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飞升前,把宗主之位留给了我。
青梅竹马的师妹却开始自卑,
说自己配不上我了。
师弟说她只是钻牛角尖,
拍着胸脯保证劝好她。
我信了。
可出关那日,二师弟用法宝打碎了我的丹田。
那法宝……
明明是我送给师妹的!
1
剧痛。
丹田炸开的瞬间,我连护山大阵崩塌的轰鸣都听不清。
「大师兄,别来无恙啊。」
凌浩的声音从烟屑里飘出来,面容狰狞癫狂。
我瘫倒在闭关石室的地上,金丹碎成了渣,灵力顺着经脉往外流,连抬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石室门口站着张灵月,白裙子沾了血,眼泪落在地上,抖得像狂风中的叶子。
「为什么。」
我开口,血沫顺着嘴角往下淌。
凌浩走过来,踩住我的手腕,剑鞘抵着我喉咙。
「为什么?」
他笑出声。
「凭什么你是天生剑骨,凭什么你是宗主,凭什么灵月眼里从来只有你?」
「我替你管了八年宗门,忠心你的那些老不死的早就清干净了,阵眼是我让灵月改的,魔道是我引来的。」
「你送她的灵石、丹药、阵图,她转头就全给了我。」
我猛地抬眼看向张灵月。
她往后缩了一步,哭着摇头:「不是的……师兄我没有……我不知道他是骗我的……」
「我不知道他会勾结魔道……我以为都是为了宗门……」
她的哭声碎碎的,八年里的都是这样的娇软腔调。
从前我听了会心软,此刻只觉得冰冷刺骨。
原来杀我的刀,是我亲手递出去的。
是我宠了八年的小师妹,一次次把我的资源、我的底牌、我的信任,全都捧给了要害我的人。
凌浩的剑刺进心口的时候,我盯着张灵月惨白的脸,滔天恨意刻进了神魂深处。
若有来生……
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2
猛地睁眼。
石室里灵力通畅,丹火安稳,丹田完好无损。
我抬手摸向小腹,金丹饱满,剑意流转。
我重生了。
回到冲击元婴的十天前。
「师兄!」
石门被推开,张灵月端着玉盘走进来,眉眼弯弯,还是那副娇俏可人模样。
「我特意给你炼的固元丹,你快服下,闭关冲击元婴才稳妥。」
她把玉盘递到我面前,眼里全是依赖。
换作前世,我早就接过来,揉一揉她的小脑袋,说一句有劳师妹。
可现在,我看着这张脸,只想起丹田碎裂时,她一边恸哭还一边全力辩解的样子。
我没接。
「师兄?」
她抬眼,有点疑惑。
「从今日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我八年之约,就此作废。」
「……师兄你说什么?」
「我说,婚约作废。」
我重复了一遍。
「往后你我只有同门之谊,再无半分私情。」
玉盘在她手掌猛地一晃,一颗浑圆的固元丹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大师兄……」
她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睛里满是错愕。
我看着她,语气没有波澜起伏:「婚约作废,原因很简单——这八年我给你的灵石、丹药、法宝,都是我九死一生拿命拼来的,你却尽数转交给了凌浩。这婚,没必要再续。」
张灵月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垂下手,手指紧紧抠着玉盘边缘,头慢慢低了下去,鬓边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半晌才听见她细若蚊蚋的声音,带着愧疚与慌乱:「……师兄,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她声音发颤,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们三人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二师兄这些年替你打理宗门内务,处处都要打点,天赋又不及你,本就更需要这些资源……我想着都是一家人,便自作主张分了些给他,是我不对。」
她抬起头,眼角噙满了泪,委屈又可怜,像一只小花猫,哀求道:「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下次我再也不擅自做主了,你别拿婚约赌气……」
「不是赌气。」
我打断她,神色冷硬,没有半分松动。
「我说作废,便是作废。从今往后,你我只有同门之谊,再无半分私情。」
话音落下,她眼里的光彻底灭了。
斗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她咬着唇,死死盯着我看了几秒,终于忍受不了,捂着嘴往后退两步。
「你怎么能这样……」
她哽咽着。
「我都认错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裙摆扫过门槛,连掉在地上的丹药都顾不上捡,哭着冲了出去,远远还飘来一句带哭腔的话:「我去找二师兄!让他来跟你说!」
石室重归寂静。
和前世如出一辙,哪怕认了错,心底最先偏向的,永远是她的二师兄。
我垂下眼,指尖剑气鸣啸。
十天。
我只有十天时间。
收阵盘,清内鬼,杀凌浩,守宗门。
前世欠我的,这一世,我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3
次日,宗主殿。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站着的张灵月,还有她身后四名执事。
「太虚剑印,护山大阵阵盘,交出来。」
我开门见山,半句废话都没有。
张灵月愣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软声道:「师兄,剑印和阵盘我一直替你好好收着呢,你马上要闭关了,还分心管这些多累啊?」
「等你出关了,我立马还给你。」
「是啊宗主,」
旁边一名高个执事立刻接话。
「阵盘事关重大,小师妹代为保管也是符合以往规矩,您这时候突然要收回,未免太武断了吧?」
「就是,二师兄临走前特意交代过,要我们帮着小师妹顾着点内务……」
「二师兄?」
我抬眼,扫过那名开口的执事。
「玄阳宗什么时候轮到内务大长老做主了?」
