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这百年来,最大的笑话,就是全员捧着一个“天命小师妹”,硬生生把自己全员养废。
我是林清寒,宗门里最没存在感的三师姐。
在苏软软没来之前,我好歹还算个正经内门弟子。资质中等,勤恳稳当,不惹事、不抢功,安安稳稳修行过日子。
直到百年前,山门接引带回了年仅十三岁的苏软软。
一切都变了。
外界传她是千年难遇的纯阴灵体,天生道韵缠骨,是老天爷砸给青云宗的天大机缘。
长得软,性子软,说话声音也软,眼眶一红谁都扛不住。刚来的时候怯生生的,躲在长老身后,小心翼翼打量山门,任谁看了,都得心软几分。
从掌门到扫地杂役,全宗上下,一夜之间集体偏心。
宠得毫无底线,双标得明目张胆。
掌门活了七百岁,执掌宗门百年,素来铁面无私,最讲规矩。宝库钥匙日夜贴身,哪怕是首席大弟子立功,想求一枚千年灵药,都得层层报备、核对功绩。
可自从有了苏软软,掌门彻底没了原则。
袖中常年揣着琉璃玉瓶,里面是宗门压箱底的千年洗髓露,专门给她当日常饮品喝。
苏软软嫌味道微苦,他就亲手备好蜜饯糖丹哄着她咽下去。
有时候苏软软耍小性子不想修炼,掌门还会耐着性子陪她逛山赏景,全然不管主峰还有一堆宗门事务等着处理。
大师兄沈砚,宗门第一剑修,杀伐冠绝周边三宗。常年下山斩妖除魔,一柄青锋剑饮尽凶煞,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对谁都疏离淡漠。
唯独对苏软软,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
每日午后雷打不动蹲在她的小院里,亲手剥灵果、剔果核、磨平尖锐的果边,怕扎到她细嫩的指尖。闲暇之余编灵草花环,手艺笨拙,却日日坚持,只为换她一句甜甜的师兄。
他那柄伴随千年的本命护手,刀枪不入、挡煞护道,无数次陪他死里逃生。就因为苏软软练剑磨破了一点皮,他眼都不眨,直接拆下来送给了她。
二师姐秦晚,丹道奇才,一手丹术名扬仙城。无数域外修士不远万里赶来,砸天价灵石只求一枚进阶丹,她大多时候都闭门不见。
可她所有的空余时间,全都耗在了苏软软身上。
专门为她研发温和丹方,不追求暴涨修为,只追求口感清甜、养肤安神。怕药性太烈伤她经脉,一遍遍微调火候配比,日日换新花样,把炼丹当成了伺候小公主。
三师兄陆昭,上古阵道传人,一手困妖大阵可覆万里。就因为苏软软随口一句“夜里风声好吵,我睡不好”,他耗时三月,废寝忘食,在她院外叠了三层恒温护阵,无风无雨、四季如春,比仙家府邸还要安逸。
整个青云宗,资源、偏爱、包容、特权,尽数倾斜在苏软软一人身上。
所有人都在吹捧,都说青云宗后继有人,得此天骄,未来必然兴盛万年。
只有我,冷眼旁观一切。
只因为我天生带了个旁人没有的鸡肋神通——窥运眼。
不能杀敌,不能增幅,一无是处,唯独能看透世人气运流转、福泽盛衰。
苏软软哪里是什么天命天骄?
