铺展:
愿烽烟早熄,君得平安,我们终有寻常朝夕。
古刹之内,死寂降临。
贼首脸上的狂热一点点凝固、崩塌。拼上性命抢夺的“天下至宝”,从来不是权柄山河。那是沈清辞在世时留下的念想——她期盼丈夫建功立业终结乱世,可心底最渴求的,从不是帝后荣华,只是和爱人相守一处,拥有平平淡淡的朝夕相伴。百年流言曲解这份深情,把一份对烟火安稳的盼望,扭曲成权倾天下的幻梦,造就一场贻笑千古的贪妄幻梦。
【第三重心劫·破妄求真 通关成功。】
【空山辞陵全部三重心劫尽数通过。虚妄勘破,执念澄澈,获得终局入场资格。】
古刹、断墙、空山、陵寝,所有幻境景象开始化作细碎光斑消散。翻涌流转的灰白墟雾重新涌来,包裹住林昼与苏晚。
他们依旧是陌路搭档,分寸疏离,心底各自装着现世牵挂之人,丝毫不知,日夜渴求弥补的那个人,就站在自己咫尺之旁。
【前置试炼全部结束。】
“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去了吗?”苏晚眼中泛起浅浅光亮,难掩心底的兴奋,转头对着林昼说道。
“应该……”话音未落,机械声再次响起……
4 生死擂台·一念殊途
【终局场地传送开启——生死擂台。】
【最终考核即将降临:共生之人,宿命对决。一念生死】
“这是什么意思?”二人面露茫然,眼底满是疑惑。
整片迷雾墟剧烈震颤!
巨大冰冷的黑色悬空擂台,从浓雾深渊之中缓缓升起,四方密闭结界锁死所有出路,无逃、无避、无退。
肃杀、残酷、冰冷、绝望的气息,铺天盖地碾压而来,周遭浓稠墟雾被结界隔绝在外,再不得侵入擂台半分。
【终极归途考核开启!】
【唯一归途铁规:双人无底线生死搏杀,战至一方生机彻底湮灭。】
【唯一生存者解锁人间归途,陨落者永久湮灭、不留痕迹、彻底归零。】
【规则不可逆、不可拒、不可逃!】
冰冷机械音字字剜心,宣判了最荒唐、最残忍、最无解的宿命。
并肩万难、生死相依、不离不弃、互相救命、互相兜底、互相成全。
到头来,宿命逼他们刀剑相向、自相残杀、不死不休。
心底瞬间翻涌滔天愤怒、不甘、抗拒与绝望。
并肩同生,凭什么不能同归?
林昼抬眸看向对面的苏晚。
她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尽,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绝望与痛楚,声音微颤:“为什么……我们明明一起熬过迷雾墟所有苦难……”
没有答案。
迷雾墟无情,宿命无理。
此刻,迷雾墟之中的经历浮现在二人脑海中,共同经历了那么多,到最后竟只能活一人……
“狗屁的,凭什么,你在戏弄我们吗。”林昼对着茫茫浓雾嘶吼。
回应他的只有无边死寂。
“林昼,会不会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找找。”苏晚有些发颤的声音传来,肩膀微微发抖,显然她也有些害怕。
“好。”林昼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四周高耸漆黑的结界壁垒。
巨大的黑石擂台悬浮在无尽的雾海黑暗里,边缘一圈暗红幽火幽幽跳动,火光摇曳不定,将两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又漫长。厚重的黑色结界如同密不透风的铁笼,笼罩住整片台面,看不见一丝缝隙,连流动的墟雾都被隔绝在外。
二人没有动手,分头冲向结界的壁垒,想要寻一处破绽逃出去。
林昼攥紧拳头,重重捶砸在冰冷的结界壁面,拳头撞上去只发出沉闷的嗡响,掌心震得发麻,指骨传来阵阵刺痛,结界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壁垒纹丝不动。
另一边苏晚指尖反复摩挲、推搡冰冷的墙体,每一寸都严丝合缝,不存在任何可以逃离的缺口。几番尝试之后,她垂落双臂,肩头垮下几分。
“破不开……哪里都没有出路。”苏晚收回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裹着深深的无力。
林昼粗重地喘着气,环顾这座死一般的擂台。迷雾墟只把他们丢在这里,公布冰冷的规则,所有抉择全部交由他们自己。
他们闯过空山辞陵三重心劫,抵御外界贪欲,勘破绢画背后的人间虚妄,熬过漫无边际的孤寂,本以为苦难就此落幕,换来的却是“必须死一个,才能够重返现世”的残酷现实。
