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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5 03:18:52

许放跪在山门前,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绸带,指甲都抠进了皮肉。

不远处,全宗最受宗主宠爱的小师妹柳曼,就站在宗主吕不群身旁,眼眶通红。

“师尊,就是他!他早就投靠了合欢宗,故意将弟子困在那里,想毁我清白!”

许放想开口辩解,可喉咙被勒得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

前世他在柳曼和几个内门弟子的带领下外出采灵药,柳曼中途和她师兄赌气,独自一人离开出走。

结果没走多远就被合欢宗好色赵长老迷晕,关入地牢之中用于采阴补阳。

许放也在找她的过程中被绑来,幸运的是他几乎没有修为,被安排做了合欢宗杂役弟子,给牢房里的炉鼎送饭。

柳曼哀求他将传音玉佩带到宗门外,然后摔碎它求援。

并承诺等她获救后,就给修炼资源和功法。

许放不忍宗门天之骄女被如此凌辱践踏,便答应了她,冒着性命危险,把她的传音玉带出了地牢。

可她获救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同门们血洗合欢宗,一个不留。

“柳曼……”

许放不甘心的拽着她的裙角。

柳曼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抬手收紧了绸带:“区区一个卑贱的凡人,竟承了我那么多哀求,该死!”

那抹赤色映入眼底......一个宗门的杂役弟子,无人在意他的死活。

许放忽然想起十年前,街头那两具倒在血泊里的尸体。

他的父母,也是死在这条绸带之下。

原来,他找了十年的仇人,一直就在眼前。

意识彻底沉下去的前一刻,许放只有一个念头。

若能重来,他绝不会再救这个女人。

“砰!”

食盒重重磕在铁栏上。

许放猛地睁开眼,手掌下意识捂住脖子,大口喘着气,只觉识海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暗红色印记。

回到现实,没有血,也没有绸带。

只有阴暗潮湿的地牢,以及面前那张熟悉的脸。

柳曼原本长相清纯,是极品冰灵根,修为虽然还不是很高,但体质却是极佳的双修好炉鼎。

如今她身上的红衣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发髻有些散乱,眼角还有泪痕。

许放怔怔看着她——这里是合欢宗的地牢。

他竟然回到了给柳曼送饭的这一天!

“快把饭送过来。”

柳曼伸出手晃了晃,有气无力。

许放没有说话,默默将食盒推到铁栏旁。

柳曼看了眼四周:“你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对吧?”

许放只是低头看着食盒。

“我也是青云宗的人,是宗主亲传弟子。你想办法帮我送一样东西出去,等我师尊来救我,必定重重赏你——”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玉佩,递到铁栏边。

“求你了……救救我……这是青云传音玉,你把它带出去摔碎,我师尊就能知道我的位置。”

许放认得这枚玉佩。

前世,他就是接过它,冒着被合欢宗发现的风险,一路把它带了出去。

四天后,青云宗宗主杀进合欢宗。

而他也因此被诬陷为合欢宗奸细,丢了性命。

“求求你了,出去后,丹药功法,我有的随你挑.....”

见许放迟迟不接,柳曼开始焦急起来。

“你一个杂役,不想活着离开这里吗?”

许放伸出手,将玉佩接了过来。

“是,弟子尽力。”

柳曼这才满意,收回手,重新坐了回去。

“记住,别让任何人发现!等我回去,我发誓以后绝对会涌泉相报的!”

许放看着她,没再说话。

少不了他的好处?

前世她确实给了。

一条赤练缚魂绫。

他将玉佩收进怀里,提起食盒转身离开。

走出地牢,他脸上的恭顺一点点消失。

这一次,青云传音玉不会再送出去了。

他要把它交给另一个人!

合欢宗北阁,赵长老正在屋里煮茶。

听见外面有人通报,他连眼皮都没抬。

“让他进来。”

许放走进大殿,跪在地上。

“弟子有件东西,想献给长老。”

“什么东西?”