她是吞运灵体,世间最阴私的体质。
天生以旁人气运、机缘、道基、福泽为食。
旁人对她越好,付出越多、馈赠越重,自身的底蕴就被吸食得越快。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外门弟子倒霉。
有人打坐心魔丛生,有人练剑经脉滞涩,有人下山历练无故遇劫,有人珍藏多年的法宝莫名碎裂。
大家只当是时运不济,修行坎坷,没人往苏软软身上想。
可短短半年,情况彻底失控。
我亲眼看着,掌门头顶绵延数百年的紫金福运,黯淡大半。
大师兄奔腾浩荡的剑道气运,缩成微弱一缕,锐气尽失。
二师姐绵长稳定的丹运,直接断裂斑驳,炼丹成功率一日不如一日。
三师兄浑厚稳固的阵道底蕴,漏洞百出,时常道韵紊乱。
全宗所有人的气运,如同流水一般,源源不断涌向苏软软。
她头顶气运浓郁发黑、繁花似锦,旺盛得近乎诡异。
再这么下去,不出百年,全宗道基衰败,无人能破瓶颈,整个青云宗彻底废绝。
我实在看不下去这群人自我献祭、自我PUA。
宗门大殿议事那日,众长老轮番夸赞苏软软天资绝世、福泽宗门,句句都是偏爱纵容。
我站在人群末尾,第一次当众开口,直言真相。
“师尊,各位长老,苏软软乃是吞运灵体,吸食全宗气运滋养自身。长此以往,全员衰败,宗门根基尽毁,不可再纵容。”
话落的瞬间,满堂死寂。
没人思考我说的是真是假,没人深究气运衰败的缘由。
所有人第一时间,开始指责我。
掌门脸色瞬间沉寒,满眼失望:“林清寒,修行百年,你修的是心胸狭隘!软软纯良温顺、天赋卓绝,你只因自身资质平庸、突破无望,便恶意诋毁同门,心魔深重!”
大师兄眉头紧锁,语气冰冷:“小师妹从未与人相争,待人谦和,你这般无端构陷,太过刻薄。”
二师姐抱着药炉,冷笑出声:“自己修行停滞,不思进取,反倒嫉妒天骄,可悲可叹。”
三师兄温声劝解,字字疏离:“师姐大度一些,师妹年幼单纯,何必咄咄逼人。”
话音落地,人群中央的苏软软瞬间红了眼眶。
睫毛簌簌颤抖,低头咬着唇,肩膀微微发抖,一副受尽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样,软糯的声音带着哭腔:“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好,惹师姐厌恶。如果我离开宗门,能让师姐舒心,我现在就走。”
说完,她转身就要踏出大殿。
这副柔弱无辜的模样,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保护欲。
长老们纷纷开口安抚,弟子们义愤填膺,一个个瞪着我,满眼都是谴责与厌恶。
在所有人眼里,温柔弱小的苏软软绝对无辜。
而我,就是那个嫉妒成性、恶毒狭隘、见不得别人好的恶人。
那一刻,我彻底心凉,也彻底想通了。
装睡的人永远叫不醒。
自愿献血供养别人的人,永远拦不住。
他们心甘情愿被吸食气运,心甘情愿衰败道基,我何必多管闲事,落得一身骂名?
既然你们偏爱无度、自毁根基,那是你们的命。
我不陪了。
当天我就递交申请,主动迁出繁华主峰,搬去了整个青云宗最偏僻、最荒芜、人人避之不及的陨星废渊。
这里是上古陨星坠落的战场残骸,煞气漫天、灵气驳杂、阴风终日呼啸,没有花草灵木,没有鸟兽虫鸣,死寂荒芜。
自古以来,但凡踏入废渊修行的弟子,无一例外心魔滋生、修为倒退,是宗门公认的禁地、晦气之地。
消息传开,全宗上下一片嘲讽。
“林清寒这是嫉妒疯了,自暴自弃躲起来摆烂了。”
“资质本来就普通,心态还差,这辈子算是彻底废了。”
“跟软软师妹比,一个云端皓月,一个泥里尘埃,天差地别。”
大师兄更是当众断言,字字笃定:“林清寒此生,顶天金仙初期封顶,终生再无半分精进。”
所有人都信以为真。
就连杂役弟子私下闲聊,都能随口踩我两句,以此衬托苏软软的天赋绝佳、温柔善良。
我从不辩解,也懒得解释。
他们不知道,世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废渊煞气、陨星残力、荒芜破败道韵,恰恰是我唯一的修行至宝。