【警告:若始终不展开对决,归途通道将永久封存,二人永远禁锢擂台之内。】
冰冷的机械声,侵蚀着他们仅剩的希望。
微光浮动,两柄兵器凭空落在擂台地面。一柄短刃滑到林昼脚边,一柄窄身短剑落在苏晚身前。
要不要打,全凭他们自己的心。
苏晚弯腰,缓缓拾起那柄短剑。剑身冰凉,寒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无数个在迷雾墟熬过的日夜,支撑她撑过凶险幻境的,就是那一份执念——我要回去,我要见到那个人,我不要留下终生的亏欠。
理智告诉她,眼前的林昼,是一路同生共死、数次相救的同伴。可如果不战,就会永远困死这片虚无,永远再也没有机会回到人间,永远失去弥补遗憾的可能。
回家的渴望压过了同伴之间的情谊。
苏晚的肩膀微微绷紧,握剑的手缓缓收紧。眼底翻涌挣扎,愧疚与浓烈的归乡念想来回撕扯,眼尾泛起淡淡的红,到最后,那份对现世挚爱的思念占了上风。
“我必须回去。”
苏晚低声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没有外力逼迫,是她心底的执念推着她迈出脚步。
“苏晚,别这样,我们再想想别的法子。”林昼弯腰捡起脚边的短刃,却只是垂在身侧,他还在坚守最后一点坚持,不愿与并肩患难的同伴刀刃相向。
“没有别的办法了。”苏晚声音发颤,眼眶泛红,“我心里有个人,我一定要回去见他。”
话音落下,苏晚脚下猛一发力,持剑径直冲向林昼。剑光凛冽,这一剑,是她自己的执念催动,拼尽了全力,不再留半分试探。
铮——!
铁器剧烈碰撞,四溅的火星在昏暗擂台上炸开。
林昼仓促抬刀格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虎口生疼,连退数步。
看着苏晚不顾一切的攻势,林昼心里那道苦苦支撑的防线,寸寸崩裂。
他心底同样埋藏着滚烫的思念。那个雨夜争吵,那些伤人的狠话,地震坠落那一刻咫尺落空的手。他同样无比渴望回到人间,去向心底的那个人郑重道歉。
凭什么,要他困死在这里,永失弥补的机会。
同伴之义还在心底隐隐作响,可对挚爱那份翻江倒海的想念,冲破了最后的克制。
“我也……要回去。”
林昼低喝一声,原本垂落的短刃骤然抬起,不再一味防守。
两份同样沉重的思念,逼得两个一路彼此守护的人,就此拼命厮杀。
黑石擂台上,剑光与刀影交错翻飞。兵器相撞的铿锵脆响不绝于耳,在密闭的空间反复回荡。暗红的火光跳动,照见两张写满痛苦的脸。
苏晚招招凌厉,每一剑都奔着取胜而去,可每一次剑锋劈出的瞬间,眼底都会掠过一抹不忍;林昼的短刃同样狠辣,每一次挥出,心底也会闪过空山辞陵之中两人相依相守的画面。
求生的执念,对现世爱人的渴求,与对眼前对手的愧疚,在两个人的身上反复撕扯。
碎石随着劈砍四处飞溅,黑石台面不断添上崭新的刀痕。二人身上不断添上新的伤口,血珠顺着胳膊、肩头不断渗出,滴落在黑色石地上晕开点点暗色。
没有人留手,也没有人彻底泯灭良知。厮杀是为了回家,为了心中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几番惨烈的缠斗,体力飞速耗尽。苏晚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衣料被鲜血浸透,动作慢慢出现破绽,可依旧咬紧牙关,拼尽残存的气力发起进攻。
又是一次硬碰硬的交锋,刀剑死死绞锁。苏晚拼尽全身力量向前压进,林昼牙关紧咬,爆发全部力气手腕猛地翻转。
短刃破开防御,狠狠刺入苏晚的胸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骤然静止。
短剑从苏晚的手中哐当落地,撞击黑石发出沉闷声响。
她瞳孔微微放大,低头看向刺入胸口的刀刃,鲜血迅速浸透衣衫。所有的进攻力道瞬间抽干,身子软软地往下倒去。
“苏晚!”林昼手一抖,立刻抽回短刃,鲜血顺着刃口滴落。
苏晚重重摔在擂台之上,气息迅速微弱下去。她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话音,眼底那股对归乡的执念一点点散去,最后目光静静落在林昼身上,彻底失去了生机。
苏晚,死了。
擂台之上,只剩下满身血污、大口喘息的林昼【对决结束。存活者:林昼。】
【完整记忆恢复。】
一层无形的禁锢轰然碎裂。
被屏蔽封存的全部记忆如同汹涌洪水,狠狠灌入林昼的脑海。
