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男朋友祝寒时,有个能让他随叫随到的女人。
不管几点、不管我们在哪,哪怕我们已经温存到情动,只要那个女人的电话一响,他都会毫不犹豫丢下我,转身奔赴她。
直到一场车祸把我送进抢救室。
护士拿着我的手机拨通他号码,刚开口说明身份,电话就被他秒挂。
再拨,只剩冰冷的关机提示。
那一刻,我跟系统说,任务我放弃了,他,我也不要了。
1.
祝寒时又一次在接到林依电话时抛下了我。
那天晚上,我们已经把客厅的灯调暗了。
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条缝,城市的霓虹从缝里漏进来,落在他肩头。
他刚洗完澡,头发半干,身上有我给他买的沐浴露味道。
他低头吻我,手指穿过我的头发,动作很温柔。
我承认,那一刻我心跳得厉害。
三年了,我攻略祝寒时三年了。
系统说,只要让他爱上我,我就能活下去。我从一个癌症晚期的病人,变成这个陌生世界里一个同样叫姜佑的女孩,住进他的生活,靠近他,讨好他,一点点把自己塞进他的生命里。
他会在我做饭时从背后抱我,会在我生理期给我煮红糖水,会在深夜把下巴抵在我头顶说“姜佑,你别闹”。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他的手机又响了。
响起的特殊铃声,打断我们之间那点暧昧。
祝寒时动作一顿,起身去茶几上拿手机。
我躺在沙发上,看着他背影,心里还存着一点侥幸:也许只是工作,也许他会挂掉。
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我接个电话。”他说。
“现在?”我拽住他的衣角,嗓子已经有点发干,“祝寒时,现在?”
他没看我,把衣角从我手里抽出去,走到阳台。
玻璃门关上,他的声音被隔成模糊的一团。我听不清林依在说什么,只看见他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说了一句“我马上来”。
他进来拿外套,我坐起来,头发乱了,睡衣肩带滑到胳膊上。
我看着他,“祝寒时,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才在干什么?”
“姜佑,别闹。”他穿鞋,头也不抬,“林依那边有事。”
“她有事,我就没事?”我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她是你什么人?你女朋友?你老婆?你每次接她电话都会随叫随到,你是她养的一条狗吗?我呢?我算什么?”
祝寒时终于看我一眼,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你能不能别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声音发抖,“祝寒时,你摸着良心说,这一年,我哪次拦过你?你半夜走,我拦过吗?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商场,我拦过吗?你答应陪我看电影,因为她一个电话放我鸽子,我拦过吗?我今天就问你一句,她到底是算你的什么人啊?”
他沉默了几秒,说:“一个朋友。”
“朋友?”我盯着他,“朋友能让你随叫随到?朋友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扔下女朋友?祝寒时,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他脸色沉下来:“你冷静一下吧。”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听见电梯“叮”的一声,然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慢慢蹲下去,抱着膝盖,我很难过,我以为我会哭。
我居然没有流泪,是已经习惯了吗?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了一声:“宿主,攻略值没有变化。”
“闭嘴。”我说。
第二天早上,祝寒时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我坐公交去公司找他,半路下起大雨。
我没带伞,到站时浑身湿透。
公交车开走,我站在站牌下,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妆花了,鞋里全是水。
我给他发消息:“祝寒时,你在哪?下雨了,你能来接我吗?”
他没回。
我回到家,把湿衣服脱了,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开始发疯。
我把他的枕头从卧室扔到客厅,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扯出来,扔得满地都是。
我一边扔一边哭,哭得喘不上气。
我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一个要死的人,穿到这个世界来,就是为了受这种委屈的吗?凭什么啊,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祝寒时这么对我。
祝寒时中午回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地狼藉,脸色难看。
“你又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我指着他,“你昨晚去哪了?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为什么每次林依一叫你,你就像条狗一样跑过去?”
“姜佑!”他提高声音,“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我说话难听?”我冲过去推他,“你做得出来,还怕我说?祝寒时,你到底有没有心?你答应我告白的时候,你说会好好对我。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我很痛。
“我说了,林依那边有事。你能不能别无理取闹?”
“她有什么事?她死了爹还是死了妈?她天天有事,她怎么不去找别人?”