我天生万法归墟体。
寻常修士追捧的纯净灵气、温和药韵,太过绵软,只会桎梏我的道基,让我修行缓慢、难以破境。
唯独天地间的杀伐残煞、陨星余威、破败道力,能淬炼我的仙骨、夯实我的大道、助我节节突破。
为了彻底清净,不受任何人打扰,我寻了一枚普通的青玉簪,炼化藏息阵法。
将自身所有修为,死死锁在金仙初期。
外表百年不变,平平无奇,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个停滞不前、毫无天赋的普通师姐。
自此,青云宗彻底分成了两个极端。
山上繁花似锦,全员溺爱苏软软,日日热闹喧嚣。
渊底死寂无人,我孤身一人,日日静心苦修。
这百年间,山上发生的荒唐事,一件接着一件,离谱到我听八卦都想发笑。
宗门有规,外门弟子卯时必须晨起练剑,迟到罚跪、缺勤禁修,百年铁规,无人例外。
唯独苏软软,不受任何规矩约束。
想睡到日晒三竿就睡,想偷懒不修炼就不修炼。晨起有人温好灵粥,倦了有人备好软榻,哪怕整日闲逛摸鱼,也没人敢多说一句。
长老们还会温柔宽慰:“师妹年幼,不必拘于俗规,随心便好。”
曾经有个外门小弟子,年纪尚小,不懂偏心潜规则。
打扫庭院时,不小心碰掉了苏软软的玉簪,簪身完好无损,苏软软连头发都没乱一根。
就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被一众弟子添油加醋上报。
最后那小弟子,直接被杖责三十,废除外门资格,逐出青云宗。
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应当:冲撞小师妹,活该受罚。
可苏软软自己闯的祸,再大都有人兜底。
贪玩乱闯阵台,触发杀阵异动,险些炸毁半座演武场。没事,师妹年幼贪玩。
练剑失手劈碎千年灵树,毁掉宗门培育百年的灵植根基。没事,师妹无心之失。
炼丹玩火,烧毁二师姐半座丹房,损耗无数珍稀药材。没事,师妹天性烂漫。
双标,被他们玩得淋漓尽致。
所有人一边纵容苏软软肆意妄为,一边加倍投喂资源。
宗门宝库的千年灵参、紫府仙果、固道神玉,立大功才能换取的至宝,苏软软不用立功,随口一句想要,便有人双手奉上。
长老的护身灵宝、师兄的本命配饰、师姐的珍藏丹药,只要她多看一眼,立刻有人主动相送。
全员献祭式宠爱,持续了整整百年。
可诡异的一幕,始终无人察觉。
被全宗顶配资源堆砌、被全员气运滋养的苏软软,修为进展慢得离谱。
整整百年机缘无数、资源无限,她硬生生死死卡在元婴巅峰,半步踏不进化神境。
反观山上众人,肉眼可见的衰败虚弱。
掌门七十年修为寸步未进,道心浮躁,境界彻底停滞。
大师兄剑道锐气全无,常年心魔躁动,再也无法精进分毫。
二师姐丹术一日不如一日,炸炉成常态,成功率暴跌大半。
三师兄阵道屡屡出错,道韵紊乱,再也布不出完整杀阵。
普通弟子更是凄惨,突破失败成家常便饭,修行晦涩滞涩,下山必遇祸事,运势差到极点。
所有人都陷入了自我怀疑、自我PUA的怪圈。
他们从不怀疑捧在手心的小师妹,只会怪自己天赋太差、不够努力、道心不坚。
于是他们更加拼命地讨好苏软软,加倍投喂资源,妄图靠着这尊“天命天骄”,带动宗门兴盛。
我在废渊底下,日日听闻山上的荒唐事,只觉得荒诞又可悲。
一群修仙百年的修士,心智幼稚得可笑。
亲手养出吞运祸根,耗尽自身道基底蕴,却还自我感动,以为是在守护宗门未来。
这百年废渊生活,我过得倒是无比安逸。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偏心双标,没有道德绑架,没有无端指责。
每日作息简单枯燥,却无比踏实。
睡醒便吸纳陨星煞气、破败道韵,淬炼肉身、推演大道。
累了就靠在陨星残骸上发呆,听山间阴风呼啸,看浊气翻涌流转,静心打坐调息。
偶尔有山上弟子奉命来废渊边缘采药,远远看见我枯坐不动,总会停下嘲讽几句。
“看林清寒又在发呆,百年金仙,一辈子也就这样了。”
“白白占着一处渊底福地,半点用处没有。”
“要是有软软师妹一半天赋,何至于混成这般田地?”