许放从怀里取出玉佩,双手举过头顶。

赵长老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顿时变了。

“青云传音玉?”

“是。”

“你一个杂役,哪来的这东西?”

“是地牢里那位女修给的。”

赵长老眯起眼睛。

“她是谁?”

“青云宗宗主亲传弟子,柳曼!”

屋里安静了片刻。

赵长老放下茶盏,盯着许放:

“你倒是胆子不小。青云宗的天娇让你办事,你却跑来告诉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许放低着头。

“长老若想杀弟子,弟子也逃不掉。但弟子觉得,这枚玉佩对长老应该有些用处。”

“说来听听。”

“柳曼想让弟子把玉佩带出合欢宗,摔碎之后,青云宗就会知道她被关押的位置。”

赵长老冷笑一声。

“哼,她倒是打得好算盘。”

“弟子听说,三十年前,青云宗曾血洗过合欢宗分坛。长老与青云宗之间,也有旧怨。”

许放顿了顿。

“如今青云宗宗主最宠爱的亲传弟子就在长老手里。若是把她放回去,长老什么也得不到。若是直接摔碎玉佩,青云宗的人很快就会打上门来。”

“依你之见呢?”

“先别摔。”

许放抬起头。

“留着柳曼,留着玉佩。青云宗想救人,就得先跟长老谈条件。到时候是要资源,还是要他们付出其他代价,都由长老说了算。”

赵长老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了许放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一个杂役,倒替我把账算得挺清楚。”

许放没有接话。

“你就不怕我拿了玉佩,再把你杀了?”

“怕。”

许放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弟子才来找长老。玉佩交给了长老,柳曼也还在地牢。弟子若是死了,长老身边可就少了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赵长老手指轻敲桌面。

过了片刻,他朝许放招了招手。

“拿过来。”

许放将玉佩放到桌上。

赵长老拿起来看了几眼,确认无误后,随手丢给许放一卷发黄的帛书。

“拿着。”

许放低头一看。

帛书上写着三个字——《引煞功》。

“这是本残缺功法,能不能练成,看你自己的本事。”

赵长老重新端起茶盏。

“练成了,我可以给你安排些差事。若是练不成,就继续回去当你的杂役。”

许放将帛书收好。

“多谢长老。”

“下去吧。”

许放默默退出北阁,一直走到廊下才停住脚步。

前世,他把玉佩送了出去,却换来一条死路。

这一世,他把玉佩交给了赵长老,至少能先为自己争出一条活路。

至于柳曼,那个受万千宠爱的小师妹……

就在色欲的泥潭里,满身脏污的堕入无边地狱吧!

2

许放回到柴房时,天已经黑了。

他插好门闩,取出赵长老给的《引煞功》。

照着口诀修炼了半个时辰,他才勉强引入一缕煞气。

可惜煞气刚到灵脉附近便堵住了,任凭他如何催动,都无法再进一步。

许放看了眼旁边的柴刀。

趁柳曼还没被救走,现在去地牢杀了她,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但他很快松开了刀柄。

凭自己这点本事,恐怕还没走到牢房,就先死在巡逻弟子手里了。

第二天,他去库房领药材,发现几个弟子正往外搬黑木箱子。

“快点,今晚之前必须搬完。”

“听说青云宗那边已经有动静了。”

许放没有停留。

经过地牢时,他又发现守卫多了几人,门口的禁制也加厚了。

傍晚,他找管事换了值夜的地方,主动去了外围柴房。

后半夜,一声巨响惊醒了所有人。

许放刚从草铺上爬起,识海中的魂印便猛地刺痛。

他来不及穿鞋,贴着墙根滚进柴垛后面。

轰!

远处山门倒塌,碎石滚落,元婴修士的威压瞬间笼罩整座山头。

青云宗的人来了!

