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了眼那女人头顶的弹幕。
“集团唯一继承人。”
“下月到账,一千两百亿。”
兄弟,这活儿我接了。
一周后,千亿女总裁挽着我的手走过校园。
室友瘫在地上,哭着求我退钱。
退你大爷。
我现在连一万都懒得看。
你猜,他最后是怎么求我的?
【第一章】
事情要从那块表说起。
周五晚上,宿舍四个人窝在各自床上刷手机。
我叫顾北,大三,穷得稳定,靠兼职活着。
对铺的林则远把手腕上一块表摘下来,看都没看,直接丢进垃圾桶。
“咣当”一声。
我探头瞅了一眼。
银色表盘,蓝宝石镜面,秒针走得比我心跳还稳。
百达翡丽。
鹦鹉螺。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扔的什么?”
林则远翻了个白眼:“那个疯女人送的破玩意儿。”
“破玩意儿?”
我嗓子眼发紧。
那是百达翡丽鹦鹉螺5711,公价五十多万,二级市场炒到上百万。
就这么扔了?
像扔一双臭袜子?
林则远压根没注意我的表情,噼里啪啦在手机上打字。
宿舍群弹出一条消息——
“悬赏一万块,谁能帮我甩掉苏锦年那个女的,钱当天到账。别问原因,问就是烦死了。”
上铺的张超探出脑袋:“则远哥,苏锦年是谁啊?”
“就校门口天天堵我的那个。开辆白色保时捷,穿得跟走秀似的。烦不烦?我都说了不喜欢她,还往我宿舍送东西。”
“保时捷?”张超咽了口口水,“你确定你想甩?”
“确定。”
林则远语气笃定得像在拒绝食堂阿姨多打的那勺菜。
我没说话。
因为我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从三个月前开始,我的眼睛出了点“毛病”。
准确说,不是毛病。
我能看到人头顶浮动的文字。
像弹幕一样。
不是所有人都有,但有的人,信息量大得吓人。
比如苏锦年。
第一次见她是上个月,她站在校门口等林则远。
黑色长发,锁骨链,气质冷淡。
她头顶飘着三行字——
“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个人资产:未完全交接。”
“下月到账:一千两百亿。”
一千两百亿。
我当时腿都软了,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而林则远,这位爷,嫌人家烦。
我反复确认了三遍那条弹幕。
没变。
一千两百亿。
不是一千两百万,是亿。
十二个零。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宿舍群。
打了五个字——
“这活儿我接了。”
林则远从床上探出头,眼睛亮了:“真的?兄弟!”
“真的。”
“牛逼啊顾北!”他激动得从床上跳下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一万块,明天就转给你!”
我拍拍他的手:“不急。”
“兄弟你太够意思了。”林则远感动得不行,“我跟你说,那女的真的有病。天天堵我,给我送衣服送手表送什么乱七八糟的。我都跟她说了我没感觉,她就是不听。你帮我搞定她,你就是我亲哥。”
我笑了笑。
亲哥就不必了。
等我搞定这事,你得叫我爸爸。
张超在上铺小声嘀咕:“保时捷女生倒贴,他嫌烦。一万块钱请人甩,他高兴。林则远这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另一个室友老四头都没抬:“他家矿多,不差这点。”
林则远家确实有钱。
他爸在南方开了两家工厂,身家小几个亿。
所以在他的认知里,一个开保时捷的女生,档次也就那样。
但他不知道的是——
苏锦年的保时捷,是她十八岁生日时顺手买的。
她真正的座驾,是一架湾流G700。
这些我都是从弹幕上看到的。
当然,我不会告诉他。
永远不会。
接了任务第二天,我就开始执行计划。
思路很简单。
林则远让我帮他甩掉苏锦年。
但我的目标不是帮他甩,而是——
截胡。
具体操作分三步。
第一步:接近苏锦年。
第二步:让苏锦年死心放弃林则远。
第三步:让苏锦年看上我。
第一步是最难的。
一个千亿继承人,凭什么搭理一个穷大学生?
我琢磨了一晚上。
第二天上午,我逃了节课,蹲在校门口等。
九点半,白色保时捷准时出现。
苏锦年从车上下来,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墨镜推在头顶。
她径直走向教学楼方向——林则远的课在那边。
我拦住了她。
“苏锦年?”
她停下来,看着我。
眼神冷得像冰柜里的矿泉水。
“你谁?”
“林则远的室友。”
她眼神微动。
我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只要提林则远,她就有反应。
“他让你来说什么?”她声音平淡,但语速快了半拍。
“他没让我来。”我说,“是我自己来的。”
“有事?”
“有。”
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宿舍群的聊天记录。
“悬赏一万块,谁能帮我甩掉苏锦年那个女的。”
我把屏幕转向她。
苏锦年低头看了三秒。
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但我看到她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指节发白。
“所以呢?”她抬头,声音更冷了,“你是来领赏的?”
“对。”
“一万块钱,你就卖了你室友的隐私?”
“不是卖隐私。”
我把手机收回来。
“是我觉得他不配。”
苏锦年愣了一下。
这显然不是她预想的台词。
“他不配你对他这么好。”我继续说,“百达翡丽鹦鹉螺,他扔垃圾桶了。你知道吗?”
苏锦年的睫毛抖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到了。
“我捡回来了。”我说,“在这儿。”
我从书包里掏出那块表。
昨晚我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
擦得干干净净。
苏锦年盯着那块表。
沉默了很久。
“你想怎样?”
“跟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彻底死心。”
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但不是笑。
是嘲讽。
“你一个穷学生,帮我死心?”
“穷不穷的不重要。”我把表递过去,“重要的是,一个把你的心意扔进垃圾桶的人,不值得你在校门口等他。”
风吹过来。
苏锦年的头发拂过脸颊。
她没接那块表。
“你很有意思。”
“谢谢。”
“但我不需要别人帮我死心。”
“我知道。”
“那你来干什么?”
“万一呢?”