我从不理会,也懒得争辩。
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他们眼界狭隘,被偏爱蒙蔽双眼,看不见大道真相,我何必浪费口舌?
偶尔也有不长眼的弟子,仗着宗门偏爱,敢来渊边使唤我。
三年前,一个内门女弟子专程跑来废渊,高高在上地吩咐我。
“林清寒,小师妹近日修炼缺一株阴芝,废渊阴气重,你速速采摘送来。你常年闲置无为,为师妹做事,是你的本分。”
我当时只淡淡回了一句:“我非杂役,不受你差遣。”
就这一句话,那弟子回去之后,就在主峰四处编排我。
说我心胸狭隘、不识好歹、懒惰摆烂、连为宗门天骄付出一点小事都不愿意。
久而久之,全宗对我的偏见更深,所有人都笃定,我就是个心性极差、毫无用处的废柴师姐。
还有一次宗门大比,全宗弟子登台比试。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押注,全部落在苏软软身上。
长老们提前备好顶级奖品,弟子们纷纷吹捧小师妹必然一鸣惊人、越级碾压。
可我看得清楚。
苏软软整场比试,全程靠着吸食来的驳杂气运临时增幅,勉强稳压对手一线。
招式生疏、根基虚浮、道心不稳,半点天骄风范没有。
可台下全员喝彩、全员吹捧,人人夸赞小师妹天赋绝世、进步神速。
无人看出她根基虚空,无人发现她的实力全是窃取而来。
那场大比结束,苏软软顺利拿下榜首,再次收获无数资源馈赠、全员偏爱。
而那些与她比试过的弟子,后续无一例外,修行更加滞涩,运势更加衰败。
百年时光,就在山上全员愚昧溺爱、渊底我静心苦修中,缓缓度过。
废渊孤寂,无人相伴,唯有一只误入渊底的小灵狐,常年陪着我。
它也是被山上的气运流失波及,无处可去,躲在荒芜渊底苟活。
我修行之时,它就蜷在我脚边打盹。我发呆之时,它就蹭蹭我的衣袖,格外温顺。
平淡枯燥的苦修日子,也算是有一点细碎的暖意。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别人在内卷内耗、自我毁灭。
我在沉淀根基、稳步破境。
百年苦修,无人打扰、无人掠夺、无人消耗。
我被锁在金仙初期的表层修为之下,境界一路狂飙。
悄然突破太乙、踏足太虚、跻身半步大罗。
就在今日清晨,渊底地脉轰鸣,万古陨星残力尽数归墟入体。
我积压百年的最后一层瓶颈,轰然碎裂!
万丈道光穿透暗沉渊底,天地大道轰鸣不止,四方灵气疯狂朝拜!
大罗金仙,圆满登顶!
沉寂百年,一朝封神。
我缓缓睁眼,周身道韵绵长,根基稳固万年,心境澄澈无垢。
百年孤寂苦修,终换得俯瞰仙途的资本。
我正欲调息稳固境界,彻底夯实大道。
废渊入口处,一阵急促又嚣张的脚步声,带着一众弟子的喧闹,骤然打破了渊底的平静。
二师姐秦晚,面色冰冷,眉眼带着惯有的鄙夷,领着七八名内门弟子,气势汹汹立在渊口。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渊底,目光扫过我素衣清冷的身影,语气满是施舍般的傲慢。
“林清寒,出来答话。”
我缓缓起身,缓步走出废渊深处。
百年隐居,我衣着朴素、神色平淡,看起来和百年前那个停滞在金仙初期、平平无奇的师姐,没有半点区别。
也正因如此,二师姐眼底的轻蔑,没有丝毫收敛。
她开门见山,语气理直气壮,不带半分商量:
“小师妹卡在元婴巅峰百年,心境郁结、道基阻滞,夜夜修行难安,始终无法突破化神。”
“宗门古籍明确记载,陨星废渊深处,孕育一株归墟道心莲。此莲生于破败之地,专能稳固道心、破除心境桎梏、化解修行瓶颈。”
她双手背在身后,字字强势:“这株道心莲,乃是宗门秘境至宝,归宗门所有。你驻守废渊百年,闲置无为,毫无功绩。”
“即刻将道心莲采摘交出,赠予小师妹助她突破大道。能为宗门天骄铺路,是你的机缘,也是你的本分。”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又好笑。
归墟道心莲,伴我百年修行,吸纳我百年道韵,助我稳固心境、突破瓶颈。
这是实打实属于我的个人机缘。
这群人偏心惯了,早已默认,我的一切付出、我的所有机缘,都该无偿拿去讨好苏软软。
我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我若不交?”