魂印再次刺痛,许放急忙往旁边一扑。一根石梁砸在原地,碎石溅了他满身。

他还没来得及喘气,肩膀又被飞石划开一道口子。

远处,地牢方向传来一声爆响。

封禁破了!

一道赤色流光冲天而起。

许放的手指猛地攥紧。

那条绸带,他认得。

赤练缚魂绫!

“找到柳师妹了!”

一声呼喊打断了许放的思绪。

两个青云宗弟子搀着柳曼走出地牢。

她衣裙破损,发髻散乱,脸上沾着灰,眼眶红红的。

可她的目光只在周围扫了一圈,便落在了许放身上。

两人视线相撞。

柳曼先是一愣,随即眼底掠过一丝阴狠。

许放心头一紧。

她认出自己了。

“是你?”

柳曼的声音不大,却让许放后背一凉。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紧紧盯着许放。

“我的传音玉呢?”

许放低下头,装出一副惊慌模样。

“小的……小的不知道仙姑在说什么。”

“不知道?”

柳曼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前些日子给我送饭的人,不就是你吗?”

她抬起手,袖口下一抹赤色若隐若现。

许放认得那颜色。

魂印骤然刺痛。

原来,这魂印能预警!

他猛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仙姑饶命!小的只是个送饭的,求求.....求仙姑饶命!”

柳曼的手停在半空。

她当然想现在就杀了许放。

可这里到处都是青云宗弟子,师尊也在旁边。她刚刚脱困,若为一个杂役当众动手,未免太过反常。

更何况,她还不知道许放究竟把玉佩交给了谁。

“师尊!”

柳曼忽然转身,扑进一名紫金道袍的中年男人怀里。

“就是他!弟子被关押期间,只有他负责送饭。那枚传音玉也被他拿走了!弟子怀疑,他早已投靠合欢宗!”

许放趴在地上,脸色煞白。

“冤枉啊!小的没有!”

柳曼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最好能一直这么嘴硬。

“师尊,弟子恳请将他带回宗门审问。他既然能在地牢自由出入,必定知道合欢宗不少秘密。”

掌门拍了拍她的肩膀。

“曼儿放心,为师一定查清楚。”

说罢,他看向许放。

“带走。”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将许放反绑起来。

许放不停磕头:“多谢宗主!多谢仙姑不杀之恩!”

柳曼站在掌门身后,看着他被押走,嘴角终于扬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他。

但只要把人带回青云宗,就有的是办法。

赵长老站在残殿台阶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了许放一眼,没有阻拦。

青云宗高手已经杀到山门,他不可能为了一个杂役继续拼命。

离开合欢宗时,天边已经泛白。

柳曼换上了干净衣裙,坐在掌门身边。经过许放时,她还特意冲他笑了笑,天真又残忍。

许放低头看着脚上的镣铐。

他知道,这次回青云宗,柳曼绝不会让自己好过。

3

青云宗刑堂。

两道铁链锁住许放的手腕和脚踝。他跪在堂心,膝下是冰冷的青石砖。

“合欢宗奸细许放,抬起头来!”

许放慢慢抬头,看见了侧席上的柳曼。

她已经换了一身素净裙衫,发髻整齐,眼眶微红,活像受尽委屈的模样。

“小的不是奸细。”许放低声道,“小的原是青云宗外门杂役,被合欢宗掳去后,只负责在地牢送饭。”

刑堂长老放下茶盏。

“你说自己是被掳去的,可有同门作证?”

许放看向堂中众人。

没人说话。

那些曾经见过他的外门弟子,此刻全都低着头,生怕惹上麻烦。

长老提笔道:“既无人作保,你的说辞便不足为证。若想查明真相,只能搜魂。”

许放心头一沉。

一旦搜魂,他把传音玉交给赵长老的事情就会暴露。甚至连他认出赤练缚魂绫、故意没有救柳曼的记忆,也会被翻出来。

他下意识等着魂印示警。

可识海里一片安静。

“师尊。”

柳曼忽然开口。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声音却依旧温柔。

“弟子不想再提地牢里的事了。此人不过是个送饭的杂役,就算搜魂,也只是些挑水劈柴的记忆。何必劳烦师尊?”