祝寒时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先冷静冷静。”
冷静,又是冷静。
他松手,转身走了。
门又关上了。
我坐在地上,看着满屋子他的衣服,突然觉得很可笑。
我像个傻子,在一个不爱我的人面前发疯。系统又响了:“宿主,建议你调整策略。”
“调整什么?”我抹了一把脸,“他根本不喜欢我。系统,你是不是给错资料了?他喜欢的是叫林依那个女生吧?一个电话就能把他叫走。我这种算什么?我是他养的宠物吗?高兴了摸两下,不高兴就关门外?”
系统没说话。
2.
其实我早该知道的。
第一次见祝寒时父母,是在他们家的别墅。我提前一周准备礼物,问他妈妈喜欢什么,他说“随便”。
我买了丝巾,买了保健品,买了一盒很贵的茶叶。
我穿了一条很淑女的裙子,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
我想,我第一次见家长,我要好好表现。
他妈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高高在上地打量我。
我把礼物递过去,笑着说:“阿姨好,我是寒时的女朋友姜佑。”
她没接。
她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我的脸,嘴边扯出了一个虚假的微笑:“坐吧。”
我坐下,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得手心冒汗。她问我家里做什么的,我说父母都是普通职工。
她“哦”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再说话。
一直沉默到吃饭时。
他爸爸全程看报纸,他妈妈偶尔问一句,我答一句。
祝寒时坐在我旁边,没怎么帮我说话。
回去路上,我问他:“你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他说:“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吗?后来我每次去他家,他妈妈都那个表情。
我给她买围巾,她说颜色太艳了;我给她炖汤,她说会有私厨做饭;我帮忙洗碗,她说我像个女仆。
我做什么都不对。
我屡次讨好她,都没能换来一个笑脸。
现在想想,她不是不满意我,她是不满意“祝寒时喜欢的我”。
3.
出事那天,我本来要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我最近总胃疼,吃不下东西,瘦得厉害。祝寒时不知道,他忙着林依。
我也没告诉他。
我打车去医院,路上接到系统提示:“宿主,攻略进度98%。”
“98%?”我有点意外,“他爱我?”
“数据波动很大。建议宿主抓住机会。”
我还没来得及想机会是什么,一辆闯红灯的车撞了过来。
疼。很疼。
我躺在地上,看见白云悠悠地飘在天上。
有人围过来,有人打120。
我手机摔在旁边,屏幕碎了,但还亮着。我伸手去够,够不到。
我的血顺着我的腿,一点点流了下来,一直流,直到把我身下的地方染成红色。
寒气慢慢顺着我的腿爬上了我的肚子,蔓延了我的全身。
再醒来时,我在抢救室。
无影灯很亮,护士在我身上忙来忙去。我听见有人说:“联系家属,快。”
另一个护士拿着我的手机,翻通讯录。
我通讯录里只有祝寒时一个号码。
因为我穿来这个世界时,系统只给了我他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我只有他。
护士拨出去,开了免提。
“你好,我是医院的人,请问你是姜佑的家属吗?她出了车祸,现在在抢救……”
“嘟——”
挂了。
护士愣住,又打。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我躺在手术台上,血一点点流走,身体越来越冷。
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祝寒时,你连医院电话都挂。
你是不是以为又是我在骗你?是不是以为我又在闹?你是不是正在林依那里,抱着她,哄她?
系统说:“宿主,任务失败,是否放弃?”
我闭上眼睛:“放弃。”
“确认放弃任务?放弃后,你将回到原世界,死亡后灵魂会被主系统回收。”
“确认。”
“宿主心跳停止。任务终止。”
我的心跳停了。
灵魂却没有回原世界,而是出现在一间病房。
4.
病房里很暖和,有消毒水和奶粉的味道。床上躺着一个刚生产完的女生,脸色苍白,头发汗湿。
床边,祝寒时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婴儿,微微勾着唇,看起来很高兴。他父母也在,围着床上的女生嘘寒问暖。
“依依,辛苦你了。”祝寒时妈妈说,“这孩子长得真像她爸爸。”
祝寒时低头看着林依,声音温柔得像另一个人:“依依,真是辛苦你了。这个孩子长得很像你。”
林依看着他,满眼爱意。
我飘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原来祝寒时已经和喜欢的人有了孩子。
怪不得系统很早之前就让我放弃任务。
祝寒时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给我希望?为什么还会答应我的告白?
我突然想到,就在前十几天,他也曾温柔地摸着我的小腹,说:“太好了,你说孩子以后会像你多一点,还是会像我多一点?”
我当时脸红得不行,推他说“谁要给你生孩子”。
他笑着把我搂进怀里,说“你不给我生,谁给我生”。
居然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我死了,孩子也死了。
祝寒时知道了,会为我们难过吗?