她终于笑了。
很淡,但确实是笑。
“行。我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周六下午,商场三楼,替我陪购。林则远不愿意干的事,你来。”
“好。”
她转身走了。
保时捷发动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站在原地,心脏砰砰跳。
不是因为激动。
是怕。
千亿女总裁给了我一次机会。
如果我搞砸了,这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
那天晚上,林则远转了一万块钱到我账上。
“兄弟,辛苦了。”
“不辛苦。”
“她是不是被你气走了?哈哈哈,我就说嘛,让她碰个钉子就好了。”
“嗯。”
“回头请你吃烧烤。”
“好。”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一万块钱到账。
但我总觉得,这一万块钱的价值,在一周之内会变成一个笑话。
【第二章】
周六下午两点。
我到商场的时候,苏锦年已经在三楼等着了。
换了身衣服。
黑色针织衫,高腰裤,踩着一双细跟。
不夸张地说,方圆十米的空气都贵了几个档次。
她看我一眼。
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我穿的是兼职攒钱买的优衣库。
洗了三次,领口有点松。
“就这?”她说。
“就这。”
她没多说,转身走进一家店。
我跟上去。
然后我傻了。
一件衬衫,标价八千六。
一条围巾,两万三。
苏锦年随手拿起一件大衣,摸了摸面料,眼都没眨。
“这件。”
“好的,苏小姐。”店员笑得跟见了亲妈似的。
“帮他也拿一件。”苏锦年朝我偏了偏下巴。
我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你穿成这样跟在我后面,像我请的搬运工。”
好家伙。
扎心了。
但我忍了。
我现在是在执行任务。
我的任务不是维护自尊心。
我的任务是——让苏锦年喜欢上我。
自尊心这东西,等我有了一千两百亿再说。
接下来两个小时,我提了九个袋子。
手都勒红了。
苏锦年试衣服的时候,我就坐在沙发上等。
她出来问我好不好看,我就说好看。
“你就不会说点别的?”
“这件腰线剪裁偏高,衬得你腿长了三公分。”
她挑了下眉毛。
“你懂这个?”
“做过半年服装店兼职。”
她没再说话,但我注意到,她试下一件衣服的时候,出来的速度明显快了。
想听我点评。
有戏。
逛到第三家店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你为什么这么卖力?”
“你说了,给我一次机会。”
“我是说陪购。不是追我。”
“我知道。”
“你心里想什么我看得出来。”
“那你看出来了什么?”
苏锦年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缺钱。”
我没否认。
“你觉得我有钱,所以想接近我。”
我也没否认。
“但你至少比林则远诚实。”她收回目光,“他连我送的表都不敢当面扔,背后丢垃圾桶。你直接把聊天记录亮给我看。”
“所以呢?”
“所以我暂时不讨厌你。”
暂时不讨厌。
这个评价,在千亿女总裁这里,估计已经算高分了。
逛完商场,苏锦年让司机送我回学校。
一辆黑色迈巴赫。
我坐在后座,浑身不自在。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哪位?
我到宿舍的时候,林则远正在打游戏。
“回来了?今天干嘛去了?”
“兼职。”
“辛苦了兄弟。对了,苏锦年今天没来堵我,你那招管用啊。”
我笑了笑。
她确实没来堵你。
因为她在跟我逛街。
之后一周,苏锦年又约了我两次。
一次是吃饭,一次是看展。
吃饭那次,她带我去了一家私房菜。
人均三千。
我全程端着架子不敢多吃,怕她觉得我没见过世面。
但她反而说了句:“点你想吃的。”
“我想吃的你们这儿没有。”
“什么?”
“路边摊烤腰子。”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笑。
不是嘲讽。
“你很有意思。”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我发现,“有意思”三个字,在苏锦年的词汇表里,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
看展那次更离谱。
当代艺术展。
一坨东西糊在画布上,标价一百二十万。
苏锦年问我:“你觉得这幅画表达了什么?”
我认真看了三十秒。
“表达了……画家的房贷还没还完?”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声音很轻,但旁边几个戴金丝眼镜的“艺术家”都侧目了。
苏锦年笑起来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是冷的。
笑的时候,像冰面裂开一道缝,透出底下的暖水。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一千两百亿。
是因为……
算了,现在说这个太早。
第三次见面结束后,苏锦年送我回学校。
下车前,她叫住我。
“顾北。”
“嗯?”
“你那个室友,我已经不想了。”
我手搭在车门上,回头看她。
“真的?”
“真的。”
她看着前方。
“一个把别人心意扔进垃圾桶的人,不值得我在校门口等。”
这是我第一天跟她说的话。
她记住了。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迈巴赫消失在街角。
心跳终于慢下来。
第一步,完成。
第二步,完成。
接下来是第三步。
让苏锦年看上我。
但这一步,我已经不需要主动了。
因为那天晚上十一点,她给我发了条消息——
“周末有空吗?”
“有。”
“陪我回家。”
“回家?”
“见我爸。”
我盯着屏幕,手指开始抖。
见爸爸。
千亿集团掌门人。
苏锦年她爸。
说不紧张是假的。
我深呼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好的。”
发完之后我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这才第三次见面。
就见家长了?
有没有搞错?
但转念一想。
苏锦年做事的风格,从追林则远就能看出来——
她喜欢直球。
喜欢就上。
不喜欢就走。
没有中间地带。
所以……
她这是喜欢我了?
我躺在床上,心脏狂跳。
对面林则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顾北你手机屏幕太亮了,关了。”
“哦。好。”
我关了屏幕。
黑暗里,我盯着天花板。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兄弟,谢谢你的一万块。
但下次见面,你可能笑不出来了。
【第三章】
周末。
苏锦年派车来接我。
不是迈巴赫。
是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
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那辆车,腿有点发软。
林则远正好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他看了眼那辆车,又看了眼我。
“这谁的车?”
“朋友的。”
“什么朋友开库里南?”
