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公馆客厅里的水晶吊灯晃得晃眼。
沈知微坐在真皮沙发正中间,手里捏着一个青花瓷茶杯。
茶水烫手。
脑子里那个破锣嗓子的机械音还在狂轰滥炸。
叮。
检测到原书女主沈知暖进门,恶女任务开启。
请宿主在三分钟内完成恶毒刁难。
任务要求:抢占女主的主卧,用最恶劣的态度逼她去住杂物间,维持恶毒女配人设。
任务失败惩罚:电击心绞痛三分钟。
沈知微手背青筋跳了两下。
上一世她就是太听信这个鬼系统,兢兢业业演恶女。
抢衣服,抢首饰,抢男人。
最后被四个发疯的男人合伙扔进冰海里喂鱼。
死得透透的。
现在倒好,重生回真千金进门的第一天。
系统又把这破剧本拍在她脸上。
门口传来动静。
皮鞋踏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很杂乱。
沈父沈母走在前面,满脸堆着失而复得的疼惜。
两人中间护着一个瘦弱的姑娘。
沈知暖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牛仔裤脚磨破了边,手里攥着一个掉皮的人造革背包。
姑娘眼眶通红,低着头,走一步看一眼地面。
沈夫人抹了一把眼角。
“暖暖,别怕,到家了。”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再也没人敢欺负你。”
沈父也连连点头。
“对,爸爸妈妈找了你十八年,总算把你盼回来了。”
沙发另一侧坐着陆景琛。
陆家那位冷面阎王,沈知微指腹为婚的青梅竹马。
陆景琛一身黑色西装,双腿交叠,手里翻着一份财经杂志。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系统催命的声音直接在脑内拉响警报。
倒计时一分钟,请宿主立刻开始恶毒输出。
沈知微深吸气都嫌浪费时间。
她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磕。
瓷器撞在玻璃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客厅里的温情瞬间被掐断。
沈父皱起眉头。
沈夫人的动作也僵在半空。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扎过来。
沈知微站起身,抬起下巴,摆出一副用鼻孔看人的架势。
“吵死了。”
“接个乡巴佬回来,搞得跟迎财神一样。”
沈父脸色发青,大声呵斥。
“沈知微!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
“她在外面受了十八年的苦,你不知感恩占了她的位置,现在还耍小姐脾气!”
沈夫人赶紧拉住沈父,生怕吓着刚回来的亲生闺女。
沈知暖往沈夫人身后缩了缩,肩膀抖得厉害。
系统音疯狂闪烁。
情绪值到位,继续加大力度,立刻抢夺三楼向阳主卧!
沈知微心里冷笑。
抢主卧是吧。
那间三楼向阳的主卧,表面上采光极好,带超大露天阳台。
实际上一星期前水管暗漏,整面墙皮全发了霉,昨晚管家刚喷了超标三倍的除霉杀虫剂。
人要是进去睡一晚上,呼吸道不感染都算命硬。
管家正愁没机会跟沈夫人坦白这事。
既然系统逼她作恶,那她就恶毒到底。
沈知微抬手指向楼梯口。
“爸,妈,别白费心思了。”
“三楼那间最大的套房,我已经搬进去了,谁也别想动。”
沈夫人愣了一下。
“知微,那是特意留给你姐姐的,采光最好,连被褥都是新买的蚕丝被。”
“我管它什么被。”
沈知微抱起胳膊,语气要多跋扈有多跋扈。
“好东西当然归我。”
“她一个在乡下挖野菜长大的,配睡那么好的房间吗?”
“一楼楼梯拐角后面那个房间,收拾收拾让她搬进去。”
“爱住不住,不住就滚回乡下去。”
这话一出,客厅彻底死寂。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沈知微的鼻子。
“你……你这个逆女!”
“那是杂物间!你让你姐姐去住杂物间?!”
沈知微心里在盘算。
杂物间?
哪是杂物间。
上个月她嫌沈公馆太吵,花光了自己的私房钱,悄悄把一楼那个背阴的大储藏室全拆了。
装了全屋德国进口的静音隔音棉。
铺了恒温地暖。
配了全套顶级影音设备和一张两米二的定制乳胶大床。
原本是打算给自己当秘密避难所用的。
现在为了完成任务,只能咬牙便宜这个便宜姐姐。
沈知微仰着脸,咬着牙继续放狠话。
“对,就是杂物间。”
“她就配住那儿,你们要是敢把她安排在三楼,我就把她的行李全扔进游泳池里!”