掌门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手。

“既然曼儿不愿再追究,那就不搜了”

许放垂下眼睛,悄悄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明白了。

柳曼同样怕搜魂。

他的记忆里,有她最不愿让人看见的那段经历。她不敢赌,更不敢让满堂弟子知道,一个青云宗的天之骄女曾经沦落到什么地步!

刑堂长老沉吟片刻。

“既然不搜魂,奸细之嫌仍未洗清。按宗规,此人应当……”

“师尊。”

柳曼又上前一步,眼眶里恰好落下一滴泪。

“弟子有个提议——”

她看了一眼跪在堂中的许放。

“此人既然在合欢宗待过,或许知道不少消息。直接处置了,未免可惜。不如发配锁仙渊做苦役,让他戴罪立功。若真是奸细,宗门也不必再费心处置;若是冤枉的,将来查清了再放出来便是。”

掌门听完,满意地点了点头。

“曼儿心善。”

他甚至没有再看许放一眼,便吩咐道:

“锁仙渊最近正缺人手,明日一早把他押下去。”

“遵命。”

许放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宗主不杀之恩,谢仙子替我求情。”

柳曼看着他,脸上仍挂着那副温柔的笑。

只有许放知道,她不是在替自己求情。

锁仙渊是青云宗关押重犯的地方,也是杂役最不愿去的地方。那里煞气常年不散,稍有不慎便会丢掉性命。被发配进去的人,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

柳曼不方便在刑堂杀他,便想让他死在锁仙渊。

倒真是个好主意!

许放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曾听押送弟子提过一件事。

青云宗大师姐凌岚,曾替他求过情。

可惜掌门没有答应。

后来他才知道,那位曾经风光无限的大师姐,也被废去修为,关进了锁仙渊。

次日一早,押送队伍出发。

铁笼一路下降。

煞风从渊底涌上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许放透过铁栏往下看,只能看见翻滚的灰雾和一片片裸露的黑色岩壁。

刚落地,押送管事便踢了踢笼门。

“新来的,听好了。每月要上缴煞髓,避煞符得自己拿东西换。死在里面的,遗物归捡到的人。”

他翻开名册,扫了许放一眼。

“先去外渊,能活过三个月,再说其他。”

许放没有吭声。

这地方比他想的还要凶险。

他刚把随身包袱放下,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识海中的魂印骤然一痛。

许放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扑倒。

轰!

一只装满碎石的吊篮砸在他身后,铁链抽过地面,碎石飞溅。

旁边一个老苦役躲闪不及,被砸断了双腿,疼得满地打滚。

许放撑着地面站起来,脸上沾满灰土。

刚进来就差点丢了命

许放拍掉身上的碎石,抬头望向渊底深处。

灰雾后面,隐约传来一声铁链碰撞的声音。

他循声看去,却什么也没看清。

过了片刻,一个沙哑的女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又送来一个送死的?”

4

这日轮到许放给深线送饭。

刚出门,后颈的魂印便隐隐发烫。越靠近渊底,那股热意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牵扯他的神魂。

绕过最后一道封禁,前方传来铁链晃动的声音。

一个女人被吊在半空,手腕上的锁痕深可见骨,衣衫早已辨不出颜色。她脸上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睛依旧明亮。

[东西留下,人走。]

声音很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许放放下饭桶,又将自己的避煞符和水囊放在她够得着的地方。

女人看了他一眼。

“我没让你给这些。”

“留着吧,兴许能用得上。”

“你想要什么?”

许放摇头:“暂时没想要什么”

女人显然不信,却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目光落在许放身上,忽然停住。

“你修的是《引煞功》?”

许放有些意外。

“你认得?”