那执事脸色铁青,仗着是凌浩亲信,硬声道:「宗主!我们也是为了宗门好!您行事这般独断,就不怕寒了众长老的心吗?」
话音刚落。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血溅了半块金砖。
满殿死寂。
我收剑入鞘,手指上还留有血珠。
「还有谁有意见。」
剩下三名执事脸色惨白,「噗通」一声全跪下了,连头都不敢抬。
张灵月吓得脸都白了,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着我,声音颤抖:「秦澈!你疯了?!那是二师兄的人!」
「宗门法度,不看旧情。」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剑印,阵盘,拿出来。」
「你……」
她咬着唇,脸上梨花带雨,浑身抖个不停。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伸手。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终究是怕了,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剑印和阵盘,重重拍在我手里。
4
「给你!都给你!」
我掂了掂手里的剑印,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核心权柄,到手了。
「回去告诉凌浩,」
我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宗门的东西,他碰了多少,我会一点点拿回来。」
「你要是再敢妨碍宗门公务,」
我顿了顿,字字清晰。
「以同党论处。」
张灵月浑身一震。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一跺脚,转身就往外跑。
跑出殿门的时候,我听见她的脚步声乱了方寸。
或许是那句「同党论处」,让她心烦意乱。
我转头看向阶下跪着的三名执事,剑指轻点。
「查。把他们背后的人,一个个都揪出来。」
「是,宗主!」
亲卫的声音整齐划一。
我摩挲着手里的太虚剑印,目光沉了下去。
凌浩。
你欠我的,从今天起,开始算了。
护山大阵阵眼石室。
三名执事垂手立在阵盘旁,见我进来,齐齐躬身。
「宗主。」
我扫了眼阵盘上的纹路。
歪扭错乱,权限被改得面目全非。
凌浩藏了八年的暗手。
「我要动手重置阵眼。」
我开口。
三人对视一眼,为首的执事面露难色:「宗主,阵眼关乎宗门气运,擅动恐生变数,是不是等二师兄……」
「等他接着改阵眼,引魔道进来杀我?」
我笑了一声,剑气顺着指尖流泄而来,冷意漫开。
三人脸色骤变,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传讯符。
就在这时,石室门被撞开。
5
张灵月冲进来,张开胳膊死死挡在三名执事身前。
「秦澈!你住手!」
她喘着气,鬓角碎发乱了。
「阵眼哪能说动就动?真伤了宗门气运谁担得起?」
「他们三个是凌浩的眼线,」
我盯着她。
「你要护着?」
「你别乱扣帽子!」
她急得脸红。
「他们在阵眼当值多年,一向勤勤恳恳,怎么就成眼线了?你能不能别总针对二师兄的人!」
「勤勤恳恳帮他改阵眼?」
我懒得跟她掰扯。
左手掐诀,丹田金丹微震,天生剑骨的本源剑气顺着经脉直冲指尖。
剑气狠狠点在阵盘核心。
嗡——
整座石室剧烈震颤,石屑簌簌往下掉。
被篡改的纹路寸寸碎裂,本源剑气强行灌入阵基,阵眼权限瞬间重置完毕。
三名执事见势不对,转身就想跑。
「拿下。」
门外亲卫闻声冲进来,三下五除二按倒三人。
为首的执事扯着嗓子嘶吼:「小师妹!救我们!二师兄让你帮忙的!」
张灵月脸色一白,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
「闭嘴。」
我看都没看她。
「杖责八十,发配蛮荒外矿,终身不得回宗。」
「是!」
亲卫拖着人往外走,惨叫声渐渐远了。
石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她站在原地,嘴唇发白、银牙紧咬,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能这么狠?」
「留你一命,已是念及同门。」
我转过脸,目光冷得像冰。
「再敢多言,一并处置。」
她浑身一颤,似乎是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没敢再出声。
6
后来亲卫来报,说她一出石室就直奔静思崖。
守在崖外的人听见,她跟凌浩说我重置了阵眼。
说的时候,她犹豫了很久。
终究还是全说了。
我听完,轻轻敲了敲桌沿。
意料之中。
那点犹豫,就算是良心未泯,不值一提。
错了就是错了。
第二天清晨,主灵矿山口。
我带着亲卫走到路口的时候,张灵月已经等在那儿了。
她拦在路中间,看见我过来,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放得软乎乎的,带着点央求。
「师兄,求求你,听我一句行不行?」
「灵矿的管事都是跟着师父过来的老臣了,你这样兴师动众,底下弟子会恐慌的。」
「七名长老已经联名上书了,说你绕过内务堂不合规矩……」
「规矩?」
我侧过身,目光扫过她。
「凌浩贪墨灵矿三年,克扣弟子丹药灵石的时候,怎么没人跟我说规矩?」
她噎住了,说不出话来。
「让开。」
「我不!」
她咬着唇,还是从前那副笃定我会让着她的模样。
「你就听我一次,别把事情闹大了好不好?」
我没再跟她废话。
侧身一绕,直接从她身边擦了过去。
「亲卫,随我进矿。」
「是!」
她愣在原地,大概是没想到我真的半分面子都不给。
主灵矿的管事带着守军拦在矿洞口,个个横眉立目。
「宗主!没有内务堂的手令,您不能进!」
为首的管事叉着腰,仗着凌浩撑腰,嗓门极大。
我没说话。
抬剑。
剑光过处,三颗人头落地。
血溅在青石壁上,腥气瞬间弥漫开。
剩下的守军「哗啦」一声全跪了,没人敢再吭一声。
7
「把所有账册搬出来。」
我走进矿场,看着围过来的底层弟子,个个面黄肌瘦,眼神躲闪,像受惊的小兽。
我翻开供奉记录,扬声开口。
