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上的吊扇吱呀呀转着,吹下来的风全是热浪。包厢角落的电视机里,正放着《北京欢迎你》的MV,满屋子红梅软包烟跟劣质啤酒混在一块儿的馊味。
“林默,我一直拿你当亲哥哥看。”
苏倩倩站在酒桌旁,白裙子领口压的很低,双手捧着个诺基亚N95的包装盒,眼圈泛红,“陈少说这手机是送我的升学礼,可无功不受禄,我怎么敢要?你帮我把钱垫上好不好?等上了江城大学,我天天给你带早饭还债。”
林默坐在塑料圆凳上,手里的玻璃杯转了半圈。
啤酒沫挂在杯壁上,往下滑。
2008年7月15日,高中毕业谢师宴。
他盯着苏倩倩那张画了淡妆的脸,视网膜下方,一行半透明的白色字幕正慢悠悠飘过去:
【前方高能预警!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啊不,叫苏倩倩。她手里那个诺基亚N95根本是华强北组装的翻新机,成本四百五,她正联手旁边的富二代陈浩,准备坑你五千块学费!只要你掏钱,今晚她就用这笔钱跟陈浩去威斯汀酒店开房,顺便在QQ空间发条状态:“有些人的好,注定只能是哥哥。”】
林默眨了下眼。
这行字还在。
带着股欠揍的吐槽腔调,把苏倩倩底裤都给扒干净了。
上辈子,他就是在这个包厢里,被苏倩倩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忽悠瘸了,回家偷拿了爸妈攒给他的五千块大学学费,替她买了单。结果呢?苏倩倩转头就坐上了陈浩的宝马,而他为了补学费窟窿去黑工地搬砖,大一没念完就落了一身伤,爸妈气病交加。
旁边的陈浩翘着二郎腿,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手指头在桌面上敲的啪啪响:“林默,倩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个当哥的不会连五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吧?这可是行货N95,要不是看在同学一场的份上,五千块我还不卖呢。”
周围十几个男同学跟着起哄。
“就是啊林默,你平时给苏倩倩写情书的时候,不挺大方的吗?”
“人家苏大校花都认你当哥了,掏钱吧!”
“没钱就直说,别在这儿耽误陈少时间。”
林默把玻璃杯往桌上一放,磕出清脆的响声。
包厢里的起哄声小了半截。
他从兜里摸出自己那台掉漆的诺基亚1110,在指尖转了一圈,抬起眼皮扫了苏倩倩一眼:“只把我当哥哥?”
苏倩倩咬着嘴唇,使劲点头:“嗯!你在我心里,比亲哥还亲!”
“行啊。”林默往椅背上一靠,二郎腿翘的比陈浩还高,“按咱们江城老家的规矩,认亲哥得走程序。来,趁着今天同学都在,你先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叫声哥听听。等到了八月十五中秋节,你再拎两盒月饼上我家拜节,我心情好了,给你包个五毛钱的红包。”
苏倩倩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举着手机盒的手悬在半空:“林默,你……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人?我跟你谈感情,你让我给你磕头?”
“你跟我谈感情,我跟你谈辈分,有问题吗?”林默摊开手,“再说了,谁家好妹妹一上来就管哥哥要五千块钱买手机?我妈生我的时候也没告诉我,还顺带给我生了个讨债鬼妹妹啊。”
角落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
林默顺着动静看过去。
靠门的最角落里,坐着个穿洗白校服的女孩。马尾辫垂在肩头,刘海有点长,遮住了半边眉眼。她怀里紧紧抱着个掉了漆的铁皮饼干盒,刚才那声笑就是她没憋住漏出来的。察觉到林默看过来,她赶紧低下头,耳朵尖红了一片,手指头局促的抠着铁皮盒边缘。
沈幼楚。
高三(2)班出了名的闷葫芦,也是全年级第一的学霸。
视网膜下方的字幕又跳了出来:
【啧啧,看看角落里那个傻白甜沈幼楚。她怀里铁皮盒装着全班凑的六百块班费余款,刚才苏倩倩趁她去洗手间,已经偷偷从里面抽走了三百块塞进自己包里。再过三分钟,苏倩倩被你怼的下不来台,就会当众要求清点班费,反咬沈幼楚手脚不干净,把全场火力转移到这个老实丫头身上!】
林默眼皮子跳了一下。
上辈子确实有这档子事!