“有钱的朋友。”
他撇撇嘴,没当回事,拎着橘子上楼了。
我钻进车里。
车内是浅棕色内饰,真皮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香氛。
苏锦年坐在后座,换了一身装扮。
深蓝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挂了一颗珍珠。
比平时正式得多。
“紧张?”她问。
“还好。”
“骗人。你手在抖。”
我低头一看。
确实在抖。
“我爸这个人,脾气不太好。”苏锦年看着窗外,“但你正常说话就行,不用刻意讨好。”
“他知道我的情况吗?”
“知道。”
“知道我……”
“知道你是学生,没钱,兼职维生。”
“他什么反应?”
“他说——”
苏锦年顿了顿。
“他说,‘至少比上一个强’。”
上一个。
指的是林则远。
我没问细节。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一片别墅区。
不是我在电视里看到的那种别墅。
是那种有门卫、有闸口、有摄像头阵列的——庄园。
进门之后,沿着林荫道开了整整两分钟才到主楼。
我下车的时候,腿确实有点软。
不夸张。
任何一个穷学生站在这种地方,膝盖都会不争气。
苏锦年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
“走啊。”
“来了来了。”
大门推开。
客厅大得离谱。
中间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茶具。
一个男人坐在主位。
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灰色居家衫。
手里端着茶杯,神态随意,但眼神极锐。
像鹰。
他头顶的弹幕比苏锦年还夸张——
“苏氏集团董事长。”
“个人资产:两千四百亿。”
“隐性资产:未公开。”
我喉头动了一下。
两千四百亿。
隐性资产还没算。
苏锦年的一千两百亿,只是他给女儿的零花钱。
“坐。”苏鹤川抬了抬下巴。
我坐下了。
屁股挨着沙发边缘,后背笔直。
苏鹤川打量了我大概十秒钟。
然后开口了。
“你就是那个帮我女儿‘死心’的小子?”
“是。”
“说说,你怎么帮她死心的?”
“我把林则远的聊天记录给她看了。”
“嗯。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她,一个把别人心意扔进垃圾桶的人,不值得她等。”
苏鹤川放下茶杯。
“你是嘴上替她出气,还是真这么觉得?”
“真这么觉得。”
“为什么?”
“因为百达翡丽鹦鹉螺扔垃圾桶这种事,不是不识货,是不在乎。不在乎东西,就是不在乎人。”
苏鹤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算笑。
但不是厌恶。
“听说你在学校兼职?”
“是。做过服装店导购、外卖骑手、家教。”
“一个月挣多少?”
“看月份。好的时候四千,差的时候两千。”
旁边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应该是管家——嘴角抽了一下。
两千。
在这个家大概是一瓶红酒的钱。
苏鹤川没笑。
“你觉得,你配得上我女儿?”
这个问题。
我早就想过该怎么回答。
“现在不配。”
苏鹤川挑了下眉。
“但我不想靠‘配不配’来决定事情。”
“那你靠什么?”
“靠她愿不愿意。”
说完这话,客厅安静了两秒。
苏锦年端着果盘从旁边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苏鹤川看了他女儿一眼。
又看了我一眼。
“行。”
就一个字。
行。
我悬着的心落下来一半。
饭桌上,苏鹤川没再考我。
聊了些学校的事、专业的事。
我如实回答,不吹不装。
走的时候,苏鹤川叫住了我。
“小顾。”
“叔叔。”
“我女儿从小缺朋友。身边围着的都是有所求的人。”
他顿了顿。
“你也有所求,但至少你说了实话。”
“我会继续说实话。”
“最好是。”
他端起茶杯,算是送客了。
出了大门,苏锦年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刚才说‘现在不配’。”
“嗯。”
“你觉得以后能配?”
“不知道。但我会努力。”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第三次了。
我开始觉得,“有意思”三个字,可能就是苏锦年版本的“我喜欢你”。
那天回学校,已经快十一点了。
宿舍熄灯了。
我摸黑爬上床,刚躺下,手机震了一下。
苏锦年发来的消息——
“我爸说你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在他的评价体系里,‘还行’已经是最高分了。上一次他说‘还行’的人,是他的首席财务官。”
我盯着屏幕,嘴角又控制不住了。
对面,林则远翻了个身。
“顾北,苏锦年是不是最近没来堵我了?”
“好像是。”
“哈哈,你小子真行。这一万花得值。改天再请你吃烧烤。”
“好。”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枕头底下。
心想——
兄弟。
你的烧烤,我怕是快吃不上了。
因为你请我吃烧烤的钱,可能还不够我现在身上这件大衣的零头。
那件大衣。
苏锦年那天在商场“顺手”给我拿的。
我挂在柜子最深处,不敢让他看见。
标签我偷偷瞄过。
八万六。
【第四章】
事情开始加速。
苏锦年的朋友圈,以前从来不发动态。
那周,她突然发了一条。
配图是看展那天拍的——一只手拿着两杯咖啡。
一杯是她的,美式。
一杯是我的,拿铁。
没有文字。
但评论区炸了。
点赞数三百多,清一色问号和”???“。
有人评论:“年年,这谁的手?”
苏锦年没回。
更多人涌进来。
”苏锦年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速速交代。“
”手看着挺好看的,不会是林则远吧?“
看到”林则远“三个字,苏锦年终于回了一条——
”不是。“
就两个字。
干脆利落。
这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我很清楚。
苏锦年在划线。
她在告诉所有人——林则远出局了。
至于新入局的是谁,她还没说。
但很快就不用她说了。
因为第二天,出事了。
中午,学校食堂门口。
我端着一碗面往外走,迎面撞上一个人。
高跟鞋,紧身裙,满脸精致的妆容。
一个我不认识的女生。
但她头顶飘着弹幕——
”林则远前女友。“
”现任目标:重新追回林则远。“
”手段偏好:搅局型。“
她叫秦薇。
我知道这个名字。
林则远提过,大一谈过一个,闹掰了,没细说原因。
秦薇直接冲到我面前。
”你就是顾北?“
”怎么了?“
”苏锦年那条朋友圈,是你的手?“
消息传得可真快。
我没否认:“是。”
秦薇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那眼神,像在鉴定一件路边摊的地摊货。
”就你?“
”就我。“
”你知不知道苏锦年之前追的是林则远?“
”知道。“
”你横插一杠,良心不会痛吗?“
我差点笑出声。
良心痛?