“煞气走得这么乱,除了那门功法,没别的可能”她看着许放,“而且还是残卷。缺了后半卷,继续练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

许放心里一紧。

赵长老果然没给他什么好东西。

他正想开口,识海中的魂印突然绞紧。

百里之外,柳曼正在催动赤练缚魂绫。绸带上的缚魂纹每闪烁一次,许放神魂深处那道旧伤便跟着发作。

他眼前一黑,单膝跪倒,手指死死抠住石缝。

好一会儿,那股疼痛才慢慢退去。

头顶传来女人的声音。

“你颈后有道魂伤,是赤练缚魂绫留下的吧?”

许放没有回答。

女人看着他,缓缓道:“你得罪的是柳曼。”

许放痛苦的抬起头。

她继续说道:“我叫凌岚,曾是青云宗大师姐。被废修为、关进这里,也都是拜她所赐!”

许放终于确认了她的身份。

前世临死前,他曾听说有位大师姐替自己求过情。

原来就是她。

许放没有告诉她这些,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

凌岚看了一眼地上的饭桶,声音低了几分。

“我查到了一些不该查的东西。有人在暗中修炼剥灵换脉之术,将其他弟子的灵根夺走,转移到自己身上。柳曼就是其中的受益者。”

“掌门也参与了?”

“否则,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凌岚说完,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石缝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爪子刮擦地面的声音。

许放刚要起身,魂印便先一步刺痛。

“小心!”

凌岚猛地睁眼。

“左边三步,贴墙!”

许放立刻照做。

下一刻,一只灰毛渊兽扑了出来,锋利的爪子砸碎了他刚才站立的青石。

那东西半人高,两只眼睛早已腐烂,正低着头四处嗅闻。

“它眼睛瞎了,靠气味找人!”凌岚迅速说道,“前面十二步,右拐,那里有处松动的阵基!”

许放拎起饭桶,故意往另一侧晃了一下。

渊兽立刻转头,朝着声音扑来!

许放撒腿就跑。

十二步,右拐!

脚下石板果然松动。他顺势一滚,渊兽紧跟着冲了过来。

轰!

阵纹亮起,煞光瞬间绞过渊兽的身体。

等光芒散去,地上只剩一团焦黑的血肉。

许放撑着地面站起来,喘了几口气。

“多谢——”

凌岚靠回锁链,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

“反应倒是不慢”

“差点就慢了”

许放捡起水囊,重新放到她手边。

她看了一眼许放,又看向渊底最深处。

“想让我恢复修为,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

“【九幽煞髓】。锁仙渊最深处有一条煞髓矿脉,普通人根本不敢靠近。”

许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那片黑暗深不见底,后颈的魂印也跟着隐隐发烫。

“有了它,你就能恢复?”

“它能重塑道基。”

许放点了点头。

[明天起,深线的差事我接了。]

凌岚皱眉:“你知道下面有多危险吗?”

许放提起饭桶,拍掉上面的灰。

“柳曼说我撑不过三个月。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凌岚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别疯在半路上。”

许放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

离开封禁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铁链仍在晃动。

这次,他记住了那个人的名字。

凌岚。

5

深线最底层的差事,就这样被许放包了下来。

第一趟下去,他就知道为什么没人愿意接。煞气浓得像泡在酸水里,火把烧不到三步便会熄灭。越往下走,后颈的魂印越烫。

忽然,魂印猛地一绞。

许放侧身撞进石缝,灰白煞潮擦着后背卷过,衣角瞬间化成碎屑。紧接着,身后的矿道轰然塌陷,碎石砸得满地都是。

一天下来,险些丢了好几次性命。

回到渊口,他将煞髓交给司事弟子,只偷偷留下几块碎髓,接下来的半个月,他每天往深线跑,省吃俭用,终于凑齐了三块。

交髓台旁放着两口黑匣,匣身刻满缚魂纹,许放多看了几眼,发现那些纹路与柳曼的赤练缚魂绫有几分相似。

他没敢多问,只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凌岚重塑道基的日子终于到了!