应该是不会的吧,我的孩子死了,他的孩子可还活着。
祝寒时妈妈把孩子抱过去:“你快去给依依买点能吃的东西。”
祝寒时走出病房,我的灵魂被迫跟着他飘出去。
他买饭付款时,手碰到西装裤口袋里的戒指盒,拿出来,低头看着戒指笑。
我飘过去,看清了那枚戒指。
那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发给他的款式。我说“这个好好看”,他说“好俗气”。
我撒娇说“我不管,我就要这个”。
当时他捏我脸说“以后再说”。
以后,他会把这个戒指给林依。
祝寒时对着戒指笑,我嫌弃地飘远了一点。
病房里,林依吃饭,祝寒时看着她。
我很无聊,也开始看林依。其实我之前没见过她,但每次她电话打来,祝寒时总会放下手里的事,快速离开去找她。
原来祝寒时的理想型是这样的女生。
我说我的攻略为什么一直没有进展。
林依吃完睡了。
祝寒时沉默地退出病房,隔着门上的窗户看了几秒,对守在一旁的助理说:“她伤得怎么样?严重吗?在哪个病房?”
助理一愣,飞快反应过来:“我当时叮嘱医院,让姜小姐住另一间VIP病房。您要去看看吗?”
祝寒时刚迈出一步,又收回来。
“算了。”他说,“估计她现在看到我会更不开心,反而影响她养伤。”
今天早上,我们又因为昨天他接到林依电话,把我放在公交站的事大吵一架。
我淋成落汤鸡才回到家,他彻夜未归。
我发疯似的把他的枕头、衣服扔得到处都是。
他冷着脸说让我冷静一下。
祝寒时还不知道我已经死了。
“把她的主治医生叫过来,我亲自问问情况。”
助理刚要离开,祝寒时又看向病房门,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想了想,又叫住助理:“她那边,你让医生把她的情况直接发我邮箱吧,不用过来见我了。你先回公司,有事随时联系。我等林依醒了再走。”
“系统,我还需要这样在这里待几天?”
系统在我脑子里响起,“因为你主动放弃任务,我需要三天时间申请回你原世界的通道。”
“那为什么我现在没法离祝寒时太远?”
“因为他是你的任务目标,在他身边你才能遮掩住外来者的气息。”
“行吧,你就不能快点?我不想在这待了。”“好的宿主,我向上级反馈。”
5.
之后两天,我看着祝寒时去公司、回家、去医院,三点一线。
他始终没有想起我。
他给林依买粥,给林依掖被角,给林依看孩子的照片。
他的脸上居然带着灿烂的笑。
他父母来了又走,脸上也全是笑。
我和他在一起三年都没见过,也没见过他父母的笑脸。
原来他们不是不会笑,只是不对我笑。
我蜷缩在病房角落,看着他们一家人,觉得自己像个偷窥者。
我明明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看这些?
系统说需要三天,三天后我就能回原世界。我劝自己再忍忍。
第三天,祝寒时在办公室喝咖啡,捏了捏眉心,放下咖啡杯,问助理:“她怎么样了?出院了吗?为什么没回家?”
助理脸色一下子奇怪起来,支支吾吾:“祝总说的是姜小姐吗?”
祝寒时看着助理的脸色:“不然呢?她离家出走了?”
助理大气不敢喘:“三天前,姜小姐在去医院的路上出了车祸。”
祝寒时冷下脸:“我知道。我问的是她现在怎么样了?为什么不回家?”
“祝总,三天前,姜小姐出车祸,没抢救过来。医院的人给你打电话,没人接。姜小姐的尸体已经在停尸房放三天了,还没有人去认领。”
祝寒时松开了咖啡杯。杯子碎裂在地上,里面的咖啡冒着热气,打湿了他的裤脚。我往旁边挪了挪,害怕咖啡烫到我。
咖啡水穿过我透明的灵魂,洒在后面地上。
祝寒时暴怒,上前拉住助理衣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姜佑不是最多受点擦伤吗?”
助理脸色涨红:“是真的。两天前医生已经给你发过邮件了。你一直在忙林依小姐的事,没有看到。”
“闭嘴。”祝寒时的脸色看起来像要杀人,又平静下来,“这是姜佑让你骗我的,是想让我先道歉。你告诉我她现在藏在哪?我一定要让她长个教训,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跟我开这种玩笑。”
助理看到祝寒时这样,感到害怕:“祝总,姜小姐的尸体已经在医院三天了,你要去认领吗?”