「近三年,灵矿每月供奉灵石三百斤,丹药五十瓶。」
「你们拿到手的,不足三分之一。」
底下一片骚动,没人敢说话。
「今天,全部补发。」
我一挥手,亲卫推着三车灵石和丹药走过来。
「每人灵石十斤,丹药三瓶。现在就领。」
死寂了三秒。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谢宗主!」
「宗主英明!」
弟子们涌上来,个个眼里都亮了。
我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人群。
张灵月站在矿场入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一阵白一阵红。
她大概第一次知道,凌浩嘴里的「为了宗门好」,到底是什么东西。
后来凌浩派心腹过来问她详情。
她含糊其辞,只说我去了灵矿,杀了三个管事。
没说我带了多少亲卫,没说我还要巡查其余六座矿。
心腹回去的时候,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亲卫报给我听的时候,我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晚了。
三日后,内务堂。
七名长老堵在堂口,吵吵嚷嚷。
「宗主!内务堂是宗门重地,您不能说查就查!」
「灵矿的事已经了了,怎么还揪着不放?」
「我看分明是有人挟私报复!」
我站在台阶上,等他们吵完。
「说完了?」
「说完就让开。」
七名长老脸色僵硬,还想再辩。
「再拦着,以同党论处。」
我放出一丝剑气,七人瞬间闭了嘴,悻悻让开道路。
前一天夜里,亲卫来报,说张灵月偷偷摸到内务堂墙外,徘徊许久,想进去又不敢的样子,不小心碰掉了檐角一块瓦,惊动了守卫。
里面的人趁乱连夜转移了一批账册。
我听完,面无表情。
还以为她真的变了。
原来还是在帮凌浩通风报信。
最后一点同门情分,就这么磨得一干二净。
8
「封锁内务堂,所有人不许进出。」
「按名单拿人。」
我递出一张纸,上面十五个名字,全是凌浩安插的核心骨干。
亲卫冲进去,没多久,十五个人被押了出来,个个面如死灰。
「宗主!冤枉啊!」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没听他们喊冤。
带着人直接走到内务堂后院的枯井边。
「挖。」
亲卫下去,没多久,拖上来十几箱金银灵石,还有一叠和魔道往来的密信。
人赃并获。
喊冤声戛然而止。
「侵吞宗门资财,私通魔道。」
我扫过十五个人。
「证据确凿,斩。」
午时,刑场。
十五颗人头落地。
围观的弟子鸦雀无声。
凌浩经营八年的中层骨干,一夜之间,全都死了。
散场的时候,我看见张灵月站在人群最后,脸色惨白,嘴唇咬得出血。
她大概没想到,我真的敢杀这么多人。
也大概终于看清,凌浩的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我没理她,转身就走。
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连脚步都没停一下。
从今往后,她张灵月是死是活,跟我秦澈,再无半分干系。
宗主殿。
凌浩被两名亲卫押上殿,衣袍齐整,半分阶下囚的狼狈都无。
七名长老立在阶下,神色各异地盯着主位。
「秦澈,你凭什么抓我?」
他仰头直视我,声量拔得极高。
「凭几个叛党屈打成招的供词,也想定我的罪?你这是构陷忠良!」
我没接话,抬手一甩。
一叠按满指印的供词、几枚刻着魔道纹章的信物,「哗啦」砸在他脚边金砖上。
「十五名核心骨干的画押,你和血影教往来的信物。」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还要我一件件念出来?」
9
他扫了一眼供词,眼角抽动,随即冷笑:「下属私通魔道,我确有失察之过。但说我主使,你拿得出实证?」
「二师兄执掌内务八年,劳苦功高,怎会通敌!」
「还请宗主三思,切莫寒了众长老们的心啊!」
几名长老立刻附和求情,一唱一和。
我指尖叩敲扶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失察?」
「阵眼被改三年,灵矿被贪三年,内奸安插八年。」
「你这个内务大长老,失察得倒是刚刚好。」
我站起身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
「念同门一场,给你留体面。」
「褫夺内务大长老之职,废代行宗主权限,软禁静思崖,无令不得踏出半步。」
「你敢!」
他猛地挣了一下,眼里都是怨毒。
「秦澈!你就不怕众长老会反水?不怕宗门大乱?」
我扫过阶下众长老,声音冷得像冰。
「只惩首恶,胁从不问。过往一概不究。再敢多言,同罪论处。」
七名长老瞬间噤声。
没人再敢替他说半个字。
亲卫押着凌浩往外走,他擦过我身侧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别得意。」
我没理。
风波暂平。
散场时人流往外涌,一道身影逆着人群挤过来。
是张灵月。
她手里攥着一卷纸,手指捏得发白,眼眶通红,快步冲到我面前。
「师兄……我有话跟你说。」
她把纸往我跟前递,是连夜写的认罪书,纸边都揉皱了。
我脚步没停,擦着她肩膀径直走过。
连眼角都没扫她一下。
她僵在原地,认罪书飘落在地。
身后传来细碎的哽咽声。
我没回头。
早就说过了。
情分已尽。
10
接下来三日,我没出宗主殿。
白天料理宗门事务,夜里便主动打乱灵力循环,逼得气息时强时弱,喉咙时不时含出点血意。
凌浩买通了看守,天天派人探我底细。
我清楚得很。
第四天傍晚,殿门被轻轻推开。
脚步声放得极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灵月端着一碗汤药,胳膊里夹着个瓷瓶,蹑手蹑脚走进来。看见我盘膝坐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狂躁,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师兄!师兄……你怎么样了?」
「我炼了疗伤丹,还有稳心汤,你快……」
「滚出去。」