雨夜公寓,压城的暮色,茶几上的调任通知;争吵时句句伤人的对峙,苏晚默默折起那张写满二人未来的规划纸,落寞转身的背影;地震轰鸣,墙体崩塌坠落,吊灯砸下,那只差一寸没能相触的手掌。
迷雾墟虚空的初见,空山辞陵日夜相伴守陵,古刹勘破绢画虚妄,方才擂台上以命相搏的厮杀……
刚刚倒在血泊之中,被他亲手杀死的人。
就是他日日夜夜,拼尽一切,想要回到现世去道歉、去弥补的挚爱——苏晚。
巨大的悲痛、悔恨、绝望,如同万丈巨浪,瞬间将林昼彻底吞噬。
刚刚求胜的念头荡然无存,只剩下蚀骨的崩溃。他踉跄扑跪到苏晚的尸体旁边,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伸出手,却不敢触碰满身血迹的她。
“不……不是这样……怎么会是你……”
破碎嘶哑的低吼从喉咙挤出来,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擂台染血的黑石上。
“晚…晚晚……对不起……啊啊……”
幻想过千万次的重逢和解,竟然是以这样血淋淋的方式上演。他拼过迷雾墟所有幻境,熬过无数生死劫难,到头来亲手终结了自己最想守护的人。
无边的悲恸压垮了他的精神,眼前的火光、擂台、苏晚的身影全部开始旋转模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林昼眼前一黑,直直哭晕在擂台的血泊之侧。
5 大梦惊回,灯火人间
猛地一阵刺眼的白光扎进眼皮。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耳边是仪器滴滴答答平缓的响声。
林昼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吊瓶悬挂在头顶,输液管连接着手背。身上缠着几处浅浅绷带,浑身酸软无力。
他躺在病房的病床上。
擂台、迷雾墟、空山辞陵、血染的厮杀……一幕幕画面还无比鲜活地盘旋在脑海,胸口依旧残留着那份撕心裂肺的绞痛。
“是梦?”他喃喃出声,嗓音干涩沙哑。
病房角落的电视机正开着,晚间新闻正在播报。
「本台快讯,昨夜城区发生4.7级地震,部分居民建筑出现晃动,暂无重大伤亡报告,多名受惊吓、轻微磕碰的市民送入医院接受观察……」
新闻播报的字句一字一句钻进耳朵。
昨夜的地震。
原来,那一场惊心动魄的迷雾墟试炼,那一场生死擂台,全部都只是地震受惊吓昏迷之后,自己做的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梦里他和苏晚陌路相逢,一同闯过幻境,最后在擂台上刀刃相向,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噩梦的余悸牢牢攫住他的心脏。梦里那撕心裂肺的悔恨太过真实,他一刻都不敢再停留,猛地掀开身上的被子,不顾手上的输液针头,跌跌撞撞就往病房门口冲,鞋子都来不及穿好。
他要找到苏晚,他要确认她还好好活着。
病房门被他一把拉开。
门外走廊灯光柔和。
苏晚正提着两个温热的保温饭盒,站在门口,准备推门进来。她额角贴着一小块创可贴,是地震房屋晃动磕碰留下的轻伤,神色带着一丝疲惫,安然完好地站在那里。
看见衣衫凌乱、眼眶通红、失魂落魄冲出来的林昼,苏晚微微一愣。
下一秒,林昼大步上前,伸出胳膊狠狠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力气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骨血里。胸膛剧烈起伏,压抑许久的眼泪再度汹涌落下。劫后余生,噩梦的恐惧、愧疚、后怕,全部埋在这个拥抱里面。
苏晚手里的饭盒险些脱手,愣了一瞬,脑海里飞快闪过迷雾墟黑石擂台染血的画面,转瞬便压了下去,迟疑地抬手,轻轻回抱住他“我愿意异地了。”
于此同时,耳边响起林昼虚弱的低语:“我们不异地了。”
二人相视一震,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抱得更紧,久久没有松手……
各位读者大大好,情节到这里就结束了,小蝴蝶第一次写短篇,有哪些比较生硬的地方可以在评论区留下您的意见,过程很遭骂我知道轻点喷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