当时他被苏倩倩忽悠着去取钱,压根没留意包厢后半场发生了什么。后来听说沈幼楚在谢师宴上被抓了偷班费的现行,哪怕她赌咒发誓没拿,也没人信她一个连校服都穿补丁的穷学生。那丫头性子烈,受不了全校指指点点,刚开学没多久就退学南下打工,彻底没了音讯。
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林默,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陈浩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林默鼻子,“买不起就滚蛋!一个穷酸货,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倩倩,把手机收起来,我直接送你,用不着看这孙子脸色!”
苏倩倩眼泪啪嗒掉下来,顺势把手机盒塞进随身的米色挎包里,拉链拉上一半,里头露出几张红彤彤的百元大钞一角。
她吸了吸鼻子,转身看向角落里的沈幼楚:“算了陈少,我们别理他。对了,沈幼楚,咱们今天谢师宴的酒水钱还没结呢,你不是管着最后那六百块班费吗?拿出来把账结了吧,省得跟某些没风度的人坐一块儿反胃。”
话音刚落,视网膜上的旁白字幕刷的变红:
【名场面倒计时!苏倩倩正准备伸手去接沈幼楚的铁皮盒,顺便假装手滑把盒子打翻在地,大喊一声“呀,怎么少了一半”,坐实沈幼楚偷钱的罪名!】
包厢里十几个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向角落。
沈幼楚抱紧铁皮盒,站起身,小声回应:“好,我现在去前台结账。”
“去什么前台啊,直接拿出来当大家面点点呗。”苏倩倩踩着高跟鞋走过去,手已经伸到了铁皮盒上方,“我记得交给你的时候是整整六张一百的,对吧?”
林默盯着视网膜上那行红色的旁白预告:
【苏倩倩正准备伸手去接沈幼楚的铁皮盒,顺便假装手滑把盒子打翻在地……】
每日限改一字。
他的视线锁定在那个“盒”字上。
意念落下去的瞬间,把“铁皮盒”的【盒】,改成了皮包的【包】!
轰——
太阳穴像被人用闷棍砸了一下,胃里翻江倒海的发酸,手心转眼间全是冷汗。低血糖的眩晕感涌上来,林默撑住桌面,手指伸进裤兜,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单手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甜腻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压住了那股虚脱劲儿。
就在这时,走到沈幼楚面前的苏倩倩,脚底下的高跟鞋突然踩中了一根掉在地上的圆珠笔。
“哎呀!”
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本来伸向铁皮盒的右手,在半空中诡异的拐了个弯,一把抓住了自己斜挎在肩上的米色皮包带子,猛的往下一扯!
啪嗒!
米色皮包砸在地板上,没拉严实的拉链彻底崩开。
里头的东西滚了一地。
口红、粉饼、那个诺基亚N95的盒子,还有三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外加一张折叠起来的粉色便签纸,正好滑到林默脚边。
整个包厢静了下来。
沈幼楚吓的往后退了半步,怀里的铁皮盒抱的紧紧的,一下没撒手。
林默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三张百元大钞跟那张粉色便签纸,拿在手里晃了晃:“哟,苏大校花,你这包里掉出来的钱,怎么还夹着咱们班长写的班费明细条啊?”
林默把那张粉色便签纸展开,凑到吊扇底下的灯泡前看了看。
“高三二班谢师宴备用金,陆佰元整,经手人张伟。”林默照着上面的字念了一遍,转手把那三张百元大钞拍在桌面上,“苏倩倩,你刚不是说六百块班费全在沈幼楚的铁皮盒里吗?怎么这明细条跟其中三百块钱,跑到你包里去了?”
苏倩倩刚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青了一块,听见这话,脸唰的白了:“你胡说什么!那是我自己的零花钱!什么明细条,我根本没见过!”
“没见过?”林默手指头点着那张粉色便签纸,“刚才从你包里滑出来的,十几双眼睛都看着呢。怎么着,这纸条自己长腿蹦你包里去的?”
陈浩黑着脸走过来,一把扶住苏倩倩,瞪向林默:“林默你找茬是不是?倩倩家境好,缺这三百块钱?随便掉张纸条你就往她身上泼脏水,你是不是看她不收你手机,故意报复?”
旁边的几个跟班也反应过来,纷纷帮腔。
“就是,苏倩倩怎么可能拿班费?”
“肯定是刚才掉地上的时候,不小心粘在包外面的!”
“沈幼楚,你把铁皮盒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吗?万一你盒子里六百块钱都在呢?”