沈知暖从沈夫人身后探出脑袋。
姑娘那双大眼睛里水汽蒙蒙。
沈知微心里得意。
哭吧。
快哭出来。
最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毒,然后找你亲爹亲妈告状。
赶紧把本恶女的戏份坐实。
沈知暖迈着小步子走上前两步。
她没有哭闹,没有委屈,反而怯生生的看着沈知微。
“妹妹……你说的是一楼走廊尽头,那扇胡桃木门的房间吗?”
沈知微挑着眉毛,恶狠狠的点头。
“没错!”
“怕了吧?里面黑咕隆咚的,连个窗户都小得很,你进去了别吓得尿裤子!”
沈知暖咬了咬下唇,眼泪啪嗒一下掉在手背上。
她转过身,对着沈父沈母深深鞠了一躬。
“爸,妈,妹妹对我太好了。”
沈知微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哈?
你说什么玩意儿?
沈知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我在乡下落下的毛病,神经衰弱,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有一点光和动静就会头疼。”
“刚才进门的时候,管家叔叔说一楼那个房间做了三层隔音,没有窗帘缝漏光,还装了地暖。”
“妹妹一定是早就知道我有这个毛病,故意把最好的房间让给我。”
“妹妹是怕我不好意思住进去,才故意说狠话的,对不对?”
沈知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脑子有病吧!
神特么故意说狠话!
我是恶毒女配!我在刁难你啊大姐!
沈知暖一步步走到沈知微面前,伸出那双带着薄茧的手,轻轻握住沈知微冰凉的指尖。
“妹妹,你人还怪好的嘞。”
沈知微僵在原地。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你人还怪好的嘞?
这纯粹是泰裤辣!这情节走向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叮。
系统机械音带着一丝迷茫。
恶毒任务判定中……
女主情绪值发生异常偏移,判定为……恶女威慑失败。
惩罚机制……因目标人物好感度上升,惩罚程序逻辑冲突,暂时搁置。
沈知微在心里把系统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这时候,站在后面的管家顶着冷汗跑了过来。
管家对着沈父连连鞠躬。
“先生,其实刚才我正要向您汇报。”
“三楼那间向阳主卧,昨晚发现水管渗漏,整面墙都发霉生虫了,气味刺鼻得根本不能住人。”
“二小姐昨晚就发现了,刚才非要争着住进去,原来是不想让大小姐受委屈……”
沈父原本扬起来的手掌,生生停在半空。
这位雷厉风行的沈氏董事长,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看着沈知微,嘴唇哆嗦着。
“知微……你这孩子,你怎么不早说呢?”
“你为了护着你姐姐,宁可自己去住发霉的房间,还故意装得这么凶……”
“爸爸刚才还吼你,爸爸真不是个东西!”
沈知微张着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别这样。
沈总,你醒醒!
上一世你为了这个亲生女儿,可是亲手把我赶出家门冻死在雪地里的!
你现在的父爱如山让我感到害怕!
沈夫人也抹着眼泪围了上来,一把抱住沈知微。
“我的好女儿,妈错怪你了。”
“你这孩子从小就嘴硬心软,做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暖暖,快过来,给你妹妹说谢谢。”
沈知暖眼含热泪,使劲点头。
“谢谢妹妹!”
沈知微整个人木在原地,被沈夫人抱得喘不过气。
救命。
这很难评,祝你们一家三口幸福吧。
她费尽心思谋划的恶毒开局,怎么就变成感动中国现场了?
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戏的陆景琛放下了手中的杂志。
报纸落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男人站起身。
身材高大挺拔,黑色衬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显得禁欲又冷漠。
陆景琛走到沈知微身边。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深黑的瞳孔落在沈知微发红的眼眶上。
上一世,这个男人对沈知微弃如敝履,最后亲手断了沈家给她的所有退路。
沈知微条件反射的后退半步,警惕的盯着他。
陆景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声音低沉冷硬。
“胡闹够了没有?”
沈知微心里一亮。
对!
就是这个味儿!
男主大人,快骂我!狠狠的嘲弄我!
说我是心机深沉的毒妇,把这虚伪的家庭温情全给我砸碎!