二师姐像是听见了本年度最可笑的笑话,眉眼间的鄙夷更甚。
“不交?林清寒,你有资格拒绝吗?”
“百年前你嫉妒师妹、恶意构陷,宗门仁慈,未曾罚你,已是宽宏大量。”
“你守着这片废地百年,修为寸步未进,蹉跎光阴、毫无长进。至宝落在你手里,纯属浪费。”
“赠予天赋绝世的小师妹,才能物尽其用。这是你的体面,也是宗门的安排。”
身后一众内门弟子,纷纷跟着起哄,声声讨伐,字字谴责。
“就是!别太自私!”
“软软师妹是宗门未来,牺牲一点宝物怎么了?”
“你一辈子也就这样了,不如成全天骄!”
“占着资源不用,太过贪心狭隘!”
喧闹的指责声里,一道轻柔柔弱的身影,缓缓缓步走来。
苏软软一身雪白流云仙裙,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眉眼温柔无害。
她轻轻拉住二师姐的衣袖,微微低头,眼眶微红,软糯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委屈。
“二师姐,别生气,不要逼清寒师姐……”
“若是师姐真的舍不得这株灵莲,那就算了吧。我没关系的,我可以慢慢熬,就算终生卡在元婴,我也不怨任何人。”
“我不想因为我,让师姐难堪,让同门失和。”
这番懂事隐忍的话语一出,周围所有人的心疼瞬间拉满。
看向我的眼神,厌恶、谴责、不满,几乎要凝成实质。
对比苏软软的温柔大度、善良懂事,我的坚守底线,瞬间变成了自私自利、心胸狭隘。
就在此时,一道凛冽剑光破空而来。
大师兄沈砚手握青锋长剑,面色冷沉,步履匆匆赶来。
他立在人群前方,剑锋微寒,杀气凛然,看向我的眼神,只剩彻底的失望与冷漠。
“林清寒。”
“我最后劝你一次,交出道心莲。”
“同门一场,留你体面。”
“如若不然,依青云门规,废你修为,逐你山门,永不复用。”
百年了。
整整一百年。
我避世隐忍、不争不抢、不闹不怨。
我看着他们愚昧溺爱、自我献祭、全员衰败,从未再多说一句真相。
我看着他们颠倒是非、双标偏心、无端辱我百年,从未争辩半句。
我以为我退让隐忍,就能换来清净修行。
可这群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纵容祸根百年,衰败自身百年,如今还要抢走我的机缘,成全他们的偏爱。
那一刻,我心底最后一点同门情分,彻底消散殆尽。
我抬眼,扫过眼前一张张傲慢、偏执、愚昧的面孔,语气松弛,却字字震彻山谷。
“百年光阴。”
“你们倾尽全宗气运、耗尽百年底蕴,供养一个吞运祸根。”
“自身道基残破、修为停滞、运势衰败,全员一日不如一日,你们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我隐居废渊百年,不争不抢、不害同门、静心修行,清清白白度日。”
“到头来,我还要被你们逼迫,拿我百年机缘,为你们的愚昧和偏心买单?”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放肆!还敢污蔑师妹!”
“死性不改,心魔难除!”
“不知好歹,冥顽不灵!”
大师兄眼中寒光暴涨,不再多言半句。
“不知悔改,那就废去修为,以正门规!”