沈幼楚站在角落里,嘴唇抿紧。她低头解开铁皮盒上的橡皮筋,掀开盒盖。
里面孤零零躺着三张百元大钞。
连同林默桌上那三张,正好六张。
“真的少了三百!”有个女生叫出声来。
苏倩倩眼珠子一转,捂着胸口往陈浩怀里缩了缩,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知道了……刚才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沈幼楚撞了我一下!肯定是她自己偷了三百块班费花掉了,怕一会儿结账露馅,故意把剩下的三百块和明细条塞进我包里栽赃我!沈幼楚,我平时对你那么好,你还穿我淘汰下来的旧衣服,你怎么能这么害我?”
这一番倒打一耙,说的跟真事儿一样。
包厢里的同学互相看了看,视线落在沈幼楚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校服上。
跟打扮光鲜的苏倩倩比起来,家里穷得叮当响的沈幼楚,确实更像那个会偷钱的人。
“沈幼楚,真是你干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心思这么毒?”
沈幼楚手抖了一下,铁皮盒盖子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眼眶发红,脖子梗着:“我没有!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她的包!这盒子里本来就有六百块,我刚才去洗手间,盒子就放在座位上……”
“放在座位上,那谁都能碰喽?”陈浩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沈幼楚,“说不定就是你监守自盗!赶紧给倩倩道歉,再把你偷花掉的三百块钱吐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报警抓你!”
沈幼楚被陈浩身上的烟酒味熏得往后退,后背抵在了包厢门板上,退无可退。
一只手伸过来,拽住沈幼楚的校服袖子,把她往旁边拉了半步。
林默挡在她身前,嘴里的大白兔奶糖嚼碎了,发出嘎嘣一声响。
沈幼楚愣愣的抬头,只看见林默干净利落的后颈,还有那件白T恤肩膀上被吊扇吹起的布料。
视网膜下方,旁白字幕正在疯狂刷新:【哟呵,这绿茶段位不低啊,现场编故事的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不过她忘了最致命的一点——班长张伟去银行取这六百块班费的时候,取出来的是六张连号的新钞!苏倩倩包里其实还有她自己原有的两百块零花钱,她刚才慌乱中掉出来的三张,正好跟沈幼楚盒子里剩下的三张是连号的!】
林默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连号新钞。
这旁白提示器,简直就是行走的测谎仪。
“报警?行啊,现在就报。”林默掏出自己那台诺基亚1110,大拇指按在键盘上,“不过在警察来之前,咱们先把账算明白。苏倩倩,你刚才一口咬定,掉出来的这三百块钱是你自己的零花钱,是沈幼楚为了栽赃你,才把明细条塞你包里的,对吧?”
苏倩倩扬起下巴,底气足了不少:“本来就是!那三百块是我妈早上刚给我的!沈幼楚偷了班费三百块,看数额正好一样,就想拿张破纸条赖我!”
“你妈早上刚给你的?”林默转头看向坐在桌边的班长张伟,“张伟,这六百块班费,是你今天下午三点去学校对面工行取出来的吧?”
张伟推了推眼镜,点点头:“对,下午刚从ATM机取的,全是新钱。”
“那就好办了。”林默伸手,从沈幼楚怀里的铁皮盒里拿出剩下的三张百元大钞,跟刚才苏倩倩包里掉出来的那三张并排摆在酒桌上。
他手指头按着钞票左下角的编码,一张张排开。
“HD90281101,1102,1103。”林默点着沈幼楚盒子里的三张,又指向苏倩倩包里掉出来的三张,“1104,1105,1106。六张钞票,严丝合缝的连号。苏大校花,你给我解释解释,你妈早上给你的零花钱,怎么跟班长下午从银行取出来的班费连上号了?你妈在印钞厂上班,还能未卜先知啊?”
张伟凑过来低头一看,嗓门一下拔高了:“卧槽,还真是连号的!这六张全是班费!”
包厢里炸了锅。
刚才还帮着苏倩倩说话的几个同学,脸色全变了,看苏倩倩的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合着这六百块钱一分没少,全在桌上了?”
“那苏倩倩刚才说沈幼楚偷了三百块花掉了,岂不是全在瞎编?”
“我的天,自己偷了班费塞包里,还非要往人家沈幼楚身上泼脏水,这也太恶心了吧!”
苏倩倩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不知道……可能是……”
“可能什么?可能这三张钱看你长得像朵白莲花,自己排着队跳进你包里的?”林默把桌上那六张钞票拢到一块儿,塞回沈幼楚手里的铁皮盒里,“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很在乎你那点蹩脚的借口?我就好奇,你一个拿四百五的华强北翻新机坑同学五千块的骗子,哪来的脸骂别人手脚不干净?”