我没睁眼,声音沙哑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
她脚步猛地一顿。
「师兄?」
「我让你滚。」
我倏然睁眼,剑气流泻几丝,扫得桌案上书卷哗哗作响。
「别来烦我。」
她吓得浑身一颤,汤药晃出几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换作从前,她早哭着跑了。
可这次,她咬着唇把药轻轻放在桌案边。
「那我把药放这儿,你记得喝。」
「要是难受,你就喊我……」
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点哭腔,转身慢慢退了出去。
关门时,特意放轻了力道。
我睁开眼,看向桌案。
瓷瓶底下压着张字条,写着服用时辰和剂量,字歪歪扭扭,是她的笔迹。
没多久,守门亲卫来报:「宗主,小师妹把她身上所有疗伤丹药都留下了,让我们转交您。」
「还有,她没跟静思崖那边透半个字。」
我淡淡嗯了一声。
不重要。
守门亲卫里,藏着凌浩的眼线。
她方才慌慌张张、眼含担忧的模样,早落进那人眼里。
用不了多久,凌浩就会收到消息——秦澈闭关出岔,走火入魔,自身难保。
这出戏,够他信的。
11
次日,我召三名忠派长老入殿议事。
门窗紧闭,灵力屏障拉满。
「护山大阵修复得七七八八,」
我揉着眉心,语气疲惫不堪。
「只是我这伤势……撑不住原定的闭关日期了。」
「宗主?」
「提前两日。」
我压低声音,像是说漏了嘴,又立刻补了句。
「此事绝密,只有你们三人知晓。」
「闭关地点就在禁地外围的清修洞,僻静,不受打扰。」
三名长老齐齐躬身:「我等明白,绝不敢外泄。」
议事结束,长老们从偏门退下。
我示意亲卫队长跟上。
「故意『不小心』让张灵月听见点风声。」
「记住,反复叮嘱她千万别外传。」
「是。」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亲卫来报。
张灵月在殿外拦住亲卫队长,死缠烂打问我伤势。
亲卫队长「被逼无奈」漏了句「宗主伤势加重,要提前闭关」,又再三叮嘱她千万守口如瓶。
她当时就慌了神,魂不守舍地走了。
当天夜里,暗线传回消息。
张灵月的贴身侍女,偷偷溜出主峰,直奔静思崖。
我坐在灯影里,指尖轻轻叩打在桌沿。
那侍女是凌浩的人。
前世,就是她天天把我的行踪、状态一字不差传给凌浩。
这一世,正好物尽其用。
第二天天刚亮,静思崖那边有了动静。
凌浩连夜传讯山外血影教,约定三日后里应外合,突袭玄阳宗。
亲卫进来报信时,语气压着兴奋:「宗主,鱼儿上钩了。」
我抬眼望向窗外云海。
上钩了?
他以为是千载难逢的突袭良机。
其实是我给他备好的死局。
十日之期,已过七日。
剩下三天。
我等着他。
带着他的魔道同党,一起往口袋里钻。
前世的血债。
这一次,连本带利,一起算。
12
主峰出入口,凌浩的残党盯得死紧。
明哨暗探布了三层,大规模调人,等于直接给凌浩报信。
三位忠派长老远驻外山,身边各安着凌浩的眼线,明发公函,等于送他们去死。
我没动宗门印信。
指尖本命剑印微亮,三道剑气裹着暗语破空而去。
只有我们四人能解的剑印密文。
约定三日后,后山废弃密道口汇合。
次日亲卫来报。
「宗主,小师妹天天在后山转悠,像是在找旧密道。」
「方才李长老潜回的时候,差点跟她撞个正着。」
「她还在密道口留了脚印,再晚一步,踪迹就暴露了。」
我指尖一顿。
还真是到处添乱。
「去两个人,以宗主传唤为由,把她引去前殿。」
「就说我要见她。」
「是。」
没过多久,亲卫回来复命。
张灵月一听我要见她,立马就跟着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到了前殿才发现扑了空,还在殿里等了半个时辰。
就趁这半个时辰。
三位长老分批乔装成运粮杂役,避开主路哨卡,顺着废弃密道潜回主峰。
卸了伪装,四人在宗主殿密室汇合,全程悄无声息,连守殿弟子都没察觉。
核心战力,集结完毕。
「传令下去,」
我抬眼吩咐亲卫。
「把张灵月禁足在她自己洞府。」
「无我的命令,半步不许出来。」
「再敢乱跑,以泄露宗门机密论处。」
「是!」
亲卫领命而去。
我指尖叩着桌面,目光沉下去。
清净了。
接下来,该布杀阵了。
13
接下来两日,我对外放出话。
闭关稳固伤势,清修洞周边十里戒严,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重罚。
明面上,亲卫层层布防,摆出隔绝干扰的架势。
暗地里,我带着三位忠派长老,钻进清修洞后的山谷。
不用阵旗,不用灵石。
四人分占四角,本命剑气同时出鞘。
我以掌心太虚剑印为阵眼核心,四道剑气在空中交织成网。
九重锁魔剑阵,成。
肉眼看不见半分阵法痕迹,唯有踏入其中,才会触发杀招。
凌浩再谨慎,也看不出破绽。
布阵刚毕,谷口亲卫传讯进来。
「宗主,小师妹买通看守逃出来了,正往这边来。」
「手里还拎着食盒汤罐。」
我皱了皱眉。
真是阴魂不散。
没过片刻,谷口传来争执声。
「让我进去!我给师兄送汤!」
「他伤势重,得补身子!」
「站住。」
我开口,声音顺着剑气传出去,冷得像冰。
「回去。」
「师兄!」
她听见我声音,拔高了调。
「我就放门口就走,绝不打扰你!」
「滚。」
我的声音冷厉如刀。
「再敢靠近一步,打断你的腿。」
谷口瞬间安静了。
「哐当」一声脆响。
是汤碗摔碎的声音。
亲卫后来报,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久,食盒掉在地上,汤洒了一地。
没哭,也没闹。
默默退到旁边的林子里,蹲在树后,没走。
我听完,没放在心上。
只要不进来碍事就行。
当天夜里,暗哨来报。
有两名凌浩的探子摸过来探查,刚到林子边缘。
张灵月突然从树后冲出去,故意弄出动静,把人往反方向引了半座山。
引完自己又偷偷溜回来,还蹲在原地。
没跟任何人提。
亲卫问要不要处置。
我沉默两秒。
「不用。随她去。」
仅此一次。
14
接下来几日,我带人全面修复护山大阵。
七十二峰阵眼逐一排查,被篡改的纹路尽数复位。
唯独西南偏峰那处阵眼,我特意留了道缺口。
看起来像是修复不及、灵力不济留下的破绽。
这是给凌浩和魔道留的入口。
等他们从这钻进来,再封死退路,关门打狗。
第四天深夜,阵盘突然发出刺耳预警。
西南偏峰,阵眼异动。
我心头一紧,身形一闪就冲了出去。
到地方一看。