祝寒时一路闯红灯,又撞了一辆宝马。
车主人下车破口大骂:“你他妈没长眼睛啊?红灯看不见?开这么快赶着去投胎?你找死呢?”
助理连忙下车道歉:“不好意思,我们赶时间。你走保险,多少钱我们都赔。”
“你赔个屁!老子又不差钱。让开车的人下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傻子开的,眼珠子长哪去了?”
祝寒时下车,推开那个车主,发疯似的向医院跑去。
他不知道推开了多少人,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停尸间,祝寒时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姜佑安静地躺在那里,不再哭闹,也不说话。
姜佑冷眼看着祝寒时把已经冰凉的手往他自己脸上放,看着他眼眶通红,涕泪横流,犹如困兽。
“怎么可能?她怎么会死了?”
姜佑别过眼去。
她活着时,还没见过祝寒时这种表情。真丑。
真奇怪,祝寒时爱她吗?那为什么她的任务没完成?
她飘到尸体旁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腹。可惜了,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孩子,没有机会睁开眼看一看这个世界了。
可惜,她再也碰不到了。
“宿主,传送通道已开启,请宿主做好准备。”
“3。”
“祝寒时,再见了。”
“2。”
祝寒时好像看到了姜佑。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不,等等,别走。”他向这个方向扑了过去。
“系统,这是?”
她在消散前,看到了祝寒时目眦欲裂的表情。
他疯了似的,疯狂地往这边冲。
6.
医院里,姜佑醒了过来,感受到她的手正被紧紧抓着。
她这是又活了?
她睁开眼,看到了泪流满面的妈妈:“妈,你怎么来了?”
在系统找上她的时候,她刚被查出食道癌晚期。
“佑佑,没事了,妈来了。”
注意到她起皮的嘴唇,妈妈赶紧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你这傻孩子,你为什么要躲起来啊?我和你爸已经找了你三个月了。刚收到医院的电话,吓死我了。别怕,我和你爸已经把房子卖了,咱有钱,肯定能治好你的。”
看着姜佑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妈妈一手摩挲着她的手臂,低下头,用另一只手偷偷抹眼泪。
姜佑放下水杯:“妈,我这个病是治不好的。你和爸别管我了,化疗也是浪费钱的。等我死了……”
妈妈做出一脸凶样,用手打她的肩膀,看着凶,一点也不疼,直接打断她:“什么死不死的?我和你爸又不用钱,钱都是你的。我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没有治不好的病。”
“妈,我得的是食道癌,已经晚期了。”
“乖,我们去大医院看,万一是误诊了呢?”妈妈的眼泪又开始哗哗往外流,“都怪我,我就不应该让你去外地工作。怪我,我应该和你一起去外地。怪我,让你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怪我,在怀你的时候没有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不然,你怎么会得这种病呢?”
看着妈妈脸上大颗大颗落下的眼泪,姜佑嚎啕大哭,像是把离开妈妈三年间受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她把自己紧紧塞进妈妈怀里哭,含糊不清地说:“妈,对不起,对不起。”
妈妈也用双手紧紧抱着她的孩子:“别哭,不是你的错。都是妈的错,没有把我的囡囡生得健健康康的。”
随着一次次化疗,她的头发没有了,嘴唇越来越白。
她还痛,比死还痛。
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她爸妈会难过,她爸妈会更痛。
两个月后,她仍然没有好转。
她联合医生向她父母说情并向妈妈撒娇,她妈才终于同意她回家。
可是,她没有家了。
她家已经因为治她的病被卖掉了。
她们一家又回到了小时候的老房子住。
在她和父母一起吃饭时,失联的系统再次出声:“宿主,你的任务失败了。但是你还有一次机会。祝寒时一直在试图自杀。我可以把你再次传送到那个世界。如果你能让祝寒时活下来,我照样可以实现你的愿望。”
“我拒绝。”姜佑说,“你找错人了。我不是他爱的人。而且祝寒时不可能因为我去死的。我没有占他爱情的百分之百。”
“宿主,根据具体数值,在他得知你死亡的那一刻,攻略值是100%。因为你在此之前已经放弃了任务,所以不能算你成功。”
“抱歉,系统。我不答应。我只想在我最后的时间陪陪我爸妈。我不想在祝寒时身上浪费一点时间了。”
“既然你那么肯定祝寒时不会去死,那么你答应了,这不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
“可是,我已经说服我爸妈在我死之后再领养一个孩子陪着他们了。我已经能接受我会死这件事了。”
“宿主,没有求生欲了吗?如果我可以把完成任务的愿望转交给你的父母呢?”