话音落,他长剑出鞘,凛冽剑光撕裂长空,杀伐气席卷全场。
这一剑,是他成名绝技,斩妖诛邪无数,威力强横,足以重创一名金仙修士。
周围弟子早已笃定结局,等着看我被废修为、跪地求饶、狼狈逐出山门。
可他们不知道。
今时今日的我,早已不是百年前任人欺凌、任人诋毁的普通修士。
我立于原地,身姿挺拔,不躲不闪,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随意抬手,轻轻一挡。
轰隆!
一声惊天巨响炸裂山谷!
足以斩碎山石、重创金仙的绝世剑光,在我掌心前瞬间崩碎、湮灭、荡然无存!
无形的大道威压骤然爆发!
大师兄整个人如同被太古神山砸中,身躯剧烈一颤,直接倒飞十几丈远!
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身躯震颤,动弹不得。
他伴随千年的本命佩剑,应声寸寸断裂,碎成无数残片落于地上。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喧闹、所有指责、所有嘲讽,戛然而止!
一众弟子瞳孔骤缩,满脸惊恐,双腿控制不住的发抖,脸上的傲慢彻底僵死。
所有人呆呆看着我,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荒诞。
我抬手,指尖轻抬,缓缓取下头顶佩戴百年的青玉藏息簪。
咔嚓
玉簪落地,碎裂成粉。
束缚、压抑、伪装了整整百年的修为桎梏,彻底破碎!
下一秒!
万丈金色道光自废渊冲天而起,穿透云层、笼罩整座青云宗!
天地大道轰鸣不止,万千灵气俯首朝拜,四方虚空剧烈震颤!
层层叠叠的境界威压,如同海啸一般倾泻全场!
金仙初期、太乙、太虚、半步大罗!
最终,极致威压定格——大罗金仙!
空气彻底凝固。
刚才叫嚣最凶的几名弟子,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浑身瑟瑟发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二师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如坠万丈冰窟,彻底呆立当场。
匆匆赶来的各位长老,集体瞳孔炸裂,道心剧烈震颤,脑中一片空白。
那个被他们嘲讽百年、鄙夷百年、认定终生废柴、心性低劣的普通师姐。
竟是隐世百年、低调隐忍、一朝登顶的大罗仙尊!
百年偏见,百年嘲讽,百年轻视。
此刻看来,荒唐又可笑。
我目光清淡,缓缓扫过全场一张张惨白悔恨的脸。
最后落在浑身剧烈颤抖、面色彻底惨白、眼神布满恐慌与嫉妒的苏软软身上。
我语气松弛,带着几分淡淡的戏谑,字字清晰,传遍整座山谷。
“你们倾尽百年资源、耗干全宗气运、全员溺爱追捧的天才。”
“百年光阴,止步元婴,寸步难进,根基虚空。”
“你们弃之百年、辱之百年、无人问津、无人帮扶的废人。”
“百年孤寂,默默苦修,登临大罗,俯瞰仙途。”
“诸位瞎了百年,偏爱愚昧百年,如今,总算看清楚了吗?”
苏软软脸上温柔乖巧、无辜善良的伪装,彻底碎裂殆尽。
极致的嫉妒、恐慌、不甘、绝望,瞬间淹没了她所有心神。
她吸食全宗气运百年,榨干所有人的道基与机缘,本该一飞冲天、傲视同辈。
可因为吞运灵体的弊端,窃取的气运驳杂无根,终究无法化作自身大道。
百年滋养,一场空梦。
而这个被她轻视、被全宗践踏的师姐,在无人看见的荒芜深渊里,悄悄走到了她十辈子都触碰不到的仙途顶端。
掌门身躯摇摇欲坠,老眼通红,悔恨彻骨,百年偏执偏爱,终究养出一场天大的笑话。
瘫在地上的大师兄,面如死灰,满心荒诞与羞愧,无地自容。
二师姐垂首而立,浑身冰冷,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傲慢强势。
全场所有人,低头屏息,无人敢与我对视,满心皆是无尽的悔恨与难堪。
百年溺爱,养出一场虚空闹剧。
百年孤寂,修出一尊无上仙尊。
我望着这座偏心愚昧、荒废百年的青云宗,眼底无喜无悲,只剩淡然。
轻声一笑,声震群山。
“从今日起,青云宗的天。”
“换我来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