一个被悬赏一万块钱甩掉的人,我是在做慈善好吗?
但我没这么说。
因为秦薇的弹幕里还有一行字——
”即将在林则远面前添油加醋。“
果然。
当天下午,林则远发消息到宿舍群。
”顾北,你出来一下,有点事。“
我下楼。
林则远站在宿舍楼前的花坛边,抱着胳膊。
脸色有点不好看。
”听说你跟苏锦年在一起了?“
来了。
”嗯。“
没必要藏了。
林则远愣了一下。
显然,他没预料到我会这么直接承认。
”你……你说什么?“
”我跟苏锦年在一起了。“
”你不是帮我甩掉她吗?“
”甩掉了啊。她不追你了。“
”然后你自己上了?“
”对。“
林则远的脸开始涨红。
”顾北,你什么意思?我花一万块钱让你帮我解决麻烦,你转手就把人拐了?“
”你让我甩掉她,我甩掉了。她不追你了。任务完成。至于她后来跟谁在一起,那是她的选择。“
”你——“
林则远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你这是兄弟干的事?“
”兄弟?“
我看着他。
”你把人家送你的百达翡丽扔垃圾桶,在宿舍群里悬赏一万块甩人。你跟我聊兄弟道义?“
”那不一样!我是不喜欢她!你喜欢她你也可以追啊,为什么要接我的单?“
”因为你不接近她,我永远没有机会出现在她面前。“
林则远彻底愣住了。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接那一万块钱,从来不是为了帮他甩人。
是为了借他的局,上我的桌。
”你……你算计我?“
”这不叫算计。“
我把手揣进兜里。
”这叫双赢。你甩掉了麻烦,我得到了机会。“
”双赢个屁!“
林则远爆了。
”一个被你花一万块甩掉的女生,你又捡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她就是个纠缠不休的——“
”她是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
我轻声说。
像一颗炸弹。
安安静静地落在地上。
林则远的声音卡住了。
嘴张着,但发不出音。
”苏氏集团。去年福布斯排名第十七。她爸苏鹤川,身家两千多亿。“
我继续说。
”你扔进垃圾桶的那块百达翡丽,是她随手买的。她开的保时捷,是她十八岁生日的玩具。她名下还有一架湾流G700。“
每说一句,林则远的脸就白一分。
”她下个月会继承一千两百亿。“
最后这句出口的时候,林则远的膝盖弯了一下。
不是夸张。
是真的软了。
他嘴唇哆嗦着,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你胡说……“
”你回去搜‘苏氏集团继承人’。“
我转身往宿舍走。
身后传来手机碎裂式的打字声——林则远在疯狂搜索。
我没回头。
因为我知道,接下来他会看到什么。
苏锦年的名字。
苏鹤川的女儿。
独女。
唯一继承人。
十秒钟后,身后传来一声——
”操。“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我上楼的时候,张超在走廊上拦住我。
”顾北,刚才林则远在楼下喊什么?“
”没什么,聊了点事。“
”他脸色好白。“
”可能低血糖。“
张超半信半疑地走了。
我回到宿舍,关上门。
坐在床边,深呼吸。
说不紧张是假的。
林则远知道了真相。
这意味着接下来,事情会进入新阶段。
他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
当天晚上,林则远回到宿舍,一句话没说。
但第二天一早,他给苏锦年发了微信。
我知道,因为苏锦年截图给我看了。
林则远:“锦年,上次是我不好,我想约你吃个饭,当面道歉。”
苏锦年回了三个字——
”不用了。“
林则远又发:
“那块表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我当时不知道你的心意……”
苏锦年没再回。
她把截图发给我之后,补了一句——
”他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嗯。“
”呵。“
就一个字。
但那个”呵“字里面的嘲讽浓度,足以腐蚀钢板。
然而林则远显然不打算就此收手。
第二天,第三天,他连续给苏锦年发了七八条消息。
从道歉,到回忆,到感慨,到”我其实一直对你有好感只是不敢表达”。
苏锦年一条都没回。
第四天。
林则远换了策略。
他开始找我。
“顾北,你帮我跟苏锦年说说好话。”
我正在穿外套准备出门。
“说什么好话?”
“就说……我之前不懂事,现在想通了,真心想跟她交往。”
我看着他。
这张脸,三天前还在骂我算计他。
现在满脸堆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则远,你之前说她是‘纠缠不休的疯女人’。”
“那是我不了解情况——”
“你说花一万块甩掉她是最好的投资。”
“那是我脑子抽了——”
“你把她送的百达翡丽扔垃圾桶。”
“我——”
他卡住了。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人总有犯错的时候吧?”
“你不是犯错。你是嫌她烦。现在知道她有钱了,就不烦了?”
林则远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拉上外套拉链。
“你的一万块钱,我可以退给你。但苏锦年,退不了。”
我走出宿舍。
身后,林则远的声音带着颤——
“顾北!你给我回来!”
我没回头。
下楼的时候,张超和老四正好在楼梯口。
张超小声问:“你俩又吵了?”
“没吵。”
“他那脸色跟便秘似的。”
“可能是便秘。”
老四推了推眼镜:“我觉得你们这事儿迟早得闹大。”
他说得对。
闹大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第五章】
三天后。
我在图书馆自习,手机震了。
苏锦年打来的电话。
“你室友找了中间人来说和。”
“谁?”
“他爸。”
“林则远他爸?”
“嗯。刚才给我爸打电话了,说想约个饭,聊聊两个孩子的事。”
我脑子嗡了一下。
林则远把他爸搬出来了。
林父在南方有两家工厂,身家几个亿。
在普通人眼里,这是大老板。
但在苏鹤川面前,几个亿?