“你说谁卖翻新机?!”陈浩脸色铁青,一把抓起地上的诺基亚N95包装盒,“林默你个穷逼懂个屁!老子家里就是做手机批发的,这台N95是纯正的芬兰行货!”
林默眼皮都没抬,直接念出旁白刚才透露的底细:“行货?把后盖拆开看看呗,电池槽底下贴的是不是07年深圳华强北远望数码城的保修标?开机按星号井号零六井号,串码跟包装盒能对上算我输。还有,这机器滑盖排线换过副厂的,往上推的时候右边比左边高一毫米,要不要我现在拆开让大伙儿开开眼?”
陈浩抓着包装盒的手僵在半空,额头上青筋直跳。
他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台机器确实是他从自家店里的返修柜台顺出来的,想着苏倩倩一个女高中生根本不懂数码,拿出来装个大款绰绰有余,哪成想被林默一口气把底裤都掀了!
看陈浩憋得脸红脖子粗却不敢拆盒子,周围的男同学哪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行了!今天这饭没法吃了!”陈浩一把将手机盒塞进怀里,拉起还在发懵的苏倩倩就往外走,路过林默身边时,咬着后槽牙放狠话,“林默,你给老子等着!江城大学周边一条街都是我家的地盘,等开了学,我看你怎么在学校里混!”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甩上。
林默连头都没回,抓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手,转头看向班长张伟:“班长,账清了,钱在这儿,你自己去前台结吧,某人可不伺候了。”
他把沈幼楚手里的铁皮盒拿过来,往张伟怀里一塞,顺手拉起沈幼楚的手腕:“走了,这屋里味儿太冲,出去透透气。”
走出小饭馆,傍晚七点半的江城街头,热风里夹着烧烤摊的孜然味。
路边的音像店大喇叭正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稻香》,几个染着黄毛的半大少年刚从黑网吧钻出来,嘴里叼着烟,大声嚷嚷着刚才在《穿越火线》里打运输船的战绩。
林默走了两步,察觉到手腕底下的皮肤烫得厉害。
他停下脚步,低头一看。
沈幼楚低着脑袋跟在他后头,被他攥着手腕的那只手,手指头蜷缩着,整张脸红到了耳根子底下。
林默松开手,从裤兜里又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到她面前:“拿着,压压惊。”
沈幼楚抬起眼,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路灯的光落进她眸子里,亮晶晶的。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那颗奶糖,攥在手心里,声音又轻又软:“谢谢你,林默。刚才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谢什么,举手之劳。”林默双手插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活动了一下还有点发酸的肩膀,“以后离苏倩倩那种人远点,她要是再敢找你麻烦,你就直接拿铁皮盒砸她脸上,医药费算我的。”
沈幼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的,刚才在包厢里受的委屈散了不少。
她犹豫了一下,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传单,递给林默:“那个……你刚才在包厢里没怎么吃东西,我去前台结账的时候,听老板说隔壁街新开的批发市场在招暑期散工,日结五十块钱。你要是暑假想找兼职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林默扫了一眼那张传单。
江城小商品批发市场。
视网膜下方的旁白字幕适时跳了出来:
【啧,这傻丫头看你怼翻了富二代陈浩,担心陈浩家里断你兼职的路子,特意把她自己找了好几天的肥差分享给你呢。不过去批发市场搬货太暴殄天物了!距离北京奥运会开幕还有24天,现在那个批发市场三楼仓库里,正堆着两万套厂家跑路抵债的正版奥运五福娃徽章和发光牛角头箍,老板急着回笼资金,三千块钱就能全部打包盘下来!等8月8号开幕式当天,拿去江城步行街和大学城门口摆摊,净赚三万起步!】
林默眼睛亮了。
对啊,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
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那天的江城步行街,大屏幕底下围了十几万人看开幕式直播,所有带五环标志、福娃图案的小商品全被疯抢一空,平时两块钱一个的发光牛角头箍,那天晚上炒到二十块钱都供不应求!
两万套库存,只要三千块本金就能盘下来。
这是送上门的第一桶金!