三块煞髓摆在她面前。

“我引煞入体时,气息会散出去,渊兽很快就会找来——”凌岚看向许放,“你替我守住甬道”

许放拿起柴刀:“要撑多久?”

“直到我叫停”

煞髓入体,凌岚闭上双眼。没过多久,一头灰毛渊兽便从黑暗中扑出。

“右边!”

许放侧身避开,柴刀狠狠劈在兽头上。凌岚不断提醒他阵基的位置,他便将渊兽往阵法里引。一头接一头,直到柴刀卷刃,他便捡起石块继续砸。

等凌岚终于睁眼,许放已经浑身是血。

悬在石壁上的铁链同时崩断。凌岚落地,虽然脸色苍白,却已能重新调动灵力。

“道基重塑成功了?”

“只是初步恢复。”

她走到许放身边,查看他的伤势。

“你灵脉里淤积了不少煞气。我教你一段正统法门,能疏通经脉、镇住煞气。不过你的根基太差,修炼起来会很慢。”

“能练就行”

当晚,许放便开始修炼。煞气在法门引导下缓缓流动,虽然疼得满头大汗,却总算不再堵在灵脉里。

三日后,凌岚主动提起柳曼。

“你为什么一直盯着她?”

“她杀了我的父母。”

凌岚沉默片刻,告诉他自己被关进锁仙渊的原因。

三年前,她发现青云宗有人暗中修炼剥灵换脉之术,将其他弟子的灵根夺走,转移给柳曼。她试图揭发掌门,却被诬陷勾结魔道,废去修为,关进这里。

“三日后,青云宗举行夺灵大典。”凌岚道,“表面上是清算叛徒,实际上是要彻底完成柳曼与太阴冰魄灵根的融合。”

许放问:“那时候能杀她吗?”

“换脉之时,旧灵根剥离,新灵根尚未稳定,她的修为会暂时跌落,心神也会受到影响。赤练缚魂绫与她有主从契约,那时候也是契约最不稳的时候。”

凌岚指了指他的后颈。

[你被它杀过,魂魄留下了牵引,若能趁那时反制,或许能让法宝反噬主人。但你必须有足够的修为承受牵引,否则只会被它再次勒死!]

许放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魂印又一次发烫。他捂住后颈,疼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百里之外,柳曼再次催动了赤练缚魂绫。

凌岚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我已经接下了押送煞髓的差事,正好能跟着队伍上宗。”

临行前,凌岚忽然提醒他:“你当掌门真是在宠柳曼?”

许放停下脚步。

“剥灵换脉会损耗施术者的道基,掌门这些年频繁动用禁术,根基早已出了问题。他培养柳曼,未必是为了传承衣钵,更可能是在养一具能承接自己神魂的躯壳。”

许放脸色微变。

“他要夺舍柳曼?”

“只是我的猜测,但大典之后,恐怕还有一场真正的换脉。”

当夜,渊口传来调令:三日后举行夺灵大典,锁仙渊部分囚犯将随押运队上宗。

许放找到名册,凌岚的名字赫然在列。

而他的名字,也被写在了【押运杂役】一栏。

6

三日后,渊口铁闸升起。

许放推着黑匣走出锁仙渊,匣身刻满缚魂纹,里面装着收集来的煞髓。队伍后面,还押着一串戴着镣铐的苦役。

青云山张灯结彩,石阶两侧挂满赤色灯笼,弟子们列队而立,倒像是在过什么喜事。

法台中央,凌岚被铁链锁在示众架上。

刑堂执事高声宣读罪名:“勾结魔道,背叛宗门,废除修为,今日当众清算!”

满山的弟子齐声附和。

许放低头推车,目光却落在法台中央。

柳曼站在掌门身侧,一袭玄金法衣,面带浅笑,依旧是那个受尽宠爱的宗门小师妹。

她扫过苦役队,很快便认出了许放。

目光交错的一瞬,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许放垂下眼。

自己没死,她一定很失望。

钟声响起,掌门登上祭坛。

今日清算叛徒,正本清源!”