不够塞牙缝的。
“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让他别浪费我时间’。”
我松了口气。
但苏锦年接下来的话让我又紧了起来。
“不过,林则远好像不只是找了他爸。”
“什么意思?”
“他在学校里传你的事。说你是为了钱才接近我,说你收了他一万块钱帮他甩人,结果自己截胡。”
我沉默了两秒。
“他说的是事实。”
苏锦年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不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我确实收了他一万块钱。我确实是看到你有钱才接近你的。这些你都知道。”
“嗯。我知道。”
“但有一点他说得不对。”
“哪一点?”
“他说我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
我握紧手机。
“一开始是。”
“但现在不全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然后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看展那天,你看那幅画笑了很久。不是假笑,是真觉得好笑。我身边的人,从来不会在我面前露出那种傻笑。”
”……“
”他们在我面前只会端着,说正确的话,做正确的事。只有你说画家是因为房贷还没还完。“
她的语气变了。
不是冷的。
是柔的。
我好像听到她在笑。
”顾北。“
”嗯。“
”学校里的事,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
”你别管了。“
电话挂了。
我坐在图书馆里,盯着手机发了很久的呆。
苏锦年说”我来处理“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
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是苏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从小在商战环境里长大。
她爸是两千多亿身家的掌门人。
这种人说”我来处理”——
绝对不是发个朋友圈这么简单。
第二天。
学校里炸了。
不是因为流言。
是因为苏锦年本人。
上午十点。
一辆迈巴赫停在学校正门。
苏锦年从车上下来。
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头发散着。
身后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西装革履,一看就是助理。
她径直走进校园。
路过的学生全愣了。
有人认出了那辆车。
有人认出了她。
“那不是天天来堵林则远的那个女的吗?”
“她怎么带了人来?”
苏锦年走到男生宿舍楼下。
没有上楼。
她站在花坛边,给我打了个电话。
“下来。”
我下楼的时候,已经围了一圈人。
苏锦年看到我,直接走过来。
当着所有人的面——
她挽住了我的手臂。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炸锅了。
“卧槽???”
“那不是顾北吗?大三那个穷——”
“他怎么跟苏锦年……”
“不是说苏锦年追的是林则远吗?”
苏锦年没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她侧头看我,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走吧,我爸订了餐厅。”
然后她拉着我,往车的方向走。
我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
灼热的、惊讶的、嫉妒的、不可思议的。
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宿舍楼三楼。
林则远趴在窗户上。
脸贴着玻璃。
眼睛瞪得像铜铃。
嘴巴张着,合不上。
我忽然想起他那天说的话——
“兄弟辛苦你了。”
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不辛苦。
真不辛苦。
迈巴赫驶出校门。
苏锦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刚才是不是太高调了?”我问。
“不高调,怎么堵住那些嘴?”
“你不怕别人说你——”
“说我什么?千亿女总裁看上穷小子?”
她睁开眼,看着我。
“这种话,我听一辈子都不嫌烦。”
我心跳漏了一拍。
不,漏了好几拍。
“因为这是真的。”她说完,又闭上了眼。
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极淡。
但我看到了。
【第六章】
苏锦年的那次“校园亮相”,效果立竿见影。
第二天,学校里的风向就变了。
之前传我“为了钱截胡”的声音,一夜之间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顾北这小子行啊。”
“千亿女总裁亲自下场认领,这是什么野路子?”
“林则远是不是肠子都悔青了?”
没人再提一万块的事。
因为在一千两百亿面前,一万块钱连被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但林则远没放弃。
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了秦薇。
他的前女友。
那个在食堂门口拦过我的女人。
我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秦薇头顶的弹幕更新了。
原来是——“现任目标:重新追回林则远。”
现在变成了——“当前状态:与林则远达成临时同盟。”
“共同目标:拆散顾北与苏锦年。”
我看到这行字的时候,正在食堂吃面。
筷子顿了一下。
放下了。
没什么食欲了。
不是害怕。
是觉得有点累。
我一个穷学生,本来只想搞点钱。
现在倒好,卷进了一场宫斗。
当天下午,秦薇在学校贴吧发了一个帖子。
标题是——《揭露顾北的真面目:他是如何用一万块钱骗走千亿女总裁的》。
帖子写得很长。
从林则远悬赏甩人开始,到我接单,到我私下接触苏锦年,到我“蓄意”截胡——写得绘声绘色,好像她全程在场一样。
帖子最后一段是——
“苏锦年小姐,你被一个目的不纯的穷学生骗了。他接近你的第一天,手里就攥着你前追求对象给的一万块钱。这种人,你敢信?”
帖子发出二十分钟,浏览量破万。
评论区两极分化。
一半人骂我是“捞男”。
一半人觉得这事儿“有意思”。
还有人直接@苏锦年的账号。
我坐在宿舍里,看着手机屏幕。
想了想,给苏锦年发了条消息。
“帖子你看了?”
“看了。”
“你什么反应?”
“正在打电话。”
“打给谁?”
“你别管。”
四十分钟后。
帖子没了。
不是被删了。
是整个贴吧——消失了。
学校贴吧,关停了。
页面显示:“因涉及个人隐私侵权,该板块已被校方关闭,配合相关法律程序处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十秒。
苏锦年打电话给了谁我不知道。
但从“帖子发出”到“整个贴吧关停”,一共四十分钟。
这就是千亿级别的执行力。
当晚,秦薇被辅导员约谈。
理由是“发布不实信息,侵犯他人隐私”。
林则远也被叫去了。
因为帖子里的信息,很多只有他知道,秦薇不可能独立获取。
辅导员警告了他们两个人。
“再有下次,上报学工处。”
张超把这个消息带回宿舍的时候,林则远还没回来。
老四说:“他去辅导员办公室了,脸色特别差。”
张超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人没追回来,还被辅导员训了。”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林则远不是那种轻易认输的人。
他家有钱。
他从小被惯大的。
他习惯了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
更何况——
现在不是要不要苏锦年的问题。
是面子。
他被一个穷室友截了胡。
整个学校都知道了。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果然。
两天后的晚上,林则远回到宿舍,把门一摔。
脸铁青的。
他站在宿舍中间,看着我。
“顾北。”
“怎么了?”