“沈幼楚,你还真是我的福星。”林默接过传单,叠好塞进兜里,“搬货就算了,你这小身板去了也是给老板添乱。明天早上八点,你在批发市场门口等我,我带你去干票大的,保证咱们俩大一的学费和生活费全有着落。”
沈幼楚眨了眨眼,虽然没听懂什么是“干票大的”,但看着林默笃定的神色,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明天早上八点我准时到。”
把沈幼楚送上回家的公交车,林默转身往自家住的老旧家属院走。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就一个问题:启动资金三千块。
他兜里只有零碎的几十块钱,爸妈都在纺织厂上班,家里那五千块学费存在定期存折上,不到八月底开学根本不会取出来。要是贸然跟爸妈开口要三千块钱去进货摆摊,以老妈那保守的性子,非得拿鸡毛掸子抽断他的腿不可。
得想个辙,弄到这三千块钱的现钱。
林默踩着水泥楼梯走上三楼,还没掏钥匙,就听见自家防盗门里头传出一阵哭天抢地的动静。
“建国啊!弟妹啊!你们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小耀这次高考虽然差了点,可只要交三万块钱择校费,就能上省城的三本!你们家林默考上的是江城大学一本,学费才五千,你们手头肯定宽裕,先借大哥三千块钱周转一下怎么了?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林默推门的手顿住了。
大伯林建军,大伯母刘翠花。
这熟悉得让人反胃的腔调。
上辈子,他在谢师宴上被苏倩倩忽悠,回家偷存折的时候,正好撞见大伯一家上门逼债式借钱。爸妈心软,好面子,硬是把准备给他买大学生活用品的三千块私房钱借给了大伯。结果呢?堂哥林耀拿着这三千块钱根本没去交什么择校费,转头就去网吧包月买《魔兽世界》的装备,挥霍了个精光!后来他去工地搬砖受伤,爸妈去大伯家要钱治病,刘翠花直接拿扫帚把爸妈轰了出来,连认都不认!
林默推开防盗门,走了进去。
不大的客厅里,老爸林建国闷头抽着旱烟,老妈周慧娟坐在沙发边上抹眼泪,茶几上已经摆着三沓刚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零钞,凑在一块儿正好三千块。
大伯母刘翠花正伸手要去抓茶几上的钱,眼角余光瞥见林默进门,手上的动作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速度:“哟,小默回来啦?正好,你堂哥上大学缺钱,这三千块钱大伯母先拿走了啊,等你毕业工作了,让你堂哥连本带利还你!”
视网膜下方,旁白字幕瞬间刷屏:
【卧槽!顶级吸血鬼亲戚出没!刘翠花今天下午打麻将输了两千八,被奇牌室老板扣了金耳环,根本不是为了林耀的择校费!而且她兜里现在揣着一张今天下午刚刮出来的“奥运刮刮乐”体彩,她眼神不好,以为没中奖准备当废纸扔,实际上那张彩票的附加玩法区中了五千块现金大奖!只要在今晚九点体彩店关门前去兑奖,扣除税款到手整整四千块!】
林默看着刘翠花伸向茶几的手,大步跨过去,在刘翠花指尖碰到钞票的前一秒,一巴掌拍在茶几上,把那三千块钱按在了掌心底下。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茶几上的搪瓷茶缸跳了跳。
客厅里的哭闹声戛然而止。
刘翠花吓了一跳,缩回手,瞪起三角眼骂道:“林默你干什么?大人的事儿有你个小辈插嘴的份吗?把手拿开!”
“小默,别胡闹,怎么跟你大伯母说话呢。”老爸林建国磕了磕烟袋锅子,皱着眉呵斥了一句,但也没真上前拉开林默的手。
林默没搭理老爸,把那三千块钱抓起来揣进自己裤兜里,抬眼盯着刘翠花,视线落在她斜挎着的那个碎花布包外侧口袋上。
那里露出一角印着五环标志的硬纸卡片。
“大伯母,借钱可以啊。”林默往沙发扶手上一坐,慢条斯理的开口,“不过我刚从外面回来,在巷子口碰见老街奇牌室的刀疤强了。他说你要是今晚八点前不把下午输的两千八百块麻将钱送过去,他就直接上咱们家属院拉横幅。怎么着,堂哥的大学,是开在老街奇牌室的麻将桌上啊?”
刘翠花脸色大变,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那上面空空如也,平时戴着的金耳环早没影了。
坐在旁边一直端着长辈架子的大伯林建军猛的站起来,不可思议的瞪着刘翠花:“翠花!小默说的是真的?!你下午又去赌钱了?!”
“你听这小畜生胡扯!”刘翠花急了,伸手就往碎花布包里掏,“我下午明明是去体彩店给小耀打听助学政策去了!你看,我还顺手买了张刮刮乐呢,哪有时间去打麻将!”
她把那张刮开的体彩拍在茶几上,指着上面乱七八糟的数字试图自证清白。
林默垂下眼皮,扫了一眼那张彩票右下角没被彻底刮干净的附加区。
五千块现金大奖,加上自己兜里刚保住的三千块。
整整七千块的启动资金,这不就凑齐了吗?