“……你还愿意做任务吗?”
“叮,检测到宿主内心动摇……警告,警告,任务目标祝寒时生命值即将跌破红线。暂由主系统接手,现开启强制传送。”
7.
祝寒时已经很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知道姜佑死了之后,他开始神色恍惚。
每次走到半路,他总能听到姜佑唤他名字、让他回头的声音。
现在,他又听到了。
他转头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转回去继续走。
他知道这是幻觉。
可他还是会回头。
每一次听见那个声音,他都会回头,好像只要回得够快,就能抓住那点残影。
可什么都没有。
后来他开始试图自杀,去殉情。
可每次都会重新醒过来,就像有什么非自然的生物不让他去死一样。怎么可能?
也有可能,就像他当初悲痛欲绝看到姜佑的灵魂,看到她转身消散一样。
还有他们的孩子。那么小。她怎么舍得,她怎么那么残忍,抛弃了他,也没要他们的孩子。
姜佑睁开眼,看到祝寒时正好端端地坐在书房椅子上:“这就是你们说的祝寒时快要死了?”
“宿主,他当时确实快要死了。我们把时间回溯了。”
祝寒时一动不动地坐在桌子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像,一直不说话。
“系统,你把我弄回来就是为了让我看祝寒时的吗?”
“宿主,你现在很无聊吗?”
“嗯,我觉得没意思。”
“那我们来聊聊天吧。宿主爱自己的父母吗?”
“嗯,我很爱他们。”
“那宿主为什么能接受他们再养一个孩子?爱不应该具有占有欲吗?宿主爱他们,为什么不要求他们也只爱你?爱不应该就是唯一的吗?”
姜佑飘到桌子另一边,慢慢蹲下来:“嗯,怎么和你说呢?因为我要死了,但我的爸妈还要活着啊。我不希望他们两个孤独地活着,希望有人能治愈我死了这件事给他们造成的心上的伤口。爱是唯一,但爱也是无私的。我愿意,哪怕他们最后会忘记我。我只是希望我能给他们在以后生活造成的影响小一点,再小一点。这样他们就不会活得那么那么痛苦了。”
“宿主,我不明白。”
“唉,你是人工智能,你怎么会明白?你又没有情感。爱怎么可以用一个数据来评估,它又不是一种可以摸得着的东西。”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情感模块。”
“哈哈哈,那你就再申请安一个程序,用来存放你的情感吧。”
书房门被人打开了。
祝寒时的妈妈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我让你跟林依领证,你今天怎么不带着她去民政局?你们不领证,孩子怎么上户口?她都一岁多了,难道上我和你爸的户口吗?”
祝寒时面色平静:“妈,弟弟的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你还打算瞒着林依?你还是人吗?为了让林依留下这个遗腹子,我时刻扮演着弟弟。为了这个孩子,我已经忽视了姜佑很长一段时间了。为了这个孩子,你们毁了林依,毁了我,还连累姜佑没了命。弟弟的孩子很重要,那我的孩子呢?”
祝寒时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好像能把身体全部重量压在上面,以致他还能站着没有摔倒:“为什么?妈,你爱我吗?和爱弟弟一样吗?明明我们长得一样,为什么你和爸就只知道弟弟?弟弟,弟弟。我比不过他吗?我不比他优秀吗?”
祝寒时妈妈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啊,你也配和你弟比?你算什么?你弟弟会哄我们开心,你会吗?你弟弟活泼开朗,你呢?天天冷着个脸,就好像我们都欠你一样。你会笑吗?你不会。”
祝寒时的肩膀耷拉下去。
“你还有脸提你弟?要不是你弟,死的应该是你。要不是你弟把你推出来,你早就死了。这是你欠他的,你一辈子都还不清。”“我是对不起他。但当时他已经活不了了。”
祝寒时妈妈怒气冲冲:“不会说话就闭嘴!什么活不了了?你是哥哥,要不是你不好好保护你弟弟,他会受那么重的伤吗?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呢?”
祝寒时妈妈被气到了:“这个证,你不想领也要给我领。”
她摔门出去了。
祝寒时又坐了回去。
“祝寒时居然有个孪生弟弟?你给我的资料怎么没有?林依是他的女朋友吗?”