“你赢了。”
“我没跟你比。”
“你赢了!”他声音拔高了,“你利用我的一万块钱,骗走了本来应该追我的女人,还让全校看我的笑话。你赢了,行了吧?”
“则远——”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是怎么过的?”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走到哪都有人看我、笑我。‘哦,那个被室友截胡的冤种’。‘那个把千亿女总裁扔垃圾桶的傻逼’。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我沉默了。
说实话,我有点心虚。
不是因为我做错了。
而是因为他说的这些感受,是真的。
他确实成了全校的笑柄。
但我没有退的余地。
“则远,你扔表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你悬赏甩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的感受?”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追我的时候我不知道她是谁!”
“所以如果你知道她是千亿继承人,你就不扔了?”
他哑了。
彻底哑了。
这个问题,他答不了。
答“是”——承认自己势利。
答“不是”——那他现在后悔什么?
他站在宿舍中间,嘴唇发白,拳头攥着,浑身都在抖。
张超和老四大气不敢出。
最后,林则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
眼眶红了。
“顾北。一万块钱,你退给我。”
我愣了一下。
“以后,我们宿舍四个人的关系,到此为止。”
他转身,走到自己床前。
拉开帘子。
钻进去。
不再说话。
宿舍安静得落针可闻。
张超看看我,又看看林则远的床帘,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坐在床边。
打开手机转账记录。
一万块钱。
躺在余额里。
我想了想,转了回去。
“叮”的一声。
林则远的手机响了。
帘子后面没有动静。
很久之后,传来一声极低的——
“操。”
然后是沉闷的、闷在枕头里的声音。
不知道是骂人,还是别的什么。
那一晚,宿舍没有人说话。
我失眠了。
不是后悔。
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我确实利用了他。
但我不觉得我错了。
一个把别人心意扔垃圾桶的人,没有资格在得知真相后要求退货。
手机屏幕亮了。
苏锦年发来一条消息——
“听说你把钱退给他了。”
“嗯。”
“为什么?”
“不想欠他。”
“你不欠他。”
“我知道。但我不想给他任何攻击我的理由。”
她半天没回。
然后发来一条——
“你这个人,表面上看起来无赖,骨子里倒是有点原则。”
“谢谢。”
“不是夸你。”
“我知道。”
“睡吧。明天我来接你。”
“干嘛?”
“带你见个人。”
“谁?”
“你别管。睡。”
她的消息总是这样——不容商量。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反感。
反而觉得安心。
可能是因为,她每一次说“你别管”,最后都把事情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种被罩着的感觉——
说实话,真挺好的。
【第七章】
第二天上午。
苏锦年来接我的车,不是迈巴赫。
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奔驰。
我上车后才注意到,副驾驶坐着一个陌生男人。
四十出头,寸头,黑色polo衫。
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头顶的弹幕——
“苏氏集团安保总监。”
“前特种部队。”
“忠诚度:绝对。”
苏锦年坐在后座,递给我一个文件袋。
“看看。”
我打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件。
秦薇的底细。
包括她的家庭背景、财务状况、社交关系、以及——
她跟林则远联手发帖的全部聊天记录。
微信截图。
清清楚楚。
我看完之后,抬头。
“你查了她的微信?”
“不是查。是她自己发给别人看的。她闺蜜圈里有个人,恰好是我公司员工的妹妹。”
苏锦年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六度分隔理论。任何两个人之间,最多只隔六层关系。只要想找,没有找不到的。”
我把文件放回去。
“你打算怎么用?”
“先不用。存着。”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动真格。这点小打小闹,不值得动用这些。”
她看着车窗外。
“但如果他们升级手段——我需要让你知道,我手里有东西。”
我明白了。
这就是苏锦年的方式。
不先出手。
但一出手,就是致命的。
“今天带你见的人——”她转向我,“是我的律师。”
“律师?”
“帮你和我签个协议。”
“什么协议?”
“婚前财产保全协议。”
”……“
”你没听错。“
”我们还没结婚。“
”但迟早会。先签好,省得以后麻烦。“
我张了张嘴。
又合上。
千亿女总裁的恋爱节奏。
普通人:暧昧→表白→恋爱→同居→结婚。
苏锦年:看展→见爸→签协议→有空了再说”我喜欢你”。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跳过了什么步骤?”
“什么步骤?”
“比如……正式在一起?”
苏锦年看着我,表情像在看一道简单的数学题。
“我挽着你的手走过整个校园,全校都知道了。这还不算正式?”
“你没说过喜欢我。”
她顿了一下。
然后侧过头,看向窗外。
耳朵尖红了一点。
很淡。
但我看到了。
“到了再说。”
这就是她的“到了再说”。
——意思是,到了律师事务所,签完协议再说。
一个小时后,协议签完了。
内容很简单:我的归我,她的归她。婚后共同收益另算。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性,姓陈。
她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大概是第一次见一个大三学生来签婚前协议。
签完名的时候,我的手确实有点抖。
苏锦年看到了,没说什么。
出了律师事务所,走到车边。
她忽然站住了。
转过身。
看着我。
“顾北。”
“嗯?”
“我喜欢你。”
三个字。
说得很轻。
但很清楚。
然后她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留我一个人站在停车场。
风吹过来。
我愣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慢慢地,控制不住地,笑了。
傻笑。
比看那幅一百二十万的画还傻的笑。
上车之后,她没再提这件事。
好像那三个字是随口说的。
但我知道不是。
因为她从上车到下车,一直没看我。
耳朵红了一路。
千亿女总裁。
原来也会害羞。
那天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了。
我刚走进宿舍楼,张超就迎上来了。
脸色不太对。
“顾北,出事了。”
“怎么了?”