林默伸出两根手指,按住茶几上那张被刘翠花当成废纸的彩票,冲着还在大吵大闹的大伯一家勾了勾唇角:“大伯,大伯母,既然你们一口咬定是为了堂哥的前途,那咱们今天就拿这张废彩票,打个赌怎么样?”
客厅顶上的白炽灯管滋滋响着,飞蛾撞在灯罩上,扑棱棱掉下一层灰。茶几上的搪瓷缸子还冒着热气,林默的两根手指就按在那张印着五环标志的硬纸卡片上,指甲盖压住了右下角还没刮开的银色涂层。
刘翠花手腕一抖,伸手就要去抓那张彩票。
“一张没中奖的废纸有什么好赌的!林默你赶紧把那三千块钱拿出来,你堂哥明天还要去省城交择校费呢!”
林默手指头往回一勾,彩票顺着玻璃台面滑进他掌心里。他把彩票夹在指缝间晃了晃,斜睨着刘翠花那双空荡荡的耳垂。
这老娘们连金耳环都押在刀疤强那儿了,这会儿急着抢钱去赎,要是直接戳穿彩票中了五千块,她肯定撒泼打滚往自己兜里揣;得先把这娘们借钱的嘴彻底堵死,再把彩票的所有权洗干净。
“大伯母,你急什么?”
林默往沙发靠背上一瘫,二郎腿翘起来,鞋尖差点蹭到林建军的裤腿。
“你刚才不是赌咒发誓,说下午去体彩店给堂哥打听助学政策,顺手买的刮刮乐吗?既然是奔着堂哥前途去的,那这张彩票就是堂哥的运道。”
林建军皱着眉头,手里的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
“小默,你到底想说什么?有话直说,别在这儿绕弯子!”
“简单。”
林默伸出一根手指,点向茶几上那张从诺基亚1110旁边撕下来的日历纸。
“咱们立个字据。这张废彩票,我花二十块钱从大伯母手里买断。要是刮出来没中奖,我兜里这三千块钱,现在就双手奉上借给你们,连利息都不要。”
客厅里静了两秒。
周慧娟拽了拽林默的衣角,急得直使眼色。
“小默,你疯啦?那三千块钱是给你留着开学买被褥和日用品的!”
“妈,你别管,我心里有数。”
林默拍了拍老妈的手背,转头看向刘翠花。
“怎么样大伯母?二十块钱买张废纸,你还白赚二十。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彩票要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刮出个奖来,不管是五块还是五十,奖金全归我,而且你们一家从今往后,不准再踏进我家门提半个借字。敢不敢签?”
刘翠花三角眼转了两圈,盯着林默手里的彩票。
那张票面上的主玩法区她下午在麻将馆看了三遍,一个对上的数字都没有,纯纯的废纸一张!这傻小子脑子被门夹了,拿三千块钱跟她赌一张废纸?
“签!这可是你说的,你爸妈都在这儿听着呢,待会儿输了可别赖账!”
刘翠花一把抢过茶几上的圆珠笔,在日历纸背面刷刷写了两行歪扭的字,抓起红印泥按上大拇指印,又推给林建军。
“老林,你也按!省得这小兔崽子待会儿反悔!”
林建军看了眼彩票上干干净净的刮开区,闷哼一声,也按了手印。
林默从裤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块钱,拍在刘翠花手心里,顺手把那张按了两个红手印的日历纸折好揣进怀里。
“钱货两清啊,大伯母。”
“行了行了,赶紧把那三千块钱拿出来!”
刘翠花把二十块钱塞进碎花布包,伸手就要去掏林默的裤兜。
林默侧身躲开,大拇指甲盖抵住彩票右下角那块指甲盖大小的“奥运火炬附加区”,轻轻往下一刮。
银灰色的涂层卷起碎屑,露出底下一行黑体小字:恭喜中得火炬传递奖,奖金伍仟元整。
林默吹掉上面的碎屑,把彩票反转过来,举到刘翠花鼻尖前头。
“哟,大伯母,堂哥这运道是真旺啊,不过现在旺的是我了。个、十、百、千,五千块整,扣完税四千块。按照字据,这钱归我,你们二位现在可以出门右拐了。”
刘翠花脖子往前一伸,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五……五千?!不可能!我下午明明看过了,怎么可能中五千!”
她扑上来就要抢彩票,手指甲直奔林默的脸抓过去。
“那是老娘买的彩票!还给老娘!你个黑心肝的小畜生,连亲大伯母都坑!”