张灵月蹲在阵眼边,手里掐着法诀,浑身灵力往阵眼里灌。
那道我特意留的缺口,已经被她补得七七八八。
再晚来十息,就得彻底封死。
「住手!」
我厉声喝止,剑气一扫,直接震开她的手。
她吓了一跳,跌坐在地上。
「师兄……」
她抬头看见我,眼睛一亮,还带着点邀功的意思。
「我记着你从前教我的阵法修补,看这有缺口,就想帮你补……」
「帮我?」
我气极反笑。
上前一步,指尖飞快点在阵眼三处禁制节点,灵力逆行,硬生生把补好的纹路重新拆开。
缺口复位,预警平息。
我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这缺口是我故意留的?」
「你知不知道就差一点,整个诱敌计划就毁在你手里?」
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一点点褪成惨白。
「我……我不知道……」
「我只是想帮你……」
「我不需要。」
我打断她,声音冷得刺骨。
「张灵月,我警告你最后一次。」
「再敢碰宗门阵法半分,再敢妨碍我做事。」
「我就废了你修为,逐你出宗。」
「别以为我不敢。」
她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我。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泥土里。
没敢哭出声。
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得出来,这是她第一次真的怕了。
怕我真的不要她。
怕我真的把她赶出去。
我没再看她。
转身就走。
多余的同情,半点都不能有。
计划到了最关键的地步。
一步都不能错。
谁挡路,谁就得挪开。
哪怕是她。
15
九重锁魔剑阵中,我闭目静候。
算着时辰,凌浩该往圈套里钻了。
「宗主!!」
急报声撞碎山谷,带着血味。
我猛地睁眼。
亲卫连滚带爬冲进来,脸色惨白:「西南偏峰三名长老反了!血影教全教突袭!护山大阵半崩了!」
「外门弟子……死伤惨重!」
我心头一沉。
计划漏了。
凌浩非但识破了假闭关,反倒将计就计,提前出动,全教压境。
「终止剑阵。」
我起身,剑气震得周身尘埃四散。
「传令主峰守军,全面战备!各峰传讯,收拢弟子往主峰撤!」
三位长老脸色骤变,齐齐躬身:「是!」
我身形一闪,掠上主峰城墙。
山下火光冲天,凌浩站在魔道阵前,衣袍猎猎,身边立着血影教教主。
「秦澈!你以为假闭关能骗得了我?」
他仰头大笑,声浪顺着风传上来。
「要不是灵月从前给我的阵图,我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突破口。」
城墙下一道白影猛地一颤。
是张灵月。
她刚从外围逃回来,脸上沾着血,怔怔望着凌浩。
那句话像一道雷劈在她身上。
她晃了晃,差点栽倒。
周围是奔逃的弟子,是惨叫,是断剑残尸。
她看着满地同门的尸体,看着凌浩身边青面獠牙的魔道修士。
我远远瞧着,或许她终于彻底醒了。
她当年递出去的阵图,成了屠戮同门的刀。
她信了八年的二师兄,真的是恶鬼。
她腿一软,瘫坐在墙根,捂住嘴,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淌,连哭都不敢出声。
我站在城楼上扫了她一眼。
没停。
现在不是管她的时候。
全线崩盘。
外围各峰各自为战,迟早被逐个击破。
死守主峰,撑不过三天。
必须找活路。
16
「宗主!不可!」
长老殿里,三名忠派长老齐齐出声阻拦。
我站在护山大阵阵盘前,掌心已经贴了上去。
「用金丹本源强行灌注阵盘,会伤道基的!」
「您还没突破元婴,本源受损,修为会倒退的!」
「退。」
我只说一个字。
掌心灵力暴涨,金丹在丹田剧烈震颤。
本源之力顺着经脉狂涌而出,硬生生灌进阵盘核心。
嗡——
整座主峰剧烈震颤。
半崩的阵法纹路被强行点亮,金色光罩重新撑起,罩住整个主峰。
外面魔道的攻势撞在光罩上,炸起漫天灵光。
稳住了。
我收回手,喉咙涌上微甜,压了下去。
「传令。放弃所有外围阵地,各峰守军带幸存弟子立刻撤入主峰。违令者,斩。」
「是!」
传令兵飞速掠出。
接下来两个时辰,溃兵源源不断撤回来,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我站在殿门口看着,看见张灵月混在人群里,没躲。
她把储物袋里所有保命丹药都倒出来,蹲在伤兵堆里挨个喂药。手上沾着血,脸上蹭着灰,眼眶通红,却没再掉泪。
「西边还有人!我听见呼救了!」
有人喊了一声。
她猛地抬头。
「我去!」
抓起剑就往外冲。
「小师妹!外面危险!」
守门弟子拦都拦不住。
她一头扎进火光里。
一趟,两趟,三趟。
最后一趟回来的时候,她背上背着两个小弟子,左臂乌青一片,是中了邪毒。把人放下,她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咳了口黑血。
「宗主,小师妹她……」
亲卫过来禀报。
我抬眼扫过去。
她靠在墙角闭着眼喘气,脸色惨白,嘴唇乌紫。
「带她下去治伤。」
语气平淡。
没有关心,也没有责备。
亲卫应了声过去扶她。
她没动,抬头往我这边看。
四目相对。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收回目光,继续看战报。
错了就是错了。
救多少人,都抵不了之前的债。
17
入夜,主峰光罩摇摇欲坠。
外面魔道轮番猛攻,灵力消耗太快。
撑不过明天。
再被动守下去,就是死路一条。
只有一个办法。
禁地,灭仙阵。
把凌浩和血影教主力引进去,借阵法之力反杀。
但得有人做诱饵,把人引进去。
这个人,只能是我。
「我去禁地。」
我开口,殿里瞬间安静。
「宗主!不行!太危险了!您是宗门之主,不能以身犯险!」
我抬手止住他们。
「我不去,谁去?你们守好主峰,等我把人引走。」
正说着,殿门被撞开。
张灵月冲进来,脸色还带着病气,脚步踉跄。
「我去!」
她挡在我面前,眼睛通红。
「我去做诱饵!是我闯的祸,我去引他们进去!用我的命,赎罪!」
我看着她。
手腕一震,剑气轻吐,直接甩开她的手。
「退下。」
「我不用你赎罪!」
她急得喊嗓子哑了,伸手又来抓我衣袖。
「师兄!我欠你的,欠宗门的,我用命还!你让我去!」
「你活着安分点,比去送死更有用。」
我拨开她的手,力道不轻。