“林则远他爸来学校了。”
我脚步一顿。
“他爸?”
“嗯。带了两个人,说要见你。”
“在哪?”
“辅导员办公室。”
我深吸了一口气。
张超拉住我的袖子:“要不要……叫人?”
我摇头。
“不用。”
我去了辅导员办公室。
门开着。
里面坐着三个人。
辅导员王老师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林则远的父亲林建国坐在对面。
五十多岁,大肚子,戴金表,皮肤黑红,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厂跑的。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应该是律师。
林则远站在角落里,不看我。
我走进去。
“王老师。”
“顾北,坐吧。”王老师指了指空椅子。
林建国上下打量着我。
他头顶的弹幕——
“林氏制造法人代表。”
“个人资产:三亿。”
“当前情绪:轻蔑。”
“轻蔑”两个字。
好。
“你就是顾北?”
“是。”
“听说你收了我儿子一万块钱,替他甩人?”
“是,后来退了。”
“退了?那你干的事也退得了?”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
声音不大,但态度很冲。
“我儿子让你帮忙甩掉一个女生,你转手把人截了。你这叫什么?”
“叫市场经济,委托完成后,后续交易自由进行。”
林建国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一个学生会用这种措辞。
旁边的律师咳了一声,打开文件夹。
“顾同学,林先生委托我来沟通。你接受委托帮林则远处理私人关系,但在执行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与委托对象建立私人关系,这涉及到——”
“涉及到什么?”我看着他,“我跟他有合同吗?有保密条款吗?有竞业限制吗?”
律师嘴角抽了一下。
“我们希望协商解决——”
“我已经退了一万块钱。这件事从法律角度讲,已经结束了。如果林先生觉得不满意,可以起诉。但我不知道诉由是什么——‘室友追了我不要的女生’?”
辅导员王老师终于开口了:“好了好了,大家冷静。”
林建国脸色铁青。
他不习惯被一个学生顶回来。
“小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林氏制造,身家三个亿左右。”
“你——”
“但苏锦年的父亲,身家两千四百亿。”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效果像一颗深水炸弹。
林建国的脸色变了。
从铁青变成了灰白。
他当然知道苏氏集团。
做生意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但他显然不知道儿子追他甩的那个女生——就是苏氏的千金。
他慢慢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则远。
“你甩掉的那个女生……是苏鹤川的女儿?”
林则远低着头,不说话。
“你——”
林建国的嘴唇在抖。
“你个败家玩意儿!你——你——”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旁边律师赶紧拦住。
“林总,冷静——”
“冷静个屁!”
林建国指着林则远,手指发颤。
“苏鹤川的女儿!苏鹤川的女儿追你!你花一万块钱甩了?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林则远终于抬头了。
眼眶通红。
“我不知道她是——”
“你不知道?你不会查?你不会问?人家开着保时捷来追你,你不想想她什么来头?你就知道扔表、发悬赏,你——”
“够了。”
林则远突然吼了一声。
嗓子都劈了。
“你现在骂我有什么用?你怎么不早点教我怎么看人?你怎么不告诉我不能凭感觉做事?你就知道给钱、给钱、给钱——我缺的是钱吗?”
办公室安静了。
林建国被吼愣了。
他站在那里,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辅导员王老师轻轻叹了口气。
我站起来。
“林叔叔。”
林建国看向我。
“这件事,说到底,不是我抢了谁。是苏锦年自己选的。她选了我,不选林则远。我只是在她选择的时候,站在了那儿。”
我看了一眼林则远。
“一万块钱我退了。表我也还了。我欠他的,清了。”
说完,我转身走了。
出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林建国的声音——
“等一下——”
我没停。
走下楼梯的时候,我听到办公室里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林建国在骂林则远。
林则远在反驳。
律师在打圆场。
辅导员在说“大家冷静冷静”。
我走出教学楼,站在门口,仰头看了看天。
下午四点的天空。
很蓝。
手机响了。
苏锦年的消息——
“处理完了?”
“你怎么知道?”
“他爸来之前我就知道了。”
“你不担心?”
“不担心。”
“为什么?”
“因为你又不傻。”
我看着这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然后她又发了一条——
“晚上一起吃饭。”
“吃什么?”
“你说的那个。路边摊烤腰子。”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千亿女总裁,陪我吃路边摊。
这个画面要是让林则远看到——
算了,不想他了。
“好。”
我发了一个字。
然后揣起手机,朝校门口走去。
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
【第八章】
路边摊的烤腰子比我想象的贵了五块钱。
老板看了眼苏锦年,又看了眼停在路边的奔驰,默默把价格从十五涨到了二十。
我没说什么。
苏锦年倒是无所谓。
她坐在塑料凳上,面前放着一盘腰子、两串烤韭菜、一碗花生毛豆。
吃了一口腰子。
嚼了嚼。
“咸了。”
“路边摊都这味儿。”
“嗯。”
她又夹了一块。
“还行。”
风从街角吹过来,带着烟火气。
苏锦年的头发被吹散了几缕,搭在脸颊上。
她没管。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
那一刻,她不像千亿继承人。
就像一个普通的、好看的女孩。
坐在路边摊,跟男朋友吃烤串。
“你在看什么?”她抬眼。
“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她没说话,低头剥了一颗花生,塞到我嘴里。
“少贫。”
旁边桌的大哥看了我们一眼,跟同伴说:“现在大学生谈恋爱都这么甜的吗?”
“你酸了。”同伴怼他。
“老子确实酸了。”
我笑了。
苏锦年也笑了。
很淡,很轻。
但比那天在商场、在画展的任何一次都真。
吃完烤串,我送她上车。
她摇下车窗。
“明天的事,你知道了吗?”
“什么事?”
“林则远退宿了。”
我一愣。
“退宿?”