林默早有防备,手腕往上一扬,顺势一脚踢开旁边的塑料圆凳。圆凳横在两人中间,绊得刘翠花往前一扑,整个人趴在茶几上,把搪瓷茶缸撞翻在地,茶叶沫子混着温水泼了她一裤腿。
“建军!你个死人光看着干什么!赶紧把彩票抢回来啊!”
刘翠花拍着大腿嚎叫起来。
林建军脸色涨成猪肝色,刚迈出一步,林默另一只手已经把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日历纸亮了出来。
“大伯,看清楚了,白纸黑字红手印。你们要是敢动手硬抢,这性质就从家庭纠纷变成入室抢劫了,五千块钱够判三年以上。再说了,现在是晚上七点五十,距离八点整还有十分钟。”
林默指了指防盗门外头。
“老街奇牌室的刀疤强,这会儿估计已经拎着红油漆桶到咱们家属院大门口了。大伯母,你是想在这儿跟我抢一张要蹲局子的彩票,还是赶紧回去想辙把你那对金耳环赎回来?”
刘翠花嚎叫的嗓子眼像是被人掐住了,嘎的一声卡在半空。
林建军转过头,盯着刘翠花那双光秃秃的耳朵,扬起巴掌就抽了过去。
啪!
“败家娘们!你真把金耳环押给刀疤强了?怪不得你非要逼着建国借三千块钱!看我不打死你!”
“你敢打我?林建军我跟你拼了!”
两口子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刘翠花抓破了林建军的汗衫,林建军拽着刘翠花的头发往门外拖,一路骂骂咧咧地滚下了水泥楼梯。
林默走过去,咔哒一声锁好防盗门,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建国握着旱烟袋,半天没回过神,盯着林默手里的彩票看了又看。
“小默……这真中了五千?”
“千真万确。”
林默把刚才从茶几上收起来的三千块钱掏出来,抽出一千块塞回周慧娟手里,剩下的两千块连同彩票一块揣进兜里。
“爸,妈,这一千块你们留着买菜。那两千块加上这张彩票,我跟同学合伙搞点奥运纪念品的小买卖,等八月八号奥运会开完,连本带利给你们包个大红包。我现在得赶在体彩店关门前去兑奖,晚饭不用等我了!”
不等老两口反应过来,林默拉开门,一溜烟冲下了楼。
体彩店九点才关门,兑完这四千块现金,再加上兜里的两千,手里就有了整整六千块本金!
第二天一早,江城小商品批发市场三楼仓库。
沈幼楚穿着那件洗得有些褪色的碎花连衣裙,背着个帆布包,站在堆满纸箱的铁门前,手心里全是汗。林默正蹲在地上,跟一个满头大汗的谢顶老板讨价还价,三千块钱现金直接砸在纸箱盖上,把那两万套积压的正版福娃徽章和发光牛角头箍全盘了下来,还顺手用剩下的钱,从隔壁急着清盘的文体商手里买断了五千枚带激光防伪码的奥运特许吊牌。
视网膜下方的旁白字幕幽幽飘过:
【啧啧,三千块盘下两万套发光头箍,还顺手抄底了五千枚特许防伪标,周扒皮见了你都得递根烟。不过提醒一句,你那个富二代老熟人陈浩,这会儿正被他爹骂得狗血淋头,因为宏远商贸仓库里压了五万件染色超标的劣质奥运红衫,他正联合你二婶张翠兰,准备过两天在你家升学宴上给你下套呢!】
林默把最后一张百元大钞点给仓库老板,站起身,剥开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嘴里,又剥了一颗递到沈幼楚唇边。
“张嘴,沈大会计,从今天起,这批货的进出账目可就全归你管了。”
沈幼楚脸颊泛红,张开嘴含住那颗奶糖,怀里紧紧抱着刚写好的进货清单,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江城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
七月中旬的升学宴上,二婶张翠兰果然带着个做外贸尾货的远房表叔上门,想趁着敬酒强扣林家一万六千八的礼金,逼林默吃下宏远商贸那批掉色红衫。林默连眼皮都没眨,直接动用“一字改命”,把张翠兰嘴里的“欠”字改成了“借”字。张翠兰当场嘴瓢自曝贪墨爷爷奶奶养老金的烂账,连带小账本一块甩进汤盆里,被宗族叔伯轰出了酒席。林默反手用保住的礼金,去汉正街老三镇市场淘了五千件优质纯棉白T恤,挂上正版防伪标,还在江城大学南门堕落街的极速网吧租下楼梯口,跟老板周大勇搭起了初代淘宝代购与快递中转站。