“宿主,除了任务目标,其他人又不重要。”“差评。是你们的原因,是你们的资料没给全。”
时间一点点流逝,祝寒时的面容渐渐被阴影笼罩。
他突然开口:“我才不是没人爱呢。有人爱我的。那个人只爱我。我应该去找她。我必须去找她。”
祝寒时站起身,开车离去。
“他来海边干嘛?”
祝寒时朝着海浪,一步步走去。
海水使劲把他往岸边推,又一次次被他前进的大腿拦下。
“叮,检测到祝寒时求生欲过低,现启动攻略者原身体返回。”
姜佑的灵魂一点点凝实,身体一点点显现。她赶紧冲着祝寒时喊:“祝寒时,快回来!”祝寒时停下脚步。
又来了。
自从姜佑死后,自从他第一次听到姜佑喊他的名字后,他这一生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变成了一场漫长的、不断回头的路。
他累了。
所以这次,他没有回头。
他冲天空喊:“你能拦住一个想死的人吗?你有天大的本事,拦得住我这一次,下次呢?下下次呢?下下下次呢?何必呢?”
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活下去,肯定还是被他爸妈强迫和林依结婚。
何必呢?死了,就能还清他爸妈和弟弟的恩了。
只是姜佑呢?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和孩子了。
他好累。
在一年前开始假扮自己的弟弟时,在把本应该对姜佑的好给了林依时,在他日复一日如行尸走肉般活着时。
他强迫自己对林依像对弟弟那样笑,强迫自己像弟弟对林依那样对林依,就像他的身体里住了两个灵魂,痛苦和愧疚又时刻拉扯着他的理智。
海水让他窒息,不,海水让他感到快乐。
他终于解脱了。
不,他是自由了。
“叮,检测到任务目标死亡。”
姜佑停下了往海里跑的脚步。
“你回溯啊!你不是能回溯吗?”
“对不起,现在已经不能回溯了。”
“攻略者姜佑任务再次失败,现在即刻抹杀。”
姜佑往反方向跑:“不!我不要死在这里!让我回去!我要回家!求求你,系统,再让我看看我爸爸妈妈!啊啊,我要死在我的世界,我爸爸妈妈会找不到我的!求你了,求求你!放我回家吧!”
我好恨你啊,祝寒时。
冰冷的倒计时在耳边响起。
“3、2……警告,警告,系统强制修改权限。不服从主系统命令,可能为残次品,需确认后进行销毁。警告,系统强制开启世界通道,现收回一切权限,由主系统接管。”
“警告,系统正尝试逃脱,确认为残次品。不惜一切代价进行销毁。主系统已确认,攻略者姜佑抹杀,系统0221销毁。”
“3。”
“2。”
“1。”
“已完成。”
之后的一切,什么都听不到了。
“宿主,宿主,你醒醒。我的能量已经没有了,我快要消散了。0221很高兴认识你,姜佑。再见。”
8.
姜佑醒来时,她回到了她的世界,以灵魂的形式。
她爸妈已经满头白发,在贴她的寻人启事。照片上的她当时还很小,一脸单纯地笑着。时间过去多久了?为什么她爸妈已经这么老了?
她赶紧来到妈妈身前,喊:“妈,我回来了!我在这!”
可惜她妈妈听不到。
妈妈的身体穿过了她的灵魂。
她愣住。
她妈妈看着手里的单子:“这孩子,怎么又躲起来了?生病了还到处乱跑,真不省心。”她妈妈又开始流泪了。
她这一生要为她唯一的孩子流多少泪呢?
姜佑开始围绕着妈妈转圈,想为她妈妈把眼泪抹掉。
一次次穿过,一次次抬手。
她的脑海里又开始响起冰冷的机械声:“逃亡者姜佑,已找到。主系统已确认,现执行完整抹杀。”
于是,在最后的时间,她冲向了她的妈妈。灵魂一点点消散,像满天的星星。
她从妈妈这来,最后,她回到了妈妈怀里。
真好。她也算落叶归根了。
而在另一个世界,海边的风还在吹。
祝寒时沉下去的地方,浪花一遍遍涌上来,又退下去。
没有人知道,在他确定他想和姜佑结婚后,就买了那枚她撒娇要过的戒指。
他本来想,等林依的事结束,等那个孩子生下来,等他把欠父母的恩还完,他就去找姜佑,跪下来认错,告诉她: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同时欠那么多人,最后把最不该欠的那个人,欠了最多,直到他们永别。
可姜佑没有等他。
她回了家。
她死在了妈妈怀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