“他爸今天回去之后,打了电话给学校。说给他换个单人宿舍。”
“所以……”
“所以你们以后不住一起了。”
我站在路灯下,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是轻松还是什么别的感觉。
住了三年的宿舍。
不管怎么说,那是室友。
一起打游戏、一起吃泡面、一起通宵赶论文的室友。
“你在可惜?”苏锦年看着我。
“有一点。”
“你不该可惜。”
“我知道。”
“一个把别人心意扔进垃圾桶的人——”
“不值得我可惜。”
我接上了她的话。
她点了点头。
车窗摇上去。
奔驰离开了。
第二天。
林则远果然搬走了。
来搬东西的时候,宿舍只有我在。
他没叫搬家公司,自己拎着两个箱子。
进门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了他一眼。
“搬了?”
“嗯。”
“需要帮忙吗?”
他嘴角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
他收拾了十分钟。
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
“顾北。”
“嗯?”
“那块表……她真的是随手买的?”
“嗯。”
”……“
他的肩膀塌了一下。
很轻。
但我看到了。
”你好好对她。“
他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声叹息。
我坐在床上,看着他空掉的床铺。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枕头边放着一个橘子。
是他昨天买的那袋里的。
留给我的。
我拿起那个橘子。
看了很久。
然后剥开,塞进嘴里。
酸的。
眼眶有点热。
大概是橘子太酸了。
那天下午,苏锦年来找我。
没开车。
自己走过来的。
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像个大学生。
她站在宿舍楼下,仰头喊——
”顾北!下来!“
窗户哗啦啦开了一排。
好几个脑袋探出来。
”卧槽,苏锦年又来了!“
”她怎么今天穿得这么随便?“
”随便也好看啊!“
我下楼。
她塞给我一个纸袋。
”什么?“
”你上次说优衣库领口松了。这件合适。“
我打开看了一眼。
白色T恤。
没有logo。
但面料手感明显不一样。
”多少钱?“
”一百二。“
”真的?“
”嗯。“
她眼睛没看我。
我低头看了看标签。
标签被剪了。
但领口内侧有一行极小的英文——Brunello Cucinelli。
这玩意儿一件少说七八千。
”你剪标签的技术不太行。“我说。
”什么?“
”这牌子的T恤,一百二买不到。“
”……“
”你不会是怕我不收,特意骗我吧?“
苏锦年的脸微微红了。
”你要不要?不要我收回去。“
”要。“
我立刻把纸袋抱在怀里。
”必须要。“
她翻了个白眼。
但嘴角是弯的。
那天傍晚,我们在校园里走了很久。
没有方向。
没有目的。
就是走。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她忽然说——
”你以后想做什么?“
”赚钱。“
”赚多少?“
”够养你就行。“
”你养我?“
她笑了。
那种”你在搞笑吧“的笑。
”你一个月兼职三四千。我一天的利息就——“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但我还是想自己赚。“
她不笑了。
认真地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一辈子当‘千亿女总裁的男朋友’。我想让别人提起我的时候,说的是‘顾北’,不是‘苏锦年的男人’。“
她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来。
操场的灯一盏一盏亮了。
”你会的。“她轻声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连一万块钱都会退。“
”那是原则。“
”对。有原则的人,不会差。“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手指交叉。
掌心温热。
我低头看了看两只交握的手。
然后抬头,看着操场的灯光。
很亮。
亮得什么都看得清。
我知道以后的路不会容易。
一个穷学生和一个千亿继承人在一起,外界的声音只会越来越多。
但此刻,她的手在我手里。
温度是真的。
这就够了。
手机震了。
是宿舍群。
张超发了条消息——
”顾北,宿舍就剩我们仨了。林则远搬走了。今晚吃火锅吧?我请。“
我回了一条——
”行。但我带个人。“
”谁?“
”我女朋友。“
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张超和老四同时打了一行字——
”???你正式了???“
”牛逼啊!“
”必须得请客!她吃什么火锅?“
”什么都吃。“
我打完这行字,侧头看了眼苏锦年。
”今晚吃火锅,我室友请客。去吗?“
”去。“
”你一个身价千亿的人,吃大学生请的火锅,不嫌寒酸?“
她看着我,眼里有光。
”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不寒酸。“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假装镇定地回了一句——
”你说的啊。那以后天天路边摊。“
”滚。“
她笑骂了一声。
握着我的手,却收得更紧了。
那天晚上,火锅店里。
张超和老四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苏锦年。
两人全程处于宕机状态。
张超夹了三次毛肚,三次都掉回锅里。
老四推了七次眼镜,镜片都快推碎了。
苏锦年倒是自在。
涮了一片肥牛,蘸了麻酱,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
张超终于缓过来,小声问我——
”兄弟……你是不是把灵魂卖了?“
我夹起一块豆腐。
”没有。我只是把一万块钱退了。“
他听不懂。
但没关系。
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都懂。
我只需要——
她懂就行。
火锅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顾北,是我。“
林则远的声音。
从手机那头传来。
比白天沙哑了很多。
”我听说你们去吃火锅了。“
”嗯。“
”……好好对她。“
他又说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挂了。
我放下手机。
苏锦年看着我。
”谁?“
”没谁。“
”林则远?“
”嗯。“
”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对你。“
苏锦年低头,夹了一块虾滑。
”他这个人,后知后觉。“
”嗯。“
”但至少,他还知道后悔。“
”嗯。“
我没再说什么。
窗外,夜色很浓。
火锅的热气升腾,模糊了玻璃。
我透过雾气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想起三周前,我在宿舍床上,看着林则远把百达翡丽扔进垃圾桶。
那一刻,我做了一个选择。
这个选择让我失去了一个室友。
但得到了一个人。
一个会剪掉标签假装一百二的人。
一个吃路边摊烤腰子说”还行“的人。
一个说”我喜欢你“会耳朵红一路的人。
值不值?
我看着对面的苏锦年。
她正在认真地跟张超讨论哪种火锅底料更好吃。
表情专注,眼睛亮亮的。
值。
太值了。
帅哥美女们,喜欢的话点点赞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