转眼到了2008年8月8日,晚上八点。
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烟花在电视屏幕上腾空而起,江城大学南门堕落街与市政广场挤满了摇着国旗的市民和学生。
林默的摊位前挂着正版特许批文,周大勇把极速网吧的液晶大屏幕搬到门口转播开幕式,打出“买正版奥运福袋送网吧两小时网费”的横幅。沈幼楚坐在收银箱后头,手指翻飞地点着钞票,连抬头擦汗的工夫都没有。
不远处,陈浩带着工商协管和几个混混冲过来准备查抄,结果林默一字改命,混混手里的黑墨水全泼在了陈浩自家的展台上。更绝的是,天空中飘起一阵太阳雨,陈浩被林默设局忽悠着高价回购、发给学生会啦啦队穿在身上的那批劣质红衫,当场掉色,把几十个啦啦队员染成了红皮猴子,照片当天夜里就传遍了江城大学贴吧。
这一夜,两万个发光头箍和五千件正版文化衫销售一空,林默账面上直接躺进了二十八万现金。
九月一日,江城大学开学迎新。
当沈幼楚的赌鬼老爹带着宏远商贸的放贷头目堵在财会系帐篷前,掏出三万块的阴阳借条逼沈幼楚签字转让老宅拆迁款时,林默直接拎着装满四万五千块现金的黑色塑料袋砸在桌面上。借着升级到Lv2的旁白提示器,他一眼看穿借条背面的复写纸猫腻,一字改命让放贷头目当着保卫处和经侦民警的面秃噜出陈氏父子伪造印章的底细,彻底替沈幼楚斩断了原生家庭的吸血锁链。
直到九月十四日中秋迎新晚会。
大礼堂内座无虚席,苏倩倩拿着诺基亚N95钻进后台,试图用一段三分十五秒的不雅录音威胁外联部正部长,截胡林默团队的校内独家快递代收点批文。
台下的林默有些低血糖,手心冒着冷汗。坐在他身侧的沈幼楚察觉不对,熟练地从帆布包里摸出那个蓝白相间的旧铁盒,剥开两颗大白兔奶糖喂进他嘴里。
甜味化开的刹那,林默锁定后台的弹幕,动用同音字半价机制,把苏倩倩手机的“私密播放”改成了“司仪播放”。
轰隆一声,苏倩倩和陈浩幕后交易的录音通过舞台司仪的总控调音台,在全校五千名师生面前循环公放。苏倩倩当场社死被记大过退学,陈浩因挪用家族百万资金囤积劣质货源加上录音丑闻,被赶来的父亲当众抽了三个耳光,剥夺了全部家产继承权,灰溜溜地滚出了江城大学。
外联部大洗牌,林默不仅拿下了学生活动中心三楼302室的主导权,还用替周大勇解围换来的初代校园局域网源码,正式上线了“江大集市”与校园淘宝物流中心。
晚会散场后,九月的夜风带着桂花香吹过中心湖畔。
苏式红砖小楼的三楼阳台上,林默靠着栏杆,手里转着那只装大白兔奶糖的旧铁盒。楼下广场上,穿着印有“江大集市”文化衫的兼职学生们正在拆卸展板,热闹得像过年。
沈幼楚抱着一摞刚核算完的账本走过来,路灯照在她澄澈的杏眼上。她看着林默略显苍白的脸色,伸手从他掌心里拿过那个旧铁盒,打开盒盖,往里头补满了刚剥好外层包装纸的奶糖。
“林老板,今晚大礼堂的促销单子全算清楚了,扣除给周老板的分红和场地费,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已经破百万了。”
沈幼楚合上铁盒,递还给他,声音轻软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笃定。
“不过我刚才查账的时候发现,你这个月买大白兔奶糖的开销超标了。从明天起,所有的熬夜通宵和外联应酬全部取消,你的身体归我审计。”
林默接过沉甸甸的铁盒,视网膜下方,陪伴了他整个盛夏的旁白字幕闪烁了两下,弹出了最后一行金色的字迹:
【哟,百万富翁达成,身边的宝藏女孩也彻底护住了!本旁白提示器的初级新手村任务圆满收官,接下来是属于你们俩的黄金时代,记得按时吃糖,别再让我看你低血糖手抖了,溜了溜了!】
字幕消散在夜色里。
林默笑了笑,伸手揽住沈幼楚单薄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咬住她手心里递过来的最后一颗奶糖。
“行啊,沈大会计,别说这个月,这辈子的账,连人带钱,全归你管。”
远处教学楼的钟声敲响十下,2008年的秋风拂过树梢,属于他们的繁华时代,才刚刚拉开序幕。