他手中玉如意指向柳曼。

“出旧!”

柳曼眉心浮现一道光纹,一团冰蓝色的灵光缓缓从她体内抽出,悬在祭坛上空。

这是太阴冰魄灵根!

许放推着黑匣经过柳曼,低声传音道:

【仙子可知,大典之后还有一场换脉?】

柳曼眼睫微微一颤:“什么意思?”

“受术之人,是你。”

许放没有停留。

“掌门不是在培养你,而是在替自己养一具能承载神魂的躯壳。”

柳曼猛地抬头,看向身旁的师尊。

掌门神色如常,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入新!”

柳曼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终于明白,这些年师尊对自己的宠爱,究竟意味着什么。

与此同时,祭坛上的阵纹骤然亮起,悬浮的冰蓝灵光开始缓缓转动,等待重新融入柳曼体内。

凌岚忽然睁开眼。

“阵眼下面有人!”

许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祭坛下方的铁笼里,竟然吊着几十名弟子。他们早已被剥去灵根,却没有死,残存的经脉被缚魂环锁住,成了催动阵法的引子。

若强行完成夺灵,这些人都会被阵法吸干。

“行刑!”

执事一声令下。

凌岚猛地挣动铁链,体内煞气轰然爆发。

咔嚓!

锁链应声断裂,可煞气冲击阵眼的同时,她也被反噬得七窍流血,整个人从示众架上跌落!

阵法剧烈震荡,柳曼的修为骤降,赤练缚魂绫上的本命印记也跟着暗淡下来。

许放距离那条赤绸不过半步。

只要伸手,他就能抓住它。

可凌岚已经倒在了煞潮之中。

他要救凌岚!

许放咬了咬牙,转身冲了过去。

魂印接连刺痛,他躲过落石,硬是冲到凌岚身边,将她从废墟里拖了出来。

“先毁阵眼!”凌岚咳出一口血,“笼子里的人还活着!”

两人冲向祭坛。

凌岚强撑着调动煞气,许放则按照她的指引击碎阵基。

最后一道阵纹崩碎,铁笼接连落地,困在里面的弟子终于重获自由。

与此同时,悬在祭坛上方的冰蓝灵光失去阵法束缚,凌岚抬手一引。

太阴冰魄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她的眉心。

她浑身一震,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血色。

“我的灵根……”

凌岚抬起头,看向祭坛上的掌门。

掌门终于变了脸色。

【大胆叛徒!】

元婴威压轰然落下。

凌岚没有退,周身煞气翻涌,迎着威压一掌拍出。

轰!

掌门身形一晃,原本强盛的气息竟然出现了紊乱。他这些年屡次动用剥灵换脉之术,道基早已受损,根本无法长时间维持元婴威压。

凌岚趁势逼近,一掌拍碎他的丹田。

“剥灵换脉,拿自己弟子的灵根修炼,你也配做一宗之主?”

刑堂长老想要上前阻拦,却被凌岚释放的煞气震倒在地。

满山,寂静。

柳曼瘫在祭坛旁,太阴冰魄已经被夺走,修为跌落,往日的天之骄女转眼成了废人。

她看着腰间的赤练缚魂绫,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伸手想要取回。

许放也伸出了手。

赤色绸带忽然脱离柳曼,顺着那道残留的魂魄牵引,缠上了许放的手腕。

绸上的缚魂纹闪烁几下,竟没有伤他。

柳曼瞪大双眼。

“不可能!这是我的本命法宝!”

许放慢慢攥紧绸带。

“十年前,你用它杀了我的父母。”

他抬起头,第一次没有掩饰眼中的杀意。

“今天,该还了——”

7

赤绸还缠在许放腕上,绸尾垂落,纹丝不动。

柳曼往后爬了半步,后背撞上碎裂的阵基,再也退无可退——

她美丽的脸变得极快,眼眶一红,眼泪便落了下来。

“许放,我也是被逼的!师尊养我这么多年,不过是拿我当炉鼎。我跟你一样,都是他们手里的棋子....”