陆景琛冷眼扫过沈父沈母,最后目光重新定在沈知微身上。
“既然三楼漏水,你住进去是想得肺炎吗?”
沈知微梗着脖子。
“要你管!我身体好,我乐意住发霉的屋子!”
陆景琛眉头拧成一个结。
他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沈知微纤细的手腕。
力道很大,捏得沈知微骨头生疼。
“跟我走。”
沈知微奋力挣扎。
“松开!陆景琛你发什么神经!放开我!”
陆景琛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沈知微撞在他坚硬的胸膛上,鼻尖全是男人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
陆景琛转头看向沈父,语气不容置疑。
“沈伯父,既然沈公馆房间调配不开,知微今晚去我那儿住。”
沈父愣了愣,随即喜上眉梢。
“啊?这……景琛,这样合适吗?你们虽然订了婚,但还没领证……”
“陆家的客房比这儿多。”
陆景琛扔下这句话,扯着沈知微的胳膊就往门外拖。
沈知暖在后面依依不舍的挥手。
“妹妹慢走,妹妹明天早点回来吃早饭!”
沈知微一路踉跄的被拖出大门。
院子里的冷风一吹,她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行。
不能去陆景琛的私人别墅。
上一世陆景琛那套半山别墅就是个私人禁区,谁碰谁死。
曾经有个名媛不小心坐了他的专属沙发,当场被保镖连人带沙发扔了出去。
她要是跟着去了,恶女任务还怎么刷?
沈知微猛的一甩手,鞋跟在台阶上一崴。
“陆景琛!你给我站住!”
陆景琛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知微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大口喘气。
“陆景琛,你耳朵聋了吗?”
“我说了我不去你家!”
“你以为你是谁啊,管天管地还管我睡哪儿?少在这儿装什么救世主!”
陆景琛就站在两级台阶下面,仰头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黑色的发梢上,给那张冷峻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光。
但他的眼神依旧冷得像冰块。
“沈知微,你到底再闹什么?”
内置笔误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的钻进沈知微脑海,她脱口而出:
“我再闹什么?以经闹成这样了,你眼瞎看不见吗!”
陆景琛步步逼近。
沈知微下意识的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罗马柱,退无可退。
陆景琛抬起手,撑在柱子上,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阴影笼罩下来。
压迫感让沈知微呼吸都有些发紧。
“你讨厌沈知暖。”
陆景琛开口,语气肯定。
沈知微冷笑一声。
“对啊,我讨厌她,我恨不得她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
“怎么,陆大少爷心疼了?”
“你要是看上她了就直说,本小姐大方得很,婚约随时可以退给你们这对天作之合!”
按照原书情节,陆景琛对沈知暖是一见钟情。
这个时候提退婚,陆景琛绝对会顺水推舟,顺便把她这个恶毒未婚妻踩进泥里。
快退婚!
退了婚她就带着小金库跑路,去海岛买别墅养老!
陆景琛盯着她的嘴唇,眼神幽暗深邃。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院子里落叶的声音。
过了足足半分钟。
陆景琛不仅没有暴怒,反而极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嘲讽与偏执。
“退婚?”
陆景琛伸出食指,精准的按在沈知微的下巴上,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擦过她娇嫩的皮肤。
“沈知微,你做梦。”
“这辈子除了我身边,你哪儿也别想去。”
沈知微心头一颤。
疯了吧?
这人拿错剧本了?
上一世是谁在订婚宴上放她鸽子,让她沦为整个圈子的笑柄?
是谁在沈家破产后,冷眼看着她去酒吧当陪酒女还钱?
现在在这儿装什么深情疯批!
沈知微抬脚就去踩他的皮鞋。
陆景琛敏捷的侧身避开,顺势扣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微惊呼出声。
“陆景琛!你混蛋!放我下来!”
“闭嘴。”
陆景琛大步走向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早就吓得把车门拉开,低着头不敢看。
陆景琛动作不算温柔,甚至带着点粗暴的把沈知微塞进副驾驶,自己随即绕过去上了驾驶座。
车门落锁,咔哒一声。
引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车子离弦之箭一样冲出雕花铁门。
沈知微靠在真皮座椅上,气得胸口不断起伏。
脑海里的系统再次诈尸。
检测到关键男主陆景琛好感度波动。
当前好感度:百分之六十。
恶女任务修正:请在抵达陆家前,彻底激怒陆景琛,让他对你产生生理性厌恶。
沈知微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生理性厌恶是吧?
这个简单。
男人最讨厌什么?
拜金,虚荣,无理取闹,加上毫无边界感的索取。
沈知微转过头,盯着专注开车的陆景琛。
车窗倒映着男人完美的侧颜线条,下颌线紧绷着。
沈知微清了清嗓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肘。
“喂。”
陆景琛目不斜视。
“说。”
“既然你非要带我去你家,总不能让我白去吧?”
沈知微换上一副市侩尖酸的调调。
“我最近看上了苏富比拍卖行那颗粉钻,起拍价八千万。”
“还有环球中心那栋顶层复式,写我的名字。”
“你要是不给我买,我现在就跳车,死在你车轱辘底下,让你陆大少爷背上人命官司!”
这一招叫道德绑架加狮子大开口。
上一世她为了维持名门淑女的人设,从来不敢主动跟陆景琛要一件贵重礼物。
连他送的一条普通项链都当成宝贝供着。
现在她张嘴就是上亿的资产。
任何一个正常的富家子弟,都会觉得这个女人面目可憎,贪婪成性。
陆景琛单手扶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黑金色的卡,扔在沈知微的膝盖上。
“无限额副卡,没有密码。”
“粉钻我让特助去拍了,下周送到你手上。”
“至于顶层复式,房产证明天让律师送去沈公馆,写你的单人名下。”
沈知微捏着那张沉甸甸的黑卡。
脑子嗡的一声。
尽然……这么容易就给了?
这纯粹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吧!
八千万的粉钻!市价上亿的顶层复式!
他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
沈知微把黑卡摔回中控台上。
“陆景琛,你打发叫花子呢!”
“谁稀罕你的臭钱!你以为钱能买来一切吗!”
陆景琛踩下刹车。
红灯亮起。
车子稳稳停在斑马线前。
陆景琛侧过身,解开安全带,欺身压了过来。
他的呼吸喷在沈知微的颈侧,带着灼热的温度。
“沈知微,你到底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哑,藏着极深的隐忍与克制。
沈知微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顿的说。
“我要你讨厌我。”
“我要你离我远远的,去喜欢沈知暖,去当你的深情男主。”
“听懂了吗?”
陆景琛的瞳孔猛烈收缩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风暴,像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进去。
但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终化为一声森冷的哂笑。
“喜欢沈知暖?”
“沈知微,你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跟你一样蠢?”
他抬手,指骨用力捏住沈知微小巧的耳垂,反复揉捏,直到那片软肉泛起红晕。
“上一世欠你的,这一世我慢慢还。”
沈知微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
整个人如坠冰窟。
上一世?
他说什么?
上一世欠她的?!
绿灯亮起。
后面的车按响了刺耳的喇叭。
陆景琛松开手,系好安全带,一脚油门踩下去。
迈巴赫平稳的穿过十字路口。
车厢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沈知微缩在副驾驶上,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陆景琛也重生了?
不可能。
如果陆景琛重生了,他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上一世到最后,她亲手毁了陆家的半壁江山,设计陷害沈知暖无数次,逼得陆景琛动用全城势力封杀她。
他怎么可能说出还债这种话?
系统!
沈知微在脑海里疯狂呼叫。
刚才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情节线是不是崩了!
脑海里的系统却陷入了长时间的静默。
过了好一会儿,一行微弱的白色乱码从她眼前闪过。
随后是一道带着刺啦杂音的提示:
核心宿主权限受限……数据重构中……
请宿主继续推进恶女剧本……否则抹杀……
机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沉寂。
沈知微手指死死扣着座椅边缘。
不对劲。
这个系统根本不是全知全能的神器。
刚才那些乱码里,分明带着一丝熟悉的底层编码逻辑。
车子缓缓驶入半山别墅的大门。
两旁的景观灯依次亮起。
管家和佣人早早就列队站在台阶下。
陆景琛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直接朝沈知微伸出手。
“下车。”
沈知微没动。
她仰起头,看着这个掌控着整座城市经济命脉的年轻男人。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藏着沈知微上一世从未看懂过的执念与疯狂。
沈知微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下车。
“我自己有脚。”
陆景琛收回手,也不生气,只是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灯火辉煌的客厅。
管家恭敬的上前接管大衣。
“少爷,沈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都是按沈小姐平日的口味做的。”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
糖醋小排,清蒸鲈鱼,松茸鸡汤,还有一小碟腌制的酸辣萝卜。
全都是沈知微最爱吃的。
甚至连萝卜切的大小,都和她在沈家习惯的一模一样。
沈知微站在桌边,心里的荒谬感越来越浓。
陆景琛走到主位坐下,解开衬衫袖口的袖扣,挽起两道。
“坐下吃。”
沈知微冷哼一声,故意挑刺。
“我不吃酸辣萝卜,恶心死了,看着就倒胃口。”
陆景琛抬眼看她。
“管家,撤下去。”
管家赶紧把盘子端走。
沈知微继续作死。
“糖醋小排太甜,鲈鱼刺太多,鸡汤油腻。”
“陆家的饭菜跟猪食一样,我一口都咽不下去。”
周围的佣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这位沈家二小姐平日里虽然骄纵,但从不敢在陆少爷面前这么放肆。
今天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所有人都以为陆景琛会掀桌子发火。
然而男人只是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白瓷碗,盛了一小碗鸡汤。
拿汤匙把上面的浮油一点点撇得干干净净。
然后夹起一块鲈鱼,耐心的挑出所有的细刺,把雪白的鱼肉放在空盘子里。
推到沈知微面前。
“现在没有油,也没有刺了。”
陆景琛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吃完去二楼休息。”
沈知微看着那盘剔得干干净净的鱼肉。
胃里突然一阵痉挛般的酸涩。
上一世她为了讨好陆景琛,学着做饭,切菜切破了手指,满心欢喜的把便当送到他公司。
换来的只有秘书一句冷淡的陆总在开会,便当直接被扔进了垃圾桶。
那一世她求而不得的东西。
这一世当她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恶女时,却被这个男人亲手捧到了面前。
真是讽刺。
沈知微咬了咬牙,抬手一把打翻了面前的瓷盘。
啪!
盘子摔在昂贵的大理石地面上,碎成了数块。
鱼肉散落一地。
“我不吃!”
沈知微红着眼眶冲他吼。
“陆景琛,你少在这儿假惺惺的演戏!”
“我不稀罕你的施舍,更不需要你替我挑刺!”
“有本事你就把我关起来,弄死我,否则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和沈知暖好过!”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佣人们吓得纷纷低头退了出去。
陆景琛坐在椅子上,目光从地上的碎瓷片移到沈知微脸上。
他没有发怒,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男人慢慢站起身,踩过地上的碎瓷片,一步步走到沈知微面前。
鞋底碾碎瓷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沈知微梗着脖子,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
陆景琛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这一次没有用强,只是动作很轻的帮她把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微凉,擦过她的耳廓。
“发泄完了?”
陆景琛问。
沈知微愣住了。
陆景琛看着她通红的眼角,眼底深处闪过一抹极难察觉的痛楚。
“没吃饱,夜里胃会疼。”
他转头对门外的管家吩咐。
“让厨房煮一碗阳春面,面条煮软一点,多放葱花,不放姜。”
沈知微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一拳打在棉花上,连骨头都在发酸。
“陆景琛,你到底想怎么样!”
陆景琛收回手,插进西装裤袋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不想怎么样。”
“你想当恶女,我陪你演。”
“你想抢沈家的东西,我替你抢。”
“你想毁了沈知暖,我亲自动手。”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森然与疯狂。
“但有一点你记清楚,沈知微。”
陆景琛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你想死,门都没有。”
“上一世我没护住你,这一世,就算是天王老子要你的命,也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沈知微彻底僵在原地。
耳边嗡嗡作响。
上一世……没护住她?
这怎么可能?
上一世把她逼上绝路的,明明就是他们四个男主啊!
脑海深处的系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无数道杂乱的数据流疯狂冲撞。
沈知微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隐约间,在那些乱码的最底层,她看到了一行熟悉的程序签名:
开发者:陆景琛。
核心指令: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沈知微存活。
沈知微后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餐椅。
她看着眼前这个冷若冰霜的男人,浑身的寒毛倒竖起来。
逼她作恶保命的系统……
尽然是陆景琛亲手写下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