她往后退了两步,目光怔怔的看着我。
我拿起剑,转身往外走。
一身白衣胜雪,意气轩昂。
「主峰防务,托付三位了。」
「秦澈!大师兄!」
她在我身后嘶声喊。
「你活着回来!我一定改!我再也不胡闹了!你回来好不好!」
喊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
我脚步没停。
半分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殿门在身后关上。
外面是漫天火光,是喊杀响彻苍穹。
我提剑纵身掠下城墙。
凌浩。
血影教。
前世的仇,今生的债。
禁地见。
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18
灭仙阵门轰然闭合的瞬间,数十道魔气同时锁定了我。
「秦澈,你还真敢孤身进来。」
凌浩的声音从黑雾里飘出来,带着胜券在握的戏谑。
他身边站立着血影教教主,黑袍无风自起,元婴境的威压铺天盖地压下来。
我横剑身前,丹田隐隐作痛。
金丹本源尚未恢复,硬抗数十名魔道精锐,还要撑一炷香等阵法全力启动。
「杀。」
凌浩一声令下,黑影蜂拥而上。
剑光炸开。
我借着阵法禁制边战边退,剑气与魔气相撞,炸起漫天黑红灵光。
肩上先中一刀,深可见骨。
跟着胸口挨了一掌,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撑不住就跪下来求我。」
凌浩站在阵眼边缘负手,满脸戏谑。
「念同门一场,我给你个全尸。」
我没搭话。
剑光闪烁,又斩翻两名冲在最前的魔道修士。
死?
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了。
这一次,玄阳千年基业,绝不能毁在我手里。
又一次被巨力击飞,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吐出一口血。
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
撑住。
脑海里闪过外门弟子惨死的模样,闪过主峰摇摇欲坠的光罩。
最初的复仇执念,慢慢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沉的东西——守好这七十二峰,护好满门弟子。
道心,在绝境里一点点淬炼成型。
阵法外传来隐隐的呼喊。
是张灵月的声音。
「秦澈!你撑住啊!」
「你一定要出来!」
一声接一声,带着哭腔,撞在阵法壁上嗡嗡作响。
我听见了。
心里没半分波澜。
错了就是错了。
不是几句祈祷,就能抹平几百条人命债的。
19
「哼,倒是硬气。」
血影教教主终于动了。
黑袍一抖,一道血色掌印直奔我面门。
我横剑格挡。
「铛——」
巨力传来,剑刃压在胸口,骨头咔咔作响。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又一口血喷出来,金丹震颤,本源再损一分。
「教主手下留情!」
凌浩连忙开口。
「留他一口气,我要让他亲眼看着玄阳宗覆灭。」
「放心,玩不死。」
血影教教主冷笑。
「元婴之下第一人,也不过是个金丹境罢了,还敢在我面前逞凶。」
凌浩走过来,用剑鞘抬起我的下巴。
「你看你,落得这步田地。」
他笑得残忍。
「还记得当年灵月给我送阵图的时候,也是这么心甘情愿。」
「她说你永远都会信她。」
「你说好不好笑?」
我抬眼,冷冷看着他。
没说话。
这点挑衅,还乱不了我的心。
前世的恨,今生的怨,早就沉在心底了。
现在撑住,比什么都重要。
阵法外突然传来怒斥声。
「凌浩!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是张灵月。
她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是我瞎了眼信你!你害我师兄,害玄阳宗,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喊完又立刻捂住嘴,像是怕吵到我分心。
跟着传来兵刃交击声。
有魔道小兵想绕去入口偷袭,她拔剑挡住了。
一个人,守在阵门外,以命相拦。
我闭上眼。
不重要。
都不重要。
撑到阵法启动,就够了。
20
又撑了半炷香。
全身上下千疮百孔,灵力几乎枯竭。
血影教教主也失了耐心。
「磨磨蹭蹭,死吧!」
他全力一掌拍过来,血色灵力匹练淹没了视线。
我拼尽最后力气横剑防御。
这一掌,接不住。
就在这时,阵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凌浩身形一闪,竟硬生生冲出阵法禁制缺口。
下一秒,他拎着张灵月的后领,重新出现在阵前。
剑刃架在她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
「秦澈!」
凌浩嘶吼。
「弃剑!出来!不然我杀了她!」
张灵月脸色惨白,脖子上渗出一条血线。
她看着我,眼泪落下来。
「别出来……秦澈,别出来……」
「是我欠你的……我自己还……」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偏头,往剑刃上撞去。
决绝,没有半分犹豫。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我看着她闭上眼的模样。
看着阵中遍地的同门尸体。
看着凌浩癫狂扭曲的脸。
前世丹田碎裂的剧痛,今生宗门倾覆的危机,一瞬间全都涌上来。
然后,又慢慢沉下去。
个人恩怨,生死情仇,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要守护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爱恨。
是玄阳宗千年道统,是满门弟子的性命。
心底的恨意与执念,彻底相融。
道心,瞬间圆满。
「轰——」
丹田一声巨响。
受损的金丹轰然碎裂,又在刹那间重组。
元婴成型,灵力暴涨。
一股远超从前的剑意从体内炸开,金色剑气直冲云霄。
太上玄罡剑意,成。
破境的金光横扫四方。
血影教教主首当其冲,被金光震得倒飞出去,口中吐血。
凌浩握剑的手猛地一麻,剑身嗡鸣。
我身形一闪,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指尖一弹。
「铛」的一声,他的剑应声而断。
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凌浩像断线风筝一样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壁上。
我伸手揽住张灵月,手腕一振,将她震向阵外的安全地带。
「待着。」
两个字,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跌坐在地上,怔怔看着我,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我转过身。
白衣染血,剑气冲天。
现在。
该清算总账了。
22
「撤!」
血影教教主捂着胸口的剑伤,厉声嘶吼。
他看得明白,我破境入元婴,还领悟了无上剑意,再打下去全得折在这儿。
数十名魔道精锐转身就往阵口冲。
放他们出去,就是放虎归山。
回过神来裹挟残部血洗主峰,残存弟子一个都活不了。
我没动。
抬手,剑指天穹。
刚领悟的太上玄罡剑意顺着剑刃倾泻而出,尽数贯入脚下阵盘。
「嗡——」
灭仙阵损毁的禁制纹路寸寸亮起,金色剑意补全所有缺损。
光壁拔地而起,封死所有出口。
阵法威力瞬间暴涨数倍。
「怎么可能?!」
血影教教主失声。
「你刚破境,怎么可能以剑意驭阵!」
我没说话。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
剑出。
他刚抬手格挡,剑刃已穿透胸膛。
元婴本源,一剑粉碎。
血影教教主瞪着眼,直挺挺倒下去。
教主一死,魔道众人心神大乱。
「绞杀。」
我轻声开口。
阵法应声而动。
金色剑气纵横交错,惨叫声此起彼伏。
不过半盏茶功夫。
阵中再无站着的人。
满地尸骸,魔气散尽。
我收剑,剑刃滴血未沾。
转身,往阵外走。
张灵月站在入口,浑身是土,脖子上的血痕还在,怔怔看着我。
目光扫过她,没半分停留。
擦着她肩膀走过去。
「师兄……」
她在身后小声喊。
我脚步没停。
仗打完了。
真正的清算,才刚开始。
23
正午,主峰广场。
太阳毒辣。
凌浩被押在广场中央,浑身是伤,头发散乱,丹田被封,站都站不稳。
周围站满了弟子,鸦雀无声。
我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全场。
「凌浩。」
「执掌内务八年,谋害忠派长老七人,侵吞灵矿资源三年,共计灵石百万斤、丹药三千瓶。」
「篡改护山大阵阵眼,安插内奸三十六人。」
「私通血影教,引魔道入境,屠戮弟子两百一十七人。」
「背叛师门,谋害宗主,意图倾覆玄阳千年基业。」
「六大罪状,你认不认。」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怨毒:「我不认!秦澈!你不过是占了天生剑骨的便宜!若不是你,宗主之位本就是我的!灵月也该是我的!」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我抬手,隔空一握。
剑气瞬间锁罩他周身灵力。
他暗中催动的魔道自爆秘法,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咔嚓」一声脆响。
是丹田碎裂的声音。
「啊——!」
凌浩惨叫出声,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
「你想自爆拉我垫背?」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还不配。」
「碎其丹田,废其根基,丢入蛮荒妖兽之地。」
亲卫上前,手起刀落。
根骨尽断的闷响混着惨叫,听得人头皮发麻。
两个人拖着他往外走,他像条死狗一样瘫着,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骂。
经过张灵月身边的时候,他突然回光返照似的嘶吼:「灵月!救我!你救救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
24
张灵月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惨白。
她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分旧情,只有彻骨的恨意。
「情分?」
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骗了我八年,用我递的阵图杀了两百多同门,你跟我谈情分?」
她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广场中央。
对着满场弟子,重重磕了个头。
「诸位同门。」
「我张灵月,愚信奸邪,私传阵图,包庇叛党,酿成大祸。」
「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任凭宗主发落,绝无半分怨言。」
满场寂静。
没人说话,也没人求情。
我站在高台上,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
接下来三日,全宗大清洗。
我凭着前世记忆,加上此战截获的往来密信,列出完整名单。
凌浩潜伏多年的余党,一个个被揪出来。
管事、执事、哨卡统领,甚至还有两名外峰长老。
无一漏网。
账册被毁,资源被转移,难不住我。
凌浩私藏的三处秘库地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下午,亲卫来报。
「宗主,小师妹带着人,把西峰秘库起出来了。」
「她主动交了凌浩这些年给她的所有信物和私账,顺着线索挖出来三处私藏据点。」
「刚才遭遇残余的魔道余党,她冲在最前面挡了一下,差点被邪术伤了丹田。」
我翻着账册的手顿了顿。
「嗯。」
就一个字。
亲卫愣了一下,小声问:「那……小师妹那边,要不要传她过来?」
「她要做,就让她做。」
我合上册子。
功是功,过是过。
她救几个人,起几处赃,就想抵掉两百多条人命?
抵不了。
25
傍晚,又有人来报。
说她在殿外跪着。
手里捧着一叠新查出来的账册,额头都磕破了。
说要见我,当面请罪。
我没见。
「让她回去。」
「账册留下。」
亲卫出去传话。
没过多久,外面脚步声远了。
她没闹,也没求。
安安静静走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山的残阳。
仗打完了。
仇也报了。
可宗门的烂摊子,才刚开始收拾。
至于她。
罪是罪。
赎是赎。
一码归一码。
该算的账,迟早要算。
谁也跑不掉。
内乱平定第七日,宗主殿。
各堂执事站了一地,战战兢兢。
内务堂、天刑堂经此一乱近乎崩坏,中层职位空了半数。
有人递上补缺名单,满是世家子弟、长老亲眷,论资排辈,盘根错节。
我扫了一眼,抬手扫落。
纸页散了一地。
「以前的规矩,废了。」
「即日起,内务、天刑分权而立,三审核账,轮岗监查。」
「权力独揽的事,玄阳宗,再也不会有。」
满殿死寂。
「空缺职位,从平叛有功的底层弟子里拔。」
「忠心第一,能力第二。资历门第,不算数。」
有白发长老迟疑着出列:「宗主,底层弟子无理政经验,怕是难以服众……」
「凌浩有经验。」
我抬眼看向他。
「差点把宗门卖了。」
老头浑身一哆嗦,立刻退回去,再不敢多言。
命令传下去,半月之内,各堂人事悉数到位。
全是叛乱里拼死护阵、敢站出来指认内奸的年轻人。
人心很快安定。
没人再敢钻营结党,没人再敢欺上瞒下。
玄阳宗的架子,重新稳稳撑了起来。
26
诸事初定那日,亲卫进来禀报。
「宗主,小师妹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了。」
「说等你召见,当面领罪。」
我手指叩打桌沿,停了半秒。
「让她进来。」
她走进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瘦得脱了相,脸色惨白,膝盖处的衣袍磨破了,结着血痂。
到阶下,「扑通」一声跪下。
没哭,没闹,也没像从前那样软磨硬泡。
就低着头,安安静静等发落。
「知道叫你进来,什么事。」
我开口。
「知道。」
她声音哑得像秋风刮过枯枝的干涩。
「张灵月。」
我看着她头顶的发钗,一字一句的砸下去。
「愚信奸邪,私传阵图,包庇叛党,泄露军机。」
「因你一人,两百一十七名外门弟子惨死,护山大阵半毁,宗门几近覆灭。」
「这些罪,你认不认。」
「我认。」
她猛地抬头,眼里布满红血丝。
「所有罪,我都认。」
「是生是死,全凭宗主发落。我绝无半分怨言。」
我点点头。
「收回我当年赠予你的所有修为馈赠。」
「废你金丹,逐出师门。」
「永禁踏入玄阳地界半步。」
话音落下,她身子狠狠晃了一下。
咬着唇,咬出了血,都没松口。
没求情,没辩解。
半晌,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
「谢宗主。」
我抬手,隔空一指。
金色剑气精准点在她丹田。
「噗」的一声闷响。
她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发,面白苍白如纸张。
金丹,碎了。
十八年修为,一朝尽废。
她撑着地面,缓了好久,才颤巍巍站起来。
对着主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磕破了,血印在金砖上。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背影踉跄,却没回头。
我坐在主位上,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
目光平静无波。
前世的债,今生的怨。
到此,为止。
之后五年。
玄阳宗彻底从浩劫里复苏过来。
我将太上玄罡剑意融入护山大阵,七十二峰固若金汤,魔道再不敢轻易来犯。
分权监察与三审核账的制度牢牢落地,层层制约,再没出过权臣贪墨的事。
当年甄拔的底层弟子,如今个个独当一面。
宗门声势,更胜往昔。
我的修为也稳步踏入元婴后期,道心澄明,再无挂碍。
曾有长老联名上书,劝我遴选道侣,双修共证大道。
我当场驳回。
这一生,守好玄阳千年基业,精进剑道,就够了。
情爱二字,前世死过一次,就没必要再活过来了。
后来有下山执事回山禀报。
说山脚下的青牛镇,有个女医,不用真名,只说姓张。
凭着粗浅的基础丹术给百姓义诊,分文不取。
每逢宗门三年收徒的日子,她就站在山脚下的枫树林里,远远望着山门的方向。
看大半天,默默走掉。
从不靠近半步。
上个月有股魔道散修流窜到镇上劫掠,她提着一把铁剑出去挡了大半个时辰。
剑术不高明,却拼了命。
最后挨了两记邪术,半条命都快没了,到底把人赶跑了。
执事躬身问:「宗主,要不要派人去……」
我沉默片刻。
「只要她不犯山门,不扰弟子。」
「便无需理会。」
「是。」
又是一年春天。
我立在主峰之巅,俯瞰七十二峰云雾翻涌。
山风呼啸,吹得白衣猎猎作响。
前世的滔天恨意,今生的断情决绝。
尽数沉淀下去,成了护佑宗门的执念。
前尘恩怨,再无半分牵绊。
玄阳宗千年道统,我守着。
剑道长路,我一个人走。
岁岁年年,山河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