许放没有说话。

柳曼见他不为所动,又急忙道:“你放我走,我带你去掌门私库!灵石、秘法,还有这些年剥灵换脉的名册,全都给你!”

许放依旧没动。

她终于收起哭相,咬牙道:“你敢杀我?我曾是青云宗宗主亲传,满宗弟子都知道我的身份。今日你若动我,整个正道都不会放过你!”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声:“勾结魔道……”

话没说完,便没了下文。

掌门跪在瓦砾堆里,紫金道袍染满血污。刑堂长老倒在台阶下,半天爬不起来。

【青云宗的天,已经塌了】

许放走到柳曼面前,蹲了下来。

“十年前,青石镇官道边有个摊子,你还记得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安静下来。

“我爹叫许满仓,我娘姓李。那天,你的坐骑撞翻了我家的摊子,我爹不过是拦住你,说了一句,‘姑娘你撞坏了东西要赔。’

“然后呢?”柳曼像是在努力回忆。

“然后,你用赤练缚魂绫,勒死了他们!”

许放看着她。

“他们只是两个普通百姓,连与你争辩的资格都没有——”

柳曼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凡人?”

她歪着头,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

“那种小事情,谁记得住?”

许放沉默了。

他找了十年的仇人,甚至不记得自己杀过谁的父母。

也好。

至少他终于知道,自己这些年的恨没有找错人。

柳曼忽然抬手,想要召回赤练缚魂绫。

绸上的暗金纹路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

她脸色大变。

大典破坏了阵法,她的灵根被夺,修为跌落,本命契约也受到了重创。而许放身上的魂魄牵引,终于压过了她残存的控制。

许放猛地手一抬。

赤绸猛地收紧,缠上柳曼的脖子。

她张开嘴,求饶的话还没出口,喉咙便被绸带封住。

【一寸】

【又一寸】

十年前,这条绸带就是这样缠住父母的脖子。

许放眼前闪过官道上的黄土,翻倒的摊子,还有两具再也没有站起来的身影。

他没有松手。

周围数百名青云宗弟子看着这一幕,没人敢上前。

赤绸终于垂落——

柳曼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十年的血仇,终于结束了。

许放站在原地,等了很久。

他以为亲手杀死柳曼之后,心里会痛快,会觉得这些年的苦都值得。

可真正等来的,却只有一片空落落的感觉。

父母不会回来。

他也回不到十年前了。

一只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凌岚站在身旁,身上的煞气尚未散尽,脸上还留着血痕。

她没有劝他,也没有说什么大道理,只是陪他站了一会儿。

许久,她摊开掌心。

一缕冰蓝色的灵光静静躺在里面。

“这是太阴冰魄的本源。”

许放温柔地看向她。

凌岚将那缕本源递到他面前。

“不是报恩,是我想给你。”

许放没有推辞。

凌岚握住他的手腕,将冰魄本源引入他的灵脉。

寒意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原本淤塞、受损的地方逐渐恢复。修炼《引煞功》留下的暗伤,也终于有了好转。

许放后颈的魂印依旧留下了一道浅痕,但那种时常撕扯神魂的剧痛,终于消失了。

他反手握住凌岚的手。

这一次,凌岚没有抽开。

后来,掌门和参与剥灵换脉的长老被收押,获救的弟子也陆续得到了安置。

【青云宗不再是从前的青云宗!】

下山那天,两人走上官道。

许放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山门,又看了看腰间收起的赤练缚魂绫。

凌岚问:“接下来去哪儿?”

许放想了想。

“先离开这里吧。”

“然后呢?”

他走到凌岚身边:“然后再慢慢想。”

往后的路上,有伴侣了。也有了